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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海货还没装完,十坛麦酒先把码头喝服了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9
第65章 海货还没装完,十坛麦酒先把码头喝服了

宁记晒场的灯一直亮到戌时。

八码头送来的海货,已经摆了半个院子。

干虾。

海带。

干贝。

鱼干。

海盐。

晒干的墨鱼。

还有几大筐姜梨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站在一筐干海虾前。

捏起一只。

闻了闻。

皱眉。

又闻了一次。

眉头皱得更紧。

海州货主有些不高兴。

“姜掌柜。”

“这可是今年的新虾。”

“你一直闻什么?”

姜梨认真道:

“我在想。”

“江南人闻了会不会跑。”

货主脸色一黑。

“这是吃的!”

“我知道。”

“煮汤鲜得很。”

姜梨立刻回头。

“锅呢?”

赵承礼正站在另一边看海货。

听见这两个字。

眼皮一跳。

“你的锅在后面。”

姜梨看他。

“借辆车。”

“做什么?”

“拉锅。”

“十几步。”

“你自己搬。”

姜梨皱眉。

“锅很重。”

赵承礼淡淡道:

“十二斤。”

姜梨一愣。

“你怎么知道?”

“舱签上写着。”

周围人一下没忍住。

全笑了。

姜梨自己也有些尴尬。

她现在这口锅。

比不少货物都有名。

最后还是宁记伙计帮她把锅抬了过来。

火一生。

水一滚。

姜梨把几只干虾扔进去。

又切了一点海带。

什么都没放。

只撒一点盐。

没多久。

原本闻着有些腥的干虾。

进了热汤之后,味道完全变了。

鲜味顺着夜风散出去。

八码头卸了一天货的船工,本来都准备走。

闻见味道。

又绕了回来。

“煮什么?”

“虾汤?”

“给我一碗。”

姜梨立刻拿勺护住锅。

“没卖。”

船工问:

“那你煮什么?”

“试。”

“试完呢?”

“再说。”

船工们站在锅旁。

都不走。

姜梨舀出一碗。

自己先喝。

刚入口。

眼睛便亮了。

“鲜。”

海州货主终于扬起下巴。

“我说了。”

姜梨又喝一口。

“就是有点咸。”

货主脸上的得意没了。

“你自己加的盐。”

姜梨动作一僵。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盐罐。

好像确实如此。

“那不加盐。”

重新一锅。

只放干虾、海带。

味道反而更好。

海货本身便带一点咸鲜。

船工分着尝了一圈。

很快有人问价。

“这种干虾带回江南。”

“多少钱一斤?”

货主立刻报数。

姜梨一听。

转头就走。

“太贵。”

“这是大虾!”

“我煮汤又不看它大不大。”

“大的鲜。”

“小的也鲜。”

两人很快在锅旁吵起了价。

陆长安站在货单墙前。

没有过去。

严四海有些奇怪。

“陆管事不选货?”

“姜梨正在选。”

“她懂海货?”

“不懂。”

“那你让她选?”

陆长安指向锅边。

“她懂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严四海看过去。

姜梨已经让另一个海货商拿来了小干虾。

同样煮汤。

三种虾。

三口锅。

不看名字。

只喝汤。

旁边十几个船工一人尝一小口。

觉得哪锅好。

便把竹签扔到哪只碗前。

最贵的大干虾。

竹签反而不是最多。

中间那种个头稍小、价格便宜近四成的海虾。

赢得最轻松。

姜梨立刻回头。

“我要这个。”

货主急了。

“大虾看着气派。”

姜梨摇头。

“梨记卖的是汤。”

“又不是拿虾挂门口。”

陆长安笑了。

严四海也看明白了。

“所以你不替她挑。”

“她自己知道要什么。”

“对。”

陆长安道:

“东西好不好。”

“不是越贵越好。”

“看拿来做什么。”

严四海点了点头。

这话他以前未必会认。

现在却越来越觉得有道理。

晒场另一边。

小满已经将江南、南陵之前挂出的三十七张海货求购单铺开。

真正交过订钱的。

十九家。

其余十八家只是问价。

陆长安直接把十八张问价单放到一边。

严四海看见。

“这些不要?”

