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宝生那条三十一斤海鲈。
比陆长安想的更有排面。
不是鱼故意有排面。
是江南人太闲。
消息才从临江口传回来半日。
第二天一早。
东桥便有人开始等。
陆长安知道时。
人都傻了。
“等什么?”
小满面无表情。
“等鱼。”
“鱼下午才到。”
“他们知道。”
“那现在等?”
“嗯。”
陆长安沉默半天。
“江南是不是最近没别的事?”
小满想了想。
“有。”
“什么?”
“等你成亲。”
陆长安:“……”
很好。
现在全城最重要的两件事。
一件是他成亲。
一件是他成亲要吃的鱼。
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快没法在江南正常走路。
中午去梨记吃碗面。
刚坐下。
隔壁桌一个老汉便问:
“陆先生。”
“听说鱼有三十一斤?”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没见到。”
老汉很认真。
“那得多大?”
陆长安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木桌。
“差不多……”
他比划两下。
“俺也去也不知道。”
姜梨端面过来。
直接接话:
“俺也去知道。”
陆长安看她。
“你又知道?”
“俺也去让人拿三十一斤石头称过。”
“……”
这是什么奇怪办法?
姜梨继续道:
“反正俺也去一个人抱不动。”
“你抱石头干什么?”
“俺也去想知道鱼有多大。”
陆长安忽然不想问了。
问下去只会更离谱。
姜梨把面放下。
却没有走。
“陆长安。”
“嗯?”
“喜宴那条鱼。”
“怎么做?”
“还没想。”
“清蒸?”
“三十一斤整条清蒸。”
“锅都不一定装得下。”
“红烧?”
“那么大切了可惜。”
姜梨眼睛转了转。
“那做一鱼三吃。”
陆长安筷子停住。
“你怎么知道一鱼三吃?”
“俺也去自己想的。”
“说。”
“鱼头熬汤。”
“鱼腹清蒸。”
“鱼尾红烧。”
陆长安看她。
姜梨一脸得意。
“怎么样?”
“可以。”
“真可以?”
“嗯。”
陆长安点头。
“再加一道。”
“什么?”
“鱼骨熬高汤。”
“鱼皮若处理得好。”
“凉拌。”
姜梨眼睛亮了。
“那不是一鱼五吃?”
“差不多。”
“俺也去能不能管这条鱼?”
“不行。”
姜梨脸一垮。
“为什么?”
“这是俺也去喜鱼。”
“你管。”
“俺也去怕最后宾客没吃几口。”
“梨记先多出一道新菜。”
姜梨明显被说中心思。
眼神飘开。
“俺也去才不会。”
“你会。”
“……”
她自己都没底气反驳。
下午。
临江口来的平码车终于进城。
不是一辆。
三辆。
第一辆装冰鲜箱。
第二辆装白港带来的海货。
第三辆——
只装一条鱼。
三十一斤海鲈。
单独占一只加长冰鲜箱。
箱子外面还挂着白港鱼行自己的签。
白港鲜。
喜鱼。
下面更直接。
陆长安。
这三个字一露出来。
东桥一片叫声。
“真是他的!”
“打开看看!”
“俺也去从没见过三十斤的海鲈!”
“俺也去也没见过!”
余掌柜站在八码头边。
嗓子都快喊哑了。
“别挤!”
“这条不卖!”
“别掏钱!”
“真的不卖!”
偏偏还有人喊:
“俺去也出五两!”
另一边马上有人笑骂:
“五两你就想买人家喜鱼?”
“十两也不卖!”
余掌柜赶紧补。
“今日不竞价!”
“这是白港谢船主送的!”
鱼还没开箱。
价已经被围观人喊到十几两。
陆长安赶到时。
第一反应不是看鱼。
是看人。
东桥八码头外围。
至少三四百号。
还有人站桥上。
酒楼二层也有人探头。
连旁边卖针线的摊主都把摊往外挪了半丈。
方便看。
陆长安站在人群后。
沉默片刻。
赵承礼从旁边过来。
“看见没有?”
