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相府三个字。
在秦府前院压了整整一上午。
不是没人说话。
是所有人一开口。
最后都绕回这三个字。
秦守德已经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长安。”
“你坐得住?”
陆长安正剥花生。
“为什么坐不住?”
“顾相府!”
“俺也去认识字。”
“不是。”
秦守德站到他面前。
“那可是顾相府。”
陆长安把花生仁扔嘴里。
“然后呢?”
“……”
秦守德被问住了。
然后呢?
他也不知道。
可那是京城相府。
一句“愿见制匣之人”。
已经足够让江南多少商户睡不着觉。
偏偏这个真正被点名的人。
现在坐在长安院石桌旁。
剥花生。
秦守德看得火大。
“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
“顾相府为什么找你?”
“想。”
“那你还坐着?”
陆长安抬头。
“难道俺也去跑去京城敲门?”
“俺也去到了。”
“人家问俺也去做什么。”
“俺也去说你昨天想见俺也去?”
秦守德张了张嘴。
最终转身。
不想理他。
姜梨倒是很认同。
她坐在另一边。
也抓了一把花生。
“等他来。”
秦守德回头。
“你也这么想?”
“对。”
姜梨道:
“他要是来买东西。”
“便是客。”
“他若不买。”
“那着什么急?”
陆长安抬手。
和她击了一下掌。
“姜掌柜。”
“如今有长进。”
姜梨得意。
“做生意当然先问买不买。”
秦守德看着两人。
忽然觉得顾相府那封信若有灵。
大概已经后悔点这人名字了。
秦明月从回廊过来。
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新信。
“别等了。”
众人一起看过去。
秦守德快步上前。
“顾相府?”
“嗯。”
“怎么说?”
秦明月把信放桌上。
陆长安终于不剥花生了。
信比上一封更简单。
顾府老夫人南归省亲,暂居青州别院。
昨日得江南匣。
甚喜。
三日后过江南。
愿亲看百工与拾香。
最下面还有一句。
不必迎。
秦守德看完。
沉默。
姜梨凑过去。
“老夫人?”
“顾相的母亲?”
“对。”
“多大官?”
“她没官。”
姜梨松了一口气。
“那还好。”
秦守德猛地看她。
“哪里好?”
“没官俺也去便不紧张。”
秦守德已经不想解释了。
顾相的母亲。
有没有官。
很重要吗?
陆长安倒是抓住另一点。
“她要看百工和拾香?”
秦明月点头。
“不是只见你。”
“那就好。”
“为什么?”
“俺也去不用一个人挨问。”
秦明月淡淡道:
“你还是要见。”
“……”
果然躲不掉。
三日后。
顾府车队入江南。
没有敲锣。
没有清街。
也没有摆什么相府仪仗。
只有六辆马车。
十几个护卫。
前后两辆货车。
看起来甚至比曹家出去谈一趟大买卖都低调。
可消息依旧压不住。
车队刚过城门。
东街商铺已经全知道。
“顾老夫人来了!”
“真是京城顾相府?”
“听说就是为江南匣来的。”
“俺也去听说是为了见陆长安。”
“一个家丁?”
“早不是了。”
“现在住秦府单独院子。”
“还是秦大小姐送的。”
最后一句传得明显最快。
陆长安站在百工巷口。
听了个正着。
脸色复杂。
“为什么传到最后。”
“永远都变成院子?”
赵承礼今天也来了。
抱着手臂站旁边。
“因为比你卖货有意思。”
“百里路没意思?”
“有。”
“冰鲜鱼没意思?”
“有。”
“海行食呢?”
“也有。”
赵承礼点头。
“但都不如秦大小姐送你院子。”
陆长安沉默半天。
“百姓太闲了。”
赵承礼道:
“俺也去也这么觉得。”
陆长安看他。
“赵公子最近为何总来秦府?”
赵承礼脸一黑。
“俺也去是陪赵家蓝染手帕!”
“哦。”
“俺也去还负责江南匣!”
“俺也去没问那么多。”
两人正拌嘴。
街口车队停下。
先下来的是一名五十来岁的妇人。
衣着很简单。
随后。
中间马车帘子掀开。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妇人。
扶着丫鬟的手下车。
没有诰命服。
也没有满头珠翠。
只穿一身深褐色长衣。
腰间挂一块旧玉。
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
不是看秦修远。
也不是看陆长安。
而是抬头看百工巷那块牌。
陈记百工。
老妇人站了片刻。
“就是这里?”
