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54章 官印一盖,谁还敢拦这条路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9
第54章 官印一盖,谁还敢拦这条路

府衙门外。

姜梨的馄饨摊来得比陆长安还早。

她把担子往石狮子旁边一放。

支锅。

添水。

生火。

动作一气呵成。

守门的衙役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道:

“姜姑娘。”

“嗯?”

“这里是府衙。”

“我知道。”

“府衙门口不能随便摆摊。”

姜梨抬头看了看四周。

“我没挡门。”

衙役道:“这不是挡不挡门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

衙役也说不清。

平日府衙门前确实没有卖馄饨的。

可今日来的人多。

韩东来带了商队掌事。

赵承礼带了冯三娘。

南陵府来了官员和商会的人。

不少车夫、随从都在外面等。

姜梨的锅一开。

香味往外一飘。

已经有人开始掏钱。

姜梨看着衙役。

“你吃不吃?”

衙役下意识问:“多少钱?”

“三文一碗。”

“多放一只呢?”

“加一文。”

衙役沉默。

姜梨立刻盛了一碗。

“四文。”

衙役接过碗,忽然反应过来。

“我不是来买馄饨的!”

姜梨道:“已经盛了。”

“退不了。”

衙役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

最终还是摸出了四文。

陆长安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姜掌柜。”

姜梨抬头。

“你来了?”

“你怎么把摊摆到府衙门口了?”

“等你们谈百里路。”

姜梨道:“里面不让我进。”

“在外面等也是等。”

“顺便卖馄饨。”

陆长安看向正在吃馄饨的衙役。

衙役立刻解释:

“她硬卖的。”

姜梨不服。

“你加了一只。”

衙役低头吃东西。

不说话了。

秦明月从马车上下来。

见姜梨在府衙前支锅,也顿了一下。

“今日牙市不出摊?”

“让王婶看半日。”

姜梨道:“百里路若被官府收走,梨记的半格怎么办?”

陆长安看她。

“谁告诉你官府要收路?”

“秦三老爷说的。”

秦守德刚从后面下车,闻言立刻道:

“我说的是官府可能要管。”

“没说收走。”

姜梨认真道:“管着管着,不就收走了?”

秦守德张了张嘴。

竟觉得这话不完全没道理。

陆长安伸手拿了一只馄饨。

姜梨立刻拍开他的手。

“付钱。”

“我进去替你保半格。”

“那也要付钱。”

陆长安叹气。

拿出三文。

姜梨收下,才给他盛了一碗。

“只吃一只?”

陆长安问。

“今日府衙门口,价高。”

“为何?”

“地方好。”

陆长安端着碗,看了一眼威严的府衙大门。

“姜掌柜已经学会收地段钱了。”

姜梨挺直腰。

“跟你学的。”

秦明月已经迈步入府。

淡淡留下一句:

“吃完再进来。”

陆长安看着她的背影。

又看了看碗里的馄饨。

“大小姐是不是嫌我丢人?”

姜梨道:“你才知道?”

陆长安:“……”

府衙正堂。

知府大人已经到了。

今日没有升堂。

堂下也没有衙役列棍。

只在侧厅摆了几张长桌。

江南府这边,除知府外,还有同知和负责驿路的官员。

南陵府来的是吴同知。

四十多岁。

面容清瘦。

说话不急。

他旁边坐着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

南陵商会会首。

曹万山。

曹家做粮、盐和车马生意。

在南陵府,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商号。

韩东来坐在商队一侧。

赵承礼与冯三娘坐在另一侧。

秦明月入内时。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一个女子。

带着一个家丁。

却将一条百里商路铺到了两府之间。

这事本身便足够让人多看几眼。

陆长安最后进来。

手里还端着半碗馄饨。

知府大人看见,眉头微微一跳。

“陆长安。”

“在。”

“你来府衙议事,便端着这个?”

