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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三千份海行食,我不要你们连夜做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9
第66章 三千份海行食,我不要你们连夜做

第二日清晨。

姜梨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铁锅。

钱袋。

两坛没卖完的青梅。

还有一大包她昨夜从海州买的干虾。

全部堆在宁记门口。

陆长安看了半天。

“你这是回江南?”

“对。”

“还是准备搬家?”

姜梨抱着干虾。

“这些回去煮汤。”

“海州买比江南便宜。”

“还有海带。”

“鱼干。”

“我都问过价了。”

陆长安点头。

“所以昨晚你还是逛了。”

姜梨立刻道:

“我没逛。”

“我是在看货。”

“六码头夜市呢?”

“顺路。”

“海州糖糕呢?”

姜梨抱紧自己的包袱。

“那个也是看货。”

陆长安懒得拆穿她。

林记车马已经准备送姜梨回临江口。

再跟最快的回程车往江南走。

三千份海行食的大单若真落下来。

梨记不能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守着。

王婶能帮。

可不能什么都让王婶做。

姜梨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她如今最惦记的。

已经不是馄饨摊一天少卖多少钱。

而是回去之后。

该怎么把梨记真正撑起来。

她刚准备上车。

海州东码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铜铃。

不是开船铃。

是六码头的小快船进港铃。

谢宝生原本站在宁记门口与陆长安说话。

一听声音。

猛地转头。

“宝平码的回签?”

陆长安也看过去。

一条只能坐三四人的细长快船,正顺着水道往东码头冲来。

船上只有两个年轻船工。

其中一人手里高高举着一只油布筒。

“宝平码回签!”

姜梨刚抬起的脚。

立刻放了下来。

“不走了。”

林记车夫愣住。

“姜掌柜。”

“不是说赶早?”

“晚半个时辰。”

“可……”

“车钱照给。”

车夫瞬间没意见。

小快船靠岸。

送信船工跳上码头。

一路跑到众人面前。

“宝平码昨日下午到黑石港补水。”

“谢东家让我们先把头两日的试食单送回来。”

谢宝生立刻伸手。

“给我。”

船工刚把油布筒递过去。

姜梨已经凑到了旁边。

“吃完没有?”

“哪样最好?”

“哪样坏了?”

“救急袋有人偷吃吗?”

船工嘴角一抽。

“姜掌柜。”

“你一次问一个。”

谢宝生打开油布筒。

里面共有十二张试食小页。

正是宝平码十二名船工的前两日回签。

不需要写长话。

薄麦饼。

肉松。

酸梅丸。

芝麻糖。

姜梅片。

后面三格。

好。

一般。

差。

用炭笔画圈。

一眼就能看懂。

小满接过去。

快速铺到桌上。

第一张。

薄麦饼——好。

肉松——好。

酸梅丸——好。

芝麻糖——一般。

姜梅片——好。

第二张。

前三样仍是好。

芝麻糖——差。

姜梅片——好。

第三张。

芝麻糖还是差。

一直看到第七张。

姜梨的眉头已经皱起来。

“糖怎么了?”

送信船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

往桌上一放。

啪。

里面的芝麻麦芽糖。

已经粘成一大坨。

姜梨沉默。

陆长安伸手捏了一下外面的纸。

“热化了?”

“第一日还行。”

船工道:“第二日午后太阳大。”

“船舱里热。”

“糖便软了。”

“纸一撕。”

“半块糖都粘在上面。”

“老黑嫌麻烦。”

“直接连纸一起咬。”

谢宝生脸色一黑。

“他吃纸了?”

“没咽。”

“嚼出糖味便吐了。”

众人:“……”

陆长安忍不住道:

“这个人到底多饿?”

船工认真想了一下。

“经常饿。”

姜梨却没心思笑。

“糖不能要了?”