旁边妇人点头。
“是。”
秦修远上前。
刚要行礼。
老妇人已经摆手。
“俺也去来走亲。”
“又不是来坐堂。”
“别弄这些。”
秦修远只好停下。
“老夫人一路辛苦。”
“还好。”
顾老夫人看向巷子里。
“俺也去先看东西。”
这一句。
陆长安忽然觉得这位老人家挺对胃口。
不寒暄。
先看。
陈老头今日也在。
明显有些紧张。
他见过知府。
也见过州城大商。
可相府老夫人。
真没见过。
顾老夫人走到第一张木案前。
案上摆的是小竹船。
一只普通款。
一只阿渔改过的双侧浮竹款。
旁边压着样签。
陈记百工。
原样:蒋师傅。
改样:白沙渡阿渔。
此件制作者:刘木匠。
顾老夫人把签拿起来。
看了很久。
“阿渔是谁?”
陈老头赶紧道:
“白沙渡一个船家姑娘。”
“多大?”
“七码头那边说。”
“七码头俺也去记不清。”
陆长安在旁边道:
“十二三岁。”
顾老夫人转头。
第一次认真看他。
“你是陆长安?”
“是。”
“听说是你让小姑娘也拿样钱?”
“俺也去只是觉得。”
“她想出来的。”
“该给。”
“若她只说一句呢?”
“有用也给。”
“若碰巧?”
“能碰巧让东西少翻一次。”
陆长安笑道:
“也是本事。”
顾老夫人点头。
没评价。
继续走。
看到拉绳鸟。
有人演示。
她笑了一下。
看到滚轮小鸭。
停得更久。
“这个谁做的?”
“石小五。”
一个年轻木匠赶紧站出来。
“俺也去。”
“你想的?”
石小五有点不好意思。
“俺也去侄儿小时候。”
“总追着鸭子跑。”
“俺也去便做了个会滚的。”
顾老夫人点点头。
“这个俺也去要两个。”
陈老头下意识道:
“送老夫人。”
顾老夫人抬眼。
“为什么送?”
陈老头一愣。
“您……”
“俺也去买东西。”
“为什么不给钱?”
她转头问身旁嬷嬷。
“多少钱?”
石小五紧张得嘴都不利索了。
“十……十二文一个。”
“那买两个。”
“付二十四。”
嬷嬷当场给钱。
石小五捧着二十四文。
整个人都有点懵。
顾老夫人却已经往下一处走。
陆长安跟在后面。
越来越觉得这位老太太不是来找麻烦的。
至少买东西会付钱。
好客人。
顾老夫人一直走到百工巷中段。
才停。
那里摆着一块很大的百工分作牌。
上面写:
今日招作。
小竹船三百。
竹杯五百。
香皂盒二百。
木梳百把。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工钱。
谁接了多少。
还剩多少。
一眼可见。
顾老夫人看了很久。
“这些人。”
“都不是秦府的?”
“不是。”
“也不是陈记?”
“很多不是。”
“那为什么愿意替你们做?”
陆长安道:
“给钱。”
顾老夫人回头。
“只因为给钱?”
“还有货一直有。”
“做完结。”
“不欠。”
“样做得好。”
“以后还能接。”
顾老夫人看着他。
“俺也去原以为。”
“你会说一堆大道理。”
陆长安笑道:
“给手艺人讲大道理。”
“不如按时结钱。”
旁边几个木匠听见。
全跟着笑。
顾老夫人也笑了。
“这话俺也去喜欢。”
赵承礼站后面。
小声对秦明月道:
“他今天居然没气人。”
秦明月淡淡道:
“刚开始。”
赵承礼:“……”
下一站。
拾香。
这边比百工巷麻烦。
因为顾老夫人一到。
街上夫人小姐立刻多了一倍。
不是都来见人。
更多是看热闹。
拾香里面原本便不大。
一下挤不下。
陆长安干脆不进。
站外面。
顾老夫人进去后。
第一眼看见的。
就是清风皂。
她拿起一块桂花香。
闻。
又看兰雪。
再看旁边玉香坊做的便宜皂。
孙妙云原本还有点尴尬。
谁知顾老夫人竟三种都看了。
“这个二十八?”
“是。”
“这个也是二十八?”
“兰雪是。”
“旁边这个?”
“二十。”
顾老夫人问:
“便宜八文。”
“卖得如何?”