陆长安低头看了看。

碗里还剩两只。

“浪费粮食不好。”

知府大人沉默片刻。

“吃完。”

“谢大人。”

陆长安三口吃完。

顺手把碗放到门外。

姜梨的声音立刻传进来:

“碗别丢!”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韩东来低头咳嗽。

赵承礼面无表情。

显然已经习惯了。

吴同知却有些意外。

“这位便是陆管事?”

知府大人道:“就是他。”

吴同知打量陆长安片刻。

“比我想的年轻。”

陆长安拱手。

“吴大人也比我想的精神。”

吴同知一愣。

随即笑道:“你想过我?”

“南陵能派人来,定然是愿意做事的大人。”

陆长安道:“愿意做事的人,精神都不会差。”

吴同知明知这话是在奉承。

却听得舒服。

知府大人看了陆长安一眼。

“少绕弯子。”

“今日叫你们来。”

“是因为百里清凉路已经不只是秦府的生意。”

他将一张路图摊开。

江南城。

青石驿。

黄泥岗。

白沙渡。

松林客栈。

南陵府。

一条青线贯穿两府。

图上已经盖满路点印。

知府大人继续道:

“东来一号走通。”

“海平一号今日也已到白沙渡。”

“后面另有九支商队报名。”

“沿路客栈、茶棚、船行、车队越来越多。”

“人多。”

“货多。”

“银子也多。”

“若出盗抢、货损、乱价。”

“到底由谁负责?”

陆长安没有急着回答。

吴同知接过话。

“南陵府也有这个担心。”

“百里路从江南起。”

“却在南陵落货。”

“货到南陵若有缺损,江南商户找谁?”

“南陵商户托货回江南,若在白沙渡出了事,又由谁赔?”

曹万山缓缓道:

“所以百里商路,不能再由几个小铺、小棚和车夫各自为政。”

“应该交给一家有实力的大商号统筹。”

他话音落下。

堂内不少人都看向他。

曹万山神色平静。

显然早有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一千两。”

姜梨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一千两?”

衙役低声道:“姜姑娘,小声点!”

曹万山眉头一皱。

看向门外。

陆长安解释:

“梨记货主。”

“她有百里路半格。”

曹万山没听懂半格有什么值得专门解释的。

他继续道:

“南陵商会愿出一千两。”

“接下百里商路一年承办之权。”

“沿路水饮、车马、船行、货位、寄售,皆由南陵商会统一管理。”

“秦府可留两成利。”

“一年内,不必再为琐事奔波。”

秦守德呼吸一顿。

一千两。

只买一年。

还给秦府留两成。

这价钱,比那盐商开的一百两高了整整十倍。

曹万山看向秦明月。

“秦大小姐。”

“秦府做衣、做酒、做夏令,已经足够忙。”

“商路与寻常货品不同。”

“涉及两府。”

“也涉及众多商号。”

“交给南陵商会,对大家都好。”

秦明月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陆长安。

堂上几名官员也看向他。

曹万山眉头微皱。

“秦大小姐,秦府的事,还要问家丁?”

秦明月淡淡道:

“百里清凉路。”

“他做主。”

正堂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重。

却比任何腰牌都管用。

陆长安看了秦明月一眼。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走到桌前。

拿起那张一千两银票。

姜梨又在门外探头。

陆长安对着日光看了看。

曹万山道:“银票是真的。”

陆长安点头。

“我知道。”

“那陆管事觉得如何?”

“银票很好。”

曹万山脸上露出一点笑。

陆长安又道:

“路不卖。”

曹万山的笑僵住。

秦守德虽然早有预料。

心口还是跟着疼了一下。

一千两。

又推回去了。

曹万山脸色沉下。

“秦府嫌少?”

“不少。”

“那为何不卖?”

陆长安把银票放回桌上。

“曹会首说。”

“交给一家大商号,方便管理。”

“可百里清凉路能走通。”

“恰恰不是因为有一家大商号。”

“是因为没有一家能把所有生意全吞了。”

曹万山冷声道:

“没有统一管束。”

“早晚会乱。”

“有规矩便不会乱。”

“规矩由谁定?”

