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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赵家客栈想上路?先把水端稳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1.11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9
第50章 赵家客栈想上路?先把水端稳

赵家交钱,比陆长安预料得还快。

第二日清晨。

秦府刚开门。

冯三娘便带着两只木匣进了前院。

一只装五十两试作费。

另一只装一百两保证钱。

姜梨原本坐在门边吃早饭。

看见两只木匣,馄饨都不吃了。

她立刻起身。

“赵家送来的?”

冯三娘看她一眼。

“是。”

姜梨围着木匣转了半圈。

“真有一百五十两?”

冯三娘面无表情。

“姜姑娘要不要自己数?”

姜梨刚要点头。

小满从后面快步走来,一把拉住她。

“不用。”

姜梨小声道:“我可以帮忙。”

小满道:“你只是想摸银子。”

姜梨不服。

“数银子的事,怎么能叫摸?”

陆长安打着哈欠从廊下过来。

“姜掌柜说得对。”

姜梨立刻看向小满。

眼神里全是得意。

陆长安继续道:“那便由姜掌柜负责数。”

姜梨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少一两。”

陆长安道:“你补。”

姜梨动作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木匣。

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还是小满数吧。”

冯三娘闭了闭眼。

她一大早来秦府交一百五十两。

不是来看这两个人斗嘴的。

陆长安终于走到桌前。

“冯掌事,赵公子真想清楚了?”

冯三娘淡淡道:“青石驿赵家客栈参加路点试作。”

“钱在这里。”

“赵家的条件也在帖子里。”

她递来一张纸。

陆长安没接。

先看向小满。

小满替他接过,展开。

看完后,眉头皱了起来。

“赵家要求,若客栈过试,青石驿只留赵家一个正式路点。”

冯三娘道:“赵家客栈有客房六十余间。”

“后院可停二十辆货车。”

“马厩能养四十匹马。”

“厨房、井水、草料俱全。”

“同福客栈和老槐茶棚加起来,也不如赵家一间。”

“既然如此,何必留三家?”

陆长安拿起一只馄饨。

咬了一口。

冯三娘看着他。

“陆管事觉得如何?”

陆长安嚼完,问姜梨:

“今日馅淡了?”

姜梨一愣。

“淡吗?”

她自己吃了一只。

皱眉。

“好像真淡。”

冯三娘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陆管事。”

陆长安看向她。

“冯掌事别急。”

“我在想。”

冯三娘冷声道:“想赵家的条件,还是想馄饨?”

“都想。”

陆长安认真道:“生意和早饭,哪样都不能糊弄。”

姜梨立刻点头。

“有道理。”

小满低头看着帖子。

不想参与。

陆长安终于拿过那张纸。

扫了一眼。

“独占不行。”

冯三娘早有准备。

“赵家客栈若是三家中最好,为何还不行?”

“因为最好,不等于什么都最合适。”

陆长安把帖子放回桌面。

“商队白日补水,未必要进客栈。”

“老槐茶棚就在官道边。”

“停一刻钟便能走。”

“同福客栈房少,但厨房快,车夫住得便宜。”

“赵家客栈大。”

“适合大队住宿、换马、补草料。”

“各有各的用处。”

冯三娘盯着他。

“陆管事想让赵家与两家小店并列?”

陆长安摇头。

“不是并列。”

“是分活。”

“赵家想把什么都吃下。”

“容易噎着。”

姜梨深有感触地拍了拍胸口。

她刚才馄饨吃得太急,确实有点噎。

冯三娘没理她。

“如何分?”

陆长安道:“今日试完再说。”

冯三娘皱眉。

“今日?”

“对。”

“不是说第五日才走空车队?”

