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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赵家守一座城,我铺百里清凉路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9
第49章 赵家守一座城,我铺百里清凉路

陆长安最后还是去牵马了。

柳堤上。

那匹马正低着头,啃得十分投入。

它脚边还躺着一块“公子低头”的木牌。

不知道是谁撞歪的。

陆长安站在几步外,看了它半天。

“吃够了吗?”

马没理他。

又扯了一口草。

姜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包椒盐脆豆。

她一边吃,一边认真评价。

“它觉得没够。”

陆长安回头。

“你听得懂马说话?”

姜梨道:“听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还在吃。”

陆长安竟然无法反驳。

他走过去拉缰绳。

马甩了甩脑袋。

不动。

陆长安又拉。

还是不动。

姜梨蹲在路边看热闹。

“陆管事。”

“嗯?”

“你不是很会做生意吗?”

“这和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姜梨把脆豆往嘴里一丢。

“你和它谈。”

陆长安看着那匹马。

“谈什么?”

“给它好处。”

陆长安沉默片刻,弯腰拔了一把最嫩的草。

举到马面前。

“跟我回去。”

“这一把归你。”

马抬起头。

吃掉。

然后继续低头。

姜梨拍了拍手。

“它收了好处,不办事。”

陆长安脸色一黑。

“这匹马很像赵公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声。

“陆管事背后说人,倒是熟练。”

陆长安动作一顿。

姜梨也僵住了。

两人慢慢回头。

赵承礼骑着马,停在柳堤另一端。

他竟然还没回城。

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

陆长安立刻露出笑容。

“赵公子误会。”

赵承礼冷冷道:“我听得很清楚。”

陆长安道:“小的说的是这匹马。”

“像我?”

“像赵公子今日赞了薄荷水,做了好事。”

赵承礼盯着他。

“你当我是傻子?”

陆长安想了想。

“赵公子自己问的。”

赵承礼额角一跳。

姜梨赶紧低头吃脆豆。

她怕自己出声。

赵承礼看了一眼那匹不肯走的马。

忽然道:“给它套上眼罩。”

陆长安一愣。

“为何?”

“它看得见草,当然不愿走。”

赵承礼道:“让它看不见,自然跟着缰绳走。”

陆长安看向马。

又看向赵承礼。

“赵公子很懂马?”

“赵家马场养了三百匹。”

赵承礼语气平淡。

陆长安立刻对姜梨道:“记下。”

姜梨一愣。

“记什么?”

“赵公子会养马。”

赵承礼脸色一沉。

“你又想做什么?”

陆长安认真道:“以后秦府有马的问题,找赵公子。”

赵承礼:“……”

他就不该多嘴。

随从取出一块布。

给马遮住两侧视线。

陆长安再一拉。

那匹马果然老老实实往前走了。

姜梨看得惊奇。

“真有用。”

陆长安点头。

“赵公子今日又帮秦府一次。”

赵承礼冷声道:“不用谢。”

“要谢。”

陆长安道:“小满回头会记进十里清风首行册。”

赵承礼握紧缰绳。

“你敢写,我就把册子烧了。”

陆长安立刻改口。

“不写。”

赵承礼脸色稍缓。

陆长安又道:“口头传。”

赵承礼闭上眼。

他催马便走。

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

“陆长安。”

“赵公子?”

赵承礼没有回头。

“百里清凉路,不是十里柳堤。”

“官道有盗匪。”

“驿路有坏店。”

“商队有几百号人。”

“你那几只竹筒和几碗酸梅汤,撑不起来。”

陆长安眼神微动。

赵承礼显然也听见码头来人的消息了。

“赵公子这是提醒我?”

“我只是怕你死在外面。”

赵承礼冷声道:“没人继续欠揍,江南会无聊。”

陆长安笑了。

“放心。”

“我怕死。”

赵承礼回头看他。

“所以?”