“秦府。”

曹万山笑了一声。

“秦府凭什么?”

“凭路是秦府铺的。”

陆长安指向路图。

“老槐茶棚的水价。”

“同福客栈的饭价。”

“赵家客栈的草料价。”

“白沙渡的船价。”

“南岸接驳的车价。”

“全写在路签上。”

“谁临时涨。”

“谁出局。”

“谁乱塞货。”

“谁赔钱。”

“谁损坏别人的货。”

“谁减货位。”

“这还不叫统一管束?”

曹万山道:

“那只是小打小闹。”

“真有上万两货物损失。”

“马老栓赔得起?”

门外正在卖馄饨的姜梨立刻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确实难。

马老栓连五两保证钱都要分着交。

若真有上万两货物损失。

把茶棚卖了都赔不起。

陆长安却笑了。

“曹会首。”

“上万两的货,为何要放在马老栓的水棚里?”

曹万山一顿。

陆长安指向路图。

“马老栓负责水。”

“同福负责饭。”

“赵家客栈负责车马和住宿。”

“白沙渡船行负责渡江。”

“罗家车队负责南岸接驳。”

“谁负责哪一段。”

“出了问题,便查哪一段。”

“不是一箱货从江南走到南陵。”

“沿路所有人都替它赔。”

“更不是找一家大商号。”

“让它什么都管,什么都说了算。”

吴同知听到这里。

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分段认责。”

陆长安拱手。

“吴大人说得对。”

“货出江南时。”

“集货点验货、封签。”

“交给车队时,车队验封。”

“到白沙渡,船行再验。”

“南岸接车,再验一次。”

“到南陵开格。”

“哪一段封签出问题。”

“哪一段先担责。”

“查得清。”

“也不会让一个路边茶棚替整条路背锅。”

曹万山皱眉。

“若几家互相推诿呢?”

“所以要官府盖印。”

陆长安终于看向堂上的两府官员。

知府大人问:

“你要官府如何盖印?”

陆长安走到路图旁。

伸手点向每个路点。

“秦府不要官府替我们卖货。”

“也不要官府替我们收路费。”

“只请两府做三件事。”

“路点实名备案。”

“固定价公示。”

“争议留证可查。”

吴同知眼神微动。

“说清楚。”

“每个百里路点。”

陆长安道:“写清店主是谁。”

“能做什么。”

“价钱多少。”

“保证钱多少。”

“由当地衙门盖一枚公验印。”

“证明这个人、这家店、这个位置是真的。”

“不是秦府随便写的。”

“以后商队经过。”

“看秦府百里路印。”

“也看两府公验印。”

“两个印都有。”

“才是正式路点。”

知府大人问:“若店家乱价?”

“商队保留路签和货签。”

“回到任一府衙,都能申诉。”

陆长安道:“秦府先退应该退的路费。”

“再从店家保证钱里扣。”

“若涉及强抢、盗货、伤人。”

“那便不是生意纠纷。”

“请官府办。”

吴同知缓缓道:

“官府保路。”

“不替商户保赚。”

陆长安笑了。

“正是。”

“官府认人、认地、认价。”

“秦府认货、认签、认路费。”

“商户自己认买卖。”

“各管各的。”

“谁也别把手伸进别人的钱袋。”

门外姜梨立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钱袋。

觉得这句话很好。

曹万山却冷声道:

“听着漂亮。”

“可沿路几十家小店。”

“官府一一备案。”

“要耗多少人力?”

“所以不是谁想入便入。”

陆长安道:“先过秦府试作。”

“过了。”

“秦府再把名单、位置、价目一次送到两府。”

“官府只验人和店。”

“不替秦府验水好不好喝。”

“不替秦府验馒头够不够热。”

吴同知忍不住笑了一声。

“本官也没空替你尝馒头。”

陆长安拱手。

“所以秦府自己尝。”

知府大人沉思片刻。

“你想要的是官府给百里路一个身份。”

“而不是接手百里路。”

“对。”

陆长安道:“官府若接手。”

“老槐茶棚先要交一堆文书。”

“陈老头先要找人写状纸。”

“姜梨卖半格青梅,可能还没走出牙市,便被吓回去了。”

门外姜梨立刻喊:

“我识字不多!”