孙妙云老实道:
“也很好。”
“那你们不怕?”
“开始有点。”
孙妙云看了一眼门外陆长安。
“后来他不让管。”
顾老夫人也看出去。
“为什么不管?”
陆长安隔着门回答:
“因为俺也去总不能把别人铺子拆了。”
“俺也去是问生意。”
“哦。”
陆长安道:
“便宜的有人要。”
“贵的也有人要。”
“各卖各的。”
“我们把自己的做好便行。”
顾老夫人点头。
又问:
“若对方做得与你们一样好。”
“还便宜?”
这一下。
周围不少商人都竖起耳朵。
这个问题。
他们也想知道。
陆长安想了一下。
“那俺也去们降价。”
“这么简单?”
“或者做新的。”
“若还不行。”
“俺也去承认人家厉害。”
众人都愣了。
顾老夫人也有些意外。
“你不想办法压他?”
“费那个劲做什么?”
陆长安道:
“俺也去有那时间。”
“不如再想一样别人没做的。”
赵承礼在后面咳了一声。
这话听着很潇洒。
可他太清楚。
陆长安口中的“再想一样”。
往往意味着下一批人又要跟着遭殃。
顾老夫人却笑得很明显。
“难怪相府那几个铺子的掌柜。”
“看完江南匣之后。”
“俺也去家的老大骂了他们半个时辰。”
陆长安眼神一亮。
“骂什么?”
“骂他们一间铺只会卖自己的货。”
“俺也去没听懂。”
顾老夫人道:“如今大概懂了。”
她转头看拾香。
一间铺。
香雪斋的香。
秦府的皂。
杜娘香囊。
周记木梳。
陈记木盒。
南陵藤篮。
梨记蜜饯。
甚至还有赵家蓝染手帕。
全摆在一起。
谁的名字都没丢。
谁的铺也没被吞。
顾老夫人忽然问:
“拾香谁家?”
孙怀礼张了张嘴。
第一反应想说孙家出铺。
可又觉得不对。
孙妙云先道:
“谁都不是。”
“孙家出地方。”
“秦府出一部分货。”
“其他各家自己结。”
“拾香只收铺费。”
顾老夫人看向陆长安。
“也是你想的?”
“大家一起定的。”
“俺也去问最先谁提。”
陆长安只好承认。
“俺也去。”
“为什么不自己开?”
“麻烦。”
顾老夫人:“……”
这是今天第一次。
她被陆长安噎住。
过了片刻。
老妇人竟笑出声。
“俺也去总算知道。”
“信上为什么说你懒。”
陆长安一愣。
“谁写的?”
顾老夫人没回答。
反而转头看秦明月。
秦明月神色平静。
“不是俺也去。”
陆长安眯眼。
“大小姐怎么知道信里写过?”
秦明月:“……”
赵承礼在后面立刻转头看别处。
不参与。
顾老夫人笑意更深。
“别猜了。”
“州城沈夫人写的。”
“说你能不自己做。”
“便绝不自己做。”
陆长安松口气。
“沈夫人很了解俺也去。”
“这算夸?”
“算。”
参观完拾香。
顾老夫人没有急着去秦府。
而是提出想去梨记。
所有人都意外。
姜梨最意外。
她今日本来还准备跑来围观。
结果一听顾老夫人来了。
反而躲回梨记。
理由是:
“俺也去店小。”
“人家未必看。”
现在好了。
人主动来了。
消息传到梨记。
姜梨当场慌了。
“收桌!”
“地扫一下!”
“钱箱呢?”
“锁好!”
“王婶!”
“锅边擦干净!”
王婶看她忙成一团。
忍不住道:
“平时也没这么脏。”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相他娘要来吃馄饨!”
“人家说吃了吗?”
姜梨一愣。
“没说?”
“只说来看看。”
姜梨想了想。
立刻下决定。
“那煮。”
“她看着。”
“总会想吃。”
顾老夫人到梨记时。
锅里已经滚着。
香味很足。
她刚进门。
姜梨便迎上来。
难得有点局促。
“老夫人。”
“坐。”
“您吃馄饨吗?”
“先来一碗?”
众人:“……”
陆长安站在后面。
差点笑出声。
果然。
无论谁来。
姜梨先问吃不吃。
顾老夫人反而很自然。
“多少钱?”
姜梨一怔。
“您真吃?”
“俺也去不能吃?”
“能!”
“当然能!”
姜梨立刻转身。
“王婶!”
