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第三日。
陆长安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
是院子里太吵。
咚。
咚咚。
咚。
像有人搬家。
他披了件外衣出来。
刚推门。
便看见两个丫鬟一人抱着一只木箱。
从院门进来。
后面还有。
一本账。
两本账。
一摞账。
再后面。
小满抱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箱子。
看见陆长安。
很平静地打招呼。
“早。”
陆长安站在门口。
“你们干什么?”
小满脚步没停。
“搬东西。”
“谁的?”
“小姐。”
“俺也去知道是她的。”
陆长安看着那一箱箱东西。
“怎么这么多?”
小满停下。
看他。
“你昨日不是催小姐搬?”
“是。”
“现在搬了。”
“……”
话没错。
可陆长安原本想的是。
几件衣裳。
首饰。
胭脂。
再加点日常用品。
结果半个时辰过去。
长安院东边那间房。
已经堆进去七个木箱。
其中四箱全是账册。
陆长安越看越不对。
“等等。”
“为什么账也搬?”
秦明月刚从院外进来。
听见这句。
很自然地道:
“要用。”
“你外书房不是有?”
“这里只放常看的。”
陆长安看着四大箱。
“这些叫常看?”
秦明月点头。
“嗯。”
“那不常看的有多少?”
秦明月想了一下。
“二十多箱。”
陆长安沉默。
原来真正的嫁妆。
不是银子。
是账本。
他突然有种感觉。
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长安院。
正在以一种非常合理的方式。
逐渐变成秦府第二外事房。
“大小姐。”
“嗯?”
“俺也去们昨日不是说。”
“这里是家。”
“对。”
“为什么家里这么多账?”
秦明月看他。
“你家里不能有账?”
“能。”
陆长安指着那几只箱子。
“但不能比衣服还多吧?”
秦明月顺着他手指看了一眼。
忽然道:
“衣服还没搬完。”
陆长安:“……”
行。
当他没问。
很快。
他又发现一个问题。
秦明月原本说。
只搬一些东西。
实际行动起来。
却根本不是“一些”。
书。
账。
衣服。
两套常用茶具。
她惯用的砚。
还有那张在外书房用了很多年的小榻。
甚至连窗边养着的一盆兰草都搬来了。
陆长安抱着手臂。
站在桂树下。
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
秦明月刚好回头。
“你笑什么?”
“俺去也发现。”
“昨天还是俺也去一个人的院子。”
“今天已经不太像了。”
秦明月动作一停。
“你不喜欢?”
“喜欢。”
陆长安回答得很快。
“再多搬点也行。”
“你刚才不是嫌账多?”
“账归账。”
“人归人。”
秦明月耳根微红。
“那你自己整理。”
“为什么?”
“你嫌多。”
“……”
这惩罚来得太快。
陆长安立刻改口。
“俺也去突然觉得。”
“四箱账放得很有品位。”
小满正从旁边经过。
听见这句。
脚步都没停。
只评价一句:
“成亲后。”
“更会说了。”
陆长安:“……”
连小满都开始了。
这个家以后还有没有他说话的地方?
不过。
等所有东西真正摆好。
陆长安站在院中。
还是觉得不一样。
西边。
是他原来的小书房。
东边。
多了秦明月常用的桌。
窗台上放着那盆兰草。
衣柜里不再只有他那几件衣裳。
桌边也多了一只秦明月常喝茶的小杯。
连桂树下。
都多摆了一把椅子。
以前这是长安院。
现在终于像两个人的家。
陆长安正看着。
秦明月忽然从后面递来一样东西。
“给你。”
“什么?”
“钥匙。”
陆长安低头。
一串。
至少六七把。
他的脸慢慢僵住。
“这是什么钥匙?”
“东边柜子。”
“衣箱。”
“书柜。”
“还有小库房。”
陆长安抬头。
“为什么全给俺也去?”
秦明月很自然。
“你不是说。”
“你的钥匙给俺也去一套?”
“对。”
“那俺也去的也给你。”
陆长安掂了掂。
忽然觉得有点沉。
“大小姐。”
“嗯?”
“俺去也以前觉得。”
“互送钥匙很浪漫。”
“现在呢?”