“带样。”

“先不装大货。”

“为何?”

“只问价。”

“没给钱。”

陆长安道:

“嘴上说想买一百斤。”

“真把货运回去。”

“他一句太贵不要了。”

“海货算谁的?”

严四海道:

“可以压给货栈。”

“所以以前货栈才总要买断。”

陆长安道:

“现在不必。”

“真想要。”

“先下订钱。”

“只想看看。”

“便买样。”

他把十九张已经付过三成订钱的货单,一张张挂起来。

望江楼。

要干虾八十斤。

南陵曹家。

要海带三百斤。

江南两家药铺。

要干海藻、海盐和几味海边药材。

钱府厨下。

要干贝十斤。

东桥一家杂货铺。

要鱼干五十斤。

还有几家酒楼。

各要不同海货。

这些货。

还没离开海州。

便已经有人付过钱。

货主看见之后。

眼神完全变了。

一个卖海带的掌柜忍不住问:

“曹家真要三百斤?”

曹四娘拿出自己的订钱牌。

“曹家先付三成。”

“货到南陵。”

“验过再付余钱。”

海带掌柜立刻道:

“我有!”

“我仓里还有两千斤!”

陆长安道:

“只收三百。”

掌柜急了。

“多带一点。”

“船又没满。”

“谁告诉你没满?”

“我可以便宜。”

“先把三百斤做好。”

陆长安道:

“晒干。”

“去沙。”

“捆齐。”

“若第一批好。”

“曹家下一次自然再要。”

掌柜仍不死心。

“多送一百斤。”

“不要钱。”

姜梨从锅旁边探头。

“白送?”

掌柜立刻看她。

“白送样!”

姜梨又缩回去了。

不是白送她。

没意思。

陆长安摇头。

“样可以送十斤。”

“一百斤不收。”

“为什么?”

“免费塞一百斤。”

“也是占船位。”

“船位有人花钱买。”

掌柜终于没话。

另一边。

一个叫海丰行的商人带来了八十箱咸鱼。

箱子一开。

味道差点把姜梨的三口汤锅全压下去。

姜梨捂着鼻子。

“这个也有人订?”

海丰行掌柜笑道:

“没有。”

“不过便宜。”

“八十箱全要。”

“我给你们平码头最低价。”

陆长安看了一眼鱼。

“放多久了?”

掌柜笑容一顿。

“三个月。”

严四海走过去。

拿起一条看了看。

“至少半年。”

海丰行掌柜脸色有些不自然。

“咸鱼耐放。”

“半年也不坏。”

陆长安点头。

“确实不一定坏。”

掌柜立刻精神了。

“所以八十箱……”

“不收。”

“为什么?”

“没人订。”

“价便宜啊!”

“便宜。”

“不代表有人要。”

海丰行掌柜还想说。

陆长安已经拿起一张空样签。

“想卖。”

“拿两条。”

“随开河一号回去做样。”

“货主写清楚海丰行。”

“半年鱼也写清楚。”

掌柜脸色一变。

“为何要写放了半年?”

“因为是事实。”

“咸鱼又没坏!”

“那便更不用怕写。”

陆长安笑道:

“若江南有人吃完。”

“觉得好。”

“再下单。”

“若没人要。”

“你八十箱继续留海州。”

海丰行掌柜看着那一排已经收过订钱的货单。

又看看自己的八十箱鱼。

终于明白。

百里水路不是一条能随便塞旧货的河。

便宜也没用。

没人要。

船上就没有位置。

最终。

他只留下两条咸鱼。

八十箱又原样拉了回去。

姜梨看着咸鱼车走远。

小声道:

“若他再便宜一半。”

“你也不要?”

“不要。”

“再便宜呢?”

“你想买?”

姜梨立刻摇头。

“味太大。”

“那你问什么?”

“我替他可惜。”

“你先替自己青梅想想。”

姜梨立刻转身。

继续和海虾掌柜谈价。

陆长安又在晒场中间放了一只长木匣。

匣子分成六格。

每格只放一点海货。

干虾。

海带。

干贝。

墨鱼干。

鱼干。

海菜。

旁边各放一张小签。

写明谁家的。

多少钱。

适合怎么吃。

严四海看见。

“这是做什么?”

