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还没亮。
陆长安便醒了。
不是勤快。
是被院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陆长安!”
咚咚咚。
“俺也去知道你醒了!”
陆长安躺在床上。
闭着眼。
听见这个声音。
连猜都不用猜。
“姜梨。”
“干什么?”
院外立刻回:
“排鱼!”
陆长安睁眼。
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还是灰的。
“俺也去们昨日说的是辰时!”
“俺也去知道!”
“那你现在来做什么?”
“辰时才开卖!”
姜梨在外面理直气壮。
“你辰时去。”
“还能买到?”
陆长安沉默了。
这话……
非常有道理。
昨日秦明月说想吃鱼。
他还真答应了去排。
如今江南第一批冰鲜鱼名头已经起来。
上一回八码头的散卖区。
不到午时便全空。
这一回据说货更多。
可想买的人也更多。
尤其今日是白港冰鲜到江南的第二批。
第一批没抢到的人。
早就盯着日子。
陆长安翻身下床。
打开院门。
姜梨裹着一件厚外衣。
手里提着两个小马扎。
看见他。
立刻塞一个过来。
“拿着。”
陆长安低头。
“这是什么?”
“坐。”
“排个鱼还要带凳子?”
姜梨看他。
“俺也去昨日问了。”
“东桥已经有人去了。”
“什么时候?”
“昨晚。”
陆长安:“……”
疯了吧?
一条鱼而已。
昨晚便开始排?
“谁?”
“听说是城南周家的两个婆子。”
“她们家老爷上次没吃到海鲈。”
“这次让人半夜先去。”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
忽然觉得自己做的冰鲜路。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本来是想让普通人也能买到。
现在怎么快变成抢货了?
姜梨已经催。
“快点。”
“俺也去还得替梨记拿三箱鱼。”
“你三箱不是走铺子单?”
“对。”
“那你排什么?”
“俺也去自己也想吃。”
“……”
真是半点便宜都不肯错过。
两人刚走出长安院。
前面回廊便有人过来。
陆长安抬头。
脚步停住。
秦明月。
她竟然已经换好衣服。
月白外衫。
头发简单束起。
手里也提着一只小马扎。
陆长安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姜梨。
最后看向那两只一模一样的凳子。
“你给的?”
姜梨点头。
“俺也去一早去叫大小姐。”
陆长安嘴角抽了一下。
“你叫她干什么?”
姜梨理所当然。
“她不是也要吃鱼?”
“……”
秦明月走到近前。
神色很平静。
“走不走?”
陆长安看她。
“大小姐。”
“嗯?”
“你真去排?”
“你昨日不是说。”
“一人最多两条?”
“俺也去知道。”
“那便排。”
陆长安沉默片刻。
忽然笑起来。
“行。”
“走。”
三个人。
两个秦府如今最忙的人。
一个梨记掌柜。
天还没亮。
提着三只小马扎。
去东桥排鱼。
消息若传出去。
估计又得被人说半个月。
……
事实证明。
根本不用等半个月。
他们刚走到东平码街口。
便已经有人认出来。
“那是不是陆管事?”
“旁边……秦大小姐?”
“真是!”
“他们也来买鱼?”
“秦府不是做冰鲜路的吗?”
“怎么还要排?”
一个早起卖烧饼的摊主。
甚至探出半个身子。
看了半天。
确定自己没认错。
终于忍不住问:
“陆先生!”
陆长安停下。
“什么?”
“您也去东桥?”
“对。”
“买鱼?”
“嗯。”
摊主懵了。
“鱼不是你们秦府运回来的吗?”
陆长安笑了。
“秦府的鱼早有订户。”
“散卖的归散卖。”
“俺也去自己想吃。”
“当然排。”
摊主怔了怔。
然后笑起来。
“那俺也去也去!”
说完。
连烧饼摊都想收。
旁边他媳妇一把把人扯回来。
“你走了谁卖烧饼?”
“俺也去昨日没吃到海鱼!”
“俺也去晚上给你买河鱼!”
“那不一样!”
街上顿时热闹。
秦明月走在前面。
没回头。
陆长安却明显看见。
她嘴角动了一下。
“大小姐。”
“嗯?”