“改了。”

陆长安道:“韩东家的人昨夜刚好有二十辆空车回江南。”

“今日午时经过青石驿。”

“省得再等。”

冯三娘脸色微变。

“赵家还没准备。”

陆长安看她。

“真正的商队赶路,也不会提前三日通知客栈。”

“路点若只能准备好了接客。”

“那不叫路点。”

“叫摆宴席。”

冯三娘沉默片刻。

她知道陆长安说得有理。

可越有理,越让人不舒服。

赵家从前办事,习惯把场面铺足。

如今却要用突然经过的二十辆空车试作。

考的不是排场。

是平日真本事。

陆长安又道:“同福客栈和老槐茶棚,也只在半个时辰前接到消息。”

冯三娘眼神一动。

“秦府没有偏帮他们?”

“没有。”

陆长安道:“三家一起。”

“谁接得住,谁上路。”

“谁接不住,回去改。”

“保证钱在秦府。”

“我偏谁,对我都没好处。”

姜梨小声道:“偏赵家银子最多。”

陆长安转头。

姜梨立刻低头喝汤。

冯三娘看了她一眼。

“午时,赵家客栈等候。”

说完,她转身便走。

快到门口时。

陆长安忽然道:“冯掌事。”

冯三娘停下。

“还有何事?”

“今日赵家客栈若过试。”

“试作费不退。”

冯三娘冷冷道:“我知道。”

陆长安点头。

“怕赵公子忘了。”

冯三娘走得更快了。

姜梨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道:

“她是不是生气了?”

陆长安道:“没有。”

“她走得那么快。”

“赵家人腿长。”

姜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觉得这句话也不像好话。

午时之前。

陆长安带着秦明月、小满、沈伯和姜梨到了青石驿。

青石驿不算大。

一条官道从中穿过。

两边共有三家能接商队的地方。

东边是同福客栈。

两层木楼。

门脸不大。

后院也只能停七八辆车。

但离官道近。

店里收拾得干净。

西边是赵家客栈。

青砖高墙。

门口两座石墩。

后院极大。

马厩、货棚、客房一应俱全。

看着便比同福气派。

老槐茶棚则更简单。

就在官道边一棵老槐树下。

几根木柱。

一张旧棚。

八张矮桌。

两口水缸。

棚主姓马。

大家都叫马老栓。

他站在棚前,紧张得一直擦手。

看见秦府马车停下,立刻迎来。

“秦大小姐。”

“陆管事。”

“我这里小。”

“只有水和几张桌。”

陆长安看了一眼棚子。

“井在哪里?”

“后面二十步。”

“水干净吗?”

“我自己喝了一辈子。”

“能同时打多少桶?”

马老栓愣了一下。

“我和两个儿子一起,能不停打。”

“桌子不够怎么办?”

马老栓指向老槐树下。

“地扫干净了。”

“商队不嫌弃,可以坐草垫。”

他说完,脸上有些不安。

赵家客栈那边已经挂起彩布。

门口站着八名伙计。

水缸擦得发亮。

桌上摆着成摞的白瓷碗。

连马槽都重新刷过。

同福客栈也准备了热茶、井水和简单饭食。

只有他的茶棚最旧。

马老栓低声道:“陆管事。”

“我是不是没机会?”

陆长安问:“今日水备了多少?”

“四大缸。”

“薄荷水呢?”

“一缸。”

“为何只有一缸?”

马老栓有些不好意思。

“薄荷贵。”

“我怕用不完。”

陆长安点了点头。

“挺好。”

马老栓一愣。

“好?”

“知道自己有多大锅,便烧多少水。”

“比打肿脸强。”

陆长安拍了拍水缸。

“等着接人。”

赵承礼从赵家客栈门内走出。

今日他穿得很简单。

没有玉冠。

只束一根深色发带。

腰间依旧挂着那枚夏令十六号牌。

他看了一眼老槐茶棚。

“陆管事觉得这种地方,也能接商队?”

陆长安道:“赵公子昨日走柳堤时,也没嫌柳树不值钱。”

赵承礼淡淡道:“树能遮阴。”

“茶棚能给水。”

陆长安笑了。

“赵公子已经会自己答了。”

赵承礼不想接他的话。

秦明月走到三家中间。

小满在官道旁挂起一块木牌。

上面没有复杂规则。

只有四行。

二十辆车。

三十个人。

四十匹马。

半个时辰内,全部补水、歇脚、再上路。

赵承礼看完,皱了皱眉。

“只看速度?”

