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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小木棚装不下,那就把整条巷子变成工坊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9
第56章 小木棚装不下,那就把整条巷子变成工坊

“两千只?”

周老拐端着酒碗。

半天没送到嘴边。

陈老头也没动。

刚开张的陈记百工里,一下安静得只剩油灯轻响。

南陵送信的伙计站在门口。

喘了半天,终于又补了一句:

“不是只要两千只竹蜻蜓。”

“会响竹蜻蜓两千。”

“木风车五百。”

“会转的小鸟五百。”

“后面若卖得好,还要再加。”

周老拐手一抖。

酒洒了半碗。

“这叫多少?”

姜梨掰着手指。

“两千。”

“加五百。”

“再加五百。”

她算了片刻,眼睛越睁越大。

“三千!”

陈老头扶住柜台。

“七日?”

送信伙计摇头。

“这次宽些。”

“半个月。”

陈老头的脸色没有变好。

五百只。

他们十几家木匠忙了七天。

三千只。

半个月。

木棚拆了也装不下。

何况不只是竹蜻蜓。

木风车还能照着样做。

会转的小鸟,却连样都没有。

陈老头转头看向陆长安。

“陆管事。”

陆长安正弯腰捡刚才飞到门外的竹蜻蜓。

听见声音,他把竹蜻蜓拿回来。

在手里转了转。

“不接。”

陈老头愣住。

送信伙计也急了。

“为何不接?”

“南陵三家铺子的订钱都送来了。”

“足足八十两!”

姜梨的视线立刻落在银匣上。

八十两。

她卖多少碗馄饨,才能卖出八十两?

陆长安却没有去看银子。

“样都没有。”

“接什么?”

送信伙计道:“样可以慢慢做。”

“订单先收下。”

“若做不出来呢?”

“退订钱。”

陆长安摇头。

“陈记刚开门。”

“第一批五百只还没送到南陵。”

“现在便收三千只。”

“做得出来,是运气。”

“做不出来,陈记招牌当场砸了。”

陈老头听完,慢慢点头。

他刚才确实被三千只吓住了。

又被八十两银子砸得发晕。

可陆长安说得没错。

木风车还好。

会转的小鸟是什么?

要多大?

怎么转?

用绳拉。

还是用手推?

南陵那边一句“会转”,他们便闷头做三千件。

最后做出的东西若不是客人想要的。

谁赔?

送信伙计迟疑道:“那我怎么回话?”

陆长安道:“竹蜻蜓先接一千。”

陈老头猛地看向他。

“一千?”

“上一批五百只已经做过。”

“样定了。”

“人也练熟了。”

陆长安道:“半个月做一千,不难。”

周老拐立刻道:“不难。”

“这次我一个人能做一百二十。”

陈老头瞪他。

“你先把腰治好。”

周老拐挺直了一下。

腰里咔的一声。

他立刻又弯回去。

“手能动便行。”

陆长安继续道:

“木风车与会转小鸟。”

“各做二十只样。”

“十日后送到南陵。”

“客人试过。”

“选中哪一种。”

“再定后面的量。”

送信伙计看向银匣。

“那订钱……”

“竹蜻蜓收三成。”

“木风车和木鸟的样品钱照收。”

“剩下退回。”

姜梨心口一疼。

“都送来了。”

“为什么还退?”

陆长安看她。

“不是我们的钱。”

“放在匣里也不会生孩子。”

姜梨小声道:“看着高兴。”

“你可以看自己的钱袋。”

姜梨抱紧钱袋。

不说话了。

陈老头却彻底清醒过来。

他走到银匣前。

亲手数出该收的部分。

剩下重新封好。

交还送信伙计。

“告诉南陵三家铺子。”

“陈记不敢拿没定样的东西收大单。”

“样到了。”

“他们觉得好。”

“多少都能再谈。”

送信伙计看着退回来的银子。

神情有些意外。

南陵做生意的人。

恨不得订钱越多越好。

这个刚开在破木棚里的陈记。

却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

“我会把原话带到。”

伙计离开后。

陈老头看着新留下的订钱。

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

“一千只竹蜻蜓。”

“四十只新样。”

“木棚还是装不下。”

陆长安走到门口。

抬眼看向牙市后巷。

巷子很长。

两侧都是低矮房屋。

修车的。

补锅的。

打木箱的。

编草鞋的。

还有不少常年空着的小棚。

从前,这里被城里人叫做破巷。

铺子小。

人也杂。

有手艺的人不少。

真正能长期接到活的,却没几个。

陆长安忽然道:

“谁说都要装进陈记?”