“嗯。”
“全是来看你鱼的。”
“俺也去知道。”
“什么感觉?”
陆长安认真道:
“压力很大。”
“为什么?”
“万一不好吃。”
“全城都知道。”
赵承礼没忍住。
笑了一声。
这时人群里有人发现他。
“陆先生来了!”
一嗓子。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陆长安脚步一顿。
他现在突然有点理解。
为什么有些大人物出门喜欢清街。
不是摆谱。
是被几百个人同时看。
确实不自在。
“让让。”
“鱼又不会跑。”
“俺也去先看看。”
人群主动让出一条路。
陆长安一路走进去。
八码头伙计已经把冰鲜箱抬到木案上。
箱子是真的大。
比平日大号冰鲜箱还长一截。
谢宝生不在。
他自己要到初五才能到江南。
今日是白港伙计先押鱼入城。
伙计见陆长安。
立刻递来一张签。
“谢船主让俺也去一定亲手交。”
陆长安接过。
上面除了之前那句话。
还有一行后加的小字。
鱼别卖。
陆长安看完。
嘴角一抽。
“他觉得俺也去像会卖喜鱼的人?”
赵承礼在旁边道:
“像。”
“你闭嘴。”
陆长安让人开箱。
箱盖一掀。
冰布揭开。
周围瞬间安静。
真大。
银灰鱼身横在箱中。
鱼头都比姜梨平日卖的那种小鱼大出不知道多少。
鱼鳞还亮。
身上压着碎冰。
最重要的是——
这条鱼从白港一路过来。
状态很好。
余掌柜先验。
按鳃。
看眼。
压鱼腹。
最后点头。
“能鲜做。”
话音一落。
周围人这才重新热闹。
“俺也去的天。”
“这么大!”
“这鱼一锅装得下?”
“陆先生。”
“你喜宴真吃这个?”
陆长安看着三十一斤海鲈。
自己也有点新鲜。
“吃。”
“怎么吃?”
“到时候再说。”
有人立刻道:
“俺也去能不能去喝喜酒?”
陆长安看过去。
根本不认识。
“你谁?”
那汉子笑道:
“俺也去城南卖炭的。”
“那你为什么来喝俺也去喜酒?”
“俺也去想吃鱼。”
全场都笑了。
陆长安也被气笑。
“你倒诚实。”
“那能去吗?”
“不能。”
“……”
拒绝得也很干脆。
就在这时。
人群外又是一阵骚动。
秦府马车来了。
秦明月下车。
今日没带太多人。
只有小满与一个丫鬟。
她本来只是来验喜宴海货。
结果一出现。
人群声音都小了一些。
陆长安看她走过来。
笑了。
“大小姐。”
秦明月先看鱼。
“真有三十一斤?”
“过秤。”
“俺去也没骗你。”
“谢宝生也没必要骗。”
她走近。
看了片刻。
也明显有些意外。
“好大。”
陆长安立刻道:
“俺也去就等你说这句。”
“为什么?”
“证明不是俺也去没见识。”
秦明月没理他。
转头问白港伙计。
“这鱼怎么挑的?”
“谢船主亲自留。”
伙计道:
“八码头三日不许卖大海鲈。”
“一筐一筐挑。”
“最后有两条过三十斤。”
“这条最好。”
陆长安听得有点感动。
“另一条呢?”
伙计道:
“谢船主自己留着吃了。”
“……”
感动少一半。
赵承礼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秦明月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陆长安点头。
“合理。”
“自己人不能亏。”
伙计又拿出一只小木盒。
“还有这个。”
“什么?”
“白港船工送的。”
打开。
里面不是银。
是一堆小东西。
有贝壳。
有船绳结。
还有十几枚自己磨的小木扣。
最下面。
压着一块小木牌。
字很丑。
一看就不是读书人写。
祝陆兄。
娶得大小姐。
下面还有一句:
以后别一个人往水里跳。
秦明月看到最后。
脸色一下变了。
她转头看陆长安。
“他们也知道?”