“不是不能要。”

船工道:“夜里凉下来。”

“又能吃。”

“就是白日软。”

陆长安直接在芝麻糖旁边划了一道。

“先撤。”

姜梨有点舍不得。

“甜的不要了?”

“换。”

“换什么?”

陆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继续看回签。

很快又出现第二个问题。

薄麦饼。

十二个人里。

九个选好。

两个一般。

一个差。

写“差”的是老黑。

旁边还歪歪扭扭补了三个字。

太少了。

姜梨看了半天。

“这不算差。”

陆长安点头。

“这个人不计。”

送信船工立刻道:

“陆管事。”

“老黑还让我带一句。”

“什么?”

“他说一日袋里四块饼不够。”

“至少八块。”

谢宝生脸更黑了。

“让他自己加饭钱。”

姜梨点头。

“对。”

“不能拿他做标准。”

第三个问题。

不是味道。

是包装。

两份回签上。

都在肉松旁边画了“一般”。

原因写在下面。

饼屑进肉。

肉屑进梅。

陆长安拆开送回来的第二只试食袋。

里面五样东西。

虽然各自有小油纸包。

可一日袋在船上晃了两天。

薄饼碎屑从折口漏出一些。

肉松也从纸缝里钻出。

最下面的姜梅片。

边角已经沾了几根肉松。

姜梨拿起一片。

看了看。

“也能吃。”

“能吃。”

陆长安道:“不好卖。”

“为什么?”

“买的是一份东西。”

“不是一袋剩饭。”

姜梨想想也是。

三千份。

若打开之后全是碎屑。

海州船会的人第一眼便觉得不值。

谢宝生问:

“改成小布袋?”

“太贵。”

“全部换油布?”

“更贵。”

姜梨蹲在桌边。

拆了一只完好的日食袋。

翻来翻去。

忽然道:

“为什么非要五个小包?”

陆长安看她。

“你有办法?”

“做小格。”

“像拼货车。”

赵承礼刚从门外进来。

正好听到这句。

脚步一顿。

“你们连吃食袋也要画格子?”

姜梨没理他。

拿来一张稍厚的油纸。

折。

再折。

中间压两道。

最后做成几个小兜。

薄饼放最大的。

肉松单独一格。

酸梅丸一格。

姜梅片一格。

原本每样单独包。

需要五张纸。

如今外面还是一只日袋。

里面只加两条纸隔。

成本反而没高多少。

姜梨把袋子提起来。

用力晃了十几下。

再打开。

东西各在各的位置。

只有饼掉了少许渣。

肉松没有跑。

赵承礼看完。

神色有些复杂。

“车分十二格。”

“船分舱。”

“现在饭也分格。”

陆长安道:

“有用便行。”

赵承礼问:

“再往后是不是连人的肚子都要分?”

姜梨低头看了眼自己肚子。

“肚子本来就分。”

“饭进一个地方。”

“水进一个地方。”

陆长安立刻道:

“不是。”

姜梨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看过?”

“姜梨。”

“嗯?”

“闭嘴。”

小满已经把新包装记下。

日袋内分食格。

薄饼单放。

肉松防散。

酸甜分开。

再往后。

回签里最让人意外的。

不是薄饼。

也不是肉松。

而是姜梅片。

十二名船工。

十二个“好”。

没有一个一般。

送信船工道:

“第一天下午过浪。”

“有两个人晕船。”

“吃不下饼。”

“肉也不想碰。”

“就一直嚼姜梅片。”

“后来吐得少了。”

“第二天又要。”

谢宝生眼睛亮了。

“这东西得加。”

姜梨立刻问:

“加多少?”

陆长安道:

“先别急。”

“还有酸梅丸呢?”

十二个人里。

十一个好。

一个一般。

一般的原因。

空肚太酸。

陆长安点头。

“写一条。”

“酸梅丸别空腹吃。”

姜梨问:

“印在袋子上?”

