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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潮水提前半日?那就现在装船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7.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05
第67章 潮水提前半日?那就现在装船

第四日的宝平码回签。

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天刚亮。

一条挂着谢家小旗的快船便冲进东码头。

这次送回来的不只是纸。

还有三个空日袋。

一只被咬坏的油布袋。

以及老黑托人带回来的一句话。

“枣太少。”

谢宝生听完。

脸都黑了。

“他除了嫌少。”

“还会不会说别的?”

送信船工想了想。

“会。”

“说什么?”

“肉也少。”

谢宝生闭上眼。

陆长安摆手。

“别管他。”

“先看其他人。”

小满将第四日十二张回签依次铺开。

薄麦饼。

十二个好。

肉松。

十一个好。

一个一般。

酸梅丸。

十个好。

两个一般。

姜梅片。

十二个好。

干枣。

九个好。

三个一般。

最重要的是。

没人拉肚子。

没人吃坏。

也没有哪一种东西第四日便发霉、发酸、变味。

更换后的分格日袋。

也没有再出现肉屑、饼屑混成一团的情况。

唯一一个被咬坏的油布袋。

边角有明显牙印。

谢宝生一看。

脸更黑了。

“又是老黑?”

送信船工点头。

“他说袋子上沾了肉味。”

“想试试能不能咬破。”

姜梨若在这里。

估计会先算油布袋押钱够不够赔。

陆长安却笑了。

“能被他咬四日才破。”

“已经算结实。”

秦明月看完所有回签。

直接拿起秋潮船会那张大单。

“可以放剩下的一千八百份了。”

陆长安点头。

“放。”

唐九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场让人送来剩下的订钱。

三千份海行食。

正式全部落单。

没有再等第七日。

因为前四日最容易暴露的问题。

已经全部出现过。

后面继续留回签。

是为了下一批改。

不是为了让这批三千份一直停在纸上。

可海州这边刚落印。

江南来的第二封快信也到了。

是姜梨的。

信封上。

除了小满熟悉的字。

最下面还有姜梨自己写的三个歪字。

我在做。

陆长安看了半天。

“这三个字。”

“比我写得还差?”

小满道:

“差不多。”

秦明月看他。

“你似乎很高兴?”

“终于有人垫底。”

陆长安展开信。

第一张。

姜梨没有写废话。

只写结果。

薄麦饼。

不由梨记自己做。

她找了城里三家烤饼铺。

先各做五十份。

按海州带回去的新样比。

谁做得最好。

谁拿大头。

肉松不从江南重新做。

宁记已经派人从海州往临江口送。

南陵许记负责姜梅片和酸梅丸。

干枣则由曹家南陵货仓统一收。

所有东西。

最后在江南梨记装袋。

最下面。

姜梨还特意加了一句。

我只验。

陆长安看到这三个字。

笑了。

秦守德凑过来。

“她真没自己烤三千份?”

“没有。”

“这姑娘居然听进去了。”

赵承礼从旁边走来。

“她不是听话。”

“是算过。”

陆长安抬头。

“什么意思?”

赵承礼将另一张货信扔到桌上。

“赵家车队昨日过江南。”

“看见梨记新挂了一块牌。”

陆长安展开。

牌子上写:

梨记海行食总验处。

烤饼、姜梅、肉松、干枣。

不在此处现做。

只收样。

只验货。

下面还有一行。

谁做坏,谁重做。

陆长安忍不住笑。

“姜掌柜真的开窍了。”

赵承礼道:

“她还租了旁边两间铺。”

“做什么?”

“一间放空袋。”

“一间装成品。”

“原来的馄饨摊呢?”

“照开。”

陆长安有些意外。

“她忙得过来?”

