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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等酒?不如逛一场夏夜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38章 等酒?不如逛一场夏夜

候补册,第二天就爆了。

小满抱着册子进前院的时候,整个人像刚被人追了两条街。

“陆长安!”

陆长安正蹲在廊下研究一把竹扇。

扇骨粗细不一。

扇面还没糊。

上头用炭笔写着四个字。

扇得凉快。

小满看了一眼,差点把册子砸他头上。

“你能不能别再自己写字了?”

陆长安抬头。

“这叫朴实。”

姜梨端着一碗酸梅汤路过,瞥了一眼。

“这叫卖不出去。”

陆长安沉默片刻,把扇子翻了个面。

背面更惨。

写着:

越扇越凉。

姜梨看完,认真道:“这面也卖不出去。”

小满已经懒得笑了。

她把册子拍在桌上。

“你先看这个。”

陆长安翻开一看。

望江雪沫,候补四十七桌。

临水清麦,候补二十三桌。

画舫夜麦,候补十八船。

东桥麦露,候补三十一壶。

后头还有一串名字。

有真名。

有管事代订。

有只写“城南李家”的。

更离谱的是,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银票。

五十两。

旁边写着一句话:

今晚要一桌,价可再议。

陆长安挑了挑眉。

“嚯。”

姜梨眼睛都圆了。

“五十两!”

她立刻凑过来。

“谁这么有钱?”

小满道:“不知道,送银票的人说,主家不方便露面。”

姜梨看向陆长安。

“接不接?”

陆长安把银票推回去。

“不接。”

姜梨像被踩了尾巴。

“五十两啊!”

陆长安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接?”

“不接。”

姜梨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不会捡钱的傻子。

陆长安道:“今日接了五十两插队,明日就有人出一百两。”

姜梨眼睛更亮。

“那不是更好?”

陆长安看她。

“后日钱二夫人知道自己排的规矩被人买了,你猜她还觉得秦府的牌值钱吗?”

姜梨一愣。

小满也点头。

“春令、夏令客买的是规矩。”

陆长安道:“对。”

“秦府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酒。”

“是规矩。”

他把那张银票递给小满。

“退回去。”

小满接过。

“怎么回?”

陆长安想了想。

“就写,秦府夏令,不卖插队。”

姜梨肉疼得不行。

“五十两都不卖?”

陆长安道:“不卖。”

姜梨抱着酸梅汤碗,低声嘀咕。

“你现在好像有点贵了。”

陆长安立刻道:“我一直很贵。”

秦明月刚好走进院子。

听见这句,淡淡道:“二两。”

陆长安:“……”

姜梨差点把酸梅汤笑洒。

小满也偏过头,肩膀轻颤。

陆长安叹了口气。

“大小姐,二两是过去的事了。”

秦明月看他。

“卖身契还在秦府。”

陆长安沉默。

人可以往前走。

卖身契不许。

秦明月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候补册。

“人太多了。”

“是。”

小满道:“照这样下去,今晚肯定有人来闹。”

姜梨也点头。

“等不到酒的人,会不高兴。”

陆长安道:“所以不能让他们只等酒。”

秦明月看向他。

“你昨夜说夏夜小集,想好了?”

“想好了。”

陆长安把那把丑扇子往旁边一放。

“今晚不开三桌,也不开十桌。”

小满一惊。

“不开酒?”

“开。”

陆长安道:“但雪沫麦酒只是其中一样。”

“秦府今晚办夏夜小集。”

“凭春令、夏令牌入内。”

“候补客可买小集票。”

“进场后,不保证能喝到雪沫麦酒,但可以逛,可以吃,可以买,可以试。”

姜梨听得眼睛发亮。

“小集票多少钱?”

陆长安道:“二十文。”

姜梨皱眉。

“这么便宜?”

陆长安看她。

“进门便宜,进去以后再花。”

姜梨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你真坏。”

陆长安纠正:“这叫让客人有参与感。”

小满已经开始记。

“夏夜小集有些什么?”

陆长安伸出手指。

“第一,雪沫麦酒试饮。”

“每场只开十壶。”

“想喝整壶,按原规矩排。”

“没排到的人,可花十文买一小盏试饮。”

姜梨立刻点头。

“一小盏十文,比卖整壶更划算!”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越来越会算。”

姜梨得意。

小满继续记。

“第二呢?”

“梨记夏夜小食。”

姜梨立刻挺直腰。

“有我?”

