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
天还没亮。
陆长安就醒了。
不是自己醒。
是被门拍醒。
砰砰砰!
“陆长安!”
“起来!”
“再不起俺去也闯了!”
陆长安闭着眼躺了片刻。
声音很熟。
姜梨。
他翻个身。
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天还没亮!”
门外立刻回:
“你今日成亲!”
“不是摆摊!”
“成亲也得让人睡觉吧?”
“俺也去们都起来了!”
“那是你们有病!”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另一道声音响起。
沈伯。
“陆管事。”
“老爷说。”
“半刻钟不起。”
“今日俺也去们便把门拆了。”
陆长安瞬间睁眼。
这一招狠。
长安院现在可是他的。
门拆了。
还得自己修。
“起!”
“俺也去起!”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
门便开了。
陆长安愣住。
“不是。”
“俺也去不是还没开吗?”
沈伯手里晃着备用钥匙。
“俺也去有。”
陆长安:“……”
他突然想起。
这院子最开始就是秦府给他的。
钥匙留一把。
很合理。
可今天怎么处处都是他的钥匙失效?
门外。
已经站了一堆人。
裁缝。
喜娘。
小厮。
还有姜梨。
她手里居然端着一碗面。
“吃。”
陆长安看她。
“你为什么也在?”
“俺也去来帮忙。”
“你会什么?”
“俺也去会催。”
“……”
确实。
这点没人比她强。
半个时辰后。
陆长安终于换好喜服。
昨日已经试过。
今日真正穿上。
却还是不一样。
大红喜服。
腰束玉带。
头发束好。
平日那股懒散和欠揍劲儿。
竟被压下去不少。
沈伯站在旁边。
看了几眼。
满意点头。
“像样。”
姜梨也盯着看。
半天没说话。
陆长安有点得意。
“怎么?”
“是不是突然发现。”
“俺也去其实长得不错?”
姜梨认真点头。
“衣服不错。”
“……”
“俺也去问人。”
“人也还行。”
“什么叫还行?”
“你非要俺也去说假话?”
“出去。”
姜梨端着空碗就走。
走到门口又转头。
“别磨蹭。”
“大小姐还等着。”
这一句。
比什么都好用。
陆长安立刻看向沈伯。
“什么时候走?”
沈伯看了眼时辰。
“再等一刻。”
“为什么?”
“吉时。”
“俺也去从长安院走到秦府正门。”
“一刻都不用。”
“按礼。”
“迎亲得从正门绕出去。”
“绕哪里?”
“东街。”
“平码。”
“再回秦府正门。”
陆长安眼睛慢慢睁大。
“俺去也自己院子。”
“离秦府就隔一堵墙。”
“俺也去成个亲。”
“要绕半座城?”
“对。”
“谁定的?”
“二姑奶奶。”
陆长安沉默。
怪不得秦玉兰昨天看他时。
笑得那么开心。
原来在这里等着。
“能不能不绕?”
沈伯摇头。
“不能。”
“为什么?”
“外面已经有人等。”
陆长安心里一沉。
“多少?”
沈伯没回答。
只让他自己出去看。
陆长安走到院门口。
门一开。
站住了。
长安院外。
人。
全是人。
街两边已经围了不知道多少。
百工巷木匠。
梨记伙计。
拾香女客。
东桥平码的鱼贩。
十里亭来的村民。
还有纯粹过来看热闹的江南百姓。
有人手里还拿着早饭。
明显天不亮就来占位置。
陆长安站门里。
足足沉默了五息。
然后。
把门重新关上。
沈伯看他。
“怎么?”
“俺也去突然觉得。”
“今日不适合出门。”
沈伯伸手。
又把门推开。
“晚了。”
外面已经有人看见。
“陆先生出来了!”
一嗓子。
整条街全活了。
“新郎官!”
“陆管事!”
“今日别回去睡!”
“俺去也等了一个时辰!”
陆长安脸都麻了。
姜梨不知道从哪里挤到最前面。
冲他喊:
“快点!”
“俺也去梨记那边还烧着汤!”
陆长安瞪她。
“你到底站哪边?”
“俺也去站吃席这边!”