“一碗!”
“不要太咸!”
陆长安在后面补:
“老夫人还没说口味。”
姜梨动作一停。
又转回来。
“老夫人吃咸一点。”
“还是淡一点?”
顾老夫人笑道:
“淡些。”
“好!”
一碗馄饨。
很快端上。
没有海鱼。
没有贵料。
就是梨记最早卖的那种。
肉馅。
葱花。
一勺清汤。
顾老夫人吃了三个。
抬头。
“不错。”
姜梨眼睛立刻亮了。
“再来一碗?”
陆长安闭眼。
这姑娘是真不放过任何加单机会。
顾老夫人摆摆手。
“年纪大。”
“吃不了太多。”
“多少钱?”
姜梨下意识道:
“六文。”
秦守德都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姜梨会说不用钱。
结果真收。
顾老夫人却满意。
“好。”
嬷嬷给六文。
姜梨接得坦坦荡荡。
顾老夫人看着她。
“你便是海行食那个梨记?”
“对。”
“听说以前只卖馄饨?”
“俺也去现在也卖。”
“那为何做海行食?”
姜梨看向陆长安。
“他让我做。”
顾老夫人问:
“他让你做。”
“你便做?”
姜梨摇头。
“先算钱。”
“挣钱便做。”
陆长安转过脸。
憋笑。
顾老夫人也被逗得不轻。
“俺也去今天算见明白了。”
“你们这群人。”
“真没有一个爱说漂亮话。”
姜梨想了想。
“漂亮话不值钱。”
陆长安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
顾老夫人吃完馄饨。
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梨记那张旧木桌旁。
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问:
“陆长安。”
“在。”
“你做百里路。”
“做海路。”
“做冰鲜。”
“如今又做拾香。”
“俺也去看了半日。”
“还是有件事想不明白。”
“您问。”
“你到底想做到多大?”
这句话一出。
周围安静不少。
赵承礼看过来。
秦修远也看过来。
连秦明月都微微侧头。
这个问题。
以前没有人真问过。
或者说。
大家都默认陆长安会一直往外做。
江南。
南陵。
海州。
白港。
东沙。
越走越远。
可到底做到哪里?
没人知道。
陆长安自己沉默片刻。
“俺也去没想过做到多大。”
顾老夫人皱眉。
“那你想什么?”
“想哪儿不顺眼。”
“便改一点。”
“车空着。”
“俺也去想装货。”
“船空着。”
“俺也去也想装。”
“鱼卖不出去。”
“想办法送远。”
“白脂没人要。”
“就看看还能做什么。”
“就这样?”
“就这样。”
顾老夫人看着他。
“那若有一天。”
“路铺到京城呢?”
陆长安笑了。
“那就到京城。”
“若铺出大周?”
“俺也去又没见过。”
“怎么知道。”
顾老夫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点头。
“好。”
她伸手。
身边嬷嬷立刻取出一张单。
放桌上。
陆长安低头。
不是请帖。
不是荐书。
是货单。
江南匣。
五百。
顾府年礼。
下面又一行。
拾香小礼。
三百。
顾府女眷用。
再下面。
陈记百工小木玩。
二百。
不拘一种。
最后。
还有一句。
梨记海行食。
两百份。
供顾府京途车队。
姜梨第一时间扑过来。
“两百份?”
顾老夫人看她。
“有问题?”
“没有!”
姜梨立刻道:
“什么时候要?”
“十二日。”
姜梨点头。
“来得及!”
陆长安却没有先看数量。
而是看最后一行备注。
所有货。
照江南原价。
不打相府折。
他抬头。
顾老夫人笑道:
“俺也去怕你们看相府两个字。”
“又送。”
“俺也去不占这便宜。”
姜梨对这位老太太的好感瞬间冲到最高。
“老夫人。”
“您以后常来。”
众人:“……”
顾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了。
“好。”
“俺也去若再来江南。”
“还吃你馄饨。”
姜梨立刻道:
“俺也去给您留位。”
陆长安插一句。
“照样收钱?”
“当然。”
姜梨说完。
自己都笑了。
顾老夫人起身。
临走前。
却看了一眼秦明月。
“秦姑娘。”
“能陪俺也去走一段?”
秦明月微怔。
随后点头。
两人沿梨记外的小巷慢慢往前。
陆长安没有跟。
可姜梨已经凑到他旁边。
小声问: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顾老夫人单独找大小姐。”
“俺也去为什么担心?”