“有你。”

陆长安道:“咸酥花生、香辣豆干、凉瓜丝、烤麦饼。”

“另外加一个新品。”

姜梨忙问:“什么?”

“椒盐脆豆。”

姜梨眨眼。

“这能卖?”

“能。”

陆长安道:“喝麦酒的人,嘴里空了就会想吃点咸的。”

“吃了咸的,就想再喝。”

姜梨震惊。

“你连他们嘴巴都算?”

陆长安认真道:“这是生意人的基本尊重。”

秦明月看他。

“尊重?”

陆长安道:“尊重客人想继续掏钱的心。”

小满:“……”

姜梨点头。

“我学会了。”

秦明月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迟早能把一条街的钱袋子都算明白。

陆长安继续道:“第三,秦府清凉小物。”

“薄荷香胰。”

“端午香囊。”

“衣柜香牌。”

“新加折扇。”

小满抬头。

“折扇?”

陆长安把那把丑扇子拿起来。

小满立刻道:“这把不能卖。”

姜梨道:“送人都不一定要。”

陆长安把扇子收回。

“样子还没定。”

秦明月淡淡道:“字不能由你写。”

陆长安已经不挣扎了。

“这点我认。”

他又道:“扇面可以画荷、竹、月、水纹。”

“春令、夏令客可定自己的小字。”

“比如钱二夫人要大气,周夫人要温柔,陆少夫人要清雅。”

“不同人,不同扇面。”

小满眼睛一亮。

“就像衣裳?”

“对。”

陆长安道:“衣裳不能天天买,扇子可以。”

“香囊可以。”

“香牌可以。”

“酸梅汤可以。”

“麦酒可以。”

“秦府要让客人一进小集,就发现哪哪都想买一点。”

姜梨忍不住道:“那她们出来的时候,钱袋不会空吗?”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别说得这么直白。”

秦明月轻轻咳了一声。

小满已经笑得笔都晃了。

陆长安最后道:“第四,听荷避暑试衣角。”

秦明月眼神一动。

“今晚也试衣?”

“试外衫,不试全套。”

陆长安道:“只挂三件试样。”

“听荷避暑。”

“竹影纳凉。”

“月下听蝉。”

“只看袖、领、坐姿,不接单。”

钱二夫人她们肯定会不满。

但越不接单,她们越惦记。

秦明月已经懂了他的路数。

“吊着?”

陆长安道:“预告。”

姜梨补充:“让人提前想花钱。”

陆长安拍手。

“对。”

小满看着姜梨,忽然觉得这姑娘已经没救了。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地点呢?”

“望江楼外,临水长廊。”

秦守德刚进院,就听见这一句。

“又望江楼?”

他现在听见望江楼三个字,眉头都会跳。

陆长安道:“望江楼有场地,有江风,有夜客。”

秦守德皱眉:“昨日雪沫麦酒已经占了三楼,今晚再办小集,望江楼能答应?”

陆长安笑了笑。

“不是求他答应。”

“是给他分一成入场钱。”

秦守德一怔。

“只分一成?”

“对。”

陆长安道:“望江楼出地方,秦府出客流、出货、出小集名头。”

“他要不同意,临水阁还等着。”

秦守德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现在这小子谈生意,越来越不像二两银子的家丁了。

像个拿着秦府招牌到处敲门的人。

不。

他不是敲门。

他是把门拆了,自己搭台。

秦明月道:“望江楼掌柜若想多分?”

陆长安道:“那就请他喝一小盏雪沫麦酒。”

“喝完还想多分?”

“就告诉他,临水阁掌柜也想喝。”

秦明月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去办。”

“是。”

陆长安刚转身,又停下。

“大小姐。”

“嗯?”

“清凉令……”

秦明月看他。

陆长安立刻道:“不写也行。”

秦明月沉默片刻。

“取纸。”

陆长安眼睛一亮。

小满立刻拿纸。

秦明月站在廊下,提笔写了四个字。

一夜清凉。

字迹清冷,骨力很好。

不软。

也不媚。

陆长安看完,立刻道:“好字。”

姜梨凑过来看。

“这才是字。”

陆长安默默退后一步。

小满把那四个字捧起来,眼睛都亮了。

“小姐,这个挂在小集入口?”