人群一阵笑。
迎亲队伍其实不大。
陆长安不喜欢摆几十人仪仗。
一匹披红马。
几名秦府小厮。
陈记百工的人自发抬了一面红牌。
上面不是“百年好合”。
而是歪歪扭扭写着:
陆管事今日不接单。
陆长安看到时。
差点从马上下来拆牌。
“谁写的?”
石小五在人群里装死。
不用问。
肯定有他。
结果这牌一出来。
沿街笑声就没断过。
更离谱的是。
走到梨记门口。
姜梨已经提前跑回来。
在门口挂了一块牌。
今日欠账不算。
陆长安骑在马上。
一眼看到。
立刻勒马。
“姜梨!”
姜梨从铺里探头。
“干什么?”
“什么叫今日欠账不算?”
“你今日成亲。”
“俺也去给你免一天。”
陆长安眼睛一亮。
“以前的也免?”
“想得美!”
“只免今日新欠的!”
“那俺也去现在下马吃十碗。”
姜梨脸色一变。
“走!”
“赶紧迎亲去!”
围观人笑得前仰后合。
秦守德骑马跟在后面。
都快不想承认自己是秦家人。
这一路。
本来应该很正式。
结果走到东平码。
卖肉的马掌柜举着一块冰鲜箱木牌:
祝陆先生今日也新鲜。
陆长安盯了半天。
“这谁教你的?”
马掌柜一脸得意。
“俺也去自己想的。”
“收起来。”
“为什么?”
“俺去也成亲。”
“不是卖肉。”
人群又笑。
到了拾香门口。
孙妙云更过分。
直接带着一群姑娘站门边。
手里一人一块清风皂。
陆长安一看阵势就警惕。
“你们做什么?”
孙妙云笑吟吟道:
“送喜。”
“怎么送?”
“今日凡在拾香买一块清风皂。”
“送一句。”
“百年好合。”
陆长安:“……”
“你拿俺也去婚事卖货?”
“顺便。”
姜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追过来了。
听见之后眼睛瞬间亮起。
“那俺也去梨记今日买梅肉。”
“也送一句!”
陆长安头都大了。
“你们两个够了!”
孙妙云笑得更开心。
“陆先生。”
“今日别生气。”
“伤喜气。”
好。
忍。
今天忍。
队伍绕了半座城。
最后回到秦府正门时。
陆长安已经彻底不紧张了。
因为一路被调侃到麻木。
可真正站在秦府正门前。
看见大门上那两盏红灯。
他还是慢慢安静下来。
当初。
他第一次进秦府。
走的不是这里。
那时一身破衣。
卖身契上写二两银子。
他甚至连秦府到底多大都不知道。
今日。
还是这座府。
他穿喜服。
从正门来。
娶秦明月。
秦修远站门内。
林氏也在。
秦玉兰站旁边。
一脸终于把事办成的满意。
陆长安下马。
规规矩矩行礼。
这次没贫。
也没乱说。
秦修远看着他。
忽然问了一句:
“还记得第一次进秦府?”
陆长安点头。
“记得。”
“俺也去那时觉得俺也去值二两。”
秦修远笑了。
“现在呢?”
陆长安想了想。
“还是值。”
周围人一愣。
秦修远也有点意外。
陆长安继续道:
“因为若没有那二两。”
“俺也去进不了这个门。”
“也遇不到她。”
秦修远看了他片刻。
往旁边让开一步。
“进去吧。”
只三个字。
陆长安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他赶紧笑了笑。
“好。”
再不笑。
今天可能真要当着满街人丢脸。
……
秦明月在后院。
陆长安看不到。
但整个后院比前面也安静不到哪里去。
姜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竟然又从前院钻回来了。
此刻正站在秦明月房里。
看她梳妆。
看了半天。
一句话都没说。
孙妙云在旁边忍不住问:
“姜掌柜。”
“你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姜梨盯着秦明月。
“俺也去在看。”
“看什么?”
“大小姐原来还能更好看。”
秦明月透过铜镜看她。
“平时不好看?”