“所以百里清凉路,我不自己走。”

赵承礼皱眉。

陆长安拍了拍身边那匹马。

“让商队替我走。”

赵承礼沉默片刻。

没有再问。

骑马离开了。

姜梨等他走远,才凑过来。

“他刚才是不是在关心你?”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

“嗯?”

“你若不会说话,可以只吃脆豆。”

姜梨哼了一声。

“我觉得就是。”

陆长安牵着马往回走。

“赵公子是担心秦府把路铺出去。”

“为什么?”

“赵家货路就在南边。”

陆长安道:“秦府清凉路一旦铺到南边,不只是卖饮子。”

“竹筒、香囊、草帽、凉席、雪麦、小食、车马、客栈,全会跟着走。”

姜梨慢慢听懂了。

“那赵家会不会拦?”

“会。”

“怎么办?”

陆长安看向她。

“先收钱。”

姜梨眼睛一下亮了。

“收谁的钱?”

“外地客商。”

“还没铺路就收?”

“当然。”

陆长安道:“自己花钱铺路,叫冒险。”

“让想走路的人先交钱,叫生意。”

姜梨用力点头。

“这个好。”

两人牵着马回到秦府时,几名外地客商已经等在前厅。

一共五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皮肤偏黑。

手掌粗大。

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奔波。

他姓韩。

名韩东来。

南陵府东来商行的东家。

做药材、茶叶和南北杂货生意。

身后的四人,有车队掌事,有布商,有药商,还有一名年轻账房。

陆长安一进门,韩东来便站起身。

“陆管事。”

陆长安拱手。

“韩东家久等。”

韩东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缰绳。

“陆管事亲自牵马?”

陆长安道:“马不懂事。”

姜梨跟在后面补了一句。

“人也拿它没办法。”

陆长安回头。

姜梨立刻抱紧脆豆,装作自己没说话。

秦明月已经坐在主位。

她看了一眼陆长安。

“马找回来了?”

“找回了。”

“功过相抵。”

陆长安无奈。

“大小姐,这事还没过去?”

秦明月没有理他。

看向韩东来。

“韩东家想让秦府替商队做清凉路?”

韩东来点头。

“不错。”

“我们从江南城往南陵府,走官道一百二十里。”

“快则两日。”

“慢则三日。”

“夏日赶路,最怕水坏、马乏、人中暑。”

“沿路虽有客栈茶棚,可有的水浑,有的茶苦,有的店见商队人多便坐地起价。”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旧路图。

摊在桌上。

“江南城出去二十里,是青石驿。”

“四十里,有黄泥岗。”

“七十里,过白沙渡。”

“九十里,是松林客栈。”

“再走三十里,便到南陵府。”

陆长安低头看图。

没有立刻说话。

韩东来继续道:“我们昨日走了十里清风。”

“竹筒押退。”

“沿路清凉点。”

“车马、小食、凉席、回江船。”

“这些都很好。”

“所以想请秦府,把这套东西铺到南陵府。”

秦守德坐在旁边,忍不住问:“韩东家有多少商队?”

韩东来道:“东来商行自己有七支。”

“与我同行的几家商号,合起来还有十一支。”

“每月往返至少六趟。”

“每队少则二十人。”

“多则七八十人。”

秦守德眼神变了。

这可不是十里清风二十个客人。

是每月几百上千人的商路。

陆长安却问:“你们现在一路喝水,花多少钱?”

韩东来一怔。

他没想到陆长安先问这个。

旁边年轻账房立刻道:“每人每日饮水、茶汤约三至五文。”

“若买酸梅饮、凉茶,要七八文。”

“马匹草料另算。”

“商队两日路程,一人至少十文。”

“遇到黑店,翻一倍也有。”

陆长安又问:“中暑呢?”

韩东来脸色沉了些。

“轻的歇半日。”

“重的便要留人照看。”

“一支商队若耽搁一日,车马、住宿、货期都要赔。”

“少则几两。”

“多则几十两。”

陆长安点头。

“所以韩东家要的不是酸梅汤。”

韩东来道:“那是什么?”