“海味样匣。”

“没有下订钱的那十八家。”

“先不给他们运大货。”

陆长安道:

“每家买一只样匣。”

“带回去自己尝。”

“喜欢哪样。”

“把对应的小签撕下来。”

“下次跟订钱一起送回来。”

严四海看着六个格子。

“这也能卖钱?”

姜梨正好过来。

听见这话立刻道:

“当然能。”

“匣子不要钱吗?”

“船位不要钱吗?”

“我们挑货不要钱吗?”

严四海看着她。

“你刚才还想白拿海带。”

姜梨脸不红心不跳。

“我是买家时。”

“当然想便宜。”

“我是卖家时。”

“当然要挣钱。”

严四海竟然被她说服了。

海味样匣当晚便卖出去二十三只。

除了那十八家问价的。

还有五家原本没有挂海货求购单的小铺。

也临时买了。

东西不多。

一匣只够做两三顿菜。

可每一种货都带着名字和价。

回到江南。

不用猜。

不用派人跑一趟海州。

喜欢哪种。

直接下单。

赵承礼看着长桌上越来越多的小样匣。

忽然问:

“若别人照着做呢?”

“做什么?”

“也装六种海货。”

“也卖样匣。”

陆长安道:

“随便。”

赵承礼一愣。

“你不怕?”

“我又没发明海虾。”

陆长安道:

“谁的货好。”

“谁价格合适。”

“谁都能装。”

“百里路只收自己的货位钱。”

赵承礼点了点头。

“你最近倒越来越懒。”

陆长安看他。

“能让别人挣钱的事。”

“为什么非要我自己全干?”

赵承礼没法反驳。

夜色越来越深。

海货还没选完。

宁记前院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开坛了!”

“雪沫麦酒开坛!”

姜梨听见。

立刻把手里的干虾放下。

“酒!”

陆长安也想起来了。

宁记之前试订的十坛雪沫麦酒。

今日一直放在后院阴凉水缸里。

现在终于要开。

海州不是江南。

这里的船工喝惯烈酒。

平码后。

一碗烧酒下肚。

脸一红。

回船睡觉。

宁掌柜原本还有些担心。

“海州人喜欢烈的。”

“雪沫麦酒太淡。”

陆长安道:

“先开。”

“不喜欢再说。”

十只酒坛被抬到晒场。

坛口一开。

麦香先散出来。

没有烈酒那么冲。

倒带着一点发酵后的清香。

第一坛刚倒进大陶杯。

淡金色酒液下去。

上面很快浮起一层白沫。

围观船工都觉得稀奇。

“坏了?”

“怎么全是沫?”

宁掌柜解释:

“这就叫雪沫麦酒。”

一个船工接过杯子。

先闻。

随后喝了一大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姜梨问:

“怎么样?”

船工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

随后拿起旁边一只海虾。

咬掉半只。

再喝一口。

这才抬头。

“再来一杯。”

宁掌柜眼睛一亮。

“好喝?”

“没有烧酒冲。”

船工道:

“可吃鱼虾时喝。”

“舒服。”

第二个人尝。

第三个人。

很快。

十几个平码工、船工围了过来。

有人不喜欢。

觉得酒劲太小。

“这也算酒?”

另一个老船工却道:

“你是想喝醉。”

“还是想干完活再喝?”

“俺也去平码三船货。”

“喝烧刀子。”

“第二碗便别想动。”

“这个能喝两杯。”

“嘴里还不干。”

海货桌边。

刚才煮虾汤剩下的干虾也被端了过来。

海带。

干贝。

鱼干。

甚至姜梨临时把几只虾在锅边烘热。

配着麦酒一起吃。

味道竟意外合适。

十坛麦酒。

原本宁掌柜还准备卖三日。

不到半个时辰。

开了四坛。

第一坛已经见底。

姜梨看着空坛。

比宁掌柜还着急。

“慢点喝!”

“后面还没定价呢!”

宁掌柜这才反应过来。

“对!”

“刚才都是试饮!”

船工们顿时不干了。

“试一杯便行。”

“后面我们付钱。”

“多少钱?”

宁掌柜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又看向姜梨。

姜梨一愣。

“看我做什么?”