“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俺也去看见了。”
“你看错。”
姜梨在旁边小声道:
“俺也去也看见了。”
秦明月侧头。
姜梨立刻闭嘴。
三人到东桥时。
天刚泛白。
然后。
陆长安站住了。
桥边已经排了至少六七十人。
最前面几个。
真带着被褥。
两个婆子坐在小凳上。
脚边还放着茶壶。
一看便是昨晚来的。
姜梨倒吸一口气。
“这么多?”
陆长安看她。
“不是你说昨晚就有人?”
“俺也去以为就两个。”
“这得有多少人?”
卖鱼的平码伙计还没来。
队伍已经从桥头排到半条街。
秦明月看了一眼。
很自然地走到队尾。
放下小马扎。
坐了。
陆长安站在旁边。
半天没动。
秦明月抬头。
“怎么?”
“俺也去忽然觉得。”
“这画面不太对。”
“哪里不对?”
“大小姐。”
陆长安指指她。
“秦府大小姐。”
“坐东桥排鱼。”
“怎么了?”
“没怎么。”
陆长安也放下凳子。
坐到她旁边。
“就是很新鲜。”
姜梨已经抢到两人前面。
“俺也去先坐。”
“为什么你坐前面?”
“俺也去先来的。”
“你与我们一起到。”
“俺也去脚先落地。”
陆长安:“……”
这种地方。
姜梨永远能找到多占半步的理由。
三人坐下没多久。
后面又来了十几个人。
有人认出秦明月。
原本还准备往前挤。
脚步硬生生停下。
“秦……秦大小姐?”
秦明月点头。
“嗯。”
那人看看队伍。
又看看她。
“您也排?”
“排。”
“那俺也去……”
他原本是想说让她先。
可秦明月已经道:
“不用让。”
“谁先来。”
“谁先买。”
那人愣了一下。
最后老老实实排到后面。
没多久。
这句话就传到前面。
“秦大小姐也在后头。”
“真的假的?”
“真的。”
“陆长安也在!”
“秦府自己做的鱼路。”
“他们自己还排?”
“俺也去刚亲眼看见。”
于是队伍里越来越多人回头。
一回头。
真看见陆长安坐在小马扎上。
手里还啃着姜梨刚买来的烧饼。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陆长安被看得烦。
抬头。
“看什么?”
前面一个汉子忍不住问:
“陆先生。”
“您想吃鱼。”
“让秦府留两条不就行了?”
“可以。”
陆长安咬一口烧饼。
“但昨日没留。”
“为什么?”
“俺也去忘了。”
“……”
回答非常符合陆长安。
汉子又问:
“那您今日若买不到呢?”
陆长安看了一眼秦明月。
“那便吃河鱼。”
秦明月也看他。
“你昨日不是说。”
“一定买得到?”
陆长安顿住。
周围几十双耳朵明显都竖起来了。
他咳了一声。
“俺也去没说一定。”
“你说。”
秦明月神色平静。
“最大的几条有订。”
“你去排。”
“俺也去当时觉得能排到。”
“现在呢?”
陆长安看着前面六七十人。
沉默片刻。
“大小姐。”
“嗯?”
“俺也去觉得。”
“今日可能得吃小的。”
旁边有人没忍住。
笑出了声。
很快。
整条队伍都有笑声。
气氛一下轻松。
陆长安倒不觉得丢人。
自己做规矩。
自己遵守。
很正常。
真正让他在意的。
反而是队伍。
太长了。
而且来得太早。
他低声问姜梨:
“今日散卖多少?”
“十二箱。”
“上次六箱。”
“嗯。”
“翻了一倍。”
“人怎么比上次多两倍都不止?”
姜梨想了想。
“因为上次吃过的人。”
“这次还想吃。”
“没吃到的人。”
“更想吃。”
“还有听雪楼。”
“昨日把海鲈宴牌子挂到门外。”
“俺也去听说有人吃完回去说特别鲜。”
陆长安点头。
这便是名气起来后的问题。
最开始没人知道。
货少。
人也少。
等所有人都知道。
货再增加。
也可能追不上。
不过。
他没有立刻想着多运。
白港鱼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订单多。
更不能逼鱼行什么都收。
否则迟早有人为了抢货。
把小鱼、差鱼、隔夜鱼一起塞进来。
这才是真麻烦。
辰时将近。
平码伙计终于来了。
八码头今日负责散卖的是宁记派来的一个年轻掌柜。
姓余。
他一看队伍。
人都傻了。
“这么多人?”
