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长安院里的新衣柜终于装好了。
陆长安站在柜门前。
很满意。
至少从外面看。
一点都不像他昨天“帮忙”帮出来的。
木匠临走前甚至再三确认:
“陆管事。”
“俺也去们以后若再来装东西。”
“您其实可以不用在旁边。”
陆长安皱眉。
“为什么?”
木匠沉默了一下。
“您忙大事。”
“俺也去们做小事。”
“分工。”
这话说得很委婉。
秦明月坐在窗边。
已经笑了好一会儿。
陆长安看她。
“大小姐。”
“嗯?”
“他们是不是嫌弃俺也去?”
“没有。”
“那为什么俺也去一靠近。”
“他锤子都慢了?”
秦明月放下账册。
认真想了想。
“可能怕砸到你。”
陆长安点头。
“这还差不多。”
小满正好从门外进来。
听见最后一句。
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怕你又改位置。”
“……”
陆长安不说话了。
这个家。
以后小满还是少进。
容易影响夫妻感情。
小满却根本不在乎。
把手里的纸递过来。
“东沙快信。”
陆长安接过。
第一行。
外海商人已从东沙启程。
第二行。
预计后日到江南。
第三行。
来的是三船中买小竹船最多的那一位。
后面还有名字。
阿勒恩。
陆长安看了两遍。
“阿什么?”
“阿勒恩。”
小满道。
“通译写的。”
“他说大周话?”
“会一些。”
“多少?”
小满继续往下看。
“能买东西。”
“能骂人。”
“能讲价。”
陆长安点头。
“够用了。”
秦明月看他。
“为什么?”
“做生意这三样会了。”
“基本饿不死。”
小满:“……”
倒也有几分道理。
陆长安继续看信。
阿勒恩不是普通小商。
自己有两条外海货船。
这一趟却搭别人船来大周。
主要在沿海买货。
每年会来两三次。
买的东西很杂。
茶。
布。
香料。
瓷器。
甚至针线、铜锁、小木器也带。
不专做一样。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眼看中陈记小竹船。
因为这人本来就喜欢在各港找稀奇的小货。
最后。
卢记掌柜还特别加了一句。
此人砍价狠。
陆先生小心。
陆长安看完。
笑了。
“这句话俺也去喜欢。”
秦明月问:
“喜欢什么?”
“会砍价。”
“为什么?”
“会砍价的人。”
“一般真买。”
“最怕那种进门就夸。”
“什么都说好。”
“最后一文不掏。”
秦明月点点头。
这一点。
她也认同。
小满又拿出第二张纸。
“还有。”
“昨天外事房那三十多家。”
“今天变成六十七家。”
陆长安脸上的笑。
慢慢没了。
“多少?”
“六十七。”
“俺也去昨日不是让他们想清楚再来?”
“他们想清楚了。”
“这么快?”
“嗯。”
“都想明白什么?”
小满翻了一页。
“卖伞的说。”
“他们家伞能挡雨。”
陆长安:“……”
“这也叫想明白?”
“卖袜子的说。”
“外海人也有脚。”
“……”
“卖陶罐的说。”
“海上也要装东西。”
“……”
“还有一家卖棺材的。”
陆长安猛地抬头。
“等等。”
“他来做什么?”
小满很平静。
“他说外海也会死人。”
院子里安静了。
秦明月低下头。
肩膀动了一下。
陆长安闭了闭眼。
“让卖棺材的先回去。”
“为什么?”
“俺也去现在刚成亲。”
“门口摆棺材铺掌柜。”
“不吉利。”
“……”
小满记下。
“其他呢?”
陆长安想了想。
“也别一个个见。”
“俺也去没那么多命。”
“那怎么办?”
“后日。”
“阿勒恩到了再说。”
“先让每家只拿一件。”
“不能多。”
“谁拿一箱来。”
“直接回。”
秦明月抬眼。
“你想让外海人自己挑?”