“现在像管库房。”
秦明月没忍住。
笑了一声。
然后把钥匙往他掌心一按。
“收好。”
“丢一把。”
“你赔。”
陆长安立刻重新严肃。
“浪漫。”
“还是浪漫。”
……
吃早饭时。
沈伯来了。
手里。
正是昨日那封东沙信。
陆长安看一眼。
没急着拆。
先喝完粥。
秦明月坐他对面。
“今日可以看了?”
“可以。”
“新婚第二日过完了。”
“现在第三日。”
“做一点事。”
“不过分。”
沈伯把信递过去。
陆长安拆开。
比昨日听到的更详细。
东沙埠来了三条外海商船。
不是第一次到大周沿海。
以前主要收香料、茶、瓷器和丝布。
这次停在东沙。
偶然看见卢记几个工人。
用粗皂洗船板上的鱼油。
一个外海商人觉得新鲜。
买了两块。
第二日又回来。
一口气要了五十块。
卢记自己都吓到了。
更关键的是。
那人问:
“这东西。”
“大周还有没有更好的?”
卢记当然知道。
有。
江南清风皂。
还有香雪斋联名兰雪皂。
于是说了。
结果对方马上又问:
“江南还有什么?”
卢记不会答了。
因为他知道的江南货。
可能还没有外地客商多。
最后只能让人把信送来。
秦明月看完。
第一句话不是高兴。
而是:
“他们什么时候走?”
沈伯道:
“最快十二日。”
“最慢半月。”
陆长安点点头。
“来得及。”
沈伯问:
“送货去东沙?”
“先不送货。”
“那送什么?”
“样。”
陆长安把信放桌上。
“人家只是问有什么。”
“咱们若听见一句想买。”
“就装十船东西过去。”
“那不是做生意。”
“是赌。”
秦明月点头。
“先看他们要什么。”
“对。”
陆长安想了想。
“俺也去们做一只外海样货箱。”
沈伯一愣。
“又做匣?”
陆长安自己都乐了。
“最近俺也去怎么总与匣子过不去。”
秦明月倒是很快明白。
“不是江南匣那种送礼。”
“对。”
“纯看货。”
陆长安站起来。
“东西别多。”
“俺也去只选十二样。”
小满正好进来。
听见数字。
很自觉地拿起笔。
陆长安看她。
“你来得正好。”
小满:“俺也去只是来送账。”
“现在顺便。”
“……”
果然。
进了长安院。
就没有真正的顺路。
陆长安开始点。
“第一。”
“清风净衣皂。”
“不是香皂?”
秦明月问。
“外海船上。”
“先看好不好用。”
“香味是后面。”
“第二。”
“清风皂。”
“最普通那款。”
“第三。”
“兰雪皂。”
“让他们自己分。”
“第四。”
“姜梅片。”
“第五。”
“海行食一日包。”
“小份。”
“第六。”
“蓝染帕。”
“第七。”
“木梳。”
“第八。”
“陈记小竹船。”
小满抬头。
“外海商人也买玩具?”
陆长安笑道:
“不知道。”
“所以才试。”
“谁说外海商人没孩子?”
“继续。”
“第九。”
“普通江南茶。”
“别上贵茶。”
“第十。”
“竹杯。”
“第十一。”
“香囊。”
“最后一个……”
陆长安想了想。
“雪沫麦酒。”
秦明月皱眉。
“船上送酒?”
“只带一小坛。”
“让他们尝。”
“若不要。”
“咱们自己喝。”
秦明月看他。
“你是早想好了自己喝?”
“顺便。”
小满把十二样全记下。
“各多少?”
“每样三份。”
“为什么三?”
“俺也去们对应三条船。”
“每船一份。”
秦明月立刻补:
“不能只给东西。”
“还要价。”
陆长安笑了。
“还是夫人懂俺也去。”
小满手里的笔停住。
秦明月耳根一红。
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一本正经。
“怎么?”
“成亲了。”
“不能叫?”
小满默默低头。
继续写。
她不想参与。
秦明月也不理陆长安。
只道:
“什么价?”