赵承礼淡淡道:

“她把早摊交给王婶。”

“自己只在中午去收一次钱。”

陆长安沉默片刻。

“这不像姜梨。”

“她在摊子旁边加了一只锁钱箱。”

赵承礼补了一句。

“钥匙只在她身上。”

陆长安点头。

“这就像了。”

第二页信。

是陈老头的。

海州要一百件试木玩。

他没有全做竹蜻蜓。

陈记百工挑了十种。

竹蜻蜓。

拉绳啾鸟。

轻风车。

红叶风车。

小竹船。

木陀螺。

响木鸟。

翻板小鱼。

竹哨。

以及石小五新做的一只滚轮小鸭。

每种十件。

全装进开河三号。

与第二批海行食一起送海州。

第三页。

则是秦府消息。

雪沫麦酒小坛已经改好。

不是六百坛一起做。

江南陶坊出二百四十坛。

南陵两家陶坊出一百六十坛。

临江口老陶坊出二百坛。

三处同时做。

坛形统一。

木格统一。

封口统一。

谁家坛子漏酒。

认坛底陶印。

陆长安看完。

抬头问:

“谁安排的?”

小满道:

“大小姐出门前便留了话。”

陆长安转头看秦明月。

“大小姐早猜到会用小坛?”

“没有。”

秦明月道:“我只是让三处陶坊先照药坛大小试做。”

“为什么?”

“你见不得空船。”

“我也不想等到要坛时。”

“再等十日烧窑。”

陆长安看了她半天。

“大小姐。”

“嗯?”

“你最近越来越像我。”

秦明月淡淡道:

“这不是什么好话。”

曹四娘站在旁边。

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长安也没争。

因为这一次。

秦明月确实比他先一步想到了。

有些东西不必等订单砸下来才准备。

先做能共用的规格。

真要用。

便快。

秦守德看着三地同时送来的陶坛数量。

忽然明白。

“所以六百坛不是一家陶坊接?”

“当然不是。”

陆长安道:“一家慢。”

“三家一起。”

“谁也不用熬死。”

“哪个先好。”

“哪个先走。”

“那若三家做得不一样?”

“木格卡。”

陆长安道:“装不进标准木格。”

“不收。”

秦守德低头看着桌上那只样木格。

忽然不说话了。

他现在算明白了。

所谓标准。

并不是把所有人变成一家。

而是让不同的人做出来的东西。

能一起装车。

一起上船。

一起卖。

第五日。

第一批海行食到了临江口。

不是一千二百份。

只有六百。

第二批六百。

还在南陵往临江口赶。

按以前的做法。

多半要等一千二百份全齐。

再一起装船。

宋开河却直接让开河二号先装。

六百份。

二百小坛麦酒。

再加陈记百工五十件样货。

先走。

第二批六百份。

由开河三号晚半日出。

两条船。

前后分开。

谁也不等谁。

严四海站在临江口码头。

看着开河二号离岸。

忽然道:

“你们这批货。”

“越来越不像一桩生意。”

宋开河问:

“像什么?”

“像水。”

严四海道:“哪里有空。”

“便往哪里走。”

“哪条船先装得差不多。”

“哪条先开。”

“非要等全齐。”

“反而堵。”

宋开河笑了。

“陆长安听见。”

“怕是又要夸你会了。”

严四海摇头。

“别让他夸。”

“赵公子被夸一次。”

“试作费便翻一次。”

开河二号顺流而下。

第六日傍晚。

抵达海州。

比秋潮船会第一批远船出航。

早了整整一天半。

海行食一上岸。

唐九河没有让人搬进仓。

直接按船号分。

第一条。

一百五十份。

第二条。

一百六十份。

第三条。

一百四十份。

……

平码会新改的总签分签。

这一次第一次用在海行食上。

总签。

梨记海行食。

下面一排分签。

江南三家烤饼铺。

南陵许记。

海州宁记。

南陵曹家货仓。

谁出饼。

谁出梅。

谁出肉。

全能找到。

唐九河看得有些头疼。

“吃一袋饭。”

“也要这么多名字?”

陆长安道:

“你吃的时候不用看。”

“出问题时才看。”

“那还行。”

当夜。

第一批二百小坛雪沫麦酒也到了。

海州六码头听见消息。

已经有人提前来问。

“不卖。”

宁掌柜站在码头喊得嗓子都哑了。

“这批是秋潮船会的!”

“无码头散卖!”

“想喝等下一船!”

有人不满。

“我有麦酒牌!”

“牌也不行!”

“昨日还说凭牌少一文!”