“不只。”

陆长安道:“还看价。”

“看水干不干净。”

“看马匹能不能喝到。”

“看车夫和东家会不会被区别对待。”

赵承礼眼神一沉。

“赵家客栈不会区别对待。”

姜梨忽然问:“那最便宜的水多少钱?”

赵承礼道:“普通井水不要钱。”

“薄荷水呢?”

“两文一碗。”

“酸梅饮?”

“五文。”

姜梨点点头。

又问:“车夫能坐正堂吗?”

赵承礼顿了一下。

“有后院歇脚棚。”

姜梨立刻道:“就是不能坐正堂。”

赵承礼看她。

“车夫满身灰尘,进正堂会影响其他客人。”

姜梨道:“今日就是验商队。”

“商队里大半是车夫。”

“他们不进正堂,正堂给谁坐?”

赵承礼被问住了。

陆长安看了姜梨一眼。

“姜掌柜。”

姜梨立刻挺胸。

“我问得不对?”

“问得很好。”

姜梨一下有了底气。

“那我再问一个。”

赵承礼眉头一跳。

陆长安却道:“够了。”

“给赵公子留条活路。”

赵承礼:“……”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车轮声。

一面写着“东来”的商旗,从官道尽头出现。

二十辆空货车。

前后相连。

三十名车夫和伙计。

另有四十匹拉车的骡马。

虽然是空车。

可一路走来,仍带起大片灰尘。

韩东来没有亲自来。

带队的是车队掌事周大山。

人高。

嗓门也大。

隔着老远便喊:

“前面哪家能喝水?”

三家同时动了。

赵家客栈门前的伙计立刻迎上去。

“东来商队请进!”

“赵家客栈已经备好薄荷水和凉茶!”

同福客栈掌柜也跑到官道边。

“同福有井水!”

“馒头、咸菜都备好了!”

马老栓没喊。

他和两个儿子直接抬起木板。

铺在茶棚外一处浅沟上。

方便货车靠边。

陆长安看见,眼神微动。

周大山带着第一辆车停下。

后面十九辆很快堵了半条官道。

赵家伙计一看车多,立刻指挥:

“前十辆进后院。”

“后十辆在门外等!”

周大山皱眉。

“马先喝水。”

伙计道:“客人先进门歇息。”

“马厩有人照看。”

周大山摇头。

“马渴。”

“先给马水。”

赵家伙计有些为难。

马槽在后院。

车得一辆辆进去。

二十辆车全进,门口转不过来。

赵承礼已经看出问题。

立刻道:“把后院侧门打开。”

伙计一愣。

“公子,侧门平日只走货。”

“今日人马一起走。”

赵承礼冷声道:“快。”

侧门打开。

货车开始分两路进院。

速度快了些。

可赵家客栈的规矩多。

车进院要先登记。

马匹要按槽分开。

贵重货车平日还要另停。

虽然今日是空车,伙计仍习惯性地问东问西。

另一边。

同福客栈后院小。

只让五辆车进去。

剩下的直接靠在官道边。

掌柜带人提桶送水。

虽然乱。

却没有让人等太久。

老槐茶棚动作最简单。

马老栓的大儿子站在井边打水。

二儿子用扁担挑。

马老栓把长木槽摆在老槐树下。

水直接倒进槽里。

马匹一匹匹牵过去喝。

车夫则自己拿粗陶碗。

井水免费。

薄荷水两文。

想坐桌边便坐桌边。

桌子满了,就在槐树下坐草垫。

不到一会儿。

老槐茶棚前便坐了十几个车夫。

姜梨站在一旁看。

忽然发现马老栓的小孙子也在帮忙。

才八九岁。

抱不动水桶。

便专门收空碗。

动作很快。

姜梨走过去。

“薄荷水多少钱?”

“两文。”

“为什么不卖五文?”

小男孩认真道:“我爷说,水便宜,人下次还来。”

姜梨眼睛一亮。

她转头冲陆长安喊:

“这个孩子会做生意!”