旁边伙计道:
“俺也去们昨日便说。”
“今日会多。”
“俺也去以为一百多。”
“这至少两百。”
余掌柜抹了一把额头。
第一件事不是开箱。
而是挂牌。
今日十二箱。
每人最多两条。
海鲈、黄鳍每人最多一条。
不代买。
最后三个字刚挂上。
队伍里立刻有人不满。
“为什么不能代买?”
“俺也去家夫人让我帮带两条!”
余掌柜道:
“昨日有人一口气带八个人名字。”
“自己想买十几条。”
“那还叫散卖?”
“以后散卖就是本人排。”
“真行动不便的老人。”
“可以让家人代。”
“但要登记。”
陆长安听见。
直接点头。
这是现场自己长出来的规矩。
比他坐在秦府凭空想强。
余掌柜又看一眼队伍。
然后看见陆长安。
愣住。
“陆管事?”
“嗯。”
“您怎么在这?”
“买鱼。”
“俺也去给您……”
他下意识便想说留。
话还没完。
陆长安抬手。
“别。”
“按前后。”
余掌柜明白了。
点头。
“好。”
平码开箱。
第一箱海鲈抬出来时。
整条队伍瞬间安静。
冰布一揭。
鱼身还泛着冷气。
这批状态比上一批更好。
因为白港到江南的途中。
临江口新增了一个固定补冰点。
第二箱黄鳍。
第三箱银背。
后面还有两箱杂鲜。
一个老师傅当场验。
挑出三条状态略差的。
单独摆旁边。
“这三条。”
“不按鲜鱼价。”
“做汤没问题。”
“谁要便宜拿。”
队伍里立刻有人喊:
“俺也去要!”
余掌柜摆手。
“还是按队。”
“别乱。”
开卖。
前面的人很快。
两条。
一条。
两条。
有人专门等海鲈。
有人只买小银背。
也有一家五口过来的。
最后只买一条大的。
准备回去全家分。
卖到第二箱时。
一个衣着不错的中年人从旁边挤过来。
直接找余掌柜。
“俺也去是锦泰酒楼的人。”
“俺也去家掌柜昨日没订上。”
“俺也去现在出双倍。”
“给两箱。”
队伍瞬间安静。
余掌柜脸色有点难看。
“散卖不整箱。”
“俺也去加钱。”
“不是钱的事。”
“那俺也去出三倍。”
有人已经开始皱眉。
陆长安仍坐着。
没动。
余掌柜却比以前硬气多了。
直接摇头。
“锦泰若要整箱。”
“下一批走酒楼单。”
“今日这些。”
“只散卖。”
中年人不高兴。
“俺也去家掌柜与宁记是老交情。”
余掌柜看他。
“宁掌柜在海州。”
“俺也去在江南。”
“今日牌子在这里。”
“俺也去便按牌子卖。”
周围有人叫了声好。
中年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竟然真跑到队尾。
排了。
陆长安看见这一幕。
没说话。
却笑了一下。
秦明月侧头。
“满意?”
“嗯。”
“为什么?”
“俺也去以前最怕的。”
“就是俺也去不在。”
“规矩便没了。”
“现在俺也去在。”
“人家也不用问俺也去。”
秦明月点头。
“那便好。”
陆长安看着八码头这群人。
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到处跑。
确实没白跑。
最开始。
谁都等着他做决定。
现在。
很多人已经会自己做。
又卖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轮到姜梨。
她站起来的速度。
比谁都快。
冲到鱼案前。
先看海鲈。
只剩三条。
“俺也去要最大的!”
余掌柜问:
“几条?”
姜梨想说两条。
忽然看到牌子。
海鲈每人只能一条。
她咬牙。
“一条。”
又挑一条银背。
付钱。
拎着走。
走出两步。
突然停下。
回头。
“俺也去能不能站旁边。”
“等他们买?”
余掌柜警惕。
“做什么?”
“俺也去看看有没有人不想要鱼头。”
陆长安在后面差点呛到。
“姜梨!”
“鱼头能熬汤!”
“那也是人家的鱼头!”
“俺也去可以买!”
队伍又笑成一片。
姜梨觉得他们都不懂过日子。
最后还是被王婶派来的伙计拖走。
再往后。
轮到陆长安。
他起身。
顺手把秦明月的小马扎也提起来。
秦明月却没动。
“你先。”
“俺也去们一起。”
“你在俺也去前面。”
“只差半个身位。”
“也是你先。”
陆长安看她。
“大小姐。”
“嗯?”