陈老头一怔。

“东西不装这里,装哪里?”

陆长安抬手指向整条后巷。

“这里。”

周老拐走到门外。

看了一圈。

“整条巷子?”

“对。”

陆长安道:“陈记百工不扩大。”

“百工巷扩。”

姜梨也走出来。

“什么意思?”

“陈记只留三样东西。”

陆长安转身走回木棚。

拿起柜台上的样竹蜻蜓。

“样。”

又指向墙上的分作牌。

“单。”

最后指向验货桌。

“验。”

“至于做东西。”

“谁家有地方。”

“谁在自己家做。”

“万木坊做万木坊的。”

“赵家木坊做赵家的。”

“周老拐在自己院里磨。”

“刘师傅在城西做。”

“做好送来验。”

“陈记不需要装下三千件货。”

“只需要装得下规矩。”

陈老头怔怔看着他。

“小木棚也能管这么多人?”

“为什么不能?”

陆长安道:“房子小。”

“又不是名字小。”

秦明月站在巷口。

不知听了多久。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四周。

“牙市后巷可以再开三处分作点。”

陆长安转头。

“大小姐也看上这里了?”

“不是看上。”

秦明月淡淡道:“旁边三间旧棚,都是秦府的。”

陆长安:“……”

姜梨忍不住道:

“大小姐怎么哪里都有房子?”

秦明月看她。

“买得早。”

姜梨认真想了想。

“那我以后也要买。”

“先把馄饨碗洗了。”

秦明月说完,走进陈记木棚。

姜梨脸色一僵。

王婶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陆长安没有给她想逃跑的时间。

“姜掌柜。”

“嗯?”

“去找小满。”

“挂牌招人。”

姜梨精神一振。

“又招木匠?”

“不只木匠。”

陆长安道:“招会画鸟的。”

“会编竹篾的。”

“会做小机关的。”

“会哄孩子玩的。”

姜梨愣住。

“哄孩子也算手艺?”

“当然。”

“玩具做出来。”

“不是木匠觉得好便算好。”

“得孩子愿意玩。”

陈老头点头。

“这话对。”

“上回万木坊做得最漂亮。”

“可飞不高。”

陆长安道:“所以这次不急着分大单。”

“先做童玩会。”

众人又听见一个新词。

秦守德刚从秦府赶来。

才进巷子,便听见这三个字。

脚步顿时慢了。

他现在一听陆长安起新名字。

便知道又要花钱。

“什么会?”

“百工童玩会。”

陆长安道:“木风车、转木鸟的新样。”

“不让掌柜先看。”

“先给孩子玩。”

秦守德皱眉。

“让孩子验货?”

“孩子最会验。”

陆长安道:“他们不会看哪个木坊大。”

“也不会看雕花贵不贵。”

“好玩便拿着不放。”

“不好玩,送他都不要。”

姜梨点头。

“孩子确实难骗。”

“馄饨少一只,他们都知道。”

陆长安道:“你是不是经常少放?”

“没有。”

姜梨回答得很快。

快得让人怀疑。

百工童玩会的牌子,当日下午便挂了出去。

陈记百工,征童玩新样。

木风车。

转木鸟。

能玩、耐摔、不伤手。

三日后,牙市试玩。

入选者,分南陵订单。

最后一行写得最大。

做东西的人,留自己的名字。

牌子一出。

最先来的是赵家木坊。

他们带来了五只木风车。

四角风叶。

外面刷了红漆。

中间镶着一小块铜片。

风一吹。

转得极快。

看着也喜庆。

赵家木坊掌事很有信心。

“这风车用的是好竹片。”

“轴心是铜的。”

“转上一年都不会坏。”

姜梨拿起来看了看。

“多少钱?”