陆长安道:“你别把人吓着。”

小男孩看了姜梨一眼。

抱着碗跑得更快了。

一刻钟过去。

老槐茶棚已经让十六匹马喝上水。

十二名车夫歇下。

同福客栈接了五辆车、十匹马。

还送出二十个馒头。

赵家客栈接进去十辆车。

可院里看似整齐。

进门却慢。

周大山站在赵家门口,脸色有些不好。

“后面的车还要等多久?”

掌柜忙道:“周掌事放心。”

“里面客房、凉茶都准备好了。”

周大山道:“我们不住店。”

“只歇半个时辰。”

掌柜一愣。

“不住?”

“空车回城,今晚便到。”

赵家客栈准备了客房。

准备了精细午饭。

甚至准备了冰镇瓜果。

结果商队只想喝水。

喂马。

坐一会儿。

然后走。

许多准备根本用不上。

陆长安看向赵承礼。

“赵公子。”

赵承礼神色难看。

“我看得见。”

他说完,直接走进客栈。

片刻后。

客栈正堂的桌椅被伙计搬出一半。

摆到门外树荫下。

后厨大锅里的精细凉茶,也不再等人点。

直接改用粗陶碗,一碗碗往外送。

客房不用。

人便全调去提水。

登记停了。

车马先入。

马匹先喝。

赵承礼站在院中,冷声道:

“今日谁再问客人住不住店。”

“便自己滚出去住。”

伙计们动作立刻快了。

姜梨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小声道:“赵公子改得挺快。”

陆长安点头。

“他不傻。”

“就是以前太爱摆架子。”

秦明月看向赵家院内。

“能放下架子,比会摆架子难。”

陆长安侧头看她。

“大小姐也会夸赵公子?”

秦明月淡淡道:“我只是说事实。”

“那我呢?”

“你没有架子。”

陆长安一愣。

“大小姐是在夸我平易近人?”

秦明月看他。

“你只是脸皮厚。”

陆长安:“……”

小满低头记试作情况。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半个时辰还剩最后一刻。

突然。

同福客栈门口传来一阵乱声。

一名年轻车夫蹲在地上。

脸色发白。

额头全是汗。

周大山快步过去。

“石头?”

“怎么了?”

年轻车夫摆了摆手。

“头晕。”

“恶心。”

“可能早上没吃东西。”

同福掌柜慌了。

“快扶进屋!”

有人要去抬。

陆长安立即道:“别围。”

“先到阴凉处。”

姜梨已经跑向老槐茶棚。

“薄荷巾!”

马老栓立刻递来一条浸过清水的薄荷巾。

姜梨又跑回来。

小满取出清凉基础包里的酸梅膏片。

同福客栈掌柜端来温水。

赵家客栈则派了个懂些医理的老掌柜过来。

他摸了摸年轻车夫的脉。

“暑气加空腹。”

“先歇。”

“少量饮水。”

“别一口灌太多。”

几家的人一下都动了起来。

没有谁再顾着抢客。

陆长安让人把年轻车夫扶到老槐树下。

薄荷巾敷额头。

温水冲开一点酸梅膏。

同福客栈送来两个白馒头。

赵家客栈的老掌柜看着。

等人缓过来,才让他慢慢吃。

片刻后。

年轻车夫脸色好了些。

“没事了。”

周大山松了口气。

回头对三家拱手。

“多谢。”

马老栓连连摆手。

“水不值钱。”

同福掌柜道:“馒头也没几个钱。”

赵家老掌柜则道:“商队赶路,早饭得吃。”

“只喝凉水,更容易难受。”

陆长安站在一旁。

没有抢着说话。

等人彻底缓过来,他才看向小满。

“记。”

小满点头。

写下:

老槐茶棚,取水快,官道边歇脚方便。

同福客栈,饭食快,能应急供食。

赵家客栈,有马厩、客房、懂医理之人,可接大队住宿。

三家掌柜都愣了。

赵承礼从院里走出来。

“你不选一家?”

陆长安道:“为何只选一家?”