“对。”
“不是俺也去挑。”
陆长安笑道:
“咱们觉得好的。”
“人家未必想要。”
“反正买家来了。”
“让买家自己说。”
……
这条规矩当天挂出去。
外事房门口一下安静不少。
牌子只有三行。
每家一物。
不许多塞。
买家自己选。
下面小满后来又加一行:
卖棺材的暂缓。
这一行。
第二天便传遍半条街。
姜梨看见时。
笑得饭都差点喷出来。
“谁去卖棺材?”
陆长安黑着脸。
“俺也去怎么知道。”
“为什么暂缓?”
“俺也去新婚。”
“俺也去不想每天一出门。”
“先看见一副棺材。”
姜梨想了想。
“有道理。”
然后。
她把自己的外海梨记匣放桌上。
“俺也去这算一件吗?”
陆长安看着十二格。
“你这个叫一件?”
“一个匣。”
“里面只是分格。”
“姜梨。”
“嗯?”
“你钻空子的样子。”
“越来越像俺也去。”
姜梨很高兴。
“谢谢。”
“……”
这不是夸你。
可她显然当成了夸。
……
第三日上午。
阿勒恩到了。
没有想象中什么奇装异服的大队伍。
只有一辆普通马车。
两个外海随从。
一个东沙通译。
以及四名大周脚夫。
阿勒恩本人四十来岁。
肤色比江南人大多深一些。
鼻梁高。
头发微卷。
穿一件深蓝短袍。
腰间挂着一只皮袋。
最显眼的。
不是长相。
是眼睛。
一进东平码。
就到处看。
看摊子。
看招牌。
看八码头冰鲜箱。
甚至连街边补鞋的都盯了几眼。
陆长安站在外事房门口。
远远看见。
第一反应就是:
这人像买货的。
不是像来参观的。
阿勒恩走近。
通译刚要开口。
他自己先用有点生硬的大周话问:
“陆?”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
阿勒恩看他。
又看看身后的秦府。
“太年轻。”
陆长安笑了。
“买东西还看年纪?”
阿勒恩一愣。
随后也笑。
“好。”
然后。
他竟直接伸手。
陆长安看了一眼。
明白过来。
也伸手。
两人握了一下。
周围不少江南商户看得新鲜。
赵承礼站在人群里。
小声问秦明月:
“这是什么礼?”
秦明月摇头。
“不知道。”
姜梨在旁边很认真。
“可能怕对方手里藏钱。”
赵承礼:“……”
算了。
不该问她。
阿勒恩没有先喝茶。
也没有先寒暄。
第一句话便是:
“小船。”
“我要看做船地方。”
陆长安一听。
更满意。
“走。”
“俺也去带你去。”
陈记百工。
今日早准备好了。
可陆长安没让人收拾得太夸张。
木屑还在。
工人还在干活。
该锯木锯木。
该打磨打磨。
阿勒恩一进去。
果然没先看门脸。
直接找小竹船。
陈老头拿出三只。
普通款。
阿渔双侧浮竹款。
还有一只稍大的拉绳款。
阿勒恩先拿阿渔那只。
看侧边浮竹。
又放进旁边水盆。
按下。
松手。
船翻了一半。
又自己回正。
他眼睛一下亮。
“这个。”
“好。”
陈老头看陆长安。
陆长安没说话。
阿勒恩自己问:
“多少钱?”
小满早有货签。
递过去。
通译也在旁边翻。
八码头出货价。
东沙交货价。
外海商船在东沙提货价。
全有。
阿勒恩看完。
第一句话:
“贵。”
陈老头脸瞬间绷紧。
这是他最担心的。
可陆长安反而笑。
“哪里贵?”
阿勒恩拿起小竹船。
“木。”
“很少。”
“做得小。”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知道。”
“为什么贵?”
“因为你要两千只。”
阿勒恩明显没想到这个答案。
“多。”
“不是应该便宜?”