陆长安咳一声。
“海上那次试浮衣。”
“人多。”
“传出去正常。”
“俺也去说的是后面这句。”
“俺也去知道。”
“那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以后呢?”
陆长安非常识时务。
“俺也去以后先穿浮衣。”
秦明月看他。
“还有?”
“叫人。”
“还有?”
“让会水的先下。”
“还有?”
陆长安想了半天。
“尽量不下。”
秦明月这才点头。
“记住。”
周围一堆人本来都在看鱼。
现在慢慢又开始看两人。
陆长安察觉不对。
转头。
“你们看鱼。”
“别看俺也去们。”
人群里有人马上接:
“鱼哪有你们好看。”
又是一片笑。
秦明月耳根微红。
陆长安却一点不客气。
“这位大哥。”
“初六别来。”
那人:“……”
“为什么?”
“你话太多。”
众人笑得更厉害。
鱼没在东桥久留。
验过。
重新加冰。
直接送秦府。
不是进普通厨房。
而是临时放进一只大冰柜。
陆长安还专门让厨娘别碰。
初六再开。
结果鱼进秦府不到半个时辰。
姜梨来了。
蹲在冰柜前。
看。
一动不动。
陆长安找到她时。
人都无语。
“你在干什么?”
“看鱼。”
“东桥没看够?”
“俺也去那时候站太后。”
“没看清。”
“现在清楚了?”
“嗯。”
姜梨认真道:
“鱼头很大。”
“鱼腹也厚。”
“俺也去觉得能切很多片。”
陆长安立刻把冰柜盖上。
“离远点。”
“俺也去不动。”
“你眼神已经在切了。”
姜梨:“……”
她是真想提前研究一下。
可陆长安防她像防贼。
一点机会不给。
最后姜梨只能跟着去看喜宴菜单。
这又是一场争夺。
秦府厨娘主张传统。
鸡。
鸭。
鱼。
肉。
八冷。
十二热。
两道汤。
再加点心。
姜梨觉得太普通。
“陆长安成亲。”
“怎么能跟别人一样?”
主厨看她。
“那姜掌柜觉得怎么做?”
“俺也去觉得。”
“每桌先上一壶雪沫麦酒。”
“这个已有。”
“海鲜冷盘。”
“也有。”
“白港大海鲈只一条。”
“不能每桌一份。”
姜梨立刻道:
“所以做主桌。”
“不行。”
陆长安直接否。
“为什么?”
“俺也去们自己一桌吃三十一斤鱼?”
“其他桌看?”
“那切。”
“切成四十二桌。”
姜梨掰手指。
“三十一斤。”
“每桌……”
她算到一半。
看向小满。
小满面无表情。
“不要看俺也去。”
姜梨只好自己算。
陆长安道:
“别切四十二份。”
“鱼头鱼骨熬一大锅汤。”
“每桌一小盅白港鱼汤。”
“鱼腹切厚片。”
“做一部分清蒸。”
“鱼背与鱼尾红烧。”
“主桌只是样式多一些。”
“但其他桌都能尝。”
姜梨点头。
“这个好。”
厨娘也觉得能做。
“那鱼名呢?”
陆长安一愣。
“鱼还有什么名?”
姜梨眼睛亮了。
“喜宴菜得有名!”
“这个俺也去知道。”
“叫什么?”
“百年好合鱼?”
“太普通。”
“白首同心鲈?”
“太酸。”
“明月长安鱼?”
秦明月刚走到厨房门口。
脚步直接停住。
陆长安转头就瞪姜梨。
“你闭嘴。”
姜梨一脸无辜。
“俺也去觉得很好。”
秦明月淡淡道:
“就叫白港海鲈。”
陆长安立刻点头。
“大小姐说得对。”
姜梨小声嘀咕:
“一点都不喜庆。”
秦明月看她。
“姜掌柜。”
“俺也去在。”
“你那桌梅肉减半。”
姜梨脸色大变。
“为什么?!”