“你现在最会算小钱。”

姜梨立刻走到坛旁。

问坛价。

问海州搬运钱。

问平码。

问杯子损耗。

甚至连打酒的伙计一晚多少工钱都问了。

宁掌柜听得头疼。

“就一杯酒。”

“你算这么多?”

姜梨头也不抬。

“一杯少两文。”

“一百杯就少两百文。”

“你不心疼?”

宁掌柜沉默。

他心疼。

最后。

一杯雪沫麦酒定十二文。

若自己带杯。

十一文。

姜梨又加一条。

“买海味样匣。”

“今晚第一杯十文。”

陆长安看她。

“谁教你的?”

姜梨道:

“买青梅送汤。”

“我以前做过。”

“一个道理。”

陆长安点了点头。

这姑娘的确已经不再只是那个守着馄饨锅的小摊贩。

牌子一挂。

原本只来看海货的人。

也开始买酒。

买酒的人。

顺手又会夹一块鱼干。

吃完觉得好。

便问鱼干是哪家的。

买了海味样匣的人。

因为第一杯便宜。

又留下多喝一杯。

海货与麦酒。

竟然互相带客。

严四海站在一旁。

看了不到一刻钟。

便去找宁掌柜。

“晒场旁边那两间仓。”

“空着吗?”

“有一间空。”

“明日我租。”

“做什么?”

“卖四海货栈的海货。”

宁掌柜警惕起来。

“你想把大货栈搬过来?”

“不是。”

严四海道:

“只卖能配麦酒的。”

“虾干。”

“鱼片。”

“烤海菜。”

姜梨耳朵很尖。

立刻插话:

“要交摊位钱。”

严四海看她。

“这里是宁记晒场。”

“你收什么摊位钱?”

姜梨一愣。

随后看向宁掌柜。

宁掌柜沉默片刻。

“严东家说得对。”

姜梨失望地走了。

陆长安却笑道:

“你已经开始想收别人的摊位钱了?”

“摊位很值钱。”

姜梨道:“百工巷那个位置。”

“现在都有人想租。”

“等回江南。”

“梨记也弄个小夜摊?”

“卖什么?”

“海虾汤。”

“麦酒。”

“青梅。”

她想了想。

“再加馄饨。”

陆长安点头。

“最后还是馄饨。”

“我是卖馄饨起家的。”

“不能忘本。”

两人说话间。

第六坛麦酒也空了。

宁掌柜开始慌了。

“剩四坛!”

陆长安道:

“留两坛。”

“为什么?”

“明日给城里酒楼试。”

“今晚不全卖。”

八码头的船工立刻不满。

“有钱还不卖?”

陆长安道:

“只来了十坛。”

“卖光。”

“明日什么都没有。”

有人喊:

“江南还有多少?”

“多得很。”

“那快运!”

“船又不是没舱!”

这句话一出。

晒场安静了一下。

随后。

不少人同时看向开河一号。

陆长安也看过去。

江南到海州。

水路已经通。

开河一号能运竹纸。

能运木玩。

自然也能运麦酒。

只是上次一坛雪沫麦酒在回龙湾破过。

大坛长途走水。

显然不够方便。

宋开河立刻道:

“酒能运。”

“但得换坛。”

“海船晃得比江船更厉害。”

谢宝生也在旁边。

“最好小坛。”

“一坛两三斤。”

“外面套木格。”

“坏一坛。”

“不会流一舱。”

陆长安点头。

“而且押坛。”

姜梨立刻接:

“空坛带回去退钱!”

宋开河看她。

“海州到江南这么远。”

“谁专门送空坛?”

严四海道:

“船本来就回去。”

“空坛填小缝。”

“不占整舱。”

陆长安笑了。

“严东家已经会了。”

严四海也笑。

“我只是觉得。”

“空船、空车、空坛。”

“都不能白空。”

赵承礼站在旁边。

看着几个人。

忽然觉得这群人越来越像陆长安。

一个个见不得空地方。

剩下两坛试卖麦酒。

不到戌时末。

也见底了。

真正留下的只有最后两坛。

平码会方会首原本只是过来看看七码头新分签有没有出乱子。

结果被宁掌柜塞了一杯麦酒。

方会首先皱眉。

“太淡。”

宁掌柜有些失望。

方会首又拿一块烤鱼片。

吃完。

再喝一口。

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

“配咸货倒还行。”

他又喝半杯。

“七码头七码头那边。”

“夜里平码的人更多。”

宁掌柜眼睛一亮。

“方会首的意思?”