姜梨立刻摇头。
“平时也好。”
“今日不一样。”
秦明月今日一身正红嫁衣。
没有太繁复。
可腰间金线、袖口云纹。
全是林氏亲自挑。
发间珠钗也不多。
最显眼的是一支细月玉簪。
正是陆长安聘礼中的那支。
孙妙云看了一眼。
“这簪子不算贵。”
秦明月轻轻抬手。
摸了一下。
“俺也去喜欢。”
姜梨立刻道:
“因为陆长安挑的?”
秦明月没回答。
孙妙云在旁边笑。
姜梨已经懂了。
她忽然叹口气。
“以后俺也去不能随便骂他了。”
秦明月看她。
“为什么?”
“他成你夫君。”
“俺也去再骂。”
“像不给你面子。”
秦明月沉默片刻。
“可以骂。”
姜梨眼睛一亮。
“真的?”
“嗯。”
“他欠揍时。”
“照旧。”
姜梨瞬间放心。
“那就好。”
孙妙云直接笑出声。
她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成亲以后。
陆长安的日子也不一定更好过。
外面传来声音。
吉时到。
屋里一下静了。
秦明月手指轻轻收紧。
姜梨注意到。
“大小姐。”
“嗯?”
“你紧张?”
“没有。”
“你手都抓紧了。”
秦明月低头。
果然。
衣袖被自己捏出一点折痕。
她慢慢松开。
姜梨忽然道:
“陆长安肯定也紧张。”
秦明月抬眼。
“为什么?”
“他今早吃面。”
“俺也去听沈伯说。”
“一碗面。”
“筷子掉两次。”
秦明月怔了下。
唇角慢慢扬起。
“那俺也去不紧张了。”
……
喜堂。
人满。
却没有乱。
真正入堂之后。
那些平日爱起哄的商户、木匠、船工。
反而都安静了。
陆长安站在堂中。
第一次觉得大红喜服有点热。
直到秦明月被扶出来。
他原本还在听喜娘说礼。
后面一句都没听清。
只看见她。
红衣。
红盖头。
一步一步走近。
停在他身边。
陆长安下意识侧过去一点。
低声道:
“大小姐。”
盖头下。
很轻一声。
“嗯。”
听见熟悉声音。
他一下放松。
喜娘在旁边咳了一声。
“新郎官。”
“礼还没成。”
陆长安立刻站正。
满堂人都在忍笑。
礼不复杂。
秦修远特意删过。
陆长安更不想拖。
该拜的拜。
该敬的敬。
真正到夫妻对拜时。
他弯腰。
秦明月也弯。
两个人起身那一刻。
外面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成了!”
下一瞬。
整个前院一下炸开。
“成了!”
“恭喜陆先生!”
“恭喜秦小姐!”
“百年好合!”
“俺也去要吃鱼!”
最后一句声音太大。
陆长安一下听出是谁。
姜梨。
“姜梨!”
人群笑疯。
秦明月盖头下。
肩膀也轻轻动了一下。
礼成。
秦修远端坐主位。
看着两人。
眼睛微微发红。
林氏已经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秦玉兰则完全不同。
一脸大功告成。
对旁边媒婆道:
“俺也去就说。”
“这两个早晚得成。”
周媒婆尴尬点头。
心想您前几日还带着俺也去给秦小姐说杜家。
但今日大喜。
这话不能说。
……
入席之后。
真正的大场面才开始。
四十七桌。
全开。
秦府前院放不下。
外街又搭了两排喜棚。
没有谁坐得特别远。
十里亭的人与平码船工甚至挨着。
顾老夫人来了。
沈夫人也来了。
却都没有要求单独摆高席。
顾老夫人看见那一桌白港海货。
第一句话便问:
“三十一斤海鲈呢?”
陆长安刚敬到这边。
听见一愣。
“老夫人也知道?”
“全江南都知道。”
“……”
真是好事不出门。
鱼传半座城。
三十一斤海鲈最终没整条端。
按之前说的。
鱼头鱼骨熬汤。
每桌都有一盅。
鱼腹清蒸。
鱼背红烧。
主桌多一份厚切鱼肉。
可真正端出第一锅鱼汤时。
八码头来的余掌柜自己都忍不住站起来。
“这就是那条?”
厨娘点头。
“对。”
四十七桌。
一条鱼。
人人都能尝一口。
不多。
可都有。
马老栓的老娘喝了一口。
眯着眼。
“鲜。”
旁边十里亭村民问:
“比河鱼呢?”