“俺也去怀疑你在试俺也去会不会给你让鱼。”
秦明月神色平静。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认真?”
“规矩。”
“……”
行。
自己教出来的。
自己认。
陆长安走到鱼案前。
低头一看。
最大的海鲈。
没了。
只剩一条中等。
还有两条偏小。
黄鳍倒还有。
他纠结片刻。
余掌柜问:
“陆管事。”
“要什么?”
陆长安回头。
“大小姐。”
“你想吃什么?”
秦明月道:
“海鲈。”
“那俺也去不买海鲈。”
余掌柜一愣。
陆长安挑了一条黄鳍。
又拿一条银背。
“就这两条。”
他付钱。
拎着走到旁边。
秦明月这才上前。
最后三条海鲈。
她挑了最大的一条。
又看了看陆长安手里的黄鳍。
“你为什么不要海鲈?”
“俺也去们吃一桌。”
“你有便够。”
秦明月看他。
“你也想吃。”
“俺也去吃你的。”
“……”
旁边余掌柜低头装忙。
后面排队的人。
一个个脸色精彩。
秦明月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却还是付了钱。
提起海鲈。
“走。”
陆长安跟上。
“大小姐。”
“嗯?”
“俺也去刚才那句话很正常。”
“俺也去没说不正常。”
“那你走这么快?”
“后面还有人。”
“别挡路。”
理由很充分。
就是步子比平时快了点。
两人刚离开八码头。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追上来。
“陆先生!”
陆长安回头。
“怎么?”
男孩气喘吁吁。
“俺也去爹让我问。”
“下一批鱼什么时候?”
“八码头不是有牌?”
“俺也去知道。”
“但俺也去家在城西。”
“今日俺也去们鸡鸣就来了。”
“俺也去娘腿不好。”
“排不了这么久。”
陆长安脚步停住。
男孩有些紧张。
“俺也去不是想插队。”
“就是想问。”
“以后能不能城西也卖?”
陆长安没有马上回答。
秦明月也停下。
这个问题。
其实比今日买没买到鱼更重要。
东桥一个散卖点。
够不够?
现在看。
明显开始不够。
可若直接在江南开十个点。
又可能货根本供不上。
陆长安看着男孩。
“你家想买多少?”
“俺也去娘就想尝一条。”
“上次俺也去们没排到。”
陆长安点头。
“叫什么?”
男孩愣了。
“俺也去?”
“对。”
“周……周小树。”
“住哪里?”
“城西木桥巷。”
陆长安记下。
不是要给他留鱼。
而是记这个地方。
男孩走后。
秦明月问:
“你准备开城西点?”
“先不开。”
“为什么?”
“鱼还不够。”
“那怎么办?”
陆长安想了想。
“下一批。”
“十二箱散卖不变。”
“八码头留六箱。”
“城西试三箱。”
“南市试三箱。”
秦明月立刻明白。
“分人。”
“不是加货。”
“对。”
“先看人到底在哪。”
陆长安道:
“别让全城都往东桥挤。”
“真正想吃一条鱼的人。”
“没必要天不亮跑半个城。”
秦明月点头。
“让小满记。”
陆长安却笑了。
“วันนี้不记。”
秦明月看他。
“为何?”
“大小姐。”
陆长安晃了晃手里的鱼。
“你昨日亲口说想吃鱼。”
“俺也去今日排了快两个时辰。”
“现在鱼都买到了。”
“能不能先回去吃?”
秦明月看他一会儿。
“可以。”
陆长安立刻松口气。
“俺也去还以为你又要说先办正事。”
“今天鱼是正事。”
陆长安一怔。
随后笑了。
“大小姐越来越会说话了。”
两人回秦府时。
已经接近午时。
姜梨比他们先到。
那条海鲈已经被王婶开膛。
银背也收拾好。
她正蹲在厨房门口。
看厨娘处理鱼头。
“别扔!”
“这个熬汤!”
厨娘无奈。
“俺也去知道。”
“鱼骨也留。”
“俺也去知道。”
“鱼鳍……”
“姜掌柜!”
“俺也去就问问。”
陆长安站在门口。
看了半天。
“你不回梨记?”
“俺也去等吃鱼。”
“这条是你买的。”
“对。”
“那你为什么在秦府做?”