“那里可以摆两坛。”

方会首道:

“但平码场内不能摆摊。”

“放在外面。”

姜梨立刻道:

“有码头人。”

“便有生意。”

方会首看她。

“梨记也想来?”

姜梨认真考虑片刻。

摇头。

“太远。”

“我要回江南。”

“那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梨记的青梅能来。”

方会首:“……”

这一夜。

八码头没有谁喝醉。

雪沫麦酒本就不烈。

可宁记晒场一直热闹到亥时。

十坛酒。

试饮、售卖,加在一起。

一坛没剩。

而海味样匣。

从原本二十三只。

临时又卖出十七只。

四十只样匣全部售空。

卖海货的掌柜们第一次发现。

他们原本只想把货装上回程船。

结果因为十坛江南麦酒。

海货反而先在海州多卖了一轮。

第二日一早。

宁记门还没完全打开。

外面已经等着五个人。

六码头船行。

两家海州酒楼。

一家平码工会馆。

还有昨夜喝了三杯麦酒的老船工。

宁掌柜看见最后一个。

有些奇怪。

“你也来订酒?”

老船工摇头。

“我买不起大坛。”

“我替七码头六十几个兄弟问。”

“若以后每晚都来。”

“能不能便宜一文?”

姜梨正好走出来。

听见便道:

“自带杯。”

“已经便宜一文。”

老船工问:

“自带杯再天天来呢?”

姜梨认真想了想。

“办牌。”

陆长安刚走到门口。

脚步停下。

这个词熟悉。

姜梨已经自己说下去了。

“每人先交五十文。”

“发一块平码麦酒牌。”

“以后凭牌一杯少一文。”

“喝够五十杯。”

“牌钱便回来了。”

宁掌柜愣住。

“若只喝十杯?”

“那是他的事。”

“若把牌借别人?”

姜梨道:

“可以。”

“反正一块牌一次只能买一杯便宜酒。”

陆长安站在门边。

看了她半天。

姜梨终于发现他。

“怎么?”

“姜掌柜。”

“嗯?”

“你已经会自己做会员牌了。”

姜梨一脸理所当然。

“你以前不是这么卖清凉匣的吗?”

“学得不错。”

“那分我钱?”

陆长安转身。

“当我没夸。”

姜梨在后面追。

“主意是我的!”

“是宁记卖酒!”

“那我找宁掌柜分!”

宁掌柜已经开始装没听见。

几家真正的大单。

很快也摆到了桌上。

海州平码工会馆。

先订雪沫麦酒一百坛。

不是大坛。

要陆长安昨夜提的小坛。

两斤一坛。

外套木格。

六码头三家酒楼加起来。

要二百四十坛。

谢家船行更直接。

“宝平码这一趟若海行食试成。”

谢宝生道:

“以后每条远船。”

“除海行食外。”

“再带麦酒二十小坛。”

陆长安皱眉。

“船上值事的人。”

“不能喝。”

“自然。”

谢宝生道:“停锚后喝。”

“出海不是送死。”

“这点我们知道。”

“那便行。”

宋开河又递来一张单。

“开河船行十三条船。”

“每船常备十坛。”

“一共一百三十坛。”

姜梨站在旁边。

嘴已经慢慢张开。

“加起来多少?”

小满拨了拨算盘。

“四百七十坛。”

姜梨立刻道:

“不对。”

“还有八码头平码会馆的一百。”

小满看她。

“算过了。”

“那几家酒楼呢?”

“也算了。”

“这么少?”

四周人全看向她。

四百七十坛。

她还嫌少?

姜梨咳了一声。

“昨夜十坛一下便没了。”

“我以为怎么也得一千。”

陆长安道:

“第一批。”

“能把四百七十坛平安送来。”

“再说一千。”

“先把坛子改了。”

严四海忽然从外面进来。

“坛子我能找。”

“临江口有一家老陶坊。”

“做药坛。”

“小坛结实。”

陆长安看他。

“严东家准备做什么?”

