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宝生那张一千份海行食的货单。
当天晚上便被姜梨抱回了宁记后厨。
她没有抱银子那么小心。
却比抱铁锅还认真。
一路走。
一路看。
嘴里还不断念叨。
“一千份。”
“一份挣五文。”
“便是五千文。”
“若挣十文……”
陆长安走在后面。
“先别算。”
姜梨回头。
“为什么?”
“东西还没做出来。”
“做出来就能挣。”
“船工愿不愿意吃还不知道。”
姜梨理直气壮道:
“饿了总要吃。”
谢宝生跟在旁边。
闻言立刻摇头。
“姜掌柜。”
“海上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怎么?”
“有些东西。”
“宁愿饿着也吃不下。”
姜梨不信。
“真饿了。”
“树皮都能吃。”
谢宝生道:
“海上不是没东西。”
“船上有干饼。”
“有咸鱼。”
“有腌肉。”
“问题是吃到第三日。”
“嘴里又干又咸。”
“水还得省着喝。”
“看见饭都烦。”
他说着。
从怀里摸出一块船上常带的干饼。
啪的一声放到桌上。
那饼灰扑扑的。
又厚又硬。
姜梨拿起来。
咬了一口。
没咬动。
她又用力。
还是没动。
最后把饼递给陆长安。
“你试。”
陆长安没接。
“我牙不欠你钱。”
赵承礼在旁边拿起那块饼。
掰了一下。
竟然只掉了一个角。
他皱眉。
“这是饼?”
谢宝生点头。
“耐放。”
赵承礼道:
“也耐咬。”
姜梨接过掉下来的小角。
放嘴里嚼了半天。
终于咽下去。
随后立刻找水。
“咸。”
“还干。”
谢宝生道:
“所以我才求你们做海行食。”
“船工不是没饭吃。”
“是想吃点能咽下去的。”
陆长安坐到桌边。
“平日一名船工一天吃多少?”
谢宝生答得很快。
“早晚两顿。”
“赶夜航时加一顿。”
“干饼三到四块。”
“咸鱼一小段。”
“有时有腌菜。”
“淡水定量。”
“若遇逆风。”
“可能多漂两三日。”
“所以七日食。”
“最好至少能撑九日。”
陆长安点头。
随后看向姜梨。
“听懂了吗?”
“懂了。”
“说说。”
姜梨掰着手指。
“要能放。”
“不能太咸。”
“不能太干。”
“还得顶饿。”
“最好便宜。”
“还要挣钱。”
陆长安道:
“最后一句可以暂时放后面。”
姜梨摇头。
“不能放。”
“不挣钱的东西。”
“为什么做?”
秦明月刚走进后厨。
正好听见。
“这句倒没错。”
姜梨立刻精神了。
“大小姐也觉得我对?”
“生意当然要挣钱。”
秦明月道:“但第一批试货。”
“先把东西做对。”
姜梨点点头。
“那先少挣。”
“不是不挣。”
陆长安笑了。
“姜掌柜现在越来越像商人了。”
“我本来就是。”
宁记后厨很大。
平日做酱菜、腌肉、干果。
炉灶、烤炉、晒架都有。
陆长安也没准备 invent 什么仙丹。
船工吃七日。
最怕的不是单纯吃不饱。
而是重复。
一块硬饼。
一条咸鱼。
天天如此。
再香也吃烦。
他拿起一张纸。
刚准备写。
小满已经默默把笔接过去。
“你说。”
陆长安看了她一眼。
“越来越熟练了。”
“省纸。”
陆长安:“……”
他伸出手指。
“先定四样。”
“麦饼。”
“肉。”
“酸味。”
“甜味。”
姜梨问:
“为什么还要甜?”
谢宝生却立刻道:
“甜的好。”
“船上干活累。”
“夜里值舵时。”
“嘴里有块甜东西。”
“人精神。”
陆长安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但不能做成一整包糖。”
“贵。”
“也腻。”
他看向宁记后厨的掌勺婆子。
“有没有芝麻?”
“有。”
“麦芽糖呢?”