“若按这份做。”

“一只至少二十文。”

姜梨立刻放下。

“好贵。”

赵家掌事不服。

“铜轴当然贵。”

陆长安没有评价。

只让小满登记。

赵家木坊,红叶铜轴风车。

第二个来的万木坊。

他们的木鸟做得极精巧。

两只翅膀可以活动。

尾巴一拉。

翅膀便上下拍动。

身上还雕了羽毛。

廖万成亲自送来。

“这只木鸟。”

“南陵三家铺子看见,绝不会退。”

陆长安拿起来。

拉了一下尾绳。

翅膀扇动。

确实像鸟。

姜梨也觉得稀奇。

伸手去碰。

刚碰到翅根。

啪的一声。

木鸟翅膀夹住她的手指。

“疼!”

姜梨立刻把木鸟扔到桌上。

廖万成脸色一变。

“姑娘别乱碰机关。”

姜梨揉着手指。

“孩子会比我更乱碰。”

陆长安看他。

廖万成不说话了。

小满在登记后加了一行。

翅根夹手,待改。

接下来几日。

各种东西送进牙市后巷。

有人做了会在地上跳的木青蛙。

跳两步便翻。

有人做了竹片小鸟。

迎风时尾巴会摆。

可风一大,脑袋先飞了。

有人做木风车。

风叶转得慢。

却能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还有个年轻人。

叫石小五。

平日跟着父亲修车轮。

他没有铺子。

只送来两只很简单的木鸟。

木鸟没有雕花。

身体圆圆的。

下面安着两个小木轮。

孩子拉着绳往前走。

轮子转动时。

木鸟的翅膀会轻轻扇。

嘴里还能发出一声一声的“啾啾”。

声音不大。

却很像小鸟。

姜梨拉着试了一圈。

木鸟跟在她身后。

一边走。

一边扇翅。

她走快。

木鸟也快。

她突然停下。

木鸟撞在她脚后跟上。

翻了。

众人都盯着。

石小五脸一下红了。

“我还没做好。”

姜梨把木鸟扶起来。

又拉了一圈。

木鸟照样啾啾地跟。

她转头看向陆长安。

“这个好玩。”

陆长安没回答。

只问石小五:

“会夹手吗?”

“不会。”

“摔了会裂吗?”

石小五拿起木鸟。

往地上一丢。

木鸟滚了两圈。

一只翅膀歪了。

石小五直接掰回来。

又能走。

“轴是软皮绳。”

“不容易断。”

“木轮掉了也能重新塞。”

陆长安点头。

“登记。”

石小五有些紧张。

“能分到单吗?”

“三日后再说。”

牙市试玩那日。

后巷早早清出了一块空地。

没有搭高台。

也没有摆贵气桌椅。

只在地上画了一道长线。

线后摆着二十多种新玩具。

每种玩具旁边。

都插着作人小牌。

赵家木坊。

万木坊。

石家车轮铺。

周记木作。

刘记木作。

还有几个连铺名都没有的人。

便直接写自己的名字。

陆长安站在一张小桌后。

桌上放着三只竹筐。

一筐装红豆。

一筐装黄豆。

一筐装黑豆。

姜梨看了半天。

“这是中午煮粥的?”

“不是。”

“那做什么?”

“孩子玩完后。”

陆长安道:“最想带回家的玩具,放红豆。”

“觉得最结实的,放黄豆。”

“觉得最好笑、最好玩的,放黑豆。”

姜梨问:“一人能放几颗?”

“每筐一颗。”

“不能全放同一件。”

“为什么?”

“让他们认真选。”

姜梨点头。

“那我能不能选?”

陆长安看她。

“你多大?”

