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酒喝完。
屋里又安静了。
陆长安拿着空酒杯。
秦明月也拿着。
两个人坐在桌边。
谁都没动。
红烛烧得很亮。
窗外倒是慢慢静下来。
前院那些喝喜酒的人。
该走的走。
喝多的也已经被安排去客房。
只有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姜梨的声音。
“那半坛别倒!”
“俺也去明日能做酒烧鱼!”
陆长安听了半天。
忍不住道:
“她怎么还没走?”
秦明月轻声道:
“听声音。”
“像在收剩菜。”
“……”
很姜梨。
陆长安顿时觉得洞房里的紧张都少了一点。
他把酒杯放下。
“大小姐。”
“嗯。”
“俺也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
“今晚没人闹洞房吧?”
秦明月看他。
“你想有人来?”
“不想。”
“那你问什么?”
“俺也去提前确认。”
陆长安往门口看了一眼。
“赵承礼、石小五、谢宝生那群人。”
“今日喝得不少。”
“万一……”
话还没说完。
门外突然“砰”一声。
陆长安整个人一僵。
秦明月也抬头。
紧接着。
传来姜梨的声音。
“俺也去说了不能去!”
另一个明显喝多的男声嚷嚷:
“俺也去就看看!”
“看什么看!”
“洞房有什么好看的!”
“俺也去就想问陆管事明日还去不去东桥!”
陆长安闭上眼。
这声音。
石小五。
大喜日子还惦记东桥。
真该扣他样钱。
门外又是一阵拉扯。
然后姜梨怒道:
“滚!”
“再往前走一步。”
“俺也去把你推进鱼汤锅!”
没一会儿。
外面彻底安静。
陆长安转头。
“大小姐。”
“嗯?”
“姜梨今晚好像还挺有用。”
秦明月点头。
“明日给她加一盘菜。”
陆长安笑了。
“这个奖励她肯定喜欢。”
气氛终于不像刚才那么僵。
可等两个人重新坐回床边。
问题又来了。
下一步。
做什么?
陆长安看地。
秦明月看窗。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
陆长安终于忍不住。
“大小姐。”
“嗯。”
“你看的礼书。”
“真只写到合卺?”
秦明月耳朵又红起来。
“后面也写了。”
陆长安眼睛一亮。
“写什么?”
“……”
“俺也去是真不知道。”
秦明月看他。
“你不是现代……”
话说到一半。
她停住。
陆长安也瞬间警觉。
秦明月之前当然不知道什么现代。
她只是差点顺着陆长安平日那些奇怪的说法往下接。
可最终没说出口。
陆长安反而自己笑了笑。
“俺也去平日看着什么都懂。”
“这种事。”
“真没经验。”
秦明月低声道:
“俺也去也没有。”
这句话一出。
两人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
气氛没那么尴尬。
反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轻松。
陆长安往床里侧看了一眼。
床挺大。
秦府明显新换过。
被褥也是新的。
红得刺眼。
枕头两只。
被子一床。
他问:
“先睡?”
秦明月抬头。
“就睡?”
“不是。”
陆长安自己都被问住。
“俺也去是说……”
“先坐到床上?”
“嗯。”
于是。
两个人真的就这么规规矩矩坐到床边。
一左一右。
中间隔得能再坐一个姜梨。
陆长安低头看距离。
又抬头看秦明月。
“大小姐。”
“嗯?”
“俺也去们现在这样。”
“有点像在等开会。”
秦明月没忍住。
笑了。
“那你坐近一点。”
陆长安立刻往旁边挪。
一次挪太多。
肩膀直接碰上。
两个人同时停住。
陆长安小声问:
“这样?”
“嗯。”
“还近吗?”
秦明月耳朵红得更厉害。
“不用再近了。”
陆长安点头。
“行。”
然后。
又没了。
他突然觉得。
自己平时面对赵家、曹家、海州船会时。
那张嘴挺能说。
今日怎么像丢了一半。
秦明月明显也不比他好多少。
平日管几百人。
一张账能看得人不敢乱说话。
如今手指却在衣袖边轻轻捏着。
陆长安看见。
忽然笑了。
秦明月抬眼。
“你又笑什么?”
“俺也去发现。”
“大小姐也会紧张。”
“你不紧张?”
“紧张。”
“那你还笑?”