“也有。”
“做薄饼。”
“少盐。”
“芝麻多一些。”
“不要厚。”
“烤两遍。”
“第一遍熟。”
“第二遍慢火去水。”
姜梨听完皱眉。
“会不会又变成谢船主那种石头饼?”
“所以要薄。”
陆长安拿起一块旧干饼。
在桌边磕了一下。
“这东西耐放。”
“是因为把嘴也当磨盘。”
谢宝生笑出声。
“确实。”
“我们船上有人吃这个。”
“要先拿水泡。”
姜梨道:
“那还不如煮馄饨。”
赵承礼淡淡道:
“海上不能支你那口锅。”
姜梨转头。
“你怎么还惦记我的锅?”
赵承礼:“……”
陆长安没理两人。
“肉不要咸鱼。”
谢宝生一愣。
“海上不吃咸鱼?”
“船就在海上。”
陆长安道:“天天看鱼。”
“还天天吃鱼。”
“人迟早想把自己扔下去。”
谢宝生想了想。
“有道理。”
“那吃什么?”
“猪肉。”
陆长安道:“煮熟。”
“撕细。”
“少盐。”
“炒干。”
“加一点糖和芝麻。”
姜梨听得眼睛发亮。
“肉撕成丝?”
“再碎一点。”
“越干越能放。”
“吃的时候不用切。”
“抓一点便能配饼。”
后厨婆子迟疑道:
“肉炒得太干。”
“会柴。”
“柴没关系。”
陆长安道:“比咬石头饼强。”
“先试。”
“不要一上来做五十份。”
“先做五个人的量。”
赵承礼站在旁边。
“谁试?”
陆长安看向谢宝生。
“船工。”
谢宝生立刻往外喊:
“老黑!”
不多时。
五名皮肤黝黑的船工走进后厨。
一个比一个壮。
最前面的老黑光着半条胳膊。
手臂上全是晒出来的皮痕。
“东家。”
“叫我们吃东西?”
“对。”
谢宝生道:“先饿着。”
老黑脸上的笑没了。
“什么时候吃?”
“做好。”
“多久?”
姜梨道:
“不知道。”
老黑转身便走。
“我去吃饭。”
姜梨一把拦住。
“回来!”
“试食管饱。”
老黑又转回来。
“早说。”
第一炉薄麦饼很快出来。
圆形。
巴掌大。
比普通干饼薄了一半。
表面撒芝麻。
边缘烤得微黄。
姜梨先拿一块。
咔嚓。
掰开。
脆。
她咬了一口。
眼睛亮了。
“不硬。”
第二口下去。
神色又变了。
“有点干。”
谢宝生也尝。
“海上配水吃没问题。”
陆长安摇头。
“还不够。”
“船工不是为了配水吃。”
“是为了少喝水也能咽。”
他看向后厨婆子。
“加一点油。”
“不是让它酥得掉渣。”
“只要没这么刮嗓子。”
第二炉。
油多了。
香是香。
可放半日便开始泛油。
陆长安直接否了。
第三炉。
减油。
加一点麦芽糖水和芝麻。
薄。
脆。
入口没有那么干。
老黑吃完一块。
没急着找水。
“这个行。”
陆长安问:
“顶不顶饿?”
老黑伸手。
“再给我五块。”
“你先吃两块。”
“两块不够。”
谢宝生道:
“他一顿能吃六个大馒头。”
陆长安看了老黑一眼。
“那你不能代表所有人。”
老黑不服。
“我最能吃。”
“所以才不能代表。”
肉也做好了。
瘦肉煮熟。
顺着纹理撕开。
再用小火不断翻炒。
直到肉丝慢慢失去水分。
加入一点盐、糖、芝麻。
最后变得蓬松干香。
姜梨尝了一口。
嚼了两下。
又抓一把。
陆长安拍开她的手。
“试食。”
“不是吃饱。”
姜梨含着肉丝。
“这个好卖。”
“还没上船。”
“我说在江南也能卖。”
“夹饼里。”
“给赶路的人吃。”
陆长安动作一顿。
这姑娘确实已经会自己延伸生意了。
“以后再说。”
五个船工每人分到两块薄麦饼。
一小包肉丝。
再加一块酸梅膏。
一小块芝麻麦芽糖。
桌上放着水。
让他们随便吃。
第一个吃完的是老黑。
他把肉丝直接倒在饼上。
对折。
两口吃掉。
“好。”
“哪里好?”