姜梨认真想了想。

“心里不大。”

陆长安:“……”

小满在旁边道:“你负责看豆子。”

姜梨立刻抱住三只竹筐。

“这个我会。”

最先来的,是牙市附近的孩子。

衣裳不算好。

有的光着脚。

一进来便盯着满地玩具。

想碰。

又不敢。

陈老头站在场边。

“玩。”

“今日摔坏不赔。”

孩子们眼睛一下亮了。

瞬间冲上去。

赵家红叶铜轴风车最显眼。

开始拿的人最多。

风叶转起来很快。

铜片也亮。

可没一会儿。

便有孩子觉得手柄太重。

跑几步,手腕便酸。

一个小姑娘小声问:

“能不能换轻的?”

赵家掌事站在旁边。

脸色有些不自然。

万木坊的拍翅鸟也围了不少人。

孩子们都喜欢会动的翅膀。

可第一个孩子把手指伸进翅根。

险些被夹。

廖万成立刻让人把木鸟撤回。

“回去改。”

这次不用陈老头说。

他自己便看明白了。

周老拐的木风车不漂亮。

风叶也不是最圆。

但很轻。

孩子拿着满巷子跑。

摔了几次。

捡起来还能转。

刘哑巴做的竹鸟哨,吹起来声音清亮。

却把整个后巷吵得像来了几百只鸟。

王婶被吵得从厨房出来。

“谁再吹。”

“我全扔锅里煮了!”

孩子们立刻跑远。

继续吹。

最热闹的。

却是石小五的拉绳木鸟。

一开始只有姜梨在拉。

后来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接过去。

拉着木鸟慢慢走。

木鸟跟在脚边。

一边扇翅。

一边啾啾叫。

小姑娘停。

它也停。

她跑。

它便摇摇晃晃追。

跑得太快时,木鸟翻了。

小姑娘立刻蹲下扶起来。

像真在照顾一只笨鸟。

没一会儿。

后面便跟了一排孩子。

全在等着玩。

石小五站在场边。

两只手不断往衣角上擦。

脸红得厉害。

“陆管事。”

“嗯?”

“他们是不是不肯还了?”

陆长安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经把木鸟抱进怀里。

确实没有还的意思。

“这叫好事。”

石小五咧嘴笑了。

午后。

试玩结束。

孩子们排队投豆。

姜梨抱着竹筐。

一遍遍提醒:

“每人三颗!”

“红的是最想带回家!”

“黄的是最结实!”

“黑的是最好玩!”

“豆子不能吃!”

一个小男孩嘴里已经嚼上了。

听见这句。

动作僵住。

姜梨盯着他。

“吐出来。”

小男孩含糊道:“生的。”

“你也知道生的?”

周围人顿时笑了。

豆子数完。

结果一眼便能看出来。

赵家红叶铜轴风车。

红豆不少。

因为漂亮。

黄豆也有。

可黑豆很少。

万木坊拍翅鸟因为提前撤下,没进最后结果。

周老拐的轻风车。

黄豆最多。

摔了十几次,仍能转。

刘哑巴竹鸟哨。

黑豆不少。

尤其男孩子喜欢。

可王婶不喜欢。

石小五的拉绳木鸟。

红豆最多。

黑豆也最多。

几乎每个玩过的孩子,都想带走。

陈老头拿着结果。

看了很久。

“石小五。”

石小五连忙上前。

“陈掌柜。”

“木鸟样。”

“你来定。”

石小五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

“对。”

“可我只是修车轮的。”

“木鸟的轮子做得好。”

陈老头道:“孩子喜欢。”

“便是好。”

石小五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道:

“南陵木鸟样。”

“用你的。”

“陈记出总签。”

“石家出样。”

“以后每卖一只。”

“除了做工钱。”

“再给你一文样钱。”

石小五张大嘴。

“一只一文?”

“对。”

“别人做的,也给我?”