“因为不是俺也去一个。”
秦明月看他片刻。
也笑了一下。
陆长安突然觉得。
这就够了。
没必要非得把今晚弄得像什么大考。
两个人本来就是第一次。
不会就不会。
慢一点。
又不会有人来催。
他伸手。
很自然地握住秦明月的手。
秦明月没有躲。
只是手指微微收紧。
陆长安低声道:
“大小姐。”
“嗯。”
“俺也去今日很高兴。”
“俺也去知道。”
“你呢?”
秦明月看着他。
“也高兴。”
“有多高兴?”
“陆长安。”
“嗯?”
“你又开始了。”
“……”
熟悉了。
终于熟悉了。
陆长安忍不住笑。
秦明月也跟着松下来。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从今日白港那条海鲈。
说到姜梨抢鱼头。
又说到顾老夫人临走时那句“早点生个像样的”。
秦明月一提。
陆长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老夫人真这么说?”
“嗯。”
“你怎么不告诉俺也去?”
“现在告诉了。”
“……”
这老太太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陆长安看了秦明月一眼。
后者脸已经红得不敢直视他。
屋里气氛慢慢变了。
不再只是尴尬。
陆长安把她手握得更紧。
秦明月没有抽开。
过了片刻。
她轻声问:
“红烛要不要吹?”
陆长安一愣。
“吹?”
“太亮。”
“哦。”
“那吹。”
陆长安起身。
刚走两步。
又回头。
“俺也去全吹?”
秦明月看他。
“留一盏。”
“好。”
最后。
屋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
红烛的光弱下来。
整个房间安静很多。
陆长安回来。
这一次。
两个人之间没有再隔那么远。
说话声也越来越轻。
再后来。
窗外桂叶被风吹了一夜。
房门一直没开。
至于屋里到底怎么从“先坐近一点”。
变成真正的洞房花烛。
第二日。
谁都没详细说。
反正最后。
该发生的。
确实发生了。
只是过程不算熟练。
也不算从容。
甚至中间还因为红绸缠到床角。
两个人一起笑了好一会儿。
总之。
新婚第一夜。
没有谁像话本里那样游刃有余。
一个陆长安。
一个秦明月。
平日都能把生意做到几百里外。
真到了床上。
还得边摸索边商量。
很公平。
……
第二日清晨。
陆长安醒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
腰有点酸。
第二反应。
旁边有人。
第三反应。
哦。
成亲了。
他睁开眼。
秦明月还睡着。
比平日安静得多。
头发散着。
一部分落在枕边。
陆长安看了好一会儿。
没动。
这感觉很奇怪。
以前秦明月是大小姐。
是共事人。
是一起跑海州的人。
是送他长安院和钥匙的人。
现在。
又多了一个身份。
妻子。
陆长安自己在脑子里念了一遍。
忽然有点想笑。
然后。
秦明月睁眼了。
两个人对视。
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
陆长安先开口。
“早。”
秦明月:“……”
她显然也没适应这种醒来身边有个人的感觉。
“早。”
陆长安又看她。
秦明月皱眉。
“看什么?”
“俺也去在确认。”
“确认什么?”
“昨晚不是做梦。”
秦明月脸一下红了。
直接拉起被子。
盖住半张脸。
“闭嘴。”
陆长安笑了。
“大小姐。”
“嗯?”
“你现在还叫俺也去陆长安?”
秦明月从被子里看他。
“那叫什么?”
陆长安理直气壮。
“夫君。”
秦明月耳根瞬间红透。
“不要。”
“昨晚不是叫过?”
“昨晚是昨晚。”
“今天怎么又不是了?”
“你别闹。”
陆长安笑得更开心。
成亲的好处终于来了。
以前逗两句。
秦明月还能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
她好像不太方便把自己夫君赶出自己床。
当然。
陆长安很快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因为秦明月抬手。
直接把枕头按到他脸上。
“起床。”
“……”
还是能赶。
方式不同而已。
两个人起身。
又遇到新问题。
衣服乱得有点分不清。
陆长安拿起一件外衫。
刚准备穿。
秦明月看一眼。
“那是俺也去的。”
陆长安低头。
沉默。
放下。
再拿另一件。
这次对。
秦明月在旁边整理头发。
看他手忙脚乱。
唇角一直压不住。
陆长安终于发现。
“大小姐。”
“嗯?”
“你是不是在笑俺也去?”
“没有。”
“俺去也看见了。”
“你看错。”
这话。
熟悉得很。
两人还没收拾好。
门外已经传来姜梨的声音。
“起了吗?”