“试作不是三选一?”

“谁说的?”

赵承礼看向冯三娘。

冯三娘面无表情。

她也不知道谁说的。

众人下意识都以为,路点只能有一家。

陆长安指向三处。

“老槐茶棚适合白日快停快走。”

“同福客栈适合小队吃饭、短歇。”

“赵家客栈适合大队住宿、换马、补草料。”

“三家做的事不一样。”

“全都能上路。”

马老栓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的茶棚也能上?”

“能。”

陆长安道:“但不能叫客栈路点。”

“叫青石驿快歇点。”

“同福客栈叫食宿点。”

“赵家客栈叫车马总点。”

赵承礼皱眉。

“赵家为什么是总点?”

姜梨脱口而出:“因为交得多。”

赵承礼猛地看她。

姜梨立刻躲到秦明月身后。

秦明月看了她一眼。

姜梨小声道:“我说错了吗?”

秦明月没有回答。

陆长安道:“因为赵家能接大队。”

“东来一号六十人。”

“夜里真要住青石驿,老槐茶棚和同福客栈都吃不下。”

“赵家客栈能。”

赵承礼脸色稍缓。

陆长安又道:“但赵家不能独占。”

“商队只喝一碗水。”

“不该被逼着进大客栈。”

“商队只想吃两个馒头。”

“也不必交住宿钱。”

“需要什么。”

“便去什么路点。”

“清凉路不是让一家吃饱。”

“是让赶路的人方便。”

周大山听完,直接点头。

“这样最好。”

“白日快赶路,去老槐茶棚。”

“饿了去同福。”

“夜里住赵家客栈。”

“我们自己选。”

韩东来的人亲口说好。

赵承礼再想坚持独占,也开不了口。

陆长安看向三家掌柜。

“赵家已经交过试作费与保证钱。”

“同福和老槐,今日也要交。”

同福掌柜紧张问:“多少?”

“同福试作费五两。”

“保证钱二十两。”

马老栓脸色一下白了。

他这破茶棚。

别说二十五两。

五两都拿不轻松。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老槐快歇点,试作费一两。”

“保证钱五两。”

马老栓仍有些犹豫。

“我……”

陆长安道:“保证钱可以分十次,从每批商队水钱里扣。”

马老栓抬头。

“能分着交?”

“能。”

“为何我能?”

“因为你没那么多钱。”

陆长安说得很直接。

马老栓脸有些红。

陆长安继续道:“秦府收保证钱,是怕你乱涨价、断水、坏招牌。”

“不是为了把你挡在门外。”

“有钱的大店,一次交。”

“没钱的小棚,从生意里慢慢扣。”

“规矩一样。”

“交法可以不同。”

马老栓沉默片刻。

用力点头。

“我交。”

“每次扣。”

“绝不乱涨价。”

陆长安看向小满。

“记下来。”

赵承礼站在一旁,眼神变了变。

他忽然明白。

陆长安的路,为什么能越铺越大。

不是所有人都按赵家的门槛进。

赵家有钱。

交一百五十两。

马老栓没钱。

便从以后挣的钱里慢慢扣。

但只要进来。

就都要守固定价。

都要保证干净水。

都不能坐地起价。

陆长安的规矩不是让小人物进不来。

反而给他们留了一道能走的门。

这样的路。

沿途会有很多人愿意上。

试作结束时。

三块路点牌当场挂了起来。

百里清凉路·青石驿快歇点。

老槐茶棚。

井水免费,薄荷水两文。

——

百里清凉路·青石驿食宿点。

同福客栈。

馒头两文,热汤三文,住宿明价。

——

百里清凉路·青石驿车马总点。

赵家客栈。

可宿大队,可换马,可补草料。

每块牌下。

都有秦府百里清凉路小印。

也有店家自己的名字。

马老栓盯着自己那块牌。

看了很久。

他不识多少字。

可认识“老槐”两个字。

那是他守了二十多年的茶棚。

以前商队经过。

有人喝。

有人不喝。

下雨漏水。

刮风进土。

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如今它有了名字。

还成了百里清凉路的第一处快歇点。

马老栓用衣袖擦了擦牌角。

“陆管事。”

“嗯?”

