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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十三条空船,不卖给一家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1.01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9
第61章 十三条空船,不卖给一家

第二日天刚亮。

青阳县驿馆的院门还没开。

姜梨已经蹲在赵承礼的马车后面拆锅。

锅绳系得很紧。

她解了半天。

没解开。

最后直接用牙咬。

赵承礼从西院出来。

站在台阶上看了片刻。

“你在做什么?”

姜梨咬着绳子,含糊道:

“拿锅。”

“昨晚是谁说不用锅了?”

姜梨松开嘴。

“昨日不用。”

“今日要用。”

“做什么?”

“煮馄饨。”

赵承礼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带馄饨了?”

“没有。”

“那煮什么?”

姜梨认真道:

“先把锅拿下来。”

“到前面看见什么,再决定煮什么。”

赵承礼转身便走。

“继续挂着。”

姜梨急了。

“凭什么?”

“因为你连煮什么都不知道。”

“拿下来也是占地方。”

姜梨追上去。

“锅挂在你车上也占地方!”

“不占我的地方。”

“占车后面。”

“车后面不是我睡觉的地方。”

两人一路争到院门口。

陆长安骑在马上。

看着他们。

“赵公子。”

赵承礼冷冷道:

“你别说话。”

陆长安点头。

“那我不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承礼马车后面的铁锅。

“我只提醒一句。”

赵承礼回头。

“什么?”

“左边那根绳快断了。”

赵承礼脸色一变。

刚准备让车夫停下重新绑。

绳子啪的一声断开。

铁锅从车后掉下来。

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

当的一声扣在地上。

姜梨立刻指向赵承礼。

“车磕坏我的锅!”

赵承礼看着那口锅。

额角不断跳动。

“是绳断了。”

“绳挂在你的车上。”

“绳是你的。”

“车跑得太快。”

“马是你的。”

陆长安坐在马背上。

认真听完。

“赵公子。”

“滚。”

“我觉得姜掌柜这套说法。”

“与赵家二老爷当初把桂皮塞进别人格子里,有一点相似。”

赵承礼翻身上马。

“这口锅。”

“留在这里。”

姜梨迅速把锅抱起来。

“我自己背。”

她刚走两步。

铁锅挡住大半视线。

差点撞到路边石墩。

王婶不在。

没人替她收拾。

最后。

锅还是重新挂回赵承礼的马车后面。

这一次绑了四根绳。

赵承礼全程黑着脸。

陆长安却很满意。

“如此便不会掉。”

赵承礼看他。

“再掉一次。”

“你赔。”

“锅不是我的。”

“车也不是你的?”

“也不是。”

“那你为何这么高兴?”

陆长安想了想。

“因为不用挂在我的马上。”

赵承礼催马便走。

他怕再多待一刻。

自己会把陆长安和铁锅一起扔进路边沟里。

青阳县之后。

三百里南路的情况,比众人预想中更杂。

有的地方缺水。

有的地方不缺水,却没有人愿意守路。

有的驿馆能住人。

马厩却只有几根破木桩。

还有一处茶棚,水只收两文。

一碗稀粥却卖十五文。

姜梨喝了半碗。

当场把筷子放下。

“这个粥。”

“怎么了?”

茶棚掌柜问。

姜梨道:

“水太多。”

“米太少。”

掌柜脸色一沉。

“嫌少便别吃。”

姜梨点头。

“不吃。”

她将粥递给陆长安。

“你吃。”

陆长安看她。

“为何给我?”

“不能浪费。”

“你怎么不吃?”

“我花钱了。”

“所以该你吃。”

陆长安没有接。

赵承礼从旁经过。

姜梨又把粥递向他。

“赵公子?”

赵承礼目不斜视。

“我不饿。”

最后。

那碗稀粥给了陆长安那匹马。

马低头闻了闻。

扭开脑袋。

姜梨看向掌柜。

“看见没有?”

“马都不吃。”

掌柜的脸彻底黑了。

陆长安却没有让人摘他的试行牌。

只在路册上加了一句。

井水可用。

粥暂不荐。

掌柜气得追出来。

“为何不荐?”