衙役低声道:“你别插话了!”

姜梨道:“他说我。”

“说你也不能插。”

曹万山看向门外,脸色越来越不好。

他终于明白。

陆长安为什么把姜梨的半格反复挂在嘴边。

不是为了一个卖馄饨的姑娘。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百里路不是只给大商号走的。

一千两若买走独营。

第一个被挡在门外的。

便是这些只有一箱、半箱货的小商户。

曹万山沉声道:

“南陵商会若接手。”

“也不会不让小商户走。”

“货位价翻倍。”

“验货钱另收。”

“寄售抽两成。”

陆长安问。

曹万山脸色一僵。

“这是商会正常规矩。”

“所以他们还是能走。”

陆长安道:“只是走不起。”

曹万山冷声道:

“货少。”

“本就不该走百里商路。”

“那谁该走?”

“大商号。”

“有车、有货、有实力的商号。”

陆长安笑了。

“曹会首。”

“陈老头三十六只竹蜻蜓去了南陵。”

“卖完。”

“带回来二百只订单。”

“梨记半格青梅回来。”

“今日已经卖得只剩半罐。”

“江南书铺只试了二十捆竹纸。”

“现在三家私塾在问。”

“这些生意单个看,都小。”

“可十二格拼满。”

“车便不空。”

“路点便有客。”

“南陵也有货。”

“为什么不该走?”

曹万山被问得说不出话。

韩东来这时开口:

“东来商行不赞成独营。”

众人看向他。

韩东来起身。

“百里路若交给一家商会。”

“今日说货位翻倍。”

“明日便能说船价翻倍。”

“商队又回到看一家脸色的时候。”

“东来商行宁愿继续按人交路费。”

“也不愿买南陵商会的独营路。”

曹万山冷笑。

“韩东来。”

“你在南陵做生意。”

“真要与商会作对?”

韩东来神情不变。

“我不是与商会作对。”

“我只是不想我的车。”

“从赵家门口出来。”

“又进曹家的门。”

正堂里气氛一紧。

曹万山脸色彻底沉下。

赵承礼却忽然开口:

“赵家也不赞成独营。”

这一次。

不只是曹万山。

连知府大人都看向了他。

陆长安也有些意外。

赵承礼坐得笔直。

语气平静。

“青石驿赵家客栈交了一百五十两。”

“白沙渡赵家船行也交了试作费。”

“赵家守百里路规矩。”

“凭自己的客栈和船挣钱。”

“若南陵商会一千两便能拿走整条路。”

“那赵家交的保证钱算什么?”

曹万山道:

“赵家的路点可以保留。”

“商会只收统筹钱。”

“赵家客栈、船行仍可做。”

赵承礼看他。

“今日保留赵家。”

“是因为赵家大。”

“明日老槐茶棚呢?”

“同福客栈呢?”

“南岸罗家车队呢?”

曹万山一怔。

陆长安侧头看向赵承礼。

赵承礼察觉到他的目光。

脸色一冷。

“看什么?”

陆长安道:“赵公子这段话说得不错。”

“用得着你夸?”

“继续保持。”

“闭嘴。”

赵承礼转开脸。

冯三娘站在他身后。

眼底却有一点欣慰。

赵承礼真的开始明白。

赵家想赢。

不一定非要把别人全赶出去。

路上有别人的位置。

赵家照样能靠本事挣自己的钱。

堂上几名官员低声商议。

曹万山还想说什么。

吴同知却抬手制止。

“曹会首。”

“南陵商会出一千两。”

“是想替官府分忧。”

“还是想买一年独营?”

曹万山沉声道:

“自然是为商路安稳。”

吴同知看着他。

“那为何要涨货位价?”