姜梨问。
“不咸。”
“还有呢?”
“有肉。”
“还有呢?”
老黑想了想。
“还能再来一份。”
姜梨转头。
“他没用。”
陆长安点头。
“确实。”
第二个船工吃得慢。
先吃饼。
再嚼肉丝。
最后含酸梅膏。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肉若再咸一点。”
“会更好吃。”
陆长安问:
“你喝了多少水?”
船工看向自己的碗。
只喝了两口。
老黑已经喝了半碗。
陆长安又问其他人。
五个人里。
三人觉得肉刚好。
一个想更咸。
一个觉得还能更淡。
姜梨问:
“听谁的?”
陆长安道:
“先不改。”
“上船再看。”
“陆地上觉得淡。”
“海上晒一天之后,可能刚好。”
酸梅膏最受欢迎。
但原来的酸梅膏太黏。
手一热。
油纸容易沾。
姜梨看着剩下的一块。
忽然道:
“搓成丸。”
“外面滚一层炒米粉。”
后厨婆子试了一下。
果然不粘手。
一颗拇指大小。
入口酸。
后面带一点甜。
不需要嚼多久。
老黑含了一颗。
眼睛亮了。
“夜里值舵吃这个好。”
“为何?”
“嘴里有味。”
“不会一直想喝水。”
谢宝生立刻点头。
“这个一定留。”
甜味最后用了芝麻麦芽块。
不做大。
每份只放两小块。
不是当点心吃饱。
就是在最疲倦的时候塞嘴里。
四样东西定下来。
姜梨却觉得不够。
“全是干的。”
“吃七日还是烦。”
陆长安看向宁记酱菜坛。
“加一小包萝卜干?”
谢宝生立刻摇头。
“咸。”
“海上最不缺咸。”
姜梨想了半天。
忽然抓起桌边一只橘子。
“陈皮?”
“干陈皮能吃?”
“泡水。”
“船上有热水吗?”
谢宝生摇头。
“不是天天有。”
陆长安接过橘子。
忽然想到一个更简单的。
“做姜梅片。”
姜梨没听懂。
“什么?”
“嫩姜切薄。”
“先去辛辣。”
“用梅汁和少量糖浸。”
“再晒到半干。”
“酸。”
“微辣。”
“还能嚼。”
谢宝生眼睛亮了。
“这个船上有人爱吃。”
海风重。
有些人晕船。
姜味本就常用。
姜梨立刻把活揽过去。
“梨记做。”
“为何归梨记?”
“是我听懂的。”
“是我说的。”
“可我要做。”
两人对视。
最后秦明月在旁边淡淡道:
“陆长安出样。”
“梨记承作。”
“样钱与做工钱分开。”
姜梨立刻点头。
“这样公平。”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现在也会了。”
“听你说太多。”
“想不会都难。”
五样东西。
薄麦饼。
肉丝。
酸梅丸。
芝麻糖。
姜梅片。
姜梨看着桌面。
“现在装一大袋?”
“不。”
陆长安摇头。
“分七袋。”
姜梨一怔。
“为什么?”
“不是做一包吃七日。”
陆长安让小满取出七只小油纸袋。
一字排开。
袋子上分别写:
一。
二。
三。
一直到七。
谢宝生看懂了些。
“一日一袋?”
“对。”
陆长安道:“船工每天只开一袋。”
“里面的量。”
“刚好够一天路食。”
“正餐仍有船上原本粮食。”
“海行食是补。”
“不是让他们七日只吃这个。”
谢宝生点头。
“若一大袋装。”
“第一日肉好吃。”
“有人能先把肉全吃完。”
五个船工一起看向老黑。
老黑不服。
“看我做什么?”
谢宝生道:
“你绝对会。”
陆长安笑了。
“所以一天一袋。”
“今日吃今日的。”
“明日袋不开。”
“若船延误两日。”
“再加两只备用袋。”
姜梨问:
“备用袋写什么?”