“样是你的。”

陆长安道:“自然给你。”

石小五眼眶一下红了。

他修了几年车轮。

做一只轮子。

东家给工钱。

轮子装到谁的车上。

卖多少钱。

都和他没关系。

可现在。

他做出的木鸟样。

哪怕由赵家木坊、万木坊去做。

每卖一只。

也有他一文。

因为这只笨笨的拉绳木鸟。

是他想出来的。

赵家木坊掌事没有反对。

廖万成也沉默着点了头。

样值钱。

他们以前不是不懂。

只是不愿意给做样的人分。

如今陆长安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写进了分作牌。

石小五的木鸟样。

陈记的总验。

各家木坊的做工。

谁都不白拿别人的本事。

赵家红叶风车没有落选。

陆长安让他们换掉铜轴。

改用硬木轴。

去掉厚重的漆。

价格降到十文以内。

周老拐的轻风车则保留原样。

两种一起送南陵。

让客人自己选。

廖万成的拍翅鸟也没废。

只是暂不接大单。

先改夹手处。

改完再开一次试玩。

没有谁一场输了。

便永远出局。

也没有谁铺子大。

便直接拿走订单。

陈记百工的墙上。

很快多了几块新牌。

拉绳啾鸟。

样作:石小五。

总验:陈记百工。

——

轻风车。

样作:周记木作。

——

红叶风车。

样作:赵家木坊。

待轻量改样。

牙市后巷的人围着看了许久。

石小五的父亲站在人群最后。

看见儿子的名字单独挂在最上面。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然后故意骂了一句:

“修车轮都修不明白。”

“倒会做笨鸟。”

石小五咧嘴。

“笨鸟有人要。”

三日后。

新样装上百里货车。

一千只竹蜻蜓的分作牌,也全部发下。

这一次。

参与的木匠从二十多人,涨到了五十多人。

秦府没有修大工坊。

陈记也没有搬进大院。

只是把牙市后巷的三间旧棚收拾出来。

一间放样。

一间验货。

一间临时封箱。

其余人仍在自己的地方做。

可整条后巷,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早上。

有人来领样框。

中午。

有人送半成品。

傍晚。

孩子们在巷里试风车。

木屑味、馄饨香、薄荷水和麦酒味混在一起。

巷口新立了一块大牌。

百工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一人手小,百人手大。

牌子是秦明月写的。

姜梨看了半天。

忽然问:

“为什么不写梨记也在里面?”

陆长安道:“你卖馄饨。”

“可木匠每天都吃。”

“那不一样。”

姜梨想了想。

自己在牌子下面挂了一块小木片。

巷中饿了,往里走。

梨记馄饨。

陆长安看完,竟然点了头。

“这句好。”

姜梨有些意外。

“你不摘?”

“不摘。”

“为何?”

“百工也要吃饭。”

姜梨立刻把木片挂得更正。

十日后。

南陵回信到了。

拉绳啾鸟。

选中。

轻风车。

选中。

赵家改过的红叶风车,也选中。

南陵三家玩具铺,将原本未定的订单全部确认。

拉绳啾鸟五百只。

轻风车三百只。

红叶风车二百只。

会响竹蜻蜓再加一千。

陈记这次没有慌。

陈老头拿出分作牌。

石小五出样。

周老拐出样。

赵家木坊出样。

陈记总验。

按各家能做的量分下去。

连陆长安都没插手。

姜梨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陈掌柜会了。”

陈老头低头写分作牌。

他字仍写得不好。

却已经能把人名、数量和日期写清楚。

“陆管事说。”

“陈记不能永远靠他。”

姜梨点头。

“对。”

“他欠钱。”

“不可靠。”

陆长安正好从门口经过。

脚步一顿。

最终决定不进去。

回信后面。

还附着另一封帖子。

不是订单。

是一家名叫南陵百巧铺的掌柜写来的。

帖子上没有问价。

只问了一件事。

南陵百巧铺愿交五十两保证钱。

按陈记样式、陈记验货、陈记作人留名之规。

请挂“陈记百工·南陵铺”牌。

陈老头看完。

手里的分作牌掉在桌上。

“他要开什么?”

小满又念了一遍。

“陈记百工。”

“南陵铺。”

陈老头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姜梨也愣住。

“陈记要开到南陵?”

陆长安这才从门外走进来。

接过帖子。

看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问陈老头:

“想不想开?”