秦明月点头。

陆长安笑了。

“今晚,就卖这一夜清凉。”

消息在午后放出去。

不是请帖。

是小满写、阿杏描边、几个小伙计拿着去街上发的“清凉小帖”。

纸不贵。

但很醒目。

上面写着:

秦府夏夜小集。

今晚临水长廊试开。

一夜清凉。

有雪沫麦酒试饮,有梨记小食,有秦府香囊,有避暑夏衣新样。

凭春令、夏令牌优先进场。

候补客可购小集票。

不卖插队。

最后一行,写得尤其大。

不卖插队。

这四个字一出,早上送五十两插队的人脸都绿了。

但外头反而更热。

“不卖插队?”

“秦府真把五十两退了?”

“听说退了。”

“那这小集有点意思。”

“二十文就能进去?”

“进去不一定喝得到整壶雪沫麦酒,但能试饮。”

“听荷避暑也会挂样?”

“去看看。”

“赵家会不会去?”

“赵家春令十五,夏令十六,肯定能进去吧?”

“那更要看了。”

傍晚前,望江楼掌柜果然亲自到了秦府。

他一见陆长安,开口就道:“两成。”

陆长安道:“一成。”

掌柜道:“临水长廊是望江楼的地方。”

陆长安点头。

“所以给一成。”

掌柜嘴角一抽。

“陆管事,你这话讲得不讲理。”

陆长安道:“我可以更讲理。”

掌柜警惕。

“怎么讲?”

陆长安道:“临水阁愿意不要成,只求挂名。”

掌柜立刻道:“一成就一成。”

陆长安拱手。

“掌柜大气。”

掌柜叹气。

“你这大气,听一次亏一次。”

望江楼这边一定下,秦府立刻动起来。

姜梨带小食。

王婶负责后厨。

何三带着何家酒坊的人送酒。

小满带册子。

方娘子、阿杏带试样。

杜娘带软纱和几把新扇骨。

沈伯带家丁维持入口。

秦明月最后上车。

陆长安看了一圈,忽然觉得这阵仗有点大。

姜梨看他。

“你怕了?”

陆长安摇头。

“我在想,今晚能赚多少。”

姜梨立刻道:“我也在想。”

小满默默道:“你们两个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秦明月淡淡道:“出发。”

临水长廊在望江楼东侧。

一面临江,一面连着几家茶铺酒肆。

夜色一落,江风吹来,暑气散了不少。

秦府的人到时,望江楼已经点起灯笼。

灯笼不多。

陆长安嫌不够。

让沈伯又挂了几十盏小灯。

灯火一串串垂在长廊下。

不刺眼。

像江边落了星。

入口处挂上秦明月写的四字。

一夜清凉。

那字在灯下格外好看。

姜梨仰头看了半天。

“大小姐写字真好。”

陆长安点头。

“确实。”

姜梨看他。

“你以后别写。”

陆长安已经懒得反驳。

小集刚开,第一批客人就到了。

钱二夫人来得很快。

她手里拿着春令牌,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眼睛一进来就开始看东西。

“陆管事,你这小集倒像模像样。”

陆长安迎上去。

“钱夫人,今晚第一场,夫人来得正好。”

钱二夫人看着入口的“一夜清凉”。

“这字是秦大小姐写的?”

“是。”

“好。”

她只说一个字。

便不再多说。

因为好就是好。

周夫人也来了。

陆少夫人带着夫君一起来。

她夫君一进门,便问:“雪沫麦酒在哪?”

陆少夫人看他。

“你是来喝酒的?”

她夫君轻咳。

“也是来陪你的。”

陆少夫人慢悠悠道:“顺便喝酒?”

她夫君很诚实。

“嗯。”

姜梨在旁边立刻道:“整壶排不到,可以试饮,一小盏十文。”

陆少夫人的夫君马上道:“来两盏。”

姜梨手脚飞快。

“二十文。”

收钱那一刻,她觉得夏夜真美。

很快,小集里人越来越多。

没有喝到望江雪沫整壶的人,先去试饮摊。

喝完一小盏,意犹未尽。

旁边就是梨记小食。

“椒盐脆豆?”

“来一份。”

“香辣豆干?”

“也来一份。”

吃完小食,嘴里有味,又想喝。

试饮不能多买。

于是去候补册上记名。

记完名,旁边就是香囊摊。

端午香囊挂成一串。

薄荷、艾草、菖蒲、藿香,淡淡混在一起。

不刺鼻。

却驱暑气。

夫人小姐们买香囊时,又看见折扇。

折扇扇面上画着荷叶、竹影、江月。

每把都有空白处。

可题小字。

小满坐在摊后。

不让陆长安碰笔。

钱二夫人挑了一把荷叶扇。

“题什么好?”