小满提笔。
八。
九。
陆长安摇头。
“别写八九。”
“写救急。”
“为何?”
“七日到了还没靠岸。”
“看见救急两个字。”
“至少知道这袋不能第一天吃。”
老黑认真点头。
“这个有用。”
谢宝生瞪他。
“果然是防你。”
第一套完整海行食摆到桌上时。
看起来一点也不豪华。
九只小油纸袋。
外面再套一只粗布袋。
布袋口用蜡线缠紧。
正面印着一艘小船。
下面五个字。
梨记海行食。
姜梨刚看一眼。
笑容便僵住。
因为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宁记试制。
谢家船行试用。
秦府定样。
“为什么这么多名字?”
她问。
陆长安道:
“肉是宁记后厨做的。”
“船是谢家试。”
“样是秦府定。”
“你只想留梨记?”
姜梨沉默片刻。
把布袋翻过来。
“这里还能写。”
“写什么?”
“姜掌柜亲自看过。”
陆长安:“……”
赵承礼走过来。
拿起布袋掂了掂。
“若遇水呢?”
谢宝生也皱眉。
“海上最怕这个。”
“油纸能挡一点潮。”
“真进水。”
“照样完。”
陆长安看向门外。
“试。”
一盆水抬进后厨。
姜梨立刻抱紧海行食。
“要扔进去?”
“先泼。”
第一遍。
一瓢水直接泼在布袋上。
外布湿了。
里面油纸无事。
第二遍。
两瓢。
最外层已经彻底湿透。
一只油纸袋边缘开始泛潮。
第三遍。
陆长安直接把整包海行食压进水里。
姜梨心疼得直吸气。
“那是肉!”
“还有糖!”
“都是钱!”
半盏茶后。
布袋捞出来。
拆开。
前三只纸袋还好。
最下面两只已经进水。
薄饼软了。
肉丝也受潮。
姜梨看着泡软的饼。
“不能沉。”
陆长安道:
“船若沉了。”
“先管人。”
“不是防沉。”
谢宝生却摇头。
“海船甲板经常进浪。”
“货舱也可能潮。”
“不能只防泼水。”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船工装火折的油布小袋。
外层浸过油。
针脚很密。
“这个能挡水。”
陆长安眼睛一亮。
“成本呢?”
“贵一点。”
“但能反复用。”
姜梨立刻问:
“用完要还吗?”
谢宝生一愣。
陆长安已经笑了。
“押钱。”
姜梨顿时精神。
“我会!”
竹水筒押钱退回。
她早就做熟了。
最终。
普通海行食用油纸加布袋。
给近海三五日的船。
长线海船则多一层油布外套。
油布袋押二十文。
回港退袋。
退十五文。
剩下五文。
算清洗修补。
若不退。
袋子归船工。
谢宝生听完。
直接道:
“我愿意多付。”
“船上东西最怕湿。”
“二十文押钱不算什么。”
姜梨忽然问:
“若有人拿别家的破袋来退呢?”
陆长安看她。
“终于问到正事了。”
油布袋角。
立刻多了一块木扣。
上面刻:
海行。
再刻当批编号。
不是查账用。
只是防止拿普通油布来换钱。
五十份试食。
当天傍晚全部装好。
没有一千份。
也没有急着收大订钱。
谢宝生的三条海船里。
先选一条。
宝平码。
第二日清晨出海。
十二名船工。
每人拿一份七日包。
另外二十份放在船上公用。
剩下十八份。
专门做对比。
有的肉稍咸。
有的薄饼油多一点。
有的姜梅片更酸。
每一种只改一处。
袋外做不同小记号。
陆长安没有跟船。
姜梨也没跟。
两人站在码头。
看着五十只海行食装进船舱。
谢宝生登船前。
陆长安递给他一本极薄的小册。
一页一天。
没有长篇文字。
只有几个简单画记。
饼。
肉。
梅。
糖。
姜。
后面各有三格。
好。
一般。
差。
再留两行。
写当天最先吃完什么。
剩下什么。
船工识字少。
画圈便行。
谢宝生翻了几页。
“这个好。”
“让他们写长话。”
“十个里九个不肯。”
陆长安道:
“我也不爱写。”
小满站在旁边。
默默看了他一眼。
没人比她更清楚。
这是真话。
宝平码离岸。
白帆升起。
姜梨一路送到栈桥尽头。
还在喊:
“肉别第一天吃完!”