“俺也去已经给你批量价。”
陆长安拿起另一只。
“若你只买一只。”
“更贵。”
阿勒恩皱眉。
“两千。”
“再少两文。”
陈老头心都提起来了。
两文。
两千只。
四千文。
不是小数。
陆长安却没马上答。
“可以。”
陈老头猛地转头。
阿勒恩也有点意外。
可陆长安下一句来了。
“但你自己拿货。”
“不送东沙。”
“江南交。”
阿勒恩马上摇头。
“不。”
“俺也去船在东沙。”
“那俺也去送。”
“原价。”
“……”
两人对视。
过了一会儿。
阿勒恩又笑了。
“你也会砍。”
“俺也去会算车钱。”
最后。
小竹船没降。
仍按东沙交货价。
两千只。
首付三成。
验第一批五百只后。
再付三成。
余款随最后一批。
陈老头签完。
手都有点发热。
两千只。
这不是陈记以前能接到的单。
而且阿勒恩还补一句:
“若卖得快。”
“下次四千。”
陈老头差点直接答应。
陆长安在旁边抬手。
“下次再谈。”
陈老头立刻冷静。
对。
还没做第一批。
不能先答后面的。
阿勒恩看陆长安一眼。
神情明显又多了点兴趣。
……
从陈记出来。
陆长安没把人直接带去外事房。
而是让他自己逛。
“你看什么。”
“就停。”
阿勒恩皱眉。
“你不卖?”
“卖。”
“那为什么不带俺也去去好铺子?”
“什么叫好铺子?”
陆长安指整条东平码。
“你觉得能买。”
“就是好。”
阿勒恩停了几息。
突然笑。
“俺也去喜欢这样。”
然后。
真自己逛。
第一家。
没停。
卖茶。
看两眼。
走。
第二家。
布庄。
摸一把。
问价。
没买。
第三家。
竹器。
问了三个价。
还是走。
跟在后面的六十多家掌柜。
心情像坐船。
一会儿高。
一会儿低。
谁都不知道这外海人到底看什么。
结果走到一家很不起眼的小伞铺前。
阿勒恩停了。
不是因为伞漂亮。
那家店甚至有点旧。
门口挂着十几把油纸伞。
其中一把还打了补丁。
铺主姓冯。
就是之前跑外事房说“俺家伞能挡雨”的那个。
陆长安看见他。
都差点想转身。
可阿勒恩偏偏把那把打补丁的旧伞拿下来。
撑开。
看。
又合上。
再撑。
他问:
“这把。”
“多久?”
通译转问冯掌柜。
冯掌柜没懂。
“什么多久?”
阿勒恩指伞。
“能用多久?”
冯掌柜想了想。
“两三年。”
“若伞骨不折。”
“重新补纸刷油。”
“还能用。”
阿勒恩眼睛更亮。
“能修?”
“当然能。”
冯掌柜道:
“纸破换纸。”
“伞面坏得不多。”
“俺也去们补。”
“伞骨折一两根也能换。”
阿勒恩立刻问:
“为什么新伞不写这个?”
冯掌柜傻了。
“写什么?”
“能修。”
这一下。
不止冯掌柜。
连陆长安都怔了一下。
阿勒恩转头。
很认真地道:
“俺也去那边。”
“海风大。”
“雨多。”
“伞坏得快。”
“如果能修。”
“比只卖新伞好。”
陆长安看向冯掌柜。
“你家平时修伞多少钱?”
“俺也去铺子卖出去的。”
“小补不收。”
“大补三文五文。”
“换骨另算。”
阿勒恩马上道:
“俺也去要五百把。”
冯掌柜:“……”
整个人都不会说话了。
周围掌柜也全傻。
六十多家货。
茶没选。
瓷没选。
香没选。
先选了把破伞?
陆长安也想笑。
昨日冯掌柜只会说一句:
“俺家伞能挡雨。”
结果真正值钱的。
根本不是挡雨。
是能修。
阿勒恩继续讲条件。
“五百。”
“俺也去要二十套修伞骨。”
“再要伞纸。”
“油。”
冯掌柜已经有点懵。
“俺也去们不卖修伞工具。”
陆长安在旁边道:
“现在可以卖。”
冯掌柜转头。
“怎么卖?”