陆长安道:

“马不吃。”

“你就因为一匹马……”

“不是因为马。”

陆长安笑道:“是因为客人花十五文。”

“却没吃饱。”

“你可以继续卖。”

“百里路也可以不荐。”

掌柜想骂。

又看见赵家、秦府和曹家的车队都在。

最终硬生生忍住。

当日下午。

他把稀粥价格改成八文。

第二天又在粥里多加了半勺米。

路册上才添了一行。

粥已改。

秦守德看了一路。

渐渐发现。

陆长安并不是什么都管。

茶棚装不装饰。

客栈的桌子用什么木。

掌柜笑不笑。

他一概不问。

可只要涉及水够不够。

价格是否临时变。

货物能不能按时到。

他便一定要看。

有问题。

也很少逼着人当场关门。

而是把好处和坏处一起写出来。

客人自己选。

掌柜若想继续接商队。

自然会改。

“你这路册。”

秦守德道:“以后怕是比城里酒楼的食单还厚。”

陆长安骑在马上。

随口道:

“厚没关系。”

“看得懂便行。”

“商队赶路。”

“谁愿意看几十页?”

“所以只看自己要走的那一段。”

陆长安道:“从青阳到落霞。”

“便只发青阳到落霞的路页。”

“后面到三河。”

“再领下一张。”

秦守德皱眉。

“为何不一次发全?”

“路上的店会变。”

“价格也会变。”

“只发最近一段。”

“改起来快。”

曹四娘骑马走在另一边。

听见这话。

直接从袖中取出小册。

记了下来。

陆长安看她。

“曹姑娘一路都在记?”

“南陵总集货点由曹家试作。”

“这些规矩以后要用。”

“只靠记在脑中。”

“容易忘。”

姜梨坐在货车上。

怀里抱着钱袋。

闻言立刻道:

“我都记脑子里。”

陆长安问:

“桃溪水车一桶水结多少?”

姜梨张口便道:

“二十文。”

“移动补水点迟到一次怎么办?”

姜梨沉默。

“商队连续两次报错时辰呢?”

姜梨继续沉默。

陆长安看向曹四娘。

曹四娘答道:

“水车第一次迟到。”

“退半次水钱。”

“无故迟到两次,暂停试行。”

“商队连续两次错报。”

“下一次路费加一成。”

姜梨不服。

“我没管水车。”

陆长安点头。

“所以你只适合管梨记钱袋。”

姜梨抱紧钱袋。

“这个我不会忘。”

三日后。

车队经过落霞镇。

又在三河驿停了一夜。

没有遇上盗匪。

也没有大商号拦路。

最大的麻烦。

是一场突来的山雨。

几辆车陷进泥里。

三河驿附近的石匠和农户赶来。

用碎石垫路。

又借来两头牛拉车。

商队没有耽误太久。

陆长安没有把这些人全收进固定路点。

只设了一块应急牌。

三河雨日援车。

有活按次结。

无事各做各的。

村里人不用每日守着。

商队也不用白交钱。

需要时。

一个人去村口敲钟。

有人来帮。

便按车结钱。

秦守德看完,终于忍不住道:

“照你这么铺。”

“以后路边什么人都能挣钱。”

“本来就该如此。”

陆长安道:“修车的挣修车钱。”

“卖水的挣水钱。”

“帮忙拉车的挣力气钱。”

“不能什么钱都进一家客栈。”

赵承礼骑马从前方回来。

正好听见。

“你这话若让赵家二叔听见。”

“他今晚又睡不着。”

陆长安道:

“赵公子如今敢在背后说二叔了?”

“我可以当面说。”

“有进步。”

赵承礼冷笑。

“红叶风车的试作费。”

“已经交了。”

陆长安顿时没话。

赵承礼心情终于舒畅了一点。

第四日午后。

众人第一次看见临江口。

还未到码头。

先看见江。

水面宽得几乎看不见对岸。

阳光落下去。

碎成一大片金光。

江边竖着无数桅杆。

有小渔船。

有平底货船。

还有三层高的大船。

岸上仓房连成一片。

装盐的。

装瓷器的。

装干鱼的。

装木料的。

车轮声。

号子声。

木箱落地声。

混在一起。

比江南城的码头大了数倍。

姜梨站在车板上。

嘴都忘了合。

“这么多船?”