厨房里顿时笑声一片。
最后。
菜单还是没弄得太花。
陆长安有一句话。
秦修远很赞同。
“俺也去成亲。”
“主要是成亲。”
“不是办江南菜会。”
所以吃得好。
吃得够。
大家开心。
比一桌菜起二十个花里胡哨名字重要。
可喜宴真正让人头大的。
还是座次。
原本四十二桌。
现在已经四十六。
秦修远说最多再加五桌。
结果三日下来。
只剩一个位置。
因为顾老夫人确定来。
沈夫人也会来。
海州宁记来了七人。
严四海也来。
宋开河带了三名船主。
南陵曹万山原本说自己不来。
最后又说女儿曹四娘要来。
于是他顺便。
赵家更不用说。
赵文昌亲自来。
秦玉兰看着名单。
头都疼。
“最后一桌。”
“谁都不能再加。”
陆长安非常认同。
“封。”
“现在就封。”
结果下午。
一个陆长安完全没想到的人来了。
不是商户。
不是官。
是十里亭的马老栓。
自己赶一辆破驴车。
车上坐着六个人。
两个茶棚伙计。
三个平日帮百里路送水的村民。
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陆长安看见时。
愣了。
“马叔。”
“你们怎么现在来了?”
“俺也去听说初六人多。”
马老栓跳下车。
“怕到时候进不来。”
“俺也去提前三日。”
陆长安看他一车人。
“俺也去请帖不是只写您一个?”
马老栓点头。
“对。”
“那后面这些……”
“俺也去自己带的。”
“……”
您还挺理直气壮。
马老栓指向三个村民。
“当初十里亭清凉棚。”
“他们挑水。”
“俺也去想着。”
“你成亲。”
“俺也去们第一路的人不能少。”
陆长安一下没话了。
又看向两个伙计。
“那他们?”
“这两个最早替你卖酸梅汤。”
“俺也去知道。”
“老太太呢?”
马老栓回头。
“俺也去娘。”
“俺也去说你成亲。”
“她非要来看看。”
陆长安彻底没法拒绝。
老太太从驴车上下来。
腿脚还挺利索。
看见陆长安。
先上下打量。
然后问:
“就是你?”
陆长安赶紧点头。
“是俺也去。”
老太太看了半天。
“当初两文一碗酸梅汤。”
“俺也去喝过。”
“好喝。”
陆长安笑了。
“那是很久以前。”
“也没多久。”
老太太道:
“俺也去儿现在靠那茶棚。”
“一年比以前多挣不少。”
“你成亲。”
“俺也去来吃一顿。”
“应该吧?”
陆长安立刻点头。
“应该。”
“必须吃。”
“那俺也去能带个碗走吗?”
“啊?”
老太太一本正经。
“俺也去听说秦府的碗好。”
马老栓脸都红了。
“娘!”
“人家成亲。”
“你拿碗做什么?”
老太太道:
“留个喜气。”
陆长安乐了。
“拿。”
“吃完挑一个。”
秦玉兰正好出来。
听见这句。
眼前一黑。
“陆长安!”
“嗯?”
“喜宴碗是成套租来的!”
“不能送!”
陆长安:“……”
老太太也不尴尬。
“那算了。”
“俺也去不要。”
她这么一说。
陆长安反而觉得必须送。
“俺也去回头给您找个新的。”
秦玉兰瞪他。
“你别什么都答应!”
一群人笑起来。
最后一桌。
没了。
就给十里亭。
正好坐这些最早跟着清凉路的人。
秦玉兰拿笔。
重重写下:
第四十七桌。
然后在下面补:
封。
她抬头。
看所有人。
“俺也去今日把话放这。”
“再来人。”
“谁带来的。”
“谁自己分半张凳!”
陆长安立刻点头。
“支持。”
谁知当天傍晚。
门房又来了。
秦玉兰看到他。
脸都绿了。
“谁?!”