“七码头出货价。”
“东沙交货价。”
“都写。”
“再加最低起订数。”
沈伯有点听不懂。
“起订数?”
“就是一次最少买多少。”
陆长安解释。
“总不能人家从外海来。”
“只订两块皂。”
“咱们还专门发一辆车。”
沈伯点头。
“那十二样都不同。”
“怎么装?”
“简单。”
陆长安道:
“一格一物。”
“东西旁边一张签。”
“写名字。”
“用途。”
“价。”
“最低多少起。”
“谁做的。”
“从哪里出。”
“最后再放一张总单。”
秦明月已经开始补:
“若语言不通?”
陆长安一愣。
这还真是问题。
沈伯道:
“东沙有通译。”
“这些外海商船常来大周。”
“有两个会大周话。”
“那便行。”
陆长安道:
“先让卢记找通译。”
“把最简单的几个字译出来。”
“俺也去不要他们背文章。”
“能看懂货名、价、数量就够。”
小满写完。
抬头。
“做多少只样箱?”
陆长安想都没想。
“三只。”
“一船一只。”
“只有三只?”
“对。”
“万一他们全要?”
“那是后面的事。”
“万一都不要?”
陆长安摊手。
“那俺也去们也只亏三只样箱。”
小满点头。
这确实很像陆长安。
试的时候。
小。
看见结果。
再大。
……
消息传到拾香。
孙妙云第一个不满意。
“为什么清风皂两种。”
“香雪斋只有兰雪一块?”
陆长安站在柜台边。
“你还想放什么?”
“香。”
“香粉。”
“香膏。”
“再加一只香囊。”
“停。”
陆长安看她。
“这不是俺也去们去外海开拾香分店。”
“只试十二样。”
“为什么只能十二?”
“因为箱子就这么大。”
孙妙云指旁边。
“做大一点。”
“……”
这话听起来。
怎么这么像姜梨?
果然。
下一刻。
姜梨从门外冲进来。
“俺也去听说外海商船要货!”
陆长安额角一跳。
“谁告诉你的?”
“百工巷。”
“……”
消息还是这么快。
姜梨直接把一个布包拍到柜台。
“牛肉松。”
“姜梅。”
“青梅糖。”
“海行饼。”
“选四个。”
陆长安看着四样。
“俺也去只能选两个。”
“为什么?”
“俺也去要留地方给别人。”
姜梨皱眉。
“别人有什么好放?”
孙妙云在旁边直接道:
“香雪斋也觉得。”
“你们梨记不用放这么多。”
姜梨立刻转头。
“香能吃吗?”
“梅肉能洗手?”
“……”
两个人眼看要吵。
陆长安转身就走。
“你们自己决定。”
姜梨立刻追。
“等等!”
“什么叫自己决定?”
“十二格。”
“你们两个一共三格。”
“自己分。”
“谁多谁少。”
“别找俺也去。”
一句话。
两人都安静。
陆长安终于舒服。
这才对。
什么都让他决定。
还养这么多人做什么?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
两人真分好了。
梨记两格。
兰雪皂一格。
至于香雪斋原本想加的香粉。
没放。
孙妙云自己退了。
理由很简单:
“先看人家用不用皂。”
“真用。”
“以后再放香。”
陆长安听见后。
点头。
“这便对。”
孙妙云看他。
“那样箱上。”
“能不能写拾香?”
“不能。”
“为什么?”
“谁的货写谁。”
“拾香只是卖货地方。”
“外海人若要兰雪。”
“俺也去让他们直接认香雪斋和秦府。”
“那拾香呢?”
“他们若以后来江南。”
“再认。”
孙妙云想了想。
也没再争。
……
百工巷做三只样箱。
比做五百只江南匣还快。
不是赶。
是真简单。
没有喜礼那种包装。
也没有浅蓝布衬。
普通结实木箱。
里面十二格。
每格一个编号。
壹。
贰。
叁。
一直到拾贰。
对应一张货单。
陈老头看到后。
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做漂亮些?”
“给外海人看。”
“不更该漂亮?”