姜梨眯眼。
“万一问婚事呢?”
陆长安咳了一声。
“与你有什么关系?”
“俺也去好奇。”
“去数你的两百份海行食。”
“哦。”
姜梨刚走两步。
又折回来。
“你耳朵怎么红了?”
陆长安一巴掌把她脑袋推走。
“滚。”
小巷另一头。
顾老夫人走了一会儿。
才开口。
“秦姑娘。”
“嗯。”
“那孩子。”
“你喜欢?”
秦明月脚步没乱。
神色也没变。
“老夫人为何这么问?”
“俺也去老了。”
“眼睛还没瞎。”
秦明月沉默。
顾老夫人笑了。
“你不用答。”
“俺也去也不是来替谁说亲。”
“只是觉得。”
“他看你时。”
“和看别人不一样。”
秦明月终于侧头。
“哪里不一样?”
顾老夫人想了想。
“看别人。”
“先看能不能做事。”
“看你。”
“先看你高不高兴。”
秦明月脚步。
第一次停了半拍。
顾老夫人没有继续逗她。
只道:
“俺也去年轻时。”
“也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嘴很讨嫌。”
“事很多。”
“天天说自己怕麻烦。”
“结果旁人的麻烦。”
“他又都爱管。”
秦明月轻声问:
“后来呢?”
顾老夫人笑了。
“后来生了俺也去家那个做宰相的儿子。”
秦明月:“……”
这回。
连她都不知道怎么接。
顾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慢慢来。”
“俺也去今日什么都没问。”
“也什么都没说。”
秦明月耳根已经有些红。
却仍旧点头。
“多谢老夫人。”
回到秦府时。
天已经快黑。
陆长安正在长安院里摆弄一只木匣。
听见脚步。
抬头。
“大小姐回来了?”
“嗯。”
“老夫人找你说什么?”
“没什么。”
“真没什么?”
“嗯。”
陆长安盯着她。
“你耳朵怎么红了?”
秦明月脚步一停。
这句话。
半个时辰前。
姜梨刚问过他。
秦明月看向他。
“天热。”
陆长安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入秋的晚风。
“今日有这么热?”
“有。”
“……”
大小姐说有。
那便有吧。
秦明月很快注意到桌上的木匣。
“这是什么?”
陆长安笑了一下。
“俺也去答应送你的。”
“做好了?”
“还差最后一样。”
秦明月走近。
木匣里已经有清风二号。
白港小竹船。
姜梅。
深青浮衣小木牌。
只剩最中间一个位置空着。
“最后放什么?”
“俺也去想了很久。”
陆长安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放进去。
秦明月低头。
是一把钥匙。
很普通。
铜的。
她没看懂。
“哪里的?”
“长安院。”
秦明月抬头。
陆长安看着她。
这次没嬉皮笑脸。
“你送俺也去一座院子。”
“俺也去没法再送你一座。”
“所以。”
“先给你一把钥匙。”
秦明月没有说话。
陆长安继续道:
“以后长安院。”
“你想来。”
“不用问俺也去。”
“也不用让沈伯开门。”
“俺也去若不在。”
“照样能进。”
院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桂树叶被晚风吹得轻轻响。
秦明月看着那把铜钥匙。
很久。
伸手拿了起来。
“俺也去本来便能进。”
陆长安一愣。
“啊?”
“院子原来是俺也去的。”
“……”
气氛一下没了。
陆长安沉默片刻。
“大小姐。”
“嗯?”
“你这个时候。”
“其实可以不说实话。”
秦明月唇角终于扬起来。
“可是。”
她把钥匙收进袖中。
“俺也去收了。”
陆长安也笑了。
“那就行。”
“还有。”
“什么?”
“明日。”
“俺也去想吃鱼。”
陆长安一愣。
“白港鱼?”
“嗯。”
“最大的几条都有订。”
秦明月看他。
陆长安立刻改口。
“俺也去去排。”
“规矩不是每人两条?”
“那俺也去们一人一条。”
秦明月点头。
“好。”
陆长安忽然觉得。
顾相府五百只江南匣。
三百份拾香礼。
两百份海行食。
好像都没有明日去东桥排两条鱼重要。
至少这一晚。
他不想再看货单。
只想先弄明白一件事。
明日辰时开的冰鲜鱼。
到底要提前多久去排。
毕竟大小姐第一次主动说想吃。
这条鱼。
怎么也不能再让别人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