老太太认真想。
“俺也去还是爱河鱼。”
众人一愣。
她又补:
“但这个贵。”
“所以俺也去多喝两口。”
说完。
真又喝。
旁边笑成一片。
东沙埠送来的十块粗皂。
没有摆进桌。
而是放在前院一张小案上。
旁边放着当初第一批白脂货签。
很多人吃完席。
都会过去看。
有人问:
“这个真是东沙自己做的?”
陆长安点头。
“真。”
“当初白脂不是没人要?”
“所以才送到江南。”
“现在他们自己会做了?”
“嗯。”
顾老夫人拿起一块。
闻了闻。
笑道:
“难看。”
陆长安也笑。
“是挺难看。”
“可这是好事。”
“为什么?”
顾老夫人把皂放回去。
“因为以后。”
“你不买他们白脂。”
“他们也饿不死。”
陆长安一怔。
随后点头。
“俺也去也是这么想。”
两人没有再说。
这场喜宴。
到处都是这样的小东西。
陈记送的小竹船。
梨记梅肉。
清风皂。
赵家蓝染帕。
白港鱼。
海州酒。
十里亭酸梅饮。
甚至连最早回收的那一批旧竹筒。
都被姜梨洗干净。
装成了酒筹筒。
有人看见。
认出来。
“这不是当年清凉棚的竹筒?”
马老栓拍腿。
“就是!”
“俺也去那儿当初还有几十只!”
一桌人又聊起最早十里亭。
那时候陆长安还只是秦府家丁。
靠一碗酸梅汤。
几张桌。
开始折腾。
现在。
人坐在主桌。
新娘是秦家大小姐。
百里路已经到海。
酒也从江南喝到了白港。
所有事情想起来。
都像过了很多年。
其实没有。
……
陆长安今日最怕的。
不是拜堂。
是敬酒。
四十七桌。
一桌一杯。
喝完他今晚直接别进洞房。
所以秦明月早让人换了。
前几桌真酒。
后面一半兑成淡酒。
再后面。
干脆酸梅饮。
可众人不傻。
赵承礼第一个喝出来。
“你这是酒?”
陆长安端着杯。
“为什么不是?”
赵承礼闻了闻。
“酸梅。”
“雪沫麦酒加酸梅。”
“俺也去怎么没喝出麦酒?”
“你舌头不好。”
“……”
陆长安脸不红心不跳。
继续碰杯。
轮到姜梨那桌。
她坐在最靠菜的一边。
面前鱼汤已经见底。
陆长安看一眼。
“你今天吃多少了?”
“随礼了。”
姜梨理直气壮。
“俺去也当然得吃回来。”
“你随多少?”
姜梨警惕。
“为什么问?”
“俺也去算算你还差几盘。”
桌边顿时一片笑。
姜梨端起酒杯。
“陆长安。”
“干。”
陆长安看她。
“你怎么喝真的?”
“喜酒当然喝真的。”
“你会喝?”
“会一点。”
两人碰一下。
姜梨一口喝了。
被呛得脸都红。
却硬是没吐。
陆长安笑她。
“不会便别装。”
姜梨咳了半天。
抬头。
却难得没骂。
只道:
“陆长安。”
“嗯?”
“以后对大小姐好点。”
陆长安一怔。
“俺也去知道。”
“别总气她。”
“……”
姜梨又补:
“偶尔可以。”
“毕竟你不欠揍。”
“俺也去们也不习惯。”
陆长安气笑。
“吃你的。”
姜梨也笑。
“新婚快乐。”
这一句。
很轻。
陆长安看着她。
点头。
“谢谢。”
再往后。
陈老头。
石小五。
马老栓。
余掌柜。
严四海。
宋开河。
谢宝生。
一个个。
平时谈生意都能争半天。
今日没人谈价。
只喝酒。
谢宝生最后把一个小木船塞给陆长安。
“白港船工一起做的。”
陆长安接过。
“又一只?”
“这只不一样。”
“哪里?”