陆长安闭眼。
“她为什么又来了?”
秦明月也无奈。
“可能送早饭。”
姜梨在外面继续喊:
“俺也去真是送早饭!”
陆长安立刻道:
“别进!”
门外安静一瞬。
然后姜梨语气很古怪。
“俺去也又没说要进。”
“俺也去只是问你们吃不吃馄饨!”
陆长安:“……”
屋里。
秦明月直接笑出了声。
陆长安看她。
“你还笑?”
“嗯。”
“……”
成亲第二日。
夫人已经开始当面笑夫君了。
家庭地位很危险。
最终。
姜梨的馄饨还是送进来。
但人没进屋。
放在院里石桌。
陆长安与秦明月出来时。
姜梨已经坐在那里。
手边还放着两个红封。
“新婚礼。”
陆长安一愣。
“昨日不是送了?”
“昨日是梨记送。”
“今日是俺也去自己。”
陆长安拿起来。
有点意外。
姜梨居然真会单独送礼。
“什么?”
“自己看。”
打开。
第一个红封。
五十文。
第二个。
一张欠条。
上面写:
陆长安旧欠梨记馄饨。
今日起清零。
陆长安看了三遍。
猛地抬头。
“清零?”
姜梨点头。
“嗯。”
“真的?”
“真的。”
“以后不提了?”
“旧的。”
“不提。”
陆长安一时竟有点感动。
“姜掌柜。”
“嗯?”
“俺也去以前错怪你了。”
“俺也去还是很大方。”
姜梨点头。
然后。
从怀里又掏出一本新的小册子。
啪。
放桌上。
封面写:
陆长安婚后新账。
陆长安:“……”
秦明月坐旁边。
低头喝茶。
肩膀已经开始抖。
陆长安看姜梨。
“什么意思?”
“旧账清。”
“新账另算。”
“从今日开始。”
“七码头送饭两文。”
“长安院远送两文。”
“若你让俺也去临时加菜。”
“另算。”
“……”
果然。
姜梨永远不可能真正放弃记账。
陆长安把新账册推回去。
“综合久久你自己记。”
“别让俺也去看见。”
“可以。”
姜梨很爽快。
秦明月忽然问:
“他以后若欠。”
“算俺也去账上吗?”
姜梨一愣。
陆长安也转头。
这问题有点危险。
姜梨认真想了想。
“夫妻一起?”
秦明月点头。
“嗯。”
姜梨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俺也去可以找你要?”
陆长安立刻道:
“不可以!”
秦明月却淡淡道:
“可以。”
陆长安猛地转头。
“大小姐。”
“怎么?”
“你不能刚成亲第二天。”
“就与债主联合。”
秦明月看他。
“欠钱还钱。”
“有什么问题?”
姜梨当场拍桌。
“大小姐说得对!”
陆长安忽然觉得。
以后日子可能比以前更难。
一个秦明月管账。
一个姜梨追债。
他夹在中间。
很危险。
吃完馄饨。
姜梨终于走。
临走前。
又回头看两人。
“你们今天还去外事房吗?”
陆长安立刻道:
“不去。”
秦明月同时道:
“去。”
两个人对视。
姜梨停在门口。
眼睛亮了。
“俺也去听谁的?”
陆长安:“听俺也去。”
秦明月:“听俺也去。”
又同时。
院里安静。
姜梨看看左。
看看右。
突然非常开心。
这两个人成亲以后。
好像更有意思了。
她立刻坐回去。
“不走了。”
陆长安瞪她。
“你坐什么?”
“俺也去想看你们谁赢。”
“滚。”
姜梨被赶走。
但问题留下。
陆长安看秦明月。
“大小姐。”
“嗯?”
“今日是成亲第二天。”
“对。”
“正常人是不是该休息?”
“昨日不是已经歇一天?”
“昨日是成亲。”
“不是休息。”
“那你想做什么?”
陆长安认真道:
“什么都不做。”
“陪你。”
秦明月手顿了一下。
然后才道:
“外事房有顾府五百匣回单。”
“海州六码头也有新鱼签。”
“还有拾香昨月分账。”
“可以明日看。”
陆长安道。
秦明月看他。
“你确定?”
“确定。”
“海州若有急事呢?”
“有宁掌柜。”
“白港呢?”
“谢宝生。”
“百工巷?”
“陈老头。”
“拾香?”
“孙妙云。”
陆长安一摊手。
“俺也去教那么多人。”
“就是为了成亲第二天不用去干活。”
秦明月想了想。
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那今天做什么?”