宋开河骑马走在前方。

听见后回头笑道:

“这还不是最多的时候。”

“秋粮下来。”

“江面上的船能从东码头排到西码头。”

姜梨又问:

“哪十三条是你的?”

宋开河抬手指向东侧。

“挂青底白浪旗的。”

众人顺着看去。

十三条中型货船整齐停在岸边。

船不算新。

船腹却宽。

每条都能装不少东西。

其中五条刚卸完盐和瓷器。

船工正扫舱。

另外八条已经空了两日。

船身随着江水轻轻起伏。

陆长安看了半天。

“为何还不开回去?”

宋开河脸上露出些无奈。

“没货。”

“往东的货少?”

“不是少。”

宋开河道:“是散。”

“临江口往东。”

“有海州、东宁、白港几处大城。”

“想送货的人很多。”

“可一家只有三箱。”

“一家只有十筐。”

“码头货栈嫌麻烦。”

“船行收得太少又不值当。”

“最后只能等大货。”

“等不到。”

“便空船走。”

陆长安问:

“码头货栈是谁的?”

宋开河还没回答。

码头方向已经有人迎来。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紫色长衫。

腰间挂着一串仓牌。

身后跟着十几名账房和伙计。

他远远拱手。

“宋掌柜。”

“曹姑娘。”

“赵公子。”

“秦大小姐。”

目光最后落到陆长安身上。

“这位便是陆先生?”

陆长安下马。

“先生免了。”

“陆管事。”

中年男人笑道:

“在下严四海。”

“临江口四海货栈东家。”

“这片东码头。”

“七成货物都经四海货栈装卸。”

姜梨小声道:

“名字也叫四海。”

陆长安道:“可能生意做得远。”

严四海听见了。

笑容更深。

“陆管事说得不错。”

“四海货栈的船货。”

“最远能到海州。”

“秦府要把三百里路接到临江口。”

“严某十分欢迎。”

他说完。

直接让人抬来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一只大木匣。

匣中银票整齐。

“一千两。”

秦守德眼皮一跳。

又是一千两。

最近这些人谈生意。

似乎不先放一千两。

便显不出自己有钱。

严四海指向江面十三条空船。

“四海货栈愿一次包下。”

“从今日起。”

“宋家船行的十三条返程船。”

“全部由四海货栈配货。”

“陆路三百里到临江口的货。”

“也可以送进四海货栈。”

“不过。”

“必须以整车、整舱为准。”

陆长安问:

“小货呢?”

“可以交给四海货栈。”

严四海道:“货栈替他们收。”

“攒够一舱再发。”

“要等多久?”

“短则三五日。”

“长则半月。”

“谁先装?”

“自然是货多的先。”

姜梨立刻问:

“半格青梅呢?”

严四海看她。

“姜姑娘的青梅若只有半格。”

“可以先放货栈。”

“等凑齐其他货。”

姜梨皱眉。

“放半个月。”

“青梅都能生孩子了。”

陆长安看她。

“青梅不会生孩子。”

“会坏。”

“意思差不多。”

严四海笑容不变。

“易坏的货。”

“四海货栈不建议走水路。”

姜梨立刻道:

“那我不进你家。”

严四海没有和她争。

只是看向陆长安。

“一千两。”

“十三条船。”

“四海货栈全包。”

“宋掌柜不用担心空船。”

“秦府也不用管码头琐事。”

“如何?”

陆长安走到江边。

没有碰银票。

只看向那十三条船。

“宋掌柜。”

“船有几舱?”

“大船八舱。”

“小些的六舱。”

“每舱能不能分?”

宋开河犹豫了一下。

“能。”

严四海却道:

“陆管事不熟水运。”

“船舱不是货车格子。”

“一舱货要看轻重、怕不怕水、先在哪里下。”

“乱放。”

“船会偏。”

“找货也难。”

陆长安点头。

“严东家说得对。”

严四海眼底多了一点笑意。

“所以交给四海货栈。”

“最省事。”

“但我没说交给你。”

严四海笑意淡了一点。

陆长安转头问宋开河:

“每条船今日都能开?”