“准时。”

前厅安静了一瞬。

陆长安指着路图。

“你们要的是沿路有干净水。”

“有固定价。”

“有能歇脚的地方。”

“有马匹补水草料。”

“有人中暑时,知道去哪里找清凉露、酸梅膏和大夫。”

“让商队不因暑热乱。”

“不因店家临时涨价乱。”

“不因缺水乱。”

“最终按时到南陵。”

韩东来看着他。

眼神越来越亮。

“对。”

“就是这个。”

姜梨站在后面,听得有点发懵。

她小声问小满:“他们买的不是水?”

小满也压低声音。

“是按时到地方。”

姜梨想了想。

“那更贵。”

小满看了她一眼。

和陆长安待久了,这姑娘抓重点越来越快。

陆长安坐下。

拿起桌上的路图。

“百里清凉路,秦府能做。”

韩东来身体微微前倾。

“如何做?”

陆长安伸手点向青石驿。

“不是秦府自己去开茶棚。”

“找现成的。”

“青石驿选一家客栈。”

“黄泥岗选一家茶棚。”

“白沙渡选一家船行。”

“松林选一家客店。”

“每处只做三件事。”

“一,秦府清凉饮统一价。”

“二,竹筒异地可退。”

“三,商队凭清凉路签,可优先补水、歇脚、换薄荷巾。”

韩东来皱眉。

“这些店愿意听秦府的?”

陆长安道:“不是听。”

“是挣钱。”

他看向韩东来。

“你们十八支商队,每月六趟。”

“只要挂上秦府清凉路点。”

“你们优先去。”

“固定客人送到门口。”

“他们为何不愿意?”

韩东来点头。

有客。

便有谈的可能。

陆长安又道:“秦府不让他们免费。”

“每个商队路签,按人数收清凉路费。”

“其中一部分给沿路客栈茶棚。”

“一部分给林记车马负责调竹筒和物料。”

“一部分给提供清凉包、酸梅膏、香囊的小铺。”

“秦府留一部分。”

韩东来问:“每人多少?”

陆长安伸出手。

“三十文。”

年轻账房立刻提笔。

韩东来却皱眉。

“三十文?”

“只买两日水饮和歇脚,会不会贵?”

陆长安摇头。

“不是只买水。”

“一人一张百里清凉路签。”

“出城领一只押用竹筒。”

“沿路四处清凉点,可免费续普通薄荷水。”

“酸梅饮每处一碗。”

“附一小包清凉基础包。”

“一块薄荷巾。”

“一片酸梅膏。”

“一枚驱蚊小香囊。”

“商队若有人中暑,可在路点免费领一次浓酸梅饮和清凉露试用。”

“竹筒到南陵府可退。”

韩东来旁边的车队掌事忍不住道:“竹筒能在南陵退?”

“能。”

陆长安道:“南陵府再设一处总退点。”

“退回的竹筒,由你们返程商队带回江南。”

车队掌事眼睛一亮。

去时用。

到地方退。

空车返程再把筒带回来。

几乎不多占地方。

韩东来问:“若有人不退?”

“押钱算买。”

“若竹筒在路上坏了?”

“正常磨损,秦府承担。”

陆长安道:“人为砸坏,押钱不退。”

“店家丢失,扣店家的保证钱。”

秦守德听见保证钱,眼皮跳了一下。

“沿路店也要交保证钱?”