曹万山不说话了。

知府大人又问陆长安:

“若官府给百里清凉路公验印。”

“秦府能否保证。”

“不借官印抬价?”

“能。”

“能否保证。”

“不拒绝赵家、曹家这样的大商号?”

“只要守规矩。”

“都能走。”

“若小商户货少得只有一包呢?”

“有样货位。”

“若连样货位都买不起?”

“几家拼。”

“若拼不齐?”

陆长安想了想。

“等下一车。”

知府大人点头。

“你倒没说秦府替他出钱。”

陆长安认真道:

“大人。”

“秦府铺路。”

“不是做善堂。”

“该收的钱还是要收。”

门外的姜梨立刻点头。

“对。”

衙役已经不想管她了。

吴同知拿起百里清凉路签。

反复看了几遍。

最终道:

“南陵府可以给公验印。”

知府大人也道:

“江南府同意。”

秦守德猛地松了口气。

小满眼睛也亮起来。

陆长安却没有立刻谢。

“还有一事。”

知府大人眉头一跳。

“你要求倒不少。”

陆长安笑道:“最后一个。”

“说。”

“官府公验印。”

“不能盖在秦府账册里。”

“要盖在路点牌和百里路签上。”

“让赶路的人看得见。”

“为何?”

“官印放在府衙里。”

“只能让府衙放心。”

陆长安道:“盖在路上。”

“才能让商队放心。”

吴同知点头。

“可以。”

知府大人补充道:

“但公验印只证明路点备案。”

“不证明货物好坏。”

“这句话也要写上。”

“当然。”

陆长安道:“省得以后有人买到不好吃的馒头,跑来让大人赔。”

知府大人瞪他。

“谁会找本官赔馒头?”

陆长安看了一眼门外。

姜梨立刻道:

“我不会。”

正堂里终于有人没忍住笑了。

连吴同知都偏头咳了两声。

官印很快取来。

不是知府大印。

而是两府专门用于驿路验看的小印。

江南府一枚。

南陵府一枚。

一左一右。

盖在百里清凉总图下方。

朱红色的印记落下时。

正堂内彻底安静。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清凉图了。

从今日起。

图上的每一个正式路点。

都有两府备案。

谁再临时涨价。

谁再故意断水。

谁再用船、车、客栈强拦商队。

面对的不只是秦府除名。

还有两府衙门的问责。

小满捧着盖好双印的总图。

手指都有些发紧。

陆长安看了一眼。

却道:

“还差一样。”

秦守德眼皮一跳。

“又差什么?”

“需求。”

众人没听懂。

陆长安走到空白墙边。

拿起一张大纸。

在最上面写字。

他刚落下一笔。

小满立刻上前。

“我来。”

陆长安默默把笔交给她。

吴同知有些奇怪。

“陆管事不识字?”

陆长安道:“识。”

姜梨在门外喊:

“写得丑!”

陆长安回头。

“姜姑娘。”

“我说的是实话。”

小满低头忍笑。

很快在纸上写下五个大字:

百里货单墙。

吴同知问:“这又是什么?”

陆长安指向南陵一侧。

“现在小商户虽然能走百里路。”

“却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不知道对面要什么。”

“陈老头的竹蜻蜓能卖完。”

“有运气。”

“梨记青梅能挣钱。”

“也只是试了一回。”

“不能每一车都靠猜。”

韩东来眼睛微动。

“所以让两边先写要什么?”

“对。”

陆长安道:“江南的书铺需要南陵竹纸。”

“便写在墙上。”

“南陵的玩具铺要二百只竹蜻蜓。”

“也写在墙上。”

“谁能做。”

“谁来接。”

“先有货单。”

“再买货位。”

“省得货到了对面卖不掉。”

吴同知走到纸前。

“这面墙放哪里?”

“江南府衙外一面。”

“南陵府衙外一面。”

陆长安刚说完。

两位大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府衙外?”