“东来一号真会来?”

“七日后。”

“多少人?”

“六十。”

“多少匹马?”

“至少八十。”

马老栓脸色一变。

“我只有四口水缸。”

“所以今日回去加。”

“井边再搭一根横杆。”

“两个儿子轮流打。”

“你的小孙子只收碗,别让他提热水。”

马老栓全记下。

“我今晚便干。”

同福掌柜也忙着问:

“六十人的馒头,要多少?”

姜梨立刻道:“至少一百二十个。”

陆长安看她。

“为何一人两个?”

“赶路的人能吃。”

姜梨道:“还有人吃三个。”

她说完,看向周大山。

周大山笑道:“姑娘懂行。”

姜梨很满意。

赵承礼站在赵家客栈门前。

看着另外两块路点牌。

心情复杂。

赵家交了一百五十两。

最后却没能独占。

可赵家也确实拿到了最重要的车马总点。

东来一号若夜宿青石驿。

大部分住宿、草料、换马的银子,还是赵家挣。

陆长安没有因为赵家是对手便把赵家踢出去。

也没有因为赵家有钱,便把所有生意都给赵家。

该给的给。

不该给的,一分不让。

赵承礼忽然问:“陆长安。”

“赵公子?”

“若今日赵家没有临时改。”

“会过试吗?”

“不会。”

陆长安回答得很干脆。

赵承礼眼神一沉。

“赵家客栈明明最大。”

“大不代表好用。”

陆长安道:“商队只歇半个时辰。”

“你们准备了六十间客房、八桌酒席。”

“却让马等水。”

“若不改,秦府只会把赵家列为夜宿候选店。”

“不会给车马总点。”

赵承礼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今日不是看谁准备得好看。”

“是看谁改得快?”

“也看。”

陆长安道:“路上情况每天都不同。”

“商队可能早到。”

“可能晚到。”

“可能人多。”

“可能马病。”

“店家若只会按自己的规矩接人。”

“早晚出事。”

赵承礼看着他。

“你这人,规矩最多。”

“却总让别人改规矩。”

陆长安笑道:“秦府的规矩,是为了让人方便。”

“不是为了让规矩自己舒服。”

赵承礼怔了一下。

许久没有说话。

姜梨从旁边跑来。

“陆长安。”

“怎么?”

“马老栓问,东来一号的人来时,能不能卖梨记小食。”

“能。”

“放哪里?”

“老槐茶棚一份。”

“同福一份。”

“赵家客栈一份。”

姜梨立刻问:“三份都要收铺位钱吗?”

陆长安看向赵承礼。

“赵公子收吗?”

赵承礼淡淡道:“赵家客栈的铺位,三两一日。”

姜梨瞪大眼。

“三两?”

赵承礼道:“正堂门口,位置最好。”

姜梨抱住自己的小食篮。

“我不去了。”

陆长安点头。

“不去便不去。”

赵承礼眉头一皱。

陆长安转身对姜梨道:“在赵家客栈对面的老槐树下摆。”

“商队要进客栈,先经过你。”

姜梨眼睛一下亮了。

“老槐树要钱吗?”

马老栓远远喊:“不要!”

赵承礼脸色一黑。

陆长安认真对他说:

“赵公子。”

“三两确实有些贵。”

赵承礼咬牙。

“那便三百文。”

姜梨摇头。

“还是贵。”

“一百文。”

姜梨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道:“位置不错。”

姜梨想了想。

“送两盏薄荷水?”

赵承礼:“……”

他赵家客栈的正门铺位。

现在还要倒送薄荷水?

赵承礼深吸一口气。

“送。”

姜梨立刻伸手。

“成交。”

赵承礼没有碰她的手。

只看向陆长安。

“她也是你教的?”