“昨日的酒能卖!”

“今日的酒要出海!”

姜梨若在。

一定会把牌子解释半天。

宁掌柜没这个耐心。

干脆在门外挂了一张大木牌。

秋潮酒。

已售。

勿问。

四个字。

比解释什么都管用。

第七日。

第二批六百份海行食抵达。

至此。

第一批八条远海船需要的一千二百份。

全部到齐。

麦酒小坛也到了二百八十坛。

其余三百二十坛。

按船期分别在后面两批到。

唐九河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第一批不会缺。”

陆长安却问:

“浮具查了吗?”

唐九河一愣。

“什么?”

“二十二条船。”

“六百多人。”

“救生的东西。”

唐九河皱眉。

“船上都有浮板、木桶、绳索。”

“每条船多少?”

“够用。”

“够多少人?”

唐九河沉默了。

海州跑船。

遇险先找木板。

找木桶。

找漂在水上的任何东西。

真要说一人一件浮具。

没有。

陆长安看向谢宝生。

“宝平码出海时。”

“船工掉过水吗?”

“掉过。”

“怎么救?”

“扔绳。”

“人若昏了呢?”

谢宝生没说话。

陆长安皱起眉。

秦明月站在一旁。

忽然对沈伯道:

“把东西拿来。”

陆长安转头。

“什么东西?”

沈伯从马车上搬下一只长木箱。

打开。

里面不是货。

是一件件灰褐色短背心。

看着很厚。

前胸后背都鼓着。

陆长安拿起一件。

一摸。

里面不是棉。

是轻木和晒干的葫芦片。

外层再包厚布。

腰间两根绑带。

胸前还有一只小木哨。

陆长安愣了。

“大小姐做的?”

“你说你只会沉得慢一点。”

秦明月道:“回龙湾之后。”

“我让临江口船匠试了。”

谢宝生拿起一件。

看了看。

“这是浮衣?”

“先试。”

秦明月道。

陆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背心。

又看向她。

“大小姐真怕我掉水里?”

“你如今值七十八两四钱。”

秦明月语气平静。

“淹了亏。”

陆长安笑了。

“原来我比以前贵这么多。”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穿上。”

“现在?”

“现在试。”

陆长安的笑慢慢僵住。

海州东码头。

人很多。

船工更多。

让他当着一群人的面穿个鼓鼓囊囊的浮衣。

再跳水?

赵承礼已经抱起手臂。

一脸等着看热闹的神情。

“陆先生。”

“请。”

曹四娘也站在一旁。

眼底带笑。

陆长安看向谢宝生。

“找个船工试。”

谢宝生立刻摇头。

“秦大小姐做给你的。”

“我们不好抢。”

陆长安:“……”

秦明月淡淡道:

“你不是说要亲自出海?”

“连浮衣都不敢试?”

周围船工一下全看过来。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

“谁说不敢?”

半盏茶后。

东码头边。

陆长安穿着浮衣。

腰间系好绳。

站在跳板边。

姜梨不在。

否则一定已经开始卖围观位。

赵承礼站在船上。

“跳。”

陆长安回头。

“赵公子。”

“嗯?”

“你记住今日。”

“我记得很清楚。”

陆长安咬牙。

往前一跃。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

人沉下去一截。

很快。

又浮了起来。

浮衣前后轻木与葫芦片带着他半个胸口露出水面。

不用拼命踩水。

人也不会立刻沉。

陆长安抹了一把脸。

眼睛亮了。

“有用!”

赵承礼本来还想笑。

看见效果。

神色也认真起来。

谢宝生更是直接蹲到船边。

“陆管事!”

“你别动!”

陆长安放开四肢。

真不怎么动。

人仍浮着。

只是姿势不算好看。

容易侧。

秦明月立刻道:

“后背浮木减一片。”

“前胸再宽一点。”

谢宝生点头。

“还要加裆绳。”

“否则浪大。”

“衣会往上跑。”

陆长安在水里抬头。

“这个能不能上岸再谈?”

周围船工终于大笑起来。

绳子收紧。

陆长安被拖回跳板。

刚上岸。

赵承礼便递来一块干布。

陆长安有些意外。

“赵公子这么好?”