“你们厨房大。”
陆长安:“……”
她总能找到理由。
秦明月把自己的海鲈交给厨娘。
“清蒸。”
姜梨立刻道:
“这一条也清蒸?”
“嗯。”
“俺也去那条做汤。”
“好。”
陆长安把黄鳍放下。
“红烧。”
银背。
“煎。”
姜梨看他。
“你不是说会做鱼?”
“会。”
“那你为什么让厨娘做?”
“因为有人做得比俺也去好。”
“……”
这个答案。
非常陆长安。
午饭。
没有大宴。
就在长安院石桌旁。
一条清蒸海鲈。
一条黄鳍红烧。
姜梨那条海鲈炖汤。
银背香煎。
再加两个青菜。
秦修远闻着味也来了。
秦守德跟着。
小满一看人多。
自己添了副碗筷。
沈伯最后干脆也坐。
一桌。
很快满。
陆长安看着越来越多人。
“这鱼是俺也去排两个时辰买的。”
秦守德道:
“俺也去给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秦修远笑道:
“那你想如何?”
陆长安想了想。
“每人少吃一点。”
姜梨第一个护住自己那碗鱼汤。
“俺也去的鱼自己买的!”
“你那条在秦府厨房做。”
“俺也去没收柴火钱。”
姜梨:“……”
秦明月已经夹了一筷海鲈。
尝。
鱼肉嫩。
虽然是第五日到江南。
可状态依旧不错。
比江南以往能吃到的海鱼。
鲜得多。
陆长安看她。
“怎么样?”
“好。”
“值不值排两个时辰?”
秦明月又吃一口。
“值。”
陆长安笑了。
“那下次还排?”
秦明月抬眼。
“你去。”
“……”
姜梨差点把汤喷出来。
陆长安沉默。
“大小姐。”
“嗯?”
“今日你也排了。”
“所以才知道。”
秦明月淡淡道:
“两个时辰太久。”
“下次你一个人去。”
桌边全笑。
陆长安叹气。
果然。
感动只能维持一顿饭。
可吃到一半。
秦明月忽然把自己面前那一侧最嫩的鱼腹。
夹了一块。
放进陆长安碗里。
动作很自然。
“你不是说。”
“要吃俺也去的?”
桌上瞬间安静。
秦守德筷子停在半空。
秦修远低头喝汤。
小满直接看向别处。
姜梨眼睛一下瞪大。
陆长安也愣了。
秦明月已经低头继续吃。
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只是夹了一块普通青菜。
陆长安看了看碗里鱼肉。
又看看她。
嘴角慢慢扬起来。
“大小姐。”
“吃饭。”
“俺也去还没说话。”
“别说。”
“……”
陆长安老实吃鱼。
可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姜梨坐对面。
憋了半天。
还是没忍住。
“俺也去也想吃大小姐的。”
秦明月抬眼。
姜梨立刻夹自己那边的。
“俺也去有。”
“俺也去自己有。”
饭后。
陆长安真的没看货单。
也没去外事房。
坐在桂树下消食。
秦明月则去了书房。
陆长安原以为她只是拿东西。
过了一会儿。
她出来。
手里多了一只小匣。
放到石桌上。
“给你。”
陆长安一怔。
“什么?”
“昨日答应的。”
他想起来了。
秦明月说。
也要送他一匣。
陆长安立刻坐直。
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
第一样。
是一张字。
只有两个字。
长安。
正是他要的。
第二样。
是一小袋酸梅丸。
他在海上最常吃的。
第三样。
一只深青色小布包。
里面装的是备用浮衣哨。
陆长安愣了一下。
“为什么给这个?”
“你总爱往水边凑。”
“留一个。”
第四样。
是一枚新的秦府行事牌。
与原来那块不同。
正面还是:
秦府行事。
背面。
却多了几个字。
陆长安。
来去自由。
陆长安盯着最后四个字。
很久没说话。
秦明月问:
“不喜欢?”
“喜欢。”
“那为何又不说话?”
陆长安拿起牌子。
笑了笑。
“俺也去只是觉得。”
“大小姐每次送东西。”
“都比俺也去想的贵。”
“牌子不值钱。”
“字呢?”
“纸墨也不贵。”
“俺也去说的不是银子。”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没有接。
陆长安继续翻。
匣子最下面。
还有最后一样。
一把小钥匙。
他一愣。
与自己送给秦明月那把长安院钥匙。
几乎一样。
“这是?”