知府大人皱眉。

“你想让商人在府衙门口贴买卖?”

陆长安指了指门外。

“已经有人卖馄饨了。”

知府大人额角一跳。

姜梨立刻低头盛汤。

假装没听见。

陆长安继续道:

“不一定非在正门。”

“可以放在驿馆旁。”

“由两府各设一面公示墙。”

“只贴货单。”

“不收货。”

“不收钱。”

“货主与买家自己去百里集货点谈。”

吴同知想了片刻。

“官府只提供一面墙?”

“再盖一个货单公示印。”

陆长安笑道:“证明这张货单确实有人登记。”

“不是谁随手乱写。”

知府大人问:“若货单虚假?”

“留姓名、铺名、保证钱。”

“乱写一次。”

“半年不能再上墙。”

曹万山终于忍不住道:

“陆管事。”

“你这是想绕过两府商会。”

“不是绕。”

陆长安道:“曹会首也可以上墙。”

“曹家要一千担粮。”

“便写一千担粮。”

“谁供得起,谁来谈。”

“曹家也不必只从熟人手里买。”

曹万山脸色变了变。

他忽然发现。

这货单墙对大商号同样有用。

大商号要货多。

过去要派掌柜四处问。

现在把需求挂出去。

小商户、小作坊可以拼着供。

价钱反而可能更低。

吴同知与知府大人再次商议。

片刻后。

两人同时点头。

“可以试。”

“先试一个月。”

陆长安拱手。

“多谢两位大人。”

“别急着谢。”

知府大人道:“出了乱子。”

“本官先找你。”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

“嗯?”

“大人说找我。”

“听见了。”

“秦府管不管?”

秦明月淡淡道:

“先扣月钱。”

陆长安叹气。

“果然还是自己扛。”

正事议完。

曹万山收起那张一千两银票。

脸色并不好看。

可走到门口时。

他又停下。

“陆管事。”

“曹会首?”

“南陵曹家需要江南薄夏布三百匹。”

陆长安眉梢一挑。

“写货单?”

曹万山沉默片刻。

“写。”

小满立刻取纸。

曹万山继续道:

“分三种价。”

“百姓用的素布。”

“商户用的细布。”

“府宅用的上品布。”

“每种先要一百匹。”

陆长安笑了。

“曹会首刚才还想买路。”

“现在开始买货了?”

曹万山冷哼。

“路买不到。”

“总不能空手回去。”

第一张正式货单。

当场写成。

南陵曹家。

求购江南夏布三百匹。

素、细、上品各一百。

可由多家拼供。

先送样,过样再定。

吴同知盖下南陵府货单公示小印。

知府大人也盖下江南府登记印。

双印落下。

门外瞬间热闹起来。

不少等候的小商户都围上前。

“夏布三百匹?”

“我们家能做二十匹。”

“柳氏织坊能不能接?”

“陶家染坊可出素布!”

“几家一起供也行?”

姜梨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

忽然跑回馄饨摊。

拿来一张纸。

“小满。”

“帮我也写。”

小满问:“梨记求购什么?”

姜梨认真道:

“求购南陵盐渍青梅。”

“多少?”

姜梨想了想。

“一百斤。”

陆长安走过来。

“你卖得完?”

“今日半罐快卖没了。”

“先五十斤。”

“八十斤。”

“五十。”

“六十。”

陆长安点头。

“成交。”

姜梨立刻道:

“再加松子糖二十斤。”

“姜掌柜。”

“嗯?”

“你到底有多少钱?”

姜梨抱紧钱袋。

“这是秘密。”

小满低头写下:

江南梨记小食。

求购南陵盐渍青梅六十斤。

松子糖二十斤。

先验味,后装车。

姜梨捧着货单。

走到知府大人面前。

“大人。”

知府大人看着她。

“做什么?”