“画个饼。”

“再画梅。”

“意思是先吃饼。”

船工不识字。

图比长句好。

小满很快画了一只小圆饼。

后面一颗梅丸。

姜梨看了看。

“像饼追着梅跑。”

“看得懂便行。”

“我能画得更好。”

小满把笔递给她。

“你画。”

姜梨默默把笔推了回去。

“现在这个也挺好。”

头两日回签。

没有大问题。

真正要改的只有两处。

芝麻糖撤。

包装分格。

姜梅片加量。

薄麦饼和肉松维持原样。

秦明月把十二张回签看完。

“甜味缺了。”

“对。”

陆长安道:“换成不会化的。”

宁记掌勺婆子想了半天。

“炒米糖?”

“海州也有。”

“夏日一样容易受潮。”

姜梨从包袱里摸出昨晚买的海州糖糕。

被陆长安看见。

她动作一僵。

“这是看货。”

陆长安道:

“你还没吃完?”

“我留了一块。”

糖糕偏软。

更不适合海上。

陆长安摇头。

正准备放弃甜味。

赵承礼忽然道:

“为何一定要做糖?”

几人看向他。

“甜的东西。”

赵承礼道:“果干也行。”

曹四娘也走进来。

听见后点头。

“南陵有晒枣。”

“还有蜜渍青梅。”

姜梨立刻摇头。

“蜜梅太黏。”

“枣呢?”

陆长安问。

“干枣不怕热。”

“也甜。”

“就是硬一点。”

“比船上干饼软。”

赵承礼道。

陆长安拿起一颗宁记厨房的干枣。

咬了一口。

甜。

耐放。

价格也不高。

最重要的是。

晒热了不会化成一团。

“用枣。”

姜梨又有意见。

“一人一天只给一颗?”

“两颗。”

“太少。”

“这是添味。”

“不是让人吃枣吃饱。”

姜梨想了想。

“那两颗大的。”

“行。”

五样东西重新定下。

薄麦饼。

肉松。

酸梅丸。

姜梅片。

干枣。

救急袋则保留饼、肉、梅。

不放容易被提前吃掉的枣。

谢宝生看见。

忍不住笑道:

“还是防老黑?”

“主要防他。”

送信船工道:

“已经晚了。”

众人看过去。

“什么意思?”

“第一日夜里。”

“老黑把自己的救急袋吃了。”

谢宝生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写了救急?”

“他说他第一天干了两班舵。”

“已经很急。”

后厨里安静半晌。

陆长安忽然觉得。

规矩也不是万能的。

总有些人。

能找到自己的解释。

“回信。”

谢宝生黑着脸道:

“告诉他。”

“再提前吃救急袋。”

“后两日自己啃旧干饼。”

送信船工立刻点头。

这个比在袋上写什么都有用。

姜梨看完回签。

转身便开始搬自己的包袱。

“这回真走。”

陆长安问:

“急什么?”

“三千份。”

“不是还没正式定?”

“前两日没大问题。”

姜梨道:“料可以先备。”

“麦要磨。”

“肉要买。”

“姜梅片要晒。”

“干枣也得找。”

“我回去慢一日。”

“后面便多赶一日。”

陆长安点头。

“这次想得对。”

姜梨刚准备得意。

陆长安又道:

“但你回去之后。”

“不要自己做三千份。”

姜梨一愣。

“那谁做?”

“梨记做。”

“我就是梨记。”

“以前是。”

陆长安看着她。

“以后不能只有你。”

姜梨动作慢了下来。

陆长安指向那张秋潮船会的大单。

“三千份。”

“你若自己和王婶连夜做。”

“手累坏了。”

“也做不完。”

“就算做完。”

“下一次五千份怎么办?”

“八千份呢?”