陆长安摇头。
“先让他看货。”
“真要买。”
“包装另谈。”
“俺也去怕咱们盒子做得太好。”
“最后人家只问盒子多少钱。”
陈老头想起江南匣。
忽然觉得还真可能。
三只箱子当天封好。
可陆长安没有马上发。
先叫来十二家供货人。
逐样验。
净衣皂。
通过。
兰雪皂。
通过。
姜梅。
姜梨自己先吃一片。
陆长安看她。
“你干什么?”
“验。”
“你刚才吃的是样货。”
姜梨动作一僵。
“那……”
“补一份。”
“俺也去就吃一片。”
“补一包。”
“为什么?”
“因为封签重量不一样。”
姜梨满脸不情愿。
却还是补。
到了雪沫麦酒。
问题来了。
三小坛里。
一坛封口轻微渗。
不明显。
可若走到东沙。
肯定不行。
陆长安直接换。
负责酒坛的伙计有点紧张。
“陆管事。”
“就一点。”
“俺也去知道。”
“酒也没坏。”
“对。”
“那……”
“所以俺也去没说整批有问题。”
陆长安指那只坛。
“这一坛自己喝。”
“送出去的。”
“换。”
伙计点头。
没有争。
最后是小竹船。
陈记送的三只。
一模一样。
陆长安看了两眼。
拿起其中一只。
忽然道:
“换一只。”
陈老头皱眉。
“哪里不好?”
“太一样。”
“啊?”
周围人都愣住。
陆长安笑道:
“这是手工做的。”
“不是秦府一个模子压出来。”
“俺也去要让外海人知道。”
“陈记能做一样标准的。”
“也能有自己的样子。”
他指向货架。
“把那个双侧浮竹的小船也放一只。”
“再放一只普通。”
“还有阿渔改的那只。”
陈老头一下明白。
“让三条船收到的。”
“有一点不同?”
“对。”
“如果三家最后都看中不同的。”
“那俺也去们连他们喜欢什么都知道了。”
陈老头笑。
“行。”
当天傍晚。
三只外海样货箱。
从江南发往临江口。
再转东沙。
没有大队车马。
没有整船货。
就三只箱。
可整个百工巷还是有不少人跑来看。
于师傅问:
“陆管事。”
“你觉得外海人会要什么?”
陆长安摇头。
“不知道。”
“竹杯呢?”
“不知道。”
“皂?”
“不知道。”
“海行食?”
“也不知道。”
众人都愣。
“那你知道什么?”
陆长安笑道:
“俺也去知道。”
“十二样里。”
“总有东西会告诉咱们答案。”
他转身。
准备回家。
陈老头喊:
“你不等货车出城?”
“车夫认识路。”
“俺也去等什么?”
“……”
还是那个陆长安。
能少站一刻。
绝不多站。
……
回长安院时。
天已经黑。
陆长安一进门。
便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晾衣绳。
上面挂着衣服。
一半他的。
一半秦明月的。
陆长安站下面。
看了半天。
忽然觉得。
这东西比三只样货箱顺眼多了。
秦明月从屋里出来。
“回来了?”
“嗯。”
“样箱走了?”
“走了。”
“什么时候到?”
“三四日。”
“东沙若转得快。”
“更早。”
秦明月点头。
“饭在里面。”
陆长安没走。
还在看衣服。
“你看什么?”
“俺也去在想。”
“今天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秦明月顺着他目光看。
“衣服?”
“不。”
“那是什么?”
陆长安笑道:
“以前俺也去回长安院。”
“看到的全是俺也去自己的东西。”
“现在一进门。”
“能知道你也住这。”
秦明月安静了一下。
“那你不嫌账多了?”
“不嫌。”
“钥匙重?”
“不重。”
“衣服占地方?”
“再做个柜。”
秦明月唇角慢慢扬起。
“那明日让木匠来。”
陆长安脸一僵。
“真做?”
“你说的。”
“……”
嘴果然还是不能太快。
两个人吃饭时。
秦明月忽然问:
“若外海生意真的成了。”
“你要去东沙吗?”
陆长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可能。”
“海船呢?”
“先看。”
“你想出海?”