“当然。”

陆长安道:“想挂秦府百里清凉路牌,就要交。”

韩东来笑了。

“陆管事倒是一点不吃亏。”

陆长安认真道:“韩东家误会。”

“这是保护商队。”

姜梨在旁边小声道:“也保护秦府钱袋。”

陆长安耳朵一动。

“姜姑娘。”

姜梨立刻闭嘴。

韩东来却笑出声。

“这姑娘说得实在。”

陆长安道:“她一直很实在。”

姜梨挺直腰。

“我卖馄饨从不缺馅。”

陆长安点头。

“就是追债凶了点。”

姜梨抬脚要踹。

想起这里有客,硬生生忍住。

韩东来看得有趣。

前厅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也松了不少。

陆长安又指向路图。

“每处清凉点,还要有一块牌。”

“写清楚。”

“普通薄荷水免费续。”

“酸梅饮一碗。”

“额外饮子、小食、住宿,明码标价。”

“不能临时涨。”

“商队若遇乱价,可在路签上记店名。”

“返城后,秦府退一部分路费。”

“那家店从百里清凉路除名。”

韩东来眼神一沉。

“这条重要。”

商队最烦的,便是路上坐地起价。

秦府若能管住价格。

三十文不贵。

反而便宜。

年轻账房已经算起来。

片刻后,他低声对韩东来道:“东家,三十文一人。”

“六十人商队,是十八两。”

“若能少耽搁半日,便值。”

韩东来点了点头。

又问:“秦府多久能铺好?”

秦守德也看向陆长安。

一百二十里。

四个路点。

还要找客栈、茶棚、船行。

调竹筒。

做路签。

送物料。

怎么也要十天半月。

陆长安道:“七日。”

秦守德猛地看他。

“七日?”

韩东来也愣了。

“陆管事确定?”

“确定。”

陆长安道:“前三日选路点。”

“第四日送牌、送竹筒、送第一批清凉包。”

“第五日试走一支空车队。”

“第六日改错。”

“第七日,东来商行第一支商队走。”

秦守德皱眉。

“谁去选路点?”

陆长安看向韩东来。

“韩东家的人。”

韩东来一怔。

“我们?”

“你们走这条路最熟。”

陆长安道:“哪家客栈干净。”

“哪处茶棚不坑人。”

“哪家船行靠谱。”

“你们比秦府清楚。”

“韩东家每处列三家。”

“秦府出规矩、牌子和条件。”

“让三家自己来争。”

韩东来缓缓坐直。

“不是秦府一家家去求?”

“当然不是。”

陆长安道:“百里清凉路能给他们固定商队。”

“该他们来争秦府的牌。”

姜梨听见“争牌”,眼睛又亮了。

“还能收报名钱吗?”

陆长安看她。

姜梨立刻道:“我随便问。”

韩东来却笑道:“可以收。”

陆长安一怔。

韩东来道:“这些客栈茶棚,平日为了拉商队,没少给掌事塞钱。”

“如今有固定生意。”

“收试作钱也不为过。”

姜梨立刻对陆长安露出一个“你看”的眼神。

陆长安无奈。

“试作费五两。”

“保证钱二十两。”

“过试后,挂百里清凉路点牌。”

“不过试,试作费不退。”

秦守德在旁边听得心情复杂。

路还没铺。

沿路店家的钱已经安排上了。

商队的钱也要先收。

陆长安这是连一两银子都不准备先垫。

韩东来问:“商队路费,何时付?”

陆长安笑了。

“现在。”

韩东来盯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

韩东来忽然大笑。

“好。”

“陆管事果然不肯先出银子。”

陆长安道:“秦府出规矩。”

“韩东家出第一批路费。”

“沿路店家出保证钱。”

“夏令盟出货。”

“林记车马出调运。”

“大家一起挣钱。”

“凭什么让秦府一个人先花?”

韩东来点头。

“有道理。”

他转头对年轻账房道:“东来商行第一队,六十人。”

“先付每人三十文。”

年轻账房取出银票和碎银。

合计十八两。

放到桌上。

姜梨的视线立刻被吸过去。

陆长安却没有伸手。

只看向小满。

“小满。”

小满会意。

取出一块新木牌。

上面还没有字。

陆长安道:“第一支百里清凉商队。”

“东来一号。”

韩东来眉梢一动。

“东来一号?”