赵承礼道:

“你先擦。”

“免得一会儿滴到我鞋上。”

陆长安把干布拿走。

“多谢。”

谢宝生却已经抱着浮衣不肯放。

“秦大小姐。”

“这个能不能给宝平码做十二件?”

秦明月道:

“这只是样。”

“还要改。”

“改好呢?”

“秦府不独做。”

她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一边擦头发。

一边笑道:

“海州有船匠。”

“临江口有木工。”

“南陵有葫芦。”

“照样分作。”

唐九河也反应过来。

“秋潮二十二条船。”

“六百多人。”

“若一人一件……”

“来不及全做。”

陆长安摇头。

“先别想着六百。”

“每条船先配最危险的位置。”

“值夜舵手。”

“船头收帆的人。”

“不会水的人。”

“先做一百件。”

“海州当场分作。”

赵承礼问:

“又开百工?”

“为什么不?”

陆长安看向八码头附近那些常年给船补板、做桨、修木桶的手艺人。

“他们比江南木匠更懂水。”

秦明月道:

“样由船工改。”

“秦府只定最基本的。”

“能浮。”

“不勒。”

“不挡手。”

陆长安点头。

“对。”

一件原本只为防陆长安掉水里做的浮衣。

不到半日。

便在海州八码头挂出了分作牌。

秋潮浮衣试作。

先做一百。

船匠、木工、裁缝皆可试。

过样按件结。

唐九河站在牌子下。

半天没说话。

他原本来催的是海行食。

如今饭来了。

酒来了。

连掉水里的东西都开始做了。

“陆管事。”

“嗯?”

“你这次真准备跟船出海?”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说。”

“等这边有人接。”

“便一起去。”

唐九河点头。

“那便赶下一批白港船。”

“秋潮大船不能等。”

“什么时候?”

“七日后。”

陆长安算了算。

够。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船期终于定下时。

傍晚。

海州东边突然响起一阵长长的潮钟。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码头上的船工同时抬头。

唐九河脸色骤变。

转身便往观潮台跑。

谢宝生也跟了过去。

“什么事?”

秦守德问。

一个老船工看向江口。

“潮到了。”

“不是后天?”

“提前了。”

海风突然变强。

码头外的旗。

一下全部朝同一个方向拉直。

远处水面。

原本零碎的浪线开始一层层变密。

不到半个时辰。

唐九河从观潮台回来。

声音前所未有地干脆。

“风向已经正了。”

“今晚不走。”

“明日凌晨走。”

秦守德脸色变了。

“提前一天半?”

“对。”

“八条远船全部?”

“全部。”

码头顿时乱了。

七码头、八码头。

船工开始跑。

绳索开始搬。

淡水桶、备用帆、药箱。

一件件往船上送。

原本安排明日慢慢装的东西。

现在只剩半夜。

几家旧海粮行的人当场慌了。

他们供给另外几条海船的干饼和咸鱼。

还全堆在仓里。

没有按船分。

也没有按人分。

掌柜开始带人拆包。

称重。

重新装。

“快!”

“这一袋是一号船!”

“那边是三号!”

“别混!”

“咸鱼先别装!”

“桶呢?”

“水桶先走!”

现场乱成一片。

唐九河也下意识看向宁记仓。

“三千份海行食。”

“第一批一千二百份能不能今夜分完?”

陆长安没回答。

直接把仓门推开。

里面没有一大堆散饼。

没有满地肉松。

也没有临时堆着等人分的干枣。

一排排粗布袋。

已经按船放好。

一号船。

一百五十份。

二号船。

一百六十份。

三号船。

一百四十份。

……

每一堆上。

都挂着船号。

甚至连救急袋。

都已经塞在里面。

唐九河站在门口。

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时候分的?”

小满道:

“到货时便按船分了。”

“为什么?”

陆长安看他。

“因为最后早晚都要分。”

“为什么要等开船前再分?”

唐九河转头看向码头另一边。

旧海粮行的人还在满头大汗拆大麻袋。

一个称。

一个数。

一个喊船号。

乱得快要打起来。

再回头。

宁记仓里。

只需要搬。

“一号船!”