陆长安想了想。
“有一点。”
秦明月没说话。
陆长安立刻补: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刚成亲三天。”
“俺也去若第四天就跑海上。”
“秦老爷可能真会打断俺也去腿。”
秦明月笑了一声。
“俺也去爹不会。”
“那你呢?”
秦明月抬眼。
“俺也去会先问你多久回来。”
陆长安也看她。
“若很久?”
“俺也去一起。”
“若危险?”
“你一个人就不危险?”
陆长安被问住。
过了片刻。
点头。
“那便以后再说。”
“真要走远。”
“一起商量。”
秦明月轻声道:
“好。”
这句话定下。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
外海很远。
日子还长。
没必要今天就决定。
……
第四日夜里。
东沙没消息。
第五日。
也没有。
第六日上午。
陆长安正在院里帮秦明月装新衣柜。
说是帮。
实际木匠干活。
他在旁边看。
还时不时指挥一句。
“这里再往左一点。”
木匠忍了半天。
“陆管事。”
“嗯?”
“您要不去喝茶?”
“俺也去帮忙。”
“您站这里。”
“俺也去反而慢。”
陆长安:“……”
秦明月坐在窗边。
低头看账。
笑得很明显。
陆长安刚准备反驳。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沈伯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信。
“东沙。”
陆长安立刻走过去。
“这么快?”
“八码头快马送的。”
“说是急回。”
陆长安接过。
秦明月也放下账。
两人一起看。
信很短。
第一句:
三只样箱已开。
第二句:
三船争货。
陆长安眉头微挑。
继续往下。
第一条外海船。
要净衣皂。
不是五十。
不是一百。
开口五千块。
还要海行食一千份。
第二条船。
要蓝染帕一千方。
竹杯五百只。
以及兰雪皂三百块。
第三条最奇怪。
清风皂只要一百。
姜梅只要两百包。
却把陈记那只阿渔改过的小竹船。
直接下了两千只。
陆长安看到这里。
自己都愣了。
“玩具?”
秦明月也有些意外。
“最多的竟然是小竹船?”
“嗯。”
信后面还有解释。
第三条船的主人来自一个多港多岛的外海地方。
当地孩子从小见船。
他觉得这只小竹船很有意思。
尤其双侧浮竹。
放在水里不容易翻。
想带回去卖。
陆长安笑了。
“陈老头要高兴疯。”
沈伯道:
“还没完。”
“后面。”
陆长安继续看。
然后。
笑容慢慢收了一点。
三条船虽然都下了单。
但没直接付全款。
只愿意先付三成。
这很正常。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最后一句。
三船主皆问。
江南是否还有更多货。
其中一人愿在东沙多停十日。
想亲自来江南看。
秦明月抬头。
“他要来?”
“嗯。”
“多久?”
“若顺水换快船。”
“几日。”
沈伯又递来一张附纸。
是卢记掌柜自己写的。
字比上次还急。
只有一句最醒目:
陆先生。
俺也去好像替你把外海客人招到江南去了。
下面还补了一句。
俺也去有点慌。
陆长安看完。
没忍住笑。
然后提笔。
直接在信背后回了四个字。
别慌。
想了想。
又加一句。
让他来。
秦明月看着那五个字。
问:
“你准备卖什么?”
陆长安放下笔。
“先不卖。”
“那他来做什么?”
“让他看。”
“看什么?”
陆长安指了指院外。
“看整个江南。”
“他若只要十二样货。”
“那俺也去们赚一单。”
“可他若看完之后。”
“知道以后缺什么都能来这里找——”
他笑了。
“那才值钱。”
秦明月已经明白。
“你想让他看拾香、百工巷、平码、十里亭?”
“还有赵家染坊。”
“梨记。”
“茶商。”
“竹匠。”
“甚至东桥鱼市。”
陆长安道:
“不是告诉他俺也去有什么。”
“是让他知道。”
“这里能不断有东西。”
沈伯站旁边。
听着听着。
忽然问:
“那这次叫什么?”
陆长安一愣。
“什么叫什么?”
“以前有百里清凉路。”
“江南匣。”
“拾香。”
“如今外海客来。”
“总得有个名?”
陆长安认真想了片刻。
然后摇头。
“不取。”
沈伯愣住。
“为什么?”