门房缩了缩脖子。
“不是来吃席的。”
“那做什么?”
“送东西。”
众人松口气。
“谁送?”
“东沙埠。”
陆长安一愣。
“东沙?”
“嗯。”
“卢记白脂坊。”
“托海船送来的。”
一只不大的木箱。
抬进长安院。
打开。
里面不是白脂。
而是十二块颜色有些发黄的粗皂。
做得很丑。
比秦府最开始第一版都丑。
旁边还有一封信。
陆长安打开。
卢记掌柜的字不算好。
意思却很明白。
他们知道白脂在江南被秦府做成皂以后。
自己也试。
试了半个月。
终于做成。
不能跟清风香皂比。
可当地渔民拿来洗鱼油。
很好用。
如今东沙埠已经开始有人买。
每块只卖六码。
信最后写:
听闻陆先生初六大喜。
卢某不识江南路。
人不能到。
送东沙粗皂十二。
不值钱。
但这是卢记第一次不靠卖白脂挣钱的东西。
陆长安看完。
站了很久。
秦明月也看完。
伸手拿起一块东沙粗皂。
闻了闻。
有点油味。
还有草灰味。
确实不精致。
“收哪里?”
她问。
陆长安笑了。
“别进货房。”
“俺也去收长安院。”
“十二块全留?”
“留两块。”
“剩下十块。”
“初六放喜宴。”
秦玉兰一愣。
“放喜宴做什么?”
“俺也去想让一路来的这些人看看。”
陆长安道:
“当初东沙白脂没人要。”
“现在。”
“他们自己都会做皂卖钱了。”
“这也是喜事。”
秦明月点头。
“好。”
秦玉兰看着两人。
终于没反对。
她现在已经发现。
这场喜宴。
越来越不像普通秦家嫁女。
没有满堂奇珍。
没有故意摆出的排场。
可每一样东西背后。
都有人。
十里亭的酸梅汤。
白港的海鲈。
东沙的粗皂。
赵家的蓝染。
陈记百工。
梨记海行食。
拾香。
一本到处留名的江南匣。
这一场婚礼。
像是把陆长安来到秦府之后走过的路。
一点一点。
全带回来了。
初五。
婚礼前一日。
秦府终于不许陆长安再乱跑。
沈伯一早便堵在长安院。
“今日哪里都不能去。”
陆长安看他。
“俺也去就去梨记吃个早饭。”
“不行。”
“为什么?”
“喜食送来。”
“俺也去吃不惯甜的。”
“忍一天。”
“……”
陆长安第一次发现。
成亲前一日。
自由没了。
更过分的是。
秦明月也不许见。
陆长安去外书房。
门锁换了。
他拿钥匙开。
打不开。
站门口。
彻底懵了。
小满从旁边经过。
“别试。”
“为什么换锁?”
“夫人让换。”
“俺也去钥匙呢?”
“明日之后再换回来。”
“……”
陆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钥匙。
第一次觉得。
有钥匙也不一定有用。
他不死心。
“大小姐知道吗?”
小满点头。
“知道。”
“她没反对?”
“没有。”
“她说什么?”
小满想了想。
“她说。”
“让你老实一天。”
陆长安沉默。
果然。
媳妇还没娶到手。
已经开始管了。
下午。
他实在无聊。
一个人在长安院试喜服。
红色。
他平日几乎不穿。
第一次上身。
自己都觉得不太像自己。
沈伯站后面看。
“挺好。”
陆长安转了一圈。
“会不会太红?”
“成亲不穿红。”
“你穿灰?”
陆长安想起自己那件灰不溜秋的浮衣。
立刻摇头。
“红挺好。”
刚说完。
院门外传来一声。
“陆长安。”
姜梨。
沈伯脸色一变。
“姜掌柜。”
“今日不许乱进。”
姜梨站门口。
“俺也去不进。”
“送东西。”
她递过来一只食盒。
沈伯先检查。
不是信。
不是谁的传话。
只有一碗馄饨。
陆长安眼睛亮了。
“还是姜掌柜懂俺也去。”
姜梨立刻道:
“最后一碗。”
“什么最后一碗?”