陆长安欣慰地道:“青出于蓝。”

姜梨不懂什么蓝。

但听着像夸奖。

她立刻挺起胸。

青石驿的试作,当日下午便传回江南城。

秦府前院的百里清凉图上。

青石驿旁边多了三个小图记。

水碗。

馒头。

马槽。

三个图记各有一条细线。

不是挤在同一个点。

而是各自写明用途。

拿到新图的人一眼便能看懂。

赶得急,去老槐。

要吃饭,去同福。

要住宿、换马,去赵家。

傍晚。

第一批百里清凉路点小册印了出来。

第一页。

便是青石驿三处路点。

小满原本只想写规矩。

陆长安却让她加了三句话。

老槐茶棚下面写:

一棵老槐,两口井水,赶路人不必多等。

同福客栈下面写:

饭不精贵,热得快,吃饱便能上路。

赵家客栈下面写:

院大马多,大队夜宿,车马皆有位置。

赵承礼派人取册时。

看到赵家那一句。

脸色倒没有难看。

“写得还算实在。”

冯三娘问:“要不要改得更体面些?”

“不必。”

赵承礼合上小册。

“商队要的是位置。”

“不是辞藻。”

冯三娘看了他一眼。

忽然发现,自从十里清风走了一趟。

赵承礼有些地方变了。

他依旧不喜欢陆长安。

依旧想赢秦府。

可他开始真正看商队、看车夫、看路边水缸。

不再只看赵家的门脸够不够大。

赵承礼问:“白沙渡那边如何?”

冯三娘脸色微沉。

“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白沙渡几家船行,今日同时涨价。”

“商队货车过渡,原本一辆四十文。”

“现在全涨到八十文。”

赵承礼皱眉。

“谁让他们涨的?”

冯三娘没有回答。

赵承礼却已经明白。

白沙渡三成船属于赵家。

另外几家,也与赵家货行有往来。

赵家内部有人不想看秦府百里清凉路顺利铺过去。

便先把渡价抬高。

商队路费一人只有三十文。

若过渡费翻倍。

这一段成本立刻失控。

赵承礼脸色沉了下来。

“谁做的?”

冯三娘低声道:“二老爷。”

赵承礼冷声道:“他想逼秦府回来谈六成?”

“是。”

赵承礼握着百里清凉小册。

许久没有说话。

冯三娘问:“公子,我们要不要等陆长安来求?”

赵承礼抬眼。

“他会求吗?”

冯三娘沉默了。

不会。

陆长安宁愿在官道边新摆一口水缸。

也不会回来给赵家六成。

赵承礼起身。

“备马。”

“公子去哪里?”

“白沙渡。”

冯三娘一怔。

“您要阻止二老爷?”

赵承礼走到门边。

脚步停了一下。

“青石驿车马总点的牌,刚挂上。”

“百里清凉路若断在白沙渡。”

“赵家客栈那块牌,也只是块木头。”

他说完,快步下楼。

另一边。

秦府同样收到了白沙渡涨价的消息。

秦守德拿着回报,脸色难看。

“几家船行一起涨。”

“不是临时起意。”

“赵家在背后动手了。”

小满皱眉。

“过渡费翻了一倍。”

“东来一号六十人、二十辆货车。”

“单是车的过渡钱便要多八百文。”

“返程还要再多。”

姜梨低声道:“好多馄饨。”

没人理她。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你准备怎么办?”

陆长安坐在百里清凉图前。

手指轻轻敲着白沙渡的位置。

“船行一起涨价。”

“说明他们觉得商队非坐他们的船不可。”

秦守德道:“白沙渡附近只有这一处官渡。”

“绕路至少多走四十里。”

陆长安点头。

“不能绕。”

“那便只能谈。”

“也不谈。”

秦守德急道:“不绕也不谈,难道让车飞过去?”

陆长安抬起头。

“车不能飞。”

“货能分开。”

众人一怔。

陆长安指着白沙渡两岸。

“空车过渡贵。”

“是因为船行按车收钱。”

“若货和人先过。”

“车架拆轮。”

“分批过。”

“或者直接在渡口换南岸车队。”

秦明月眼神微动。

“北岸车送到渡口。”

“南岸车接着走?”