“对。”

“以后每支商队都有号。”

“东来一号,六十人。”

“出发日,七日后。”

“沿途四点。”

“江南至南陵。”

“若途中因清凉路点缺水、乱价、无物料导致耽搁,秦府退路费。”

“若商队自己晚出、走错、私自改道,不退。”

年轻账房认真记下。

韩东来问:“若路走得好呢?”

陆长安道:“返程时,第二次路费减三文。”

“连续走三次无投诉,东来商行可挂百里清凉合作商号牌。”

韩东来眼睛亮了。

“这牌有何用?”

“以后秦府铺新路,合作商号先走。”

陆长安道:“新清凉包、新竹筒、新路点,合作商号先用。”

“韩东家若带别的商队加入,每加入一支,东来商行得一份荐路钱。”

姜梨忍不住低声道:“又是荐客。”

小满点头。

“陆长安最喜欢让客人带客人。”

韩东来已经完全听懂。

他不是只买一次路。

是可以借自己熟悉商路,拉更多商队进来。

别人走得越多。

他也有利。

“这合作商号牌,我要。”

韩东来道:“七日后,东来一号走。”

陆长安笑着拱手。

“成交。”

小满提笔。

木牌上很快多了几行字。

百里清凉路。

东来一号。

江南至南陵。

六十人。

七日后启程。

木牌挂上前厅侧墙。

位置正好在江南清凉图旁边。

那条原本只画到十里亭的青线。

第一次,被小满继续往南画。

青石驿。

黄泥岗。

白沙渡。

松林客栈。

南陵府。

一百二十里。

青线不算粗。

却看得秦守德心头发热。

秦府的生意,真的出城了。

韩东来等人离开后,姜梨第一时间凑到银匣旁。

“十八两。”

小满看她。

“还没数。”

“我可以帮忙。”

“你不识大数。”

“我可以一两一两数。”

陆长安走过来。

“姜姑娘,有正事。”

姜梨立刻抱住钱袋。

“不是借钱吧?”

“不是。”

“那你说。”

陆长安指向百里清凉路图。

“梨记要出一款商队小食包。”

姜梨眼睛一亮。

“卖六十份?”

“第一队六十份。”

“以后更多。”

“做什么?”

陆长安道:“不能是夏夜小集那种脆豆。”

“赶路要耐放。”

“要咸。”

“要顶饿。”

“麦饼、卤干、咸豆、酸萝卜。”

“再加一小包盐梅。”

姜梨认真起来。

“馄饨不行?”

“你为什么总想让馄饨走一百二十里?”

“我家是卖馄饨的。”

“馄饨留在牙市。”

陆长安道:“梨记以后不只卖馄饨。”

姜梨慢慢安静。

“又有新故事?”

“有。”

陆长安看着她。

“牙市后巷的热汤,陪人过一条街。”

“梨记商路小食,陪人走一百里。”

姜梨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句写进故事笺。”

“可以。”

“别写追债。”

“看你表现。”

姜梨立刻撸袖子。

“我现在去找王婶。”

她跑出两步,又转回来。

“商队小食包卖多少钱?”

陆长安道:“已含在三十文路费里。”

姜梨脸一垮。

“那我分多少?”

“每包四文。”

姜梨掰着手指。

“六十包,二百四十文。”

她算了半天。

“好多。”

“以后不止六十。”

陆长安道:“百里清凉路若成,每月几百上千包。”

姜梨不算了。

转身就跑。

“王婶!”

“梨记要走一百里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王婶的声音。

“你先把馄饨皮擀圆!”

前厅众人听得忍俊不禁。

秦明月却仍看着那条青线。

“赵家会拦。”

陆长安走到她身边。

“嗯。”

“青石驿、白沙渡,都有赵家的关系。”

“赵家货队常走南陵。”

秦明月道:“赵承礼今日提醒你,不是随口。”

“我知道。”

“那你还选这条路?”

陆长安看着图。

“不走赵家熟的路,怎么抢赵家的客?”

秦明月转头看他。

陆长安笑了笑。

“大小姐。”

“秦府不能永远在旁边开新路。”

“有些时候。”

“就要走到他们的大路上。”

“告诉所有人。”

“路不是赵家的。”

秦明月眼底微微一亮。

“你准备如何过青石驿?”