“成亲前最后一碗。”
陆长安警觉。
“成亲后不卖俺也去?”
“卖。”
姜梨道:“但价要变。”
“为什么?”
“你成亲了。”
“跟馄饨有什么关系?”
“俺也去还没想好。”
“……”
纯粹想涨价是吧?
姜梨却忽然没再贫。
她站门外。
看着陆长安一身喜服。
安静了一会儿。
“真要成了。”
陆长安也愣了一下。
“嗯。”
“俺也去还记得。”
“第一次见你。”
“你穿得像个穷鬼。”
“……”
温情瞬间少一半。
姜梨继续道:
“后来欠俺也去馄饨。”
“又天天说俺也去锅不好。”
“现在俺也去铺子有三间。”
“海行食也卖到海上。”
“你也真要娶大小姐了。”
她说完。
自己都有点感慨。
“挺快。”
陆长安看着她。
笑了。
“以后梨记还能更大。”
姜梨立刻恢复正常。
“俺也去也这么觉得。”
“所以俺也去准备初六之后。”
“把旁边第四间也租了。”
陆长安:“……”
果然不能让她感慨太久。
“你来就是告诉俺也去扩店?”
“不是。”
姜梨指食盒。
“送馄饨。”
“俺也去自己包的。”
陆长安愣了。
“你现在还自己包?”
“今天包。”
“为什么?”
姜梨眼神有点飘。
“俺也去就是……”
“怕你明日吃席太忙。”
“吃不到。”
陆长安看她片刻。
没笑她。
只是点头。
“行。”
“俺也去吃。”
姜梨转身走。
走几步。
又回头。
“还有。”
“什么?”
“明天别迟到。”
陆长安乐了。
“俺也去成亲。”
“还能迟到?”
“你平时什么事都能拖。”
“俺也去怕。”
“放心。”
“这次不会。”
姜梨点点头。
走了。
夜里。
秦府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
和以前不一样。
到处都挂着红灯。
长廊下。
院门边。
正厅前。
连长安院那株桂树。
都系了两条红绸。
陆长安躺在床上。
没睡着。
翻一次。
又翻一次。
最后坐起来。
自己都觉得好笑。
海上风浪没怕。
赵家抢生意没怕。
顾相府来人也没怕。
结果明日成亲。
睡不着。
他刚准备下床喝水。
窗外忽然轻轻一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被丢进来。
陆长安一愣。
开窗。
窗台上。
躺着一只小小的纸包。
打开。
里面是一枚酸梅丸。
还有一张纸。
秦明月的字。
只有四个字。
俺也去也没睡。
陆长安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他拿笔。
没叫小满。
也没让谁代写。
自己歪歪扭扭回了一张。
那正好。
一起等天亮。
纸折好。
他想了想。
没法送过去。
今日又不许见。
最后只好叫来守夜的小厮。
“送大小姐院外。”
小厮接过。
刚走两步。
陆长安又喊。
“等等。”
“陆管事?”
“再加一句。”
“什么?”
陆长安想了想。
“就说。”
“别熬太晚。”
小厮一脸古怪。
您自己不是也没睡?
可他不敢问。
纸送走不到半个时辰。
又回来一张。
只有两个字。
你也是。
陆长安把两张纸都放在枕边。
这一次。
终于躺下。
闭眼。
天还没亮。
秦府外却已经有人开始支喜棚。
七码头来的酒坛进门。
白港海鱼重新换冰。
百工巷送来贺礼小木船。
拾香把一百份女眷小礼装好。
梨记后厨生火。
姜梨自己守着那锅鱼汤。
赵家蓝染红帕送到。
十里亭马老栓甚至比厨子起得还早。
而长安院里。
那个当初二两银子被卖进秦府的家丁。
第一次睡得比谁都沉。
因为明日以后。
他再从这里醒来。
秦明月。
就真的要成为他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