“对。”

陆长安道:“商队要的是货到南陵。”

“不是非要同一辆车到南陵。”

小满立刻明白。

“白沙渡两边,各找一支车队。”

“货过江。”

“车不必全过。”

陆长安笑了笑。

“船行想靠抬车价卡路。”

“那秦府便少运车。”

姜梨眨了眨眼。

“他们卖过车的钱。”

“咱们只买过货的钱?”

“对。”

“那南岸有车吗?”

陆长安指向门外。

“没有。”

姜梨脸一垮。

陆长安继续道:

“所以明日招。”

“白沙渡南岸,谁有十辆以上货车。”

“谁愿按固定价接货。”

“谁就能做百里清凉路第一家接驳车队。”

秦守德看着他。

半天才道:“船行刚涨价。”

“你就不让车过了?”

陆长安点头。

“他们的船。”

“可以不坐满。”

秦明月轻轻点头。

“发招募帖。”

小满提笔。

就在这时。

门房匆匆跑进来。

“大小姐。”

“赵公子来了。”

众人一怔。

赵承礼很快走进前院。

风尘仆仆。

显然是刚从青石驿赶回,又准备继续出城。

他看见桌上的白沙渡回报。

便知道秦府也收到消息了。

陆长安问:“赵公子来替船行谈价?”

赵承礼冷声道:“不是。”

“那来做什么?”

赵承礼将一块赵家船牌扔在桌上。

“白沙渡赵家三成船。”

“明日开始。”

“东来一号按旧价过渡。”

秦守德愣住。

小满也停了笔。

陆长安看着那块船牌。

没有立刻接。

“赵公子要帮秦府?”

“我帮的是赵家客栈。”

赵承礼道:“百里清凉路若断。”

“青石驿的总点也没生意。”

“赵家不做赔本买卖。”

陆长安笑了笑。

“赵公子终于会说人话了。”

赵承礼眼神一冷。

“你再多说一句,我便收回船牌。”

陆长安立刻把船牌拿走。

“成交。”

赵承礼看着他收牌的速度。

心里又是一堵。

陆长安把船牌交给小满。

“记。”

“白沙渡赵家船行。”

“东来一号按旧价。”

赵承礼皱眉。

“只记东来一号?”

陆长安看他。

“不然呢?”

“百里清凉路以后还有别的商队。”

赵承礼沉声道:“赵家船行都按旧价。”

陆长安眼睛一亮。

“赵公子大气。”

赵承礼立刻道:“有条件。”

“说。”

“白沙渡路点。”

赵承礼看着他。

“赵家船行要一个位置。”

陆长安笑了。

“可以。”

“试作费多少?”

陆长安伸出一只手。

赵承礼眼皮一跳。

“五十两?”

陆长安摇头。

“五两。”

赵承礼反而愣住。

“这么少?”

“船价不乱涨。”

“商队优先过。”

“有人落水先救。”

“货损有规矩。”

陆长安道:“能守住,五两够了。”

赵承礼盯着他。

“你不趁机多收?”

陆长安认真道:“赵公子。”

“秦府做的是百里清凉路。”

“不是百里抢钱路。”

姜梨在旁边小声道:“该收的还是要收。”

赵承礼看向她。

姜梨立刻低头。

陆长安伸出手。

“赵公子。”

“欢迎赵家船行上路。”

赵承礼看着那只手。

沉默片刻。

终于抬手与他轻轻一握。

下一刻。

陆长安便道:

“小满,先收五两。”

赵承礼猛地把手抽回去。

“陆长安。”

“嗯?”

“你果然还是很欠揍。”

陆长安笑得很坦然。

“多谢赵公子夸奖。”

百里清凉路第二处大关。

白沙渡。

在船价刚刚抬起时。

被陆长安和赵承礼一起,重新按了回去。

赵家原本想用商路卡秦府。

可现在。

赵家客栈上了秦府的路。

赵家船行,也要上秦府的路。

路还是那条路。

只是沿路每一块牌子。

都开始多了一枚秦府清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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