陈老头喉咙发紧。

“我连江南这间木棚都刚开。”

“南陵太远了。”

“所以不是让你去开。”

陆长安把帖子放在桌上。

“让南陵的人。”

“按陈记规矩开。”

陈老头问:“若他做坏东西呢?”

“摘牌。”

“若他乱刻陈记名字呢?”

“赔。”

“若他只想借牌卖自己的货?”

“不准。”

“那我如何知道?”

“货签每月回江南。”

“样品随百里路送来。”

陆长安笑了笑。

“货能走百里。”

“规矩也能。”

“陈掌柜。”

“以后陈记百工卖的。”

“不只是一只竹蜻蜓。”

他伸手点了点那封帖子。

“还可以是一块牌子。”

木棚里安静了许久。

陈老头看向门外的百工巷。

周老拐正在磨风车。

石小五蹲在地上改木鸟。

刘哑巴抱着一箱竹翅经过。

姜梨在巷口卖馄饨。

秦府的百里货车刚好从街口驶过。

车上装着要去南陵的新样。

也会把南陵的货签、银钱和回帖带回来。

从前。

陈记走出牙市。

靠的是货。

现在。

南陵的人愿意守陈记的规矩。

挂陈记的名字。

陈老头深吸一口气。

“开。”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但先试三个月。”

陆长安笑了。

“对。”

“先试。”

小满立刻提笔。

陈记百工·南陵试铺。

试期三月。

保证钱五十两。

货从百工出。

名由作人留。

做坏认责。

守不住规矩,摘牌。

陈老头看着最后一行。

用力点头。

“这条要写大。”

陆长安道:“为何?”

“怕他们装看不见。”

姜梨立刻道:

“我也觉得。”

“欠钱的人最会装看不见。”

陆长安转身便走。

姜梨在后面喊:

“你去哪?”

“找大小姐。”

“做什么?”

“陈记都要开分铺了。”

陆长安头也不回。

“我这个把陈记送去南陵的人。”

“是不是该涨月钱了?”

秦明月的声音正好从巷外传来。

“不涨。”

陆长安脚步一停。

“大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找我的时候。”

“那你听见陈记开分铺了?”

“听见了。”

“这是大功。”

秦明月淡淡道:

“陈记开分铺。”

“陈掌柜涨身价。”

“与你月钱何干?”

陆长安认真想了想。

“我中间赚了不少辛苦。”

秦明月看着他。

“秦府也付了你月钱。”

“一个月一两。”

“还欠姜梨馄饨。”

姜梨立刻点头。

秦明月道:“所以不涨。”

陆长安叹气。

“大小姐。”

“嗯?”

“陈记的牌子都能走一百二十里。”

“我的月钱却一步不动。”

秦明月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你若嫌少。”

“可以赎身。”

陆长安一怔。

姜梨也不数钱了。

周围几人都安静下来。

秦明月看着他。

神色依旧平静。

“二两卖身钱。”

“加这些时日秦府花在你身上的衣食。”

“再扣你的月钱与功劳。”

“我让小满算一算。”

“你若还得起。”

“卖身契还你。”

陆长安看着她。

半晌没有说话。

姜梨小声问:

“你是不是没钱?”

陆长安回过神。

“谁说的?”

“那你赎。”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也在看他。

眼底看不出玩笑。

他摸了摸腰间的秦府外事牌。

又看向正在忙碌的百工巷。

最后咳了一声。

“赎身不急。”

姜梨立刻问:

“为什么?”

陆长安一本正经道:

“秦府现在离不开我。”

秦明月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陆长安听着她的语气。

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梨却已经凑到小满身边。

“你算算。”

“他到底还差多少?”

陆长安脸色一变。

“小满。”

“不准算。”

小满抱紧册子。

“小姐让我算。”

“大小姐只是说说。”

秦明月淡淡道:

“我没说说。”

陆长安:“……”

巷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而南陵百巧铺的帖子。

已经被小满收进百里路册。

货走百里。

名字走百里。

如今连一间没有铺面起家的小木玩摊。

也要把自己的招牌。

挂到另一座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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