陆长安翻到底。
底下刻着:
一路顺风。
谢宝生笑道:
“你以后还要走海。”
“俺也去们便不祝你不出门。”
“只祝你出去。”
“还能回来。”
陆长安看了很久。
收进怀里。
“好。”
……
宴席一直到天黑。
陆长安终于被放回长安院时。
腿都酸。
不是走路累。
是被每桌人抓着说话累。
长安院今日完全换了样子。
红灯。
红绸。
窗纸上贴双喜。
连那株桂树上。
都挂了十几个小红结。
陆长安站门口。
忽然不敢进。
沈伯在后面。
“怎么?”
“俺也去在想。”
“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礼。”
“有。”
陆长安脸一垮。
“还来?”
“最后一个。”
“什么?”
沈伯笑得意味深长。
“你自己进去便知道。”
说完。
直接把院门关上。
咔。
陆长安回头。
“沈伯?”
没人理。
很好。
卖身时没人问。
成亲时所有人都在安排。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
往正屋走。
门前还有两个喜娘。
看见他。
行礼。
然后一人塞给他一根喜秤。
“挑盖头。”
陆长安拿着。
忽然有点紧张。
比今日拜堂还紧张。
他进屋。
屋里很安静。
秦明月坐在床边。
盖头还在。
红烛烧着。
桌上放着合卺酒。
以及一堆陆长安看了就头大的喜果。
喜娘提醒。
“新郎官。”
“挑。”
陆长安走过去。
手里的喜秤抬起来。
停在半空。
秦明月忽然轻声道:
“你手抖什么?”
陆长安动作一僵。
门口两个喜娘同时低头。
努力忍笑。
陆长安咳了一声。
“俺也去没抖。”
“有。”
“那是喜秤不稳。”
“哦。”
明显不信。
熟悉的声音一出来。
陆长安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笑了一下。
轻轻挑起红盖头。
秦明月抬眼。
红烛下。
脸比白日更红。
两个人对视。
谁都没第一时间说话。
陆长安看了许久。
最后憋出一句:
“大小姐。”
秦明月也看他。
“嗯。”
“俺也去今日终于可以问了。”
“什么?”
陆长安笑起来。
“现在。”
“俺也去到底算什么身份?”
秦明月唇角慢慢扬起。
这一次。
没有“共事人”。
也没有“秦府行事”。
她只是轻声道:
“夫君。”
两个字落下。
陆长安彻底安静。
门口两个喜娘对视一眼。
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顺手。
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陆长安站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神。
“大小姐。”
“嗯?”
“再叫一遍。”
秦明月脸更红。
“不要。”
“刚才俺也去没听清。”
“你明明听见了。”
“俺也去今日喝多了。”
“你后半程全是酸梅饮。”
“……”
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长安叹气。
走到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膀隔着一点距离。
忽然又都安静了。
拜堂会。
敬酒会。
做生意更会。
可洞房这件事。
两个人都没经验。
桌上合卺酒还放着。
没人动。
红烛烧得噼啪一声。
陆长安看一眼秦明月。
秦明月也看一眼他。
然后同时移开。
过了一会儿。
陆长安先开口。
“大小姐。”
“嗯。”
“下一步是什么?”
秦明月沉默。
“你问俺也去?”
“你不是比俺也去会看礼书?”
“俺去也只看到合卺。”
“后面呢?”
“……”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陆长安忽然觉得。
今日外面四十七桌那么多人。
怎么没有一个靠谱的。
至少留一本说明啊。
他看向桌上。
“先喝酒?”
秦明月点头。
“先喝。”
“喝完呢?”
秦明月耳根彻底红透。
“先喝再说。”
“好。”
陆长安站起身。
走到桌边。
拿起两只酒杯。
忽然又笑了。
秦明月问:
“你笑什么?”
“俺也去只是觉得。”
“咱俩今天外面那么会。”
“回屋突然都不会了。”
秦明月瞪他。
可自己也没忍住。
笑了一下。
陆长安把酒递过去。
“那便慢慢来。”
秦明月接过。
“嗯。”
两只杯。
轻轻一碰。
窗外。
整个秦府的喧闹还没完全散。
院里桂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而屋内。
那个当初二两银子卖进秦府的家丁。
终于在这一夜。
真真正正。
把他最想留下的人。
娶回了自己的长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