姜梨看着“三千”两个字。

半天没说话。

以前她守一口馄饨锅。

一天多卖二十碗。

便能高兴很久。

后来做酸梅汤。

做青梅。

又管牙市集货点。

可真正轮到梨记接下这么大的单。

她第一反应。

还是自己赶紧回去。

撸袖子。

揉面。

烤饼。

守锅。

像以前一样。

一个人能多做一点是一点。

陆长安道:

“姜掌柜。”

“你现在最值钱的。”

“已经不是会不会包馄饨。”

姜梨抬头。

“那是什么?”

“你知道船工要吃什么。”

“知道哪种青梅该买。”

“知道一份东西成本多少。”

“也知道谁偷懒。”

“谁做得差。”

“这些才是你该管的。”

姜梨皱眉。

“那我以后不做饭?”

“想做便做。”

“但不能三千份都自己做。”

曹四娘在旁边道:

“许记可以出姜梅片。”

“宁记出肉松。”

“江南找两家烤饼铺做薄饼。”

“干枣由南陵收。”

“最后全部到梨记。”

“你只验。”

“只装。”

“只认总签。”

姜梨听着。

慢慢明白过来。

“像陈记百工?”

“差不多。”

陆长安道:

“陈掌柜不亲手做两千只竹蜻蜓。”

“陈记照样是陈记。”

“你也不用亲手烤三千份饼。”

“梨记照样是梨记。”

姜梨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

“若烤饼铺做坏了呢?”

“退。”

“肉松太咸?”

“宁记重做。”

“许记姜片不够酸?”

“按样改。”

“有人偷换便宜料?”

“以后不再用。”

姜梨点头。

“那我得回去做样。”

“对。”

“还得找人。”

“对。”

“还要收保证钱?”

陆长安笑了。

“这个你最熟。”

姜梨也笑了。

“我会。”

她把铁锅重新绑上车。

这一次没有让赵承礼帮忙。

自己找车夫借了两根粗绳。

绑得结结实实。

临上车前。

她忽然回头。

“陆长安。”

“嗯?”

“等三千份做成。”

“梨记是不是就不算小摊了?”

陆长安看着她。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小摊?”

姜梨怔了一下。

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东西。

海州干虾。

南陵青梅。

秋潮船会的三千份订单抄本。

七码头的麦酒牌分成小契。

还有宁记给她写的一张海州试销回单。

这些东西。

确实已经不是一口馄饨锅能装下的了。

姜梨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我回去。”

“把梨记牌子换大一点。”

陆长安笑道:

“别太大。”

“为什么?”

“门小。”

姜梨低头想了想。

“那先换门。”

她上车。

车夫扬鞭。

马车离开宁记。

铁锅挂在车后。

随着车轮轻轻晃动。

却没有再发出以前那种乱七八糟的撞响。

赵承礼站在门口。

看了片刻。

“她真变了不少。”

陆长安点头。

“至少知道用四根绳了。”

赵承礼看他。

“我说的是人。”

“我知道。”

“你故意的?”

“有一点。”

赵承礼不想理他了。

姜梨离开不到一个时辰。

海州秋潮船会的人便到了。

来的不是昨日送帖的小管事。

而是船会主事。

唐九河。

五十出头。

半张脸都晒得发黑。

右手少一根小指。

一看便是常年跑海的人。

他进门之后。

没有先谈三千份海行食。

而是直接将一张新的船期表放到桌上。

“陆管事。”

“出海日要改。”

秦明月抬眼。

“提前?”

唐九河点头。

“海风变了。”

“原定十二日后。”

“如今可能第九日便起秋潮。”

“最迟第十日。”

“二十二条船。”

“必须出。”

秦守德脸色一变。

“提前两三日?”

“海上不等人。”

唐九河道:“风到了。”

“便走。”

“风错过。”

“可能再等十日。”

赵承礼问:

“那三千份海行食呢?”

唐九河看向陆长安。

“船会不逼秦府。”

“能做多少。”

“先交多少。”

“做不够的船。”

“仍用旧海食。”

这话看似客气。

压力却更大。

九日。

三千份。

加六百坛麦酒。

宝平码完整七日回签都未回来。

姜梨才刚刚启程回江南。

秦守德下意识看向陆长安。

“要不要把人全叫回来?”