“能。”

“船工够吗?”

“够。”

“舱干不干净?”

“刚卸完盐的三条,要再刷。”

“装过瓷器的可以直接用。”

“好。”

陆长安指向其中一条船。

“先试一条。”

严四海皱眉。

“试什么?”

“拼舱。”

严四海忍不住笑了。

“陆管事。”

“陆路货位画格子便算了。”

“水上也要画?”

“船舱不能画。”

陆长安道:“可以挂牌。”

他走上跳板。

宋开河立刻跟上。

秦明月、曹四娘、赵承礼也一起登船。

秦守德看了一眼晃动的江面。

站在跳板前没动。

陆长安回头。

“三老爷?”

秦守德咳了一声。

“我在岸上看。”

陆长安明白了。

“怕水?”

“谁怕水?”

秦守德冷声道:“岸上总要有人。”

姜梨抱着钱袋。

已经从他旁边走上跳板。

一边走还一边道:

“跳板挺宽。”

秦守德脸色更难看了。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船。

船舱比货车大得多。

两侧是木板。

中间留着过道。

舱底还有防潮木架。

宋开河道:

“这一舱能装五十只大木箱。”

“若是布匹。”

“还能更多。”

陆长安问:

“一家装十箱。”

“另外四家各装十箱。”

“有何不同?”

“只要货性相近。”

“没有不同。”

“那为何不能拼?”

宋开河看向严四海。

严四海站在舱口。

淡淡道:

“因为小货主多。”

“签多。”

“人多。”

“装错一箱。”

“整条船都要停。”

“货栈不愿担这个麻烦。”

陆长安点头。

“说到底。”

“不是不能拼。”

“是你们嫌麻烦。”

严四海道:

“做生意。”

“当然要算麻烦值不值得。”

“对。”

陆长安道:“所以麻烦的钱。”

“由货主付。”

他让小满取来一块空木板。

在上面写下:

百里水路试舱。

同地到货,同港卸货。

按箱买位。

一箱也能走。

严四海看见最后一句。

眉头彻底皱起。

“一箱也收?”

“收。”

“船工找得过来吗?”

“箱上有签。”

“舱内有位。”

陆长安道:“陆路货签不换。”

“上船再加一枚舱签。”

“甲舱甲一位。”

“甲舱甲二位。”

“照号装。”

“到海州按号卸。”

严四海道:

“纸上容易。”

“真装起来便知道乱。”

陆长安没有争。

只让人把试舱牌抬到码头入口。

又让宋开河敲响船钟。

钟声一响。

整个东码头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长安站在船头。

声音不算很大。

却足够附近的人听见。

“宋家开河船行。”

“今日试开一条拼舱船。”

“从临江口到海州。”

“不收整船。”

“不等整舱。”

“一箱。”

“一筐。”

“一捆。”

“都能买位。”

“怕水的货单放。”

“有味的货另舱。”

“谁先验货、先付舱钱。”

“谁先装。”

码头先是安静。

随后瞬间乱了。

有人不信。

“一箱也收?”

“那得收多贵?”

“几时开?”

“到海州谁接?”

宋开河显然早已准备。

立刻站出来。

“三日后开船。”

“临江口验货。”

“海州开河货点接货。”

“一只标准箱。”

“舱钱六十文。”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

“我送十箱竹篮!”

“我有三筐干梅!”

“我家两箱南陵竹纸,能不能走?”

“瓷器收不收?”

“瓷器单舱!”

宋开河忙着回答。

严四海站在一旁。

脸色一点点沉下。

他原本以为。

没有四海货栈。

这些散货主根本组织不起来。

可百里货位已经教会许多人。

货少。

不是不能走。

只是要拼。

不到半个时辰。

第一批货送来了。

不是大商号。

是临江口码头附近的几家小铺。

六箱竹篮。

三箱干果。

四捆草席。

两箱木梳。

还有一只专门装木玩的小箱。

货主抱着东西。

先到验货桌。

货名。

数量。

去向。

全写在原来的货签上。

小满补舱号。

宋开河的人验封。

随后按号装进甲舱。

姜梨跟着下舱看了半天。

“这一箱旁边还有空。”

陆长安道:“不能乱塞。”

“我知道。”

姜梨指向空处。

“可以卖半箱位。”

严四海听见。

忍不住道:

“船舱里哪有半箱?”