唐九河高声喊。

宁记伙计抬起第一批。

直接走。

不用再开袋。

不用再称。

不用再数。

到船边。

按总签与船签一对。

上船。

二号。

三号。

四号。

八条远船的海行食。

像八股水一样。

顺着八码头八条通道。

直接送出去。

没有谁停下来重新打包。

也没人临时找哪袋属于谁。

雪沫麦酒也是一样。

两斤小坛。

一只一格木架。

每船多少坛。

早已分好。

搬上去。

再用船绳固定。

就完了。

赵承礼站在七码头。

看了整整一刻钟。

忽然道:

“这才是你分七袋、分船、分批的真正用处?”

陆长安道:

“平时看着麻烦。”

“赶时辰时。”

“便不麻烦了。”

曹四娘看向忙而不乱的八条船。

“潮提前。”

“货却不用重新分。”

“对。”

陆长安道:

“我们管不了风什么时候来。”

“至少能让货随时能走。”

秦明月站在灯火下。

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可眼底的神色很亮。

半夜。

第一批一千二百份海行食。

二百八十坛雪沫麦酒。

五十件陈记海州试木玩。

一百件刚赶出来的秋潮浮衣。

全部装完。

没有缺一船。

甚至比唐九河要求的最迟时辰。

还早了半个时辰。

那几家旧海粮行最后也赶上了。

只是所有人都累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其中一名掌柜站在码头边。

看着宁记仓已经关门。

忍不住问:

“陆管事。”

“你们早知道潮会提前?”

“我要是知道。”

陆长安道:“我便去观潮挣钱了。”

掌柜不解。

“那为何提前分?”

“因为人会迟。”

“车会坏。”

“船会提前。”

“路上什么都可能变。”

陆长安看向八条挂满灯火的海船。

“能提前做完的事。”

“便别留到最后。”

那掌柜沉默了。

没有再问。

寅时。

天还是黑的。

八码头的潮钟再次响起。

八条远海船。

一条接一条解缆。

船帆升起。

秋潮海风灌满帆面。

巨大的船身开始离岸。

唐九河站在第一条船头。

高声道:

“起航!”

岸上号子同时响起。

八条船。

几百名船工。

顺着秋潮。

向海口驶去。

其中一百名最危险位置的船工。

身上多了一件还不算漂亮的灰布浮衣。

每条船的食舱里。

放着梨记海行食。

酒舱里。

是秦府雪沫麦酒。

船工休息的小铺上。

有人已经提前拿出一只陈记拉绳啾鸟。

准备带回去给孩子。

陆长安站在岸上。

一直看着八条船的灯。

从八码头。

慢慢排成一线。

最后朝海面深处远去。

这一次。

不是一辆车。

也不是一条船。

是八条真正要出海的商船。

秦明月站在他身旁。

“后悔没有一起走?”

“有一点。”

“七日后还有白港船。”

“我知道。”

陆长安看向她。

“大小姐。”

“嗯?”

“浮衣我试过了。”

“所以?”

“你那件呢?”

秦明月一顿。

“我会水。”

“会水也得穿。”

“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

“刚定。”

秦明月看他。

陆长安一脸认真。

“秦府行事共两人。”

“不能只保一个。”

秦明月沉默片刻。

“那你去做。”

“做两件。”

“为何两件?”

“你的那件。”

秦明月淡淡道:

“太丑。”

陆长安:“……”

他低头看了看昨夜晾干后仍有些鼓鼓囊囊的灰布浮衣。

确实不怎么好看。

可他还是笑了。

“行。”

“做新的。”

“大小姐喜欢什么样?”

秦明月转身往回走。

“不要灰的。”

“那要什么?”

“随你。”

“绣秦府两个字?”

“不要。”

“绣我名字?”

秦明月脚步一停。

回头看他。

“陆长安。”

“在。”

“你还是穿灰的。”

陆长安站在海风里。

笑了半天。

远处。

八条海船已经只剩零星灯火。

可码头上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结束。

七日后。

还有船。

而下一次。

陆长安与秦明月。

也会跟着那条路。

真正走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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