“俺也去院外书房的钥匙。”
陆长安彻底不说话了。
秦明月神色仍旧平静。
“你给俺也去长安院的。”
“俺也去给你一把。”
“公平。”
陆长安盯着钥匙看了半天。
忽然笑起来。
“大小姐。”
“嗯?”
“俺也去能不能理解成。”
“俺也去以后也不用问。”
“可以直接去?”
“书房。”
秦明月特别强调。
“只是书房。”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知道。”
“别乱想。”
“俺也去什么都没想。”
秦明月看他脸上的笑。
“你已经全写脸上了。”
陆长安立刻收敛。
“那俺也去认真一点。”
他把钥匙收进怀里。
与秦府行事牌放在一起。
刚收好。
院外忽然有人匆匆进来。
是小满。
手里拿着一张新货单。
“陆管事。”
陆长安第一反应就是:
“俺也去今日休息。”
小满面无表情。
“不是让你做事。”
“那是什么?”
“白港来的鱼单。”
“下一批?”
“不是。”
小满把纸递过来。
“白港七码头。”
“今日第一次。”
“有渔民主动说。”
“不想把最好的鱼全卖给大酒楼。”
陆长安动作停住。
“为什么?”
“因为散卖价也不低。”
“而且。”
小满指向下面一行。
白港五家鱼行提议。
以后每船鲜鱼。
固定留一成。
只走平码散卖。
陆长安看了很久。
秦明月也走近。
“他们自己提的?”
“嗯。”
“不是秦府要求?”
“不是。”
小满摇头。
“周掌柜信上说。”
“最开始几家鱼行嫌散卖麻烦。”
“觉得整箱给酒楼最快。”
“可这几批走下来。”
“他们发现散卖的鱼。”
“名声传得最远。”
“后来有人来白港收鱼。”
“开口先问的。”
“便是‘江南城里普通人吃的那种白港鱼’。”
院中安静下来。
陆长安忽然笑了。
这件事。
比今日那条海鲈还让他高兴。
因为这说明。
有些规矩。
已经不再只是他强行定的。
做生意的人。
自己开始看见好处。
小满又道:
“还有。”
“白港想给散卖鱼单独做一枚小签。”
“问秦府同不同意。”
“写什么?”
陆长安问。
小满展开下一页。
上面只有六个字。
白港鲜。
平码鱼。
陆长安看了两遍。
点头。
“俺也去没意见。”
秦明月也道:
“让他们自己做。”
“秦府不必盖印?”
“俺也去觉得不用。”
陆长安笑道:
“鱼是白港人的。”
“散卖规矩他们愿意自己守。”
“那便让他们自己的名字在上面。”
小满点头。
正准备走。
陆长安忽然叫住她。
“等等。”
“怎么?”
“城西和南市。”
“下一批各分三箱散卖。”
小满一愣。
“开新点?”
“只试一日。”
“货不加。”
“先分开。”
“八码头六箱。”
“城西三。”
“南市三。”
“看看哪里的人真多。”
小满记下。
“还有吗?”
陆长安想了想。
“有。”
“说。”
“今日俺也去真休息。”
小满:“……”
她转身就走。
不想理他。
秦明月站在石桌旁。
看着陆长安手里的钥匙。
忽然道:
“今日不是已经吃完鱼?”
“对。”
“那你准备怎么休息?”
陆长安往椅背一靠。
抬头看桂树。
“什么都不做。”
秦明月点头。
“好。”
“大小姐呢?”
“看账。”
“……”
陆长安立刻坐直。
“俺也去忽然觉得。”
“一个人休息没意思。”
秦明月看他。
“所以?”
“俺也去陪你看。”
“你不是最烦看账?”
“陪大小姐。”
“与看什么无关。”
秦明月沉默片刻。
转身往书房走。
“随你。”
陆长安立刻跟上。
走到门口。
秦明月回头。
“你的书房。”
“在那边。”
“俺也去有钥匙。”
陆长安摸出刚收到的钥匙。
在她面前晃了晃。
秦明月:“……”
她突然觉得。
这钥匙好像给早了。
而陆长安已经笑着跟进去。
今日没有新商路。
没有新货。
也没有谁来堵秦府的门。
只有东桥的一条鱼。
长安院的一只匣。
以及两把互相交换出去的钥匙。
可陆长安忽然觉得。
这种一天。
偶尔多来几次。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