姜梨看向他。

“陆路有。”

“水路也能有。”

严四海道:“半箱若散开。”

“谁替你收?”

姜梨想了想。

“先拼成一箱。”

她转头看向几名只抱着布包的小货主。

“你们四家。”

“一家一点。”

“用同一只外箱。”

“里面各放小袋。”

“外面一个舱签。”

“里面四张小签。”

陆长安看着她。

“姜掌柜。”

“嗯?”

“今日这主意值两碗馄饨。”

“现钱?”

“从旧账里扣。”

姜梨立刻失去兴趣。

可她的办法被留下了。

半箱散货。

先在码头拼成整箱。

外箱走舱位。

内袋认小签。

原本连一箱都凑不齐的四家小铺。

也能上船。

严四海站在舱口。

看着甲舱一点点装满。

半日。

四十二位货主。

大小货箱共四十八只。

竟然真凑满一舱。

没有人挤乱。

也没人临时塞货。

因为每一只箱子都要先过样框。

超过大小。

另买大位。

重量过重。

放舱底。

怕水的。

加防潮垫。

有味的干鱼、香料,则被分去乙舱。

陆长安没有长篇讲规矩。

装错一次。

便当场挪。

有人想在货签外多塞两包。

宋开河直接拒了。

“赵家的桂皮都不能越格。”

“你的干鱼更不能。”

那人愣住。

“赵家也越过?”

姜梨立刻来了精神。

“越过。”

“赔了二两。”

“还减了一格。”

赵承礼就站在不远处。

脸色瞬间沉下。

“姜梨。”

姜梨一僵。

随后抱起账册就走。

“我去看半箱位。”

码头众人却都听见了。

连赵家都不能多塞。

他们自然不敢试。

午后。

严四海终于开口:

“陆管事。”

“这条试船。”

“四海货栈愿意接。”

“怎么接?”

“剩下七舱。”

严四海道:“四海货栈全包。”

“你们已经证明散货能拼。”

“后面交给我们。”

“严东家准备如何卖?”

“每舱再分二十位。”

“先给四海货栈的熟客。”

“剩下的再对外。”

陆长安摇头。

“不行。”

严四海脸色微沉。

“又不能独占?”

“对。”

“我出钱买七舱。”

“为何不能先给自己的客?”

“可以买。”

陆长安道:“每条船。”

“四海货栈最多买三舱。”

“剩下至少四成小货位。”

“另外。”

“赵家、曹家、其他大商号也一样。”

“一家不能把一条船包完。”

严四海道:

“水上与陆路不同。”

“大货更好装。”

“也更安稳。”

“所以大货可以买得多。”

陆长安道:“但不能把小货全赶下船。”

“严东家今日包一条。”

“明日便能包十三条。”

“到时候。”

“一箱竹蜻蜓想去海州。”

“还是得进四海货栈等半个月。”

“那这条水路。”

“与以前有何不同?”

严四海看向已经装满的甲舱。

“你以为这些小货。”

“能一直把船装满?”

陆长安道:

“第一舱已经满了。”

“只是第一日热闹。”

“那便等第二日。”

“第二日也满呢?”

“第三日再说。”

陆长安笑道:“严东家。”

“空船是宋掌柜的。”

“货是大家的。”

“你出钱。”

“可以买位置。”

“买不了别人不能上船。”

严四海沉默许久。

“剩下十二条船。”

“四海货栈每条买三舱。”

“可以?”

“可以。”

“舱钱照付。”

“照付。”

“小货位价格。”

“也不能由你单独涨。”

“可以。”

严四海回答得很快。

陆长安有些意外。

“严东家不争了?”