“还没赚到钱。”
陆长安理直气壮。
“名字取得再大。”
“外海人不买。”
“有什么用?”
“先让他来。”
“先让他掏钱。”
“真成了。”
“再说名字。”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这倒像你。”
陆长安笑。
“那当然。”
他把东沙信折好。
准备让沈伯送回。
刚递出去。
院门外突然有人喊:
“陆长安!”
不用看。
姜梨。
她一路跑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只木盒。
气都没喘匀。
“俺也去听说外海人要两千只小竹船!”
陆长安眼皮一跳。
“你又从哪里听的?”
“七码头!”
“信才刚进秦府!”
“车夫在梨记吃面!”
“……”
很好。
这条消息大概不用到晚上。
半座城又会知道。
姜梨把木盒拍桌上。
“俺也去决定了。”
“什么?”
“俺也去也要做外海货。”
陆长安看她。
“你不是已经有姜梅与海行食?”
“不够。”
“那你还想做什么?”
姜梨打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
十二个小格。
每格放一种吃的。
酸梅丸。
姜梅。
青梅糖。
牛肉松。
小饼。
炒豆。
干枣。
甚至还有她新试的鱼松。
陆长安看了半天。
忽然有种熟悉感。
“这是什么?”
姜梨一脸认真。
“外海梨记匣。”
陆长安:“……”
秦明月没忍住。
低头笑了。
姜梨继续道:
“你不是说。”
“先让他们试?”
“俺也去自己做一个。”
“等那个外海人来。”
“俺也去给他吃。”
陆长安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姜梨一脸莫名其妙。
“这不是你教的?”
“先小做。”
“试了再卖。”
“有人要。”
“俺也去再多做。”
陆长安彻底没话。
过了好一会儿。
才点头。
“行。”
“你自己试。”
姜梨眼睛一亮。
“那俺也去能去见外海商人?”
“只要别上来先问人家吃不吃馄饨。”
姜梨认真想了一下。
“那先问买不买梅肉。”
陆长安闭眼。
算了。
没救。
秦明月却已经起身。
把东沙那张单重新拿起来。
“七码头既然已经知道。”
“今天外面大概会来很多人。”
陆长安一怔。
“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
长安院外。
沈伯刚走出去。
又回来了。
表情有些古怪。
“陆管事。”
“大小姐。”
“外事房门口。”
“来了三十多家铺子。”
陆长安:“……”
“这么快?”
“嗯。”
“都做什么的?”
“茶。”
“布。”
“木器。”
“吃食。”
“香料。”
“还有一个卖伞的。”
沈伯停了一下。
“都问同一句。”
“什么?”
“外海样货箱。”
“下一只什么时候装。”
院里安静片刻。
陆长安慢慢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也看他。
姜梨抱着自己的十二格吃食匣。
站在旁边。
眼睛亮得吓人。
陆长安忽然叹了口气。
“俺也去就知道。”
“只要让人看见一点钱。”
“他们跑得比俺也去快。”
秦明月轻声问:
“去不去外事房?”
陆长安看了看刚装到一半的衣柜。
又看看她。
最后摇头。
“俺也去不去。”
沈伯一愣。
“那外面那些人?”
陆长安笑了。
“让小满挂块牌。”
“写什么?”
“外海人还没到。”
“货也还没选。”
“今日谁都别塞。”
“真想做——”
他顿了一下。
“先回去想清楚。”
“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值得人家从海那边带走。”
“想明白了。”
“再来。”
沈伯点头。
转身去了。
陆长安则重新蹲回那只衣柜旁。
木匠看见他。
脸色都变了。
“陆管事。”
“您还要帮?”
“嗯。”
“俺也去们其实真不用。”
“俺也去今日有空。”
木匠:“……”
秦明月坐回窗边。
看着这一幕。
唇角慢慢扬起。
三条外海船。
一个正在赶来的外海商人。
三十多家想把货卖出海的江南铺子。
很可能会把秦府下一段日子搅得一点都不清静。
可至少今日。
陆长安没有先扑去看货。
而是蹲在长安院里。
坚持把她搬来的新衣柜。
装完。
虽然大部分时候。
他其实只是在旁边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