“让他们自己选。”

“什么?”

陆长安道:“韩东家会列三家店。”

“赵家若控制一家。”

“另外两家便会更想抢商队。”

“秦府给客。”

“给名。”

“给固定价。”

“总有人愿意。”

“赵家能压一家。”

“压不住整条路上所有想挣钱的人。”

秦明月轻声道:“若三家都不敢呢?”

陆长安指向图上青石驿旁边的一片空地。

“那就不进店。”

“让商队自己带水棚。”

“秦府给路点牌。”

“谁敢在官道边摆一张桌、一口缸,守住三日。”

“第一块青石驿清凉牌就给谁。”

秦明月看着他。

“你已经想好了?”

陆长安点头。

“百里路不是靠一家大店撑。”

“靠每二三十里,都有人愿意摆一口水。”

“商人赶路。”

“卖水的人挣钱。”

“秦府定价。”

“韩东家带客。”

“赵家想拦,便要把沿路所有水缸都砸了。”

他笑了一声。

“赵家丢不起这个人。”

秦明月唇角轻轻扬起。

“你倒是会算他们的脸面。”

“赵家最贵的就是脸。”

“所以最好卖。”

话音刚落。

沈伯从外头进来。

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大小姐。”

“赵家送来的。”

陆长安接过。

帖子上只有几行字。

赵承礼请陆长安明日午后,到赵家清凉百货一叙。

下面还特意写了一句:

只谈百里路。

姜梨不知何时又从厨房跑了回来。

她探头看了一眼。

“赵公子动作真快。”

小满问:“去吗?”

陆长安把帖子合上。

“去。”

秦守德皱眉。

“赵家摆明了要谈条件。”

“你还去?”

“为什么不去?”

陆长安道:“百里清凉路第一笔银子已经收了。”

“赵家现在才来谈。”

他把帖子塞进袖中。

“已经晚了。”

第二日午后。

赵家清凉百货二楼。

赵承礼坐在窗边。

桌上没有茶。

摆着两只竹筒。

一只是秦府普通清凉筒。

另一只,是赵家连夜仿做的。

赵家的更精致。

竹皮更亮。

麻绳更细。

木塞上还刻着赵家云纹。

陆长安一进门,便看见了。

“赵公子请我来,是送竹筒?”

赵承礼淡淡道:“看看。”

陆长安拿起赵家竹筒。

倒水。

塞紧。

晃了几下。

没有漏。

“做得不错。”

赵承礼看着他。

“比庄家竹筒如何?”

“好看。”

“只好看?”

陆长安拔开木塞。

闻了一下。

“蜡味重。”

赵承礼眉头一皱。

陆长安喝了一口。

又道:“竹内烘得太急,水带苦味。”

赵承礼看向身后掌事。

掌事脸色微变。

赵承礼没有发火。

只问:“能不能改?”

“能。”

陆长安放下竹筒。

“赵公子找我,不会只为验货吧?”

赵承礼抬手。

掌事摊开一张更完整的南行商路图。

图上青石驿、黄泥岗、白沙渡、松林客栈,都有赵家的红色标记。

“这条路上。”

“青石驿最大的客栈,赵家有份。”

“白沙渡三成船,是赵家的。”

“松林客栈的粮、酒、草料,来自赵家。”

赵承礼看着陆长安。

“你要铺百里清凉路。”

“绕不开赵家。”

陆长安点头。

“所以?”

“合作。”

赵承礼说出两个字。

陆长安挑眉。

“赵公子也会合作?”

赵承礼忍住火气。

“秦府出清凉路的规矩、路签和客人。”

“赵家出青石驿、白沙渡、松林客栈。”

“百里清凉路,赵家占六成。”

陆长安听完,拿起桌上点心吃了一块。

赵承礼盯着他。

“如何?”