严四海看了一眼码头外。

越来越多小货主正往这里赶。

有人挑筐。

有人推车。

还有人只抱着一只木匣。

他已经明白。

今日就算四海货栈不加入。

宋开河的十三条船也未必会再空。

与其守着旧规矩。

看新货从别处码头上船。

不如先占三舱。

照样挣钱。

“我做货栈。”

严四海道:“不是做牌坊。”

“有钱挣。”

“便能谈。”

陆长安笑了。

“严东家比那块一千两银票顺眼。”

严四海看了他一眼。

“银票你不要?”

“舱钱我收。”

“秦府又不是善堂。”

严四海也笑了一声。

“一舱多少钱?”

宋开河立刻拿出舱价册。

两人站到一旁谈价。

没有再谈独占。

只谈买几舱。

放什么货。

何时开。

赵承礼看着这一幕。

低声道:

“他倒转得快。”

曹四娘道:

“因为他看见空船真能装满。”

秦明月站在船头。

目光落在岸边那一排货主名字上。

四海货栈。

赵家木坊。

曹家药行。

许记梅铺。

陈记百工。

梨记小食。

还有许多她从未听过的小铺。

大名字与小名字。

第一次挂在同一块舱位板上。

谁也没有盖住谁。

陆长安走过来。

“大小姐。”

“嗯?”

“会水吗?”

秦明月看他。

“会。”

“那便好。”

“你不会?”

陆长安看了一眼晃动的江面。

“会一点。”

“多少?”

“落水之后。”

“能保证沉得慢一点。”

秦明月:“……”

她解下手边一根系货绳。

扔给他。

“拿着。”

陆长安接住。

“大小姐怕我掉下去?”

“怕你掉下去。”

秦明月淡淡道:“耽误开船。”

陆长安把绳系在腰间。

另一头却仍在她手边。

“那大小姐抓紧。”

“掉下去。”

“秦府少一个合伙人。”

秦明月看着他。

“你不是说秦府离不开你?”

“是。”

“那便自己站好。”

陆长安笑着往她身边挪了一步。

“站近一点。”

“风小。”

秦明月没有让开。

曹四娘从船舱出来时。

正好看见这一幕。

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转身看向另一侧。

赵承礼站在船尾。

也看见了。

他走到曹四娘身边。

淡淡道:

“曹姑娘。”

“嗯?”

“你叔父那张婚帖。”

“撕得很对。”

曹四娘转头看他。

“赵公子似乎很喜欢看热闹。”

“路上无聊。”

“总要找点东西看。”

曹四娘点头。

“那赵公子慢慢看。”

她转身去找宋开河谈曹家舱位。

赵承礼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

似乎又说错了。

日落前。

第一条拼舱船的八舱全部售出。

四海货栈占三舱。

曹家一舱。

赵家一舱。

剩下三舱。

装了七十多家小货主的东西。

最少的一份。

只有六把木梳。

最大的。

也不过十二箱竹纸。

船尾挂上新的木牌。

百里水路·开河一号。

临江口至海州。

三日后开。

码头围观的人久久没有散。

因为他们第一次知道。

上船不必等整舱。

一箱。

半箱。

几家共一箱。

也能往东走。

姜梨站在船下。

看着那块海州牌。

“海州有多远?”

宋开河道:

“顺流三日。”

“比南陵远?”

“远得多。”

姜梨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海州人吃不吃青梅?”

“吃。”

“吃不吃馄饨?”

宋开河迟疑。

“应该也吃。”

姜梨立刻看向陆长安。

“梨记能不能去海州?”

“货能去。”

“人先别去。”

“为何?”

“你连南陵三日都舍不得关摊。”

“海州来回要十几日。”

姜梨想了想。

“那让牌先去。”

陆长安笑了。

“可以。”

“先送十罐百里青梅。”

“别叫百里了。”

“都上船了。”

“那叫什么?”

姜梨看向江面。

又看向那艘开河一号。

想了半天。

“梨记过江青梅。”

陆长安点头。

“比百里大一点。”

“就这个。”

姜梨立刻找小满买舱位。

小满翻开册子。

“剩余舱位已满。”

姜梨的笑僵住。

“满了?”

“对。”

“半箱也没有?”