“照成本加工钱。”
“给他配二十套简单工具。”
“再画一张最简单的修法。”
“谁画?”
陆长安看他。
“你。”
“俺也去不会画。”
“小满会。”
小满抬头。
“俺也去只会画很丑的。”
陆长安:“……”
怎么这时候又谦虚?
秦明月从后面道:
“俺也去画。”
陆长安立刻回头。
“夫人画得好。”
人群里一阵低笑。
秦明月耳根微红。
懒得理他。
冯掌柜却像突然醒了。
“那……”
“那俺去也卖!”
“伞五百。”
“修伞包二十。”
“再配伞纸、桐油?”
阿勒恩点头。
“对。”
“但伞。”
“便宜。”
冯掌柜脸又垮了。
终于轮到他砍价。
一场折腾下来。
伞价每把少一文。
但修伞包。
耗材。
全单独算。
陆长安在旁边听完。
忽然问:
“你这伞现在赚少了?”
冯掌柜算了算。
眼睛慢慢亮起来。
“没。”
“好像还多一点。”
“那就行。”
阿勒恩也不介意。
他买到的不是单把伞。
而是一套能自己修的东西。
双方都觉得值。
这才是好生意。
……
然后。
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阿勒恩第二个看中的。
不是大商号。
是一家卖竹编鱼篓的。
原因:
折叠后占地方小。
第三个。
是一家卖铜锁的小铺。
原因:
锁芯简单。
坏了能自己换簧片。
第四个。
竟是于记竹杯。
但他不要江南匣那种雕水纹的。
只要最普通的。
“俺也去船上用。”
“摔了不心疼。”
于师傅听完。
又高兴。
又有点心酸。
自己辛辛苦苦刻的江南柳舟图。
外海人不要。
偏偏要最素的。
可订单五百。
铜钱是真铜钱。
他想了一下。
很快释然。
“素的更快。”
“俺也去喜欢。”
陆长安差点笑。
这个世界果然非常现实。
走到梨记。
姜梨早就等疯了。
阿勒恩刚跨门。
她直接把自己的十二格外海梨记匣推过去。
“吃。”
通译都没来得及翻。
阿勒恩倒听懂这个字。
坐下。
一格一格试。
酸梅丸。
摇头。
太酸。
青梅糖。
点头。
牛肉松。
点头。
姜梅。
皱眉。
又吃一片。
还是皱。
陆长安问:
“不喜欢?”
阿勒恩一边皱眉。
一边又拿第三片。
“奇怪。”
“但想再吃。”
姜梨眼睛都亮了。
“那就是喜欢!”
阿勒恩最终挑了三样。
牛肉松。
青梅糖。
姜梅。
可数量都不大。
各两百。
姜梨明显有点失望。
“才两百?”
陆长安看她。
“你嫌少?”
“俺也去海行食都能做几千。”
阿勒恩听通译说完。
直接道:
“先试。”
“卖得掉。”
“下次多。”
姜梨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慢慢转头看陆长安。
陆长安已经笑了。
“是不是觉得。”
“这人很懂你?”
姜梨点头。
“俺也去突然有点喜欢外海商人。”
阿勒恩没听懂。
问通译。
通译迟疑片刻。
还是翻了。
阿勒恩哈哈大笑。
然后指姜梨。
“她会做生意。”
姜梨立刻挺直腰。
“那俺也去再送你一碗馄饨。”
陆长安闭眼。
还是来了。
……
真正让所有人意外的。
却是下午。
阿勒恩进拾香。
他对香粉兴趣不大。
对清风皂也只是买了百块。
兰雪皂原本订三百。
最后也没加。
反而站在一排小木盒前。
看了很久。
那些木盒原本是拾香用来装皂、发簪、香囊的。
不贵。
样子也很简单。
盒盖上有不同小刻纹。
柳叶。
鱼。
小船。
花枝。
阿勒恩一个个打开。
最后问:
“盒子能空卖?”