陆长安眼睛一亮。
“俺也去早想好了。”
“出去。”
“去哪?”
“逛街。”
秦明月一愣。
“逛街?”
“对。”
“俺也去们以前一起出去。”
“不是看铺子。”
“就是看货。”
“再不就是赶路。”
“今天不看货。”
“不谈生意。”
“就走走。”
秦明月沉默片刻。
轻轻点头。
“好。”
这一个好。
比陆长安想象中来得快。
两个人换了普通衣裳。
没带秦府大队人。
只带小满和一个护院。
刚出门。
陆长安便后悔了。
因为整条街的人。
都认识他们。
第一家烧饼摊老板看见。
立刻喊:
“陆先生!”
“秦小姐!”
喊完一拍脑袋。
“不对。”
“陆夫人!”
秦明月脚步停了一下。
陆长安嘴角已经扬起来。
“再叫一次。”
摊主愣了。
“陆夫人?”
陆长安笑得更开心。
秦明月转头看他。
“你很高兴?”
“有一点。”
“那你慢慢听。”
她继续往前走。
结果下一家更直接。
“陆先生带夫人出来了!”
再下一家。
“新婚第二日便出门?”
又有人喊:
“俺也去昨日喝了喜酒!”
陆长安看过去。
根本不认识。
“你哪桌?”
那人一愣。
“俺也去没喝。”
“俺也去就是在外面吃了两块喜糖。”
陆长安:“……”
这也能算?
走不到一条街。
秦明月耳朵已经红了好几次。
陆长安却适应极快。
别人喊陆夫人。
他比人家本人还答得快。
秦明月终于忍不住。
“陆长安。”
“嗯?”
“你能不能别替俺也去答?”
“人家叫的是俺也去夫人。”
“俺也去回应一下。”
“不是叫你。”
“夫妻一体。”
“……”
这话用得倒快。
两人一路到了东桥。
不是来买鱼。
真的只是走。
八码头今日照常卖白港冰鲜。
而且果然按陆长安前几日安排。
八码头只留六箱。
城西三箱。
南市三箱。
东桥队伍明显短了。
以前两三百人。
今日只有不到百人。
余掌柜看见陆长安。
第一反应就是:
“今日不排鱼吧?”
陆长安脸黑了。
“俺也去就这么爱吃?”
余掌柜想了想。
“挺爱。”
秦明月没忍住。
笑了一下。
陆长安决定不理。
他却很快注意到一个新变化。
鱼案旁。
多了一块大牌。
不是秦府做的。
是白港鱼行自己写。
今日鱼价。
昨日白港收鱼价。
冰钱。
平码路钱。
江南散卖价。
一项一项。
全写出来。
旁边还有一行:
嫌贵可不买。
但俺也去们没乱抬。
陆长安看完。
笑了。
“这谁写的?”
余掌柜道:
“白港周掌柜。”
“他说最近有人问。”
“白港鱼才十几文。”
“怎么到江南二三十。”
“他懒得解释。”
“便全写了。”
秦明月也看了很久。
“这比俺也去们最早的清凉牌。”
“更明白。”
陆长安点头。
“他们自己会长。”
这才是最好。
两人没有插手。
继续走。
走到拾香。
门口却多了一块新牌。
新婚同喜。
清风皂今日减二文。
陆长安一看。
转身就要进去。
“谁同意减的?”
秦明月拉住他袖子。
“孙妙云。”
“她拿俺也去们成亲促销?”
“你昨日不是允许?”
“俺也去什么时候允许?”
“喜宴上。”
陆长安想半天。
自己喝酸梅饮喝多了。
还真不记得。
孙妙云从里面出来。
一看他们。
立刻笑。
“新婚第二日便来查铺?”
陆长安道:
“俺也去是路过。”
“那别管。”
“……”
今天所有人都在堵他。
秦明月问:
“生意如何?”
孙妙云道:
“比昨日还好。”
“很多女客买来送新婚朋友。”
“对了。”
她转身拿出一只新盒。
递给秦明月。
“这个给你。”
秦明月打开。
里面两块皂。
一块清风。
一块兰雪。
中间压一张小纸。
新婚双皂。
陆长安看了。
沉默。
“孙姑娘。”
“嗯?”
“你是不是早想卖这个?”
孙妙云一点不心虚。
“今日刚想。”
“准备做五十盒。”
陆长安看她。
“样钱呢?”