“赚货位钱。”

严四海回答得很直接。

“酒从江南来。”

“要过临江口。”

“四海货栈愿做中转。”

“空坛回去。”

“我们也收。”

陆长安笑了。

“可以谈。”

严四海却没有坐。

而是又递出一张更大的帖子。

“这份不是我的。”

“谁的?”

“海州秋潮船会。”

谢宝生看见帖子。

神色也变了。

“这么快?”

严四海点头。

“昨夜有人把麦酒送过去试了。”

“今天一早。”

“船会的人便来了。”

陆长安展开。

海州每年入秋前。

都会有一批商船趁着风向集中出海。

去白港。

去东宁。

也去更远的几处海口。

今年秋潮船会。

已经登记二十二条船。

船工、水手、护船人。

共六百余人。

帖子上没有直接订雪沫麦酒。

也没有直接订海行食。

只写:

若宝平码海行食试用合格。

秋潮船会预订海行食三千份。

另试订雪沫麦酒小坛六百坛。

十二日后出海。

姜梨看见“三千份”。

整个人都安静了。

又看见“六百坛”。

呼吸都轻了。

她转头看陆长安。

“陆管事。”

“嗯?”

“我觉得。”

“海州这个地方挺好。”

“昨日谁说海虾味太重?”

“那是昨日。”

姜梨认真道:

“今日我闻着。”

“已经很香了。”

陆长安笑出了声。

秦明月接过帖子。

看完后却没有立刻高兴。

“十二日。”

“太赶。”

陆长安点头。

“所以不能等宝平码八九日后回来。”

谢宝生一愣。

“不等?”

“不全等。”

陆长安看向他。

“宝平码每日若经过能靠岸的港。”

“便让人送一张试食回签回来。”

“最快的消息先走。”

“前两日若饼、肉、酸梅丸便有明显问题。”

“我们现在就改。”

谢宝生眼睛一亮。

“沿途有两处小港。”

“都能托快船送信。”

“可以。”

曹四娘问:

“若两日都没问题?”

“先备料。”

陆长安道:“不做满三千份。”

“先把麦、肉、梅、姜准备起来。”

“油布袋也先做。”

“等第四日回签。”

“再定大批。”

秦明月轻轻点头。

“这样来得及。”

姜梨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陆长安看她。

“你做什么?”

“回江南。”

“不是还要等开河一号回船?”

“不等了。”

姜梨道:

“三千份海行食。”

“许记青梅。”

“宁记肉丝。”

“梨记还得找人做饼。”

“我现在回去。”

“王婶一个人忙不过来。”

陆长安有些意外。

“海州还有夜市。”

“不看?”

姜梨咬牙摇头。

“不看。”

“七码头的麦酒牌呢?”

“让宁掌柜自己做。”

“海虾汤呢?”

“我把法子写下来。”

“你舍得?”

姜梨抱紧自己的钱袋。

“那可是三千份。”

“这边是小钱。”

“那边是大钱。”

陆长安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姜掌柜。”

“怎么?”

“你终于知道往前看了。”

姜梨挺起胸口。

“我一直都知道。”

她转身刚走两步。

又折回来。

把宁掌柜拉到一边。

小声说:

“麦酒牌的主意。”

“给我半成。”

宁掌柜:“……”

陆长安收回刚才那句话。

这姑娘还是那个姑娘。

只是如今。

她的钱袋。

已经准备跟着百里路。

从江南。

一路摸到海上去了。

而海州八码头外。

第一块新的麦酒牌。

也在当日下午挂了起来。

雪沫麦酒。

江南秦府出。

海州宁记售。

八码头平码工凭牌减一文。

牌子下面。

六码头的船工排成一长队。

昨夜十坛酒。

没有喝醉海州。

却把江南麦酒的名字。

留在了海州码头。

至于那张三千份海行食、六百坛麦酒的秋潮船单。

被秦明月收进了秦府路册。

十二日后。

二十二条海船。

六百多人。

会一起出海。

而陆长安要做的。

是让从一口馄饨锅边起家的梨记小食。

和秦府那坛起着白沫的麦酒。

第一次真正跟着船。

走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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