“盖印。”

正堂里又是一静。

知府大人看了一眼那张青梅货单。

又看了一眼府衙外冒着热气的馄饨锅。

最终拿起货单印。

盖了下去。

“只证明你确实求购。”

“青梅好不好吃,本官不管。”

姜梨用力点头。

“大人放心。”

“不好吃我找陆长安。”

陆长安:“……”

双印总图被抬出府衙时。

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朱红色的两府公验印,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有人立刻问:

“盖印之后,有什么不同?”

陆长安站在台阶上。

抬手指向百里路图。

“以前。”

“这是秦府画的路。”

“今日起。”

“这是两府都认的路。”

“正式路点。”

“有实名。”

“有固定价。”

“有保证钱。”

“有问题能查。”

“谁想走。”

“交路费便能走。”

“谁想买货位。”

“排签便能买。”

“谁想独占。”

他看了一眼曹万山。

曹万山脸色发黑。

陆长安笑着继续道:

“拿再多银子也不卖。”

人群中响起一片叫好声。

不全是因为百里路。

更因为这些小商户终于知道。

自己的小货位。

不会哪天突然被一家大商号全部买走。

陈老头抱着刚做出的会响竹蜻蜓。

站在人群最前面。

姜梨举着自己的青梅货单。

满脸得意。

韩东来与赵承礼站在另一侧。

一个看的是商路。

一个看的是赵家客栈和船行能走多远。

他们想要的东西不同。

却都已经离不开这条路。

知府大人站在府衙门内。

看着外头热闹的人群。

忽然低声道:

“本官怎么觉得。”

“这枚官印盖下去。”

“最忙的还是我们?”

吴同知笑道:

“至少不用替他卖馒头。”

知府大人想了想。

“也对。”

陆长安走下台阶。

秦明月正在马车旁等他。

她看了一眼双印路图。

“今日做得不错。”

陆长安立刻道:“有赏?”

“有。”

“什么?”

秦明月淡淡道:

“回府后。”

“把货单墙的规矩写出来。”

陆长安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又写?”

小满在旁边道:

“我写字。”

陆长安重新高兴起来。

“那可以。”

秦明月上车前,忽然停了一下。

“陆长安。”

“大小姐?”

“今日那一千两。”

“你真不心疼?”

陆长安回头看向府衙门口。

曹家的三百匹夏布货单下。

已经围了十几家织坊。

姜梨的青梅货单旁。

也有人开始询问南陵收货。

陈老头正拿着二百只订单,与两个老伙计商量招徒。

百里路图上的官印还没干。

可路上的生意。

已经比昨日多了一倍。

陆长安笑了笑。

“心疼。”

“一千两呢。”

秦明月看他。

“那为何不卖?”

“卖了。”

“秦府多一千两。”

“可这条路以后只值一千两。”

陆长安道:“不卖。”

“它能让沿路所有人。”

“一直挣钱。”

秦明月眼底轻轻一动。

“包括秦府?”

“当然。”

陆长安认真道:“秦府不能白忙。”

秦明月这才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

她的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午后。

两府第一面百里货单墙正式立起。

第一张。

曹家求三百匹夏布。

第二张。

梨记求南陵青梅与松子糖。

第三张。

南陵玩具铺再求陈记竹蜻蜓五百只。

不是二百。

是五百。

因为会响的竹蜻蜓样品刚到南陵。

当日便被几家铺子一起订了。

陈老头站在货单墙前。

看着“五百只”三个字。

许久没动。

陆长安走到他身边。

“做得完吗?”

陈老头摇头。

“做不完。”

“那怎么办?”

陈老头转过身。

看向牙市后巷那些会木活、却一直找不到长久生意的人。

他的腰一点点挺直。

“找人。”

“分活。”

“我验。”

陆长安笑了。

“陈掌柜。”

陈老头一怔。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掌柜。

陆长安指向货单墙。

“你的铺。”

“该开了。”

两府官印刚落。

一间从来没有铺面的小木玩摊。

便要因为五百只竹蜻蜓。

真正开门了。

而百里货单墙上。

更多空白的位置。

正等着整座江南城,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这个家丁太欠揍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