“不用。”

陆长安道。

“那如何赶?”

“谁说三千份要一天交?”

陆长安拿过船期表。

二十二条船。

并不是同时离港。

秋潮一起。

最先出的是外海长线船。

之后才是白港、东宁等近线船。

前后相差两日。

陆长安拿起炭笔。

在船期表上分成三片。

“第一批。”

“八条远船。”

“一千二百份。”

“第八日晚必须到海州。”

“第二批。”

“六条中线。”

“八百份。”

“第九日到。”

“剩下八条近线。”

“一千份。”

“第十日交。”

唐九河眼神一动。

“分批送?”

“对。”

“海行食不是婚宴。”

陆长安道:“不必三千份摆齐了才算完成。”

“船哪日走。”

“那条船的东西提前一晚到。”

“便够。”

唐九河点头。

“有道理。”

秦明月也看懂了。

“水路呢?”

“开河二号、三号分开走。”

陆长安道:“不能把三千份全押一条船。”

“万一路上误了。”

“全完。”

“第一千二百份。”

“走两条船。”

“后面也拆。”

宋开河立刻道:

“我调四条船。”

“专门接这批货。”

“舱钱照百里水路算。”

陆长安点头。

“可以。”

赵承礼忽然问:

“麦酒呢?”

六百坛雪沫麦酒。

同样是大数。

而且比海行食更怕水路晃。

陆长安看向之前那只破掉的酒坛。

“麦酒不等江南大坛。”

“临江口老陶坊不是能做小坛?”

严四海正好从门外进来。

“能。”

“三日做多少?”

“六百只做不完。”

“但仓里有四百多只药坛。”

“大小差不多。”

“洗干净。”

“重新蒸过。”

“可以先用。”

秦守德皱眉。

“药坛装酒?”

“没装过药。”

严四海道:“原本就是新坛。”

“只因药铺没来提。”

“先拿样。”

“若酒味不变。”

“第一批直接用。”

陆长安点头。

“今日试。”

“其余二百坛。”

“让江南、南陵两边同时找。”

唐九河看着桌边几人。

原以为提前三日。

会让这群人乱起来。

结果没过一刻钟。

三千份海行食被拆成三批。

六百坛麦酒也被拆开找坛。

甚至连船都不押一条。

他忍不住问:

“陆管事。”

“你就不怕分得太散。”

“最后谁也说不清?”

陆长安笑了。

“所以总签只认秦府与梨记。”

“谁做饼。”

“谁做肉。”

“谁运哪一批。”

“全留分签。”

“出了问题。”

“找得到人。”

唐九河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点头。

“难怪海州七码头愿意改散货签。”

陆长安道:

“方会首只是愿意试一个月。”

“还没全改。”

唐九河笑道:

“海州人嘴硬。”

“能让他盖第一枚印。”

“便已经是改了一半。”

众人说话间。

门外又有人冲进来。

这次是宁记伙计。

怀里抱着一只酒坛。

“陆管事!”

“麦酒小坛试出来了!”

严四海立刻起身。

“味道如何?”

伙计把酒坛放到桌上。

“没串味。”

“也没渗。”

“小坛一只正好装两斤。”

“木格已经做好。”

陆长安打开封口。

倒了一杯。

白沫很快浮起来。

先闻。

再尝。

与大坛差别不大。

赵承礼也尝了一口。

“可以。”

秦明月只抿了一点。

“比昨夜略淡。”

严四海脸色一变。

“坛有问题?”