陆长安咽下点心。

“味道不错。”

赵承礼额角跳了一下。

“我问合作!”

“合作不行。”

陆长安回答得干脆。

赵承礼脸色一沉。

“陆长安。”

“赵公子。”

“你真以为,不借赵家的店和船,七日能铺好?”

陆长安摇头。

“不能。”

赵承礼冷笑。

“那你还拒绝?”

陆长安又拿了一块点心。

“赵家占六成。”

“秦府出规矩、客人、货。”

“赵家只出几家现成店。”

“赵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二两银子买回来的,脑子也只值二两?”

赵承礼冷声道:“赵家的路点不可替代。”

“错。”

陆长安看向他。

“青石驿客栈不可替代。”

“还是青石驿那口水不可替代?”

“白沙渡赵家船不可替代。”

“还是过江不可替代?”

“松林客栈不可替代。”

“还是商队夜里要睡觉不可替代?”

赵承礼眼神一凝。

陆长安一字一句道:

“店可以换。”

“船可以换。”

“水棚可以新摆。”

“只有商队要往南走这件事,换不了。”

“而现在。”

“商队在秦府手里。”

赵承礼沉默。

陆长安放下点心。

“韩东来先付了十八两。”

“东来一号七日后启程。”

“另外四家商号已在问第二队。”

“赵家若愿意做路点。”

“按秦府规矩来。”

“试作费。”

“保证钱。”

“固定价。”

“能过验,就上百里清凉路图。”

赵承礼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让赵家客栈,申请秦府路点?”

“对。”

“还要交钱?”

“对。”

“陆长安,你别太过分。”

陆长安笑了。

“赵公子。”

“昨日你拿着秦府十里清风游签,走了秦府的路。”

“今天赵家客栈想接秦府的商队。”

“自然也要按秦府的规矩。”

赵承礼盯着他许久。

“若赵家不接呢?”

陆长安起身。

“那就祝赵家客栈生意兴隆。”

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

“对了。”

“青石驿三家候选店里。”

“赵家那间排第三。”

赵承礼眼神骤冷。

“为何?”

陆长安道:“贵。”

“另外两家愿意给商队免费续薄荷水。”

“赵家客栈只肯送普通井水。”

“商队不傻。”

陆长安拱了拱手。

“赵公子。”

“现在不是秦府求赵家开门。”

“是赵家要不要站到秦府的路边。”

他转身下楼。

赵承礼坐在原地,脸色变了几次。

掌事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

赵承礼忽然问:“青石驿另外两家,叫什么?”

掌事一怔。

“公子?”

“我问名字。”

“一家叫同福客栈。”

“一家叫老槐茶棚。”

赵承礼手指敲着桌面。

“派人去。”

掌事眼神一亮。

“压他们?”

“不。”

赵承礼闭了闭眼。

“问清秦府路点规矩。”

掌事愣住。

赵承礼咬着牙道:

“赵家客栈。”

“参加试作。”

楼下。

陆长安刚走出赵家清凉百货。

姜梨和小满就在对面的凉茶摊等着。

姜梨见他出来,立刻问:“谈成了吗?”

“成了。”

小满一愣。

“赵家答应合作?”

陆长安摇头。

“没答应。”

姜梨皱眉。

“那成什么?”

陆长安拿起她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赵家会来交试作费。”

姜梨的眼睛瞬间亮了。

“多少?”

陆长安看向赵家二楼。

窗后的人影还坐着。

他笑了笑。

“赵家路点。”

“五十两试作费。”

“一百两保证钱。”

姜梨猛地站起来。

“一百五十两?”

凉茶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小满赶紧拉她坐下。

陆长安慢悠悠又喝了一口凉茶。

“姜姑娘。”

“别激动。”

“百里路。”

“当然要收百里的价。”

江南清凉图旁边。

那条青线继续往南。

而赵家第一次发现。

他们经营多年的商路还在那里。

店还在那里。

船也在那里。

可真正能把客人带上路的人。

已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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