“没有。”

姜梨急了。

“我是梨记掌柜!”

小满道:“按签排位。”

姜梨转头看向陆长安。

“不能加十罐?”

陆长安摇头。

“不能。”

“就十罐。”

“赵家的两包桂皮也是就两包。”

赵承礼站在不远处。

听见这句话。

脸又黑了。

姜梨抱着钱袋。

委屈得不行。

“那怎么办?”

“等开河二号。”

“什么时候?”

“明日卖位。”

姜梨立刻问:

“我能第一个排?”

“今夜在码头等。”

姜梨看了看天色。

又看向自己的钱袋。

“我等。”

王婶不在。

没人能把她抓回去。

她抱来一张草席。

真准备守在舱位牌下睡觉。

严四海看了半天。

问陆长安:

“她一直如此?”

“差不多。”

“你欠她多少馄饨?”

陆长安神情一僵。

“严东家为何知道?”

“今日码头的人。”

“都快知道了。”

姜梨在不远处喊:

“十碗!”

陆长安转身就走。

开河一号装满的消息。

当晚便顺着码头传开。

第二日清晨。

天还没亮。

舱位牌前已经排起长队。

姜梨确实排在第一个。

怀里抱着十只空青梅坛。

她后面。

是三十多家小货主。

还有两家从海州来的商号掌柜。

其中一个姓宁。

看完开河一号的货单后。

没有立刻买舱。

反而递给小满一张新的求购单。

小满展开。

神色微变。

“陆长安。”

陆长安正在船上看防潮木架。

听见后回头。

“什么事?”

小满把货单递给他。

上面写着:

海州宁记。

求购江南薄夏布二百匹。

陈记木玩一千件。

梨记青梅三百斤。

雪沫麦酒五十坛。

下面还有一行。

若首批货好。

愿再订十倍。

姜梨看见“三百斤青梅”。

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十倍是多少?”

小满道:

“三千斤。”

姜梨抱紧青梅坛。

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陈老头若在这里。

听见一千件木玩。

怕是也要扶墙。

秦守德看着那张货单。

喉咙发紧。

三百里路还没完全挂牌。

第一条水路船还没开。

海州的订单已经到了。

陆长安却没有立刻接。

只看向宁记掌柜。

“宁掌柜。”

“在。”

“货没见过。”

“为何先要这么多?”

宁掌柜指向开河一号的舱位板。

“我看见了陈记作人签。”

“也看见赵家越格要赔的告示。”

“还有两府官印和百里路印。”

“货好不好。”

“可以先试。”

“但规矩若真守得住。”

“宁记愿意先押一批。”

陆长安点头。

“薄夏布先二十匹。”

“木玩先一百件。”

“青梅先五十斤。”

“雪沫麦酒先十坛。”

宁掌柜皱眉。

“我愿意多要。”

“秦府不急着多卖。”

陆长安道:“海上气候、路程、口味。”

“都没试过。”

“先到。”

“先卖。”

“再加。”

宁掌柜看了他片刻。

最终点头。

“好。”

“先试。”

小满立刻重新写下试货单。

开河二号的第一批舱位。

当场有了货。

姜梨站在旁边。

忍了半天。

还是问:

“我的青梅。”

“能不能多送十斤?”

陆长安摇头。

“五十斤。”

“宁记明明要三百斤。”

“先试。”

姜梨咬了咬牙。

“若全卖完。”

“下一批我送五百斤。”

“看你收不收得到。”

“桃溪村有梅吗?”

“没有。”

“南陵许记呢?”

“五十斤容易。”

“五百斤要提前腌。”

姜梨立刻转头。

找到曹四娘。

“曹姑娘。”

“回南陵时。”

“帮我给许记带信。”

曹四娘问:

“什么信?”

姜梨认真道:

“让她别睡了。”

“赶紧收梅。”

整个码头又笑成一片。

江风吹过。

开河一号船头的木牌轻轻晃动。

从江南到南陵。

从南陵到临江口。

再从临江口到海州。

一条原本只有十里的清风小路。

终于真正接上了江。

十三条空船。

从这一日开始。

再也不用空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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