孙妙云一愣。
“能。”
“多少?”
报价之后。
阿勒恩直接道:
“两千。”
这回轮到孙妙云傻眼。
“你要空盒?”
“对。”
“装什么?”
“俺也去的货。”
阿勒恩道:“回去再装。”
陆长安站旁边。
一下笑了。
这就是他最喜欢看到的。
东西脱离原本用途。
在别人手里变成新用途。
木盒在拾香。
只是包装。
到了外海。
本身就是货。
孙妙云很快反应过来。
“俺也去能给你做不同尺寸。”
阿勒恩眼睛一亮。
“几种?”
“三种。”
“不。”
孙妙云想了想。
“五种。”
陆长安看她。
这姑娘也开始会了。
阿勒恩直接让她拿样。
结果半个时辰后。
空木盒从两千只。
变成三千。
三种尺寸。
分批交。
孙妙云从头到尾都没再提香。
等签完单。
才转头看陆长安。
“俺也去今天算明白了。”
“什么?”
“客人进香铺。”
“也不一定买香。”
陆长安笑了。
“终于懂了。”
“那你早知道?”
“俺也去也没想到他会买三千空盒。”
孙妙云:“……”
这人有时候也没那么神。
……
一天逛下来。
六十七家铺子。
真正拿到单的。
只有十一家。
不少人失望。
却没人敢说阿勒恩不识货。
因为这人买得非常明确。
能用。
能修。
好带。
占地少。
回去容易卖。
他不在乎是不是江南最贵的。
也不在乎是不是名店。
甚至好几家最有名的茶庄。
一笔都没拿到。
赵家染坊倒有蓝染帕。
秦府有皂。
陈记有小船。
于记有竹杯。
梨记有吃食。
冯家有伞。
另外还有鱼篓、铜锁、木盒。
全是原本不起眼的东西。
傍晚。
阿勒恩回客栈。
江南商户却没散。
全堵在外事房。
有人问:
“陆管事。”
“为什么他不要俺也去们的好茶?”
陆长安坐在门槛上。
已经有点累。
“你问俺也去做什么?”
“你不是懂外海?”
“俺也去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
“那……”
“他不要。”
“便是不需要。”
陆长安摊手。
“你们别什么都想找一个理由。”
“外海又不是一个人。”
“这个不买。”
“下一个可能买。”
一个做瓷器的掌柜皱眉。
“那俺也去这次不是白来?”
“你看到他买什么没有?”
“看到了。”
“为什么买?”
那人想了想。
“好带。”
“能修。”
“便宜。”
“那不就行了。”
陆长安起身。
“下次再有外海客。”
“你至少知道。”
“人家可能不只看贵货。”
“俺也去们今天没赚到。”
“也不是一文价值没有。”
众人慢慢安静。
赵承礼一直站旁边。
忽然问:
“那你呢?”
陆长安看他。
“什么?”
“秦府今天赚多少?”
陆长安想了想。
“不算多。”
“那你忙一天图什么?”
陆长安笑了。
“俺也去什么时候说只帮秦府卖货?”
赵承礼一怔。
陆长安指着整条东平码。
“人来一次。”
“俺也去自己卖十样。”
“能赚多少?”
“让他知道这里有六十家。”
“下次还来。”
“那才有意思。”
赵承礼沉默片刻。
点头。
“俺也去明白了。”
陆长安看他。
“你真明白?”
“嗯。”
“那赵家明日别给俺也去送十匹新布。”
赵承礼脸色一僵。
“你怎么知道?”
陆长安:“……”
还真准备送?
赵承礼转身就走。
不说了。
……
夜里。
长安院。
陆长安洗完手。
往椅子上一瘫。
“不想动了。”
秦明月坐他旁边。
正在看今日订单。
“十一家。”
“嗯。”
“总货值比俺也去想的高。”
“嗯。”
“尤其空木盒。”
“嗯。”
秦明月抬头。
“你只会嗯?”