老黑站在船尾。
大声回:
“知道!”
“油布袋要带回来!”
“知道!”
“酸梅丸一日只有两颗!”
“知道!”
“别偷吃救急袋!”
老黑不说话了。
谢宝生抬脚便踢过去。
码头笑声一片。
船渐渐远去。
姜梨还盯着。
赵承礼站在她身后。
“舍不得?”
“舍不得油布袋。”
“押了钱。”
“还有肉。”
“试货本来就要吃。”
姜梨叹气。
“一千份什么时候才能做?”
陆长安从旁经过。
“等回来。”
“若好吃呢?”
“接一千。”
“若不好吃?”
“改。”
“若一半好吃一半不好吃?”
“留下好吃的。”
姜梨想了想。
“那还算简单。”
陆长安笑道:
“本来就不复杂。”
“别总想着一口把一千份吞了。”
“先让十二个人愿意吃完。”
秦明月站在不远处。
手中拿着宝平码的试货单。
“宝平码来回最快八日。”
“这八日做什么?”
姜梨立刻道:
“等。”
陆长安摇头。
“谁等?”
“那做什么?”
陆长安转头看向海州城。
“开河一号的回程。”
姜梨一愣。
赵承礼也看过来。
开河一号从临江口带货到海州。
如今货卸了大半。
回去时。
又将出现一条空船。
严四海昨日送来的海图。
也在此时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陆长安走到宁记晒场的货单墙前。
抬手揭下最上面那张:
海州宁记求江南夏布。
随后翻过木板。
在背面重新写。
小满叹了口气。
走过去。
接走他手里的笔。
“你说。”
陆长安笑了。
“还是你懂我。”
很快。
一张新的大告示挂到海州东码头。
开河一号回程。
海州至临江口。
收海货。
收瓷器。
收干鱼、海带、贝肉。
一箱可走。
半箱可拼。
下面还有一行更大的字。
江南、南陵已有三十七家货主等着买。
严四海看完。
神色一变。
“你何时收的三十七张求购单?”
陆长安道:
“百里货单墙早有。”
“海州货。”
“一直没人运。”
“如今船既然来了。”
“当然顺便带回去。”
严四海看向八码头。
那里堆着成排准备找船的海货。
他忽然意识到。
开河一号不是把江南的货送到海州便算完。
它回来。
也能挣钱。
海州人想买江南。
江南人同样想买海州。
严四海问:
“第一船回货。”
“谁先装?”
陆长安指向告示最下面。
今晚戌时。
宁记晒场。
海州回货开箱选品。
严四海脸色一僵。
“又开箱?”
陆长安笑道:
“来都来了。”
“总不能只让海州看我们的货。”
“也该让我们看看。”
“海州有什么值得带回去。”
夜幕刚落。
宁记晒场的灯便全部点了起来。
而八码头外。
一筐筐海带。
一箱箱干贝。
海虾。
鱼干。
海盐。
瓷器。
甚至几只晒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大鱿鱼。
已经被海州商户搬到了门口。
姜梨站在第一排。
手里拿着一只干海虾。
闻了一下。
皱眉。
“这个味好重。”
海州货主立刻道:
“煮汤极鲜。”
姜梨看向自己的铁锅。
眼睛慢慢亮了。
赵承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想做什么?”
姜梨抱起铁锅。
“赵公子。”
“嗯?”
“今晚借个车。”
赵承礼转身就走。
“做梦。”
陆长安站在货单墙下。
看着越来越多的海州货。
笑了笑。
来时的船装着七十家名字。
回去时。
也不能空。
海路真正值钱的。
从来不是把货送远。
而是去了以后。
还能把另一头的生意。
一起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