陆长安又尝一次。

摇头。

“不是坛。”

“这坛酒昨夜开过大坛再分装。”

“跑了一些气。”

“以后在江南直接装小坛封。”

“会更好。”

唐九河看着那只两斤小坛。

“船会先加一条。”

众人看向他。

“麦酒不能在行船值事时喝。”

“靠港。”

“停锚。”

“换班后再领。”

“谁值舵饮酒。”

“赶下船。”

陆长安点头。

“这条写在酒牌上。”

小满立刻记下。

不是为了讲大道理。

是为了活命。

海上喝酒误事。

再好卖也不能拿人命换钱。

午后。

第一批秋潮订单正式落印。

海行食。

三千份。

不再是“若试成”。

而是先确认一千二百份。

剩下一千八百份。

等宝平码第四日回签到海州后自动生效。

雪沫麦酒。

六百小坛。

分三批进港。

唐九河当场付下三成订钱。

银匣一放上桌。

足足一百二十两。

不是曹家用来挖人的三百两。

也不是谁买独营的一千两。

是实实在在的货钱。

秦守德看着那只银匣。

半晌才道:

“从十里清风走到现在。”

“才多久?”

陆长安想了想。

“没多久。”

“当初你只是想卖酸梅汤。”

“对。”

“现在连海船都在订吃的。”

陆长安笑道:

“人走远了。”

“总得吃饭。”

这句话很普通。

可秦守德看着桌上的海图。

忽然没再说话。

他们从江南城南门搭一个清凉棚开始。

到十里亭。

到南陵。

到临江口。

再到海州。

最早的一根竹水筒。

一碗酸梅汤。

一只会响的竹蜻蜓。

竟然真的顺着这条路。

走到了海边。

傍晚。

第一封加急信从海州发往江南。

只有三页。

一页给姜梨。

写海行食改样。

一页给秦府。

写麦酒小坛与秋潮船期。

最后一页。

是陆长安单独写给陈老头的。

他字太难看。

依旧让小满代笔。

只有一句。

海州要陈记木玩一千件,先按百种各试十件,不要全做竹蜻蜓。

小满写完。

抬头问:

“百种是不是太多?”

陆长安想了想。

“那改。”

“怎么改?”

“十种。”

小满看他。

“你刚才为何说百种?”

陆长安认真道:

“听着有气势。”

小满面无表情。

把“百”划掉。

改成“十”。

秦明月站在旁边。

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信封好。

快船连夜出海州。

陆长安站在码头。

看着船灯慢慢远去。

秦明月走到他身边。

“姜梨若看见三千份已经正式落单。”

“今晚怕是睡不着。”

“她会睡。”

“为何?”

“她知道不睡更耽误挣钱。”

秦明月想了想。

“也对。”

海风吹来。

陆长安低头看着刚拿到的第一批秋潮船签。

二十二条海船。

六百多人。

三千份海行食。

六百坛麦酒。

第一次。

秦府的货不是去一座城。

也不是去一家铺。

而是要直接送上二十二条船。

船出海以后。

没有清凉棚。

没有百工巷。

没有宁记晒场。

更没有陆长安站在旁边帮他们改。

东西好不好。

七日之后。

海上的人会直接给答案。

陆长安忽然问:

“大小姐。”

“嗯?”

“想不想出海?”

秦明月侧头看他。

“你想去?”

“宝平码回来后。”

“若海行食过了。”

“白港那边也愿意开拼舱。”

“我想亲自走一趟。”

秦明月没有马上回答。

“几日?”

“来回十日左右。”

“太久。”

陆长安正想说话。

秦明月又道:

“等秦府的人到海州。”

“把这边接住。”

“我与你一起去。”

陆长安一怔。

“大小姐也去?”

“你会水。”

“只会沉得慢一点。”

秦明月淡淡道:

“所以我更要去。”

陆长安笑了。

“大小姐是怕我掉海里?”

秦明月看向远处。

“我是怕秦府行事牌。”

“掉海里不好捞。”

陆长安摸了摸腰间木牌。

“原来还是牌值钱。”

“对。”

“那我呢?”

“附带。”

陆长安点头。

“附带也行。”

至少。

要一起上船。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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