陆长安闭着眼。
“俺也去今日说了一天。”
“嘴累。”
秦明月看了他一会儿。
放下账。
“那便不说。”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陆长安感觉肩上一沉。
睁眼。
秦明月把一个小软枕放到他肩后。
“靠着。”
陆长安立刻往后一靠。
舒服了。
“夫人。”
“嗯?”
“成亲真好。”
秦明月看他。
“因为有枕头?”
“以前俺也去累。”
“只会自己躺。”
“现在有人给垫。”
秦明月唇角微扬。
“那你明日还去陪阿勒恩?”
“不去。”
“为什么?”
“他自己逛。”
“今日路都认了。”
“俺也去明日陪你。”
“陪俺也去做什么?”
陆长安眼睛还闭着。
“搬最后一箱衣服。”
秦明月一怔。
“你知道还有一箱?”
“俺也去今日回来。”
“看东边柜子还空一格。”
“俺也去猜的。”
秦明月安静了片刻。
轻声道:
“俺也去还以为你没注意。”
陆长安睁开眼。
看她。
“你的东西。”
“俺也去当然看得见。”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秦明月先移开目光。
耳根有点红。
陆长安刚准备趁机再说两句。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
沈伯站在门口。
“陆管事。”
“大小姐。”
陆长安立刻闭眼。
“今日俺也去已经下工。”
沈伯道:
“不是生意。”
“那是什么?”
“阿勒恩让人送来一个东西。”
陆长安睁眼。
“给谁?”
“给你。”
一个不大的布包。
打开。
里面不是外海珠宝。
也不是银币。
只是一块用绳子穿起来的旧铜片。
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船形记号。
旁边还有一张通译写的大周字。
阿勒恩说。
这是他所在海岛商会的客牌。
持此牌到其港。
有码头。
有仓。
有人通译。
下面还有阿勒恩自己歪歪扭扭写的四个大周字:
你来。
俺也去请。
陆长安看了很久。
秦明月也看着那块铜牌。
“这是什么意思?”
陆长安把铜牌拿起来。
轻轻掂了掂。
“意思是。”
“以后真想出海。”
“至少有个地方能落脚。”
秦明月没有说话。
陆长安却没有像以前一样。
立刻兴奋地说去。
而是转头看她。
“收起来?”
“嗯。”
“先不走。”
“嗯。”
秦明月看着他。
“什么时候想去。”
“再告诉俺也去。”
陆长安笑了。
“不是告诉。”
“是什么?”
“一起商量。”
秦明月也笑。
“好。”
陆长安把铜牌放进柜子。
没有放外事房。
也没有放秦府库房。
而是放进长安院。
那只装着两个人钥匙的小抽屉里。
门一关。
钥匙落锁。
外海的路。
暂时也就锁在了里面。
只是第二天一早。
东平码又多了一块新牌。
不是秦府挂的。
是冯记伞铺自己挂的。
上面写得很大:
本店雨伞。
能挡雨。
还能修。
下面。
又歪歪扭扭补一行:
外海客已经买五百把。
牌子一挂。
不到半个时辰。
冯记门口排起了队。
陆长安路过看见。
站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这么写。”
“何必等外海人教你。”
冯掌柜站在铺里。
笑得满脸都是褶。
“陆管事。”
“俺也去现在懂了。”
“什么?”
“东西好不好。”
“不能只说它是什么。”
“得说它好在哪。”
陆长安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行。”
“这回真懂了。”
而就在同一条街上。
вчера还在争着往外海样箱里塞货的几十家铺子。
今天已经没人堵秦府门了。
有人在改货签。
有人在重新想包装。
有人干脆把自己卖了十几年的东西拆开研究。
到底除了“好”。
还能说出什么真正有用的地方。
至于陆长安。
他没管。
因为秦明月最后一箱衣裳。
已经送到长安院。
而他答应了。
今日不谈外海。
先回家。
把柜子剩下那一格。
给她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