“你们秦府出皂。”
“香雪斋出香。”
“盒子陈记出。”
“拾香卖。”
“俺也去都按老规矩分。”
答得滴水不漏。
陆长安没话了。
秦明月反而点头。
“可以。”
陆长安看她。
“大小姐。”
“嗯?”
“今天不是不谈生意?”
“她只是送礼。”
“……”
很好。
成亲之后。
自己好像一下成了最不懂事那个。
两人从拾香出来。
继续往前。
这一次。
陆长安没再带她去任何铺。
直接出了城。
城南河边。
秋风已经凉了。
柳叶开始发黄。
河上有小船。
岸边没人认识他们。
终于清静。
两个人并肩走。
谁都没急着说话。
陆长安忽然道:
“俺也去突然觉得。”
“今日最舒服。”
“为什么?”
“没人叫俺也去陆先生。”
秦明月笑了。
“俺也去也没人叫陆夫人。”
陆长安转头。
“你不喜欢?”
秦明月想了想。
“还不习惯。”
“那俺也去多叫几遍。”
“你敢。”
“夫人。”
秦明月脚步停住。
陆长安也停。
她看着他。
陆长安笑得很欠。
“陆夫人。”
秦明月耳朵一点点红。
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走。
反而问:
“那俺也去叫什么?”
陆长安一愣。
“什么?”
“别人叫俺也去陆夫人。”
“那俺也去叫你什么?”
“夫君。”
秦明月直接转身。
“不叫。”
陆长安追上去。
“昨晚叫过。”
“俺也去不记得。”
“你明明……”
“没有。”
“大小姐。”
“怎么?”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这一下。
陆长安彻底没话。
两个人走到河边一棵老柳下。
坐了。
秋风吹过来。
秦明月靠着树。
陆长安坐在旁边。
忽然觉得。
这种什么都不做的半日。
真挺难得。
过了很久。
秦明月轻声问:
“以后呢?”
陆长安看她。
“什么以后?”
“海州。”
“白港。”
“东沙。”
“还会继续走吗?”
“会。”
“多远?”
“俺也去不知道。”
陆长安笑道:
“走到哪里有意思。”
“便走到哪里。”
“不过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长安看着她。
“以前俺也去想走便走。”
“现在出门前。”
“得先问你去不去。”
秦明月嘴角轻轻扬起。
“俺也去若不去?”
“那俺去也快点回来。”
“若俺也去也想去?”
“那就一起。”
秦明月点头。
“好。”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又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长安院。”
“嗯?”
“俺也去的东西。”
“明日让人搬过去一些。”
陆长安先是一愣。
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搬?”
“成亲了。”
“难道俺也去还住原来院子?”
“也是。”
陆长安立刻站起来。
“那今天回去就搬。”
秦明月看他。
“急什么?”
“俺也去怕你后悔。”
“……”
两个人回城时。
天已经偏西。
走到秦府门口。
沈伯正站那里。
神情有点复杂。
陆长安一看。
就知道又有事。
“怎么?”
沈伯递来一封信。
“海州。”
陆长安没接。
“今天俺也去休息。”
沈伯点头。
“俺也去知道。”
“那明日给俺也去。”
“可以。”
他刚准备收回。
又补了一句。
“不过信是东沙埠来的。”
陆长安脚步停住。
“东沙?”
秦明月也看过去。
沈伯继续道:
“卢记白脂坊那边。”
“不是问皂。”
“是说东沙七码头。”
“最近来了三条外海商船。”
“船上人看见他们用粗皂。”
“问能不能买。”
陆长安:“……”
沈伯又道:
“还问。”
“江南有没有别的货。”
“可以跟皂一起上船。”
陆长安盯着那封信。
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
很坚决地转身。
“明日再看。”
沈伯一愣。
以前这种信。
陆长安必定当场拆。
今天竟真忍住?
秦明月也有些意外。
“真不看?”
“不看。”
“为什么?”
陆长安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新婚第二日。”
“俺也去还没过完。”
“外海商船。”
“让它等到明天。”
秦明月看着他。
轻轻笑了。
“好。”
两个人一起走进秦府。
沈伯站门口。
看着手里那封从几百里外一路送来的信。
忽然也笑了。
以前。
什么生意都能让陆长安立刻站起来。
如今终于有一样东西。
能让他把货单往后放一天。
而这件事。
显然比东沙埠外新来的三条海船。
更值得秦府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