陆长安道:“富贵清凉。”

钱二夫人看他一眼。

“太直。”

陆长安想了想。

“荷风入座。”

钱二夫人点头。

“这个好。”

小满立刻题上。

周夫人选了柳叶扇。

陆长安给她取:

柳荫半日。

周夫人很喜欢。

陆少夫人选了竹影扇。

她夫君在旁边小声道:“竹淡了些。”

陆少夫人看他。

“你又要说寡淡?”

她夫君立刻道:“清雅,清雅。”

陆长安在旁边认真点头。

“有进步。”

陆少夫人的夫君看他。

“陆管事,这也要夸?”

陆长安道:“会夸夫人,是很重要的本事。”

周围几个夫人小姐全笑了。

最后给陆少夫人的扇子题了四个字:

竹影生凉。

她很满意。

她夫君也很庆幸。

没说错话。

另一边,听荷避暑试样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三件夏衣只挂不卖。

听荷避暑。

竹影纳凉。

月下听蝉。

每一件旁边都有一块小木牌,写着:

不接急单。

下月初三,夏令客先定。

看得人牙痒痒。

钱二夫人看完后,冷笑道:“陆管事,你这是故意馋人。”

陆长安道:“夫人误会。”

钱二夫人问:“那为何不接单?”

陆长安道:“还没试完。”

“谁试?”

“大小姐,小满,阿杏,姜梨。”

姜梨正在卖豆干,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

“我也试?”

陆长安道:“你试跑起来凉不凉。”

姜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我跑起来也能卖钱?”

陆长安道:“能。”

姜梨立刻道:“那我跑。”

小满捂脸。

这姑娘现在对卖钱已经非常主动。

小集越开越热闹。

赵承礼到的时候,入口已经排了一小段队。

他原本不想来。

但不来不行。

秦府夏夜小集才刚试开,外头已经传得满城都是。

他若不来看,就永远慢一步。

可他刚到入口,沈伯就拦住了他。

“请出牌。”

赵承礼脸色一僵。

又是牌。

春令牌。

夏令牌。

每次到秦府的场子,都要拿牌。

他从袖中取出夏令牌。

沈伯看了一眼。

“十六号,赵家。”

小满在旁边记册。

“赵公子入场。”

周围人立刻看过来。

赵承礼脸色冷得厉害。

陆长安迎出来。

“赵公子,欢迎来一夜清凉。”

赵承礼看着他。

“你倒是办得热闹。”

陆长安道:“托赵公子的福。”

赵承礼皱眉。

“又托我的福?”

“当然。”

陆长安认真道:“若不是赵家办端午雅集,秦府也想不到清凉棚。”

“若不是赵家抢火硝,秦府也不会这么快推雪沫麦酒。”

“若不是候补太多,我们今晚也不会开小集。”

他拱手。

“赵公子,一路相助。”

赵承礼脸都快黑成锅底。

“陆长安,你别太过分。”

陆长安道:“好。”

赵承礼冷笑。

“你也知道收敛?”

陆长安转身对姜梨喊:“赵公子来了,贵客试饮。”

姜梨立刻端来一小盏雪沫麦酒。

“赵公子,夏令客第一盏试饮免费。”

赵承礼看着那一小盏。

他不想接。

可周围都看着。

他最终还是接了。

一口喝下。

冰凉麦香入喉。

比上次酸梅汤更让人心烦。

因为它好喝。

陆长安笑眯眯问:“赵公子,如何?”

赵承礼沉默片刻。

“尚可。”

姜梨立刻转头对小满喊:

“记上!赵公子说尚可!”

小满忍得很辛苦。

赵承礼手里的杯子差点碎了。

陆长安道:“赵公子每次尚可,都很值钱。”

周围笑声压不住。

赵承礼闭了闭眼。

他告诉自己,今日不是来斗嘴的。

他强压住火气,开始认真看这个夏夜小集。

越看,脸越沉。

试饮摊前排队。

小食摊前收钱。

香囊、香牌、折扇卖得很快。

听荷避暑三件试样不卖,却围的人最多。

候补册一直有人加名。

甚至连望江楼的几个伙计,都在替秦府引客。

因为入场钱有望江楼一成,酒席也有望江楼分润。

望江楼现在比谁都希望小集热闹。

赵承礼站在灯下,忽然明白了赵文昌那句话。

陆长安做的是场景。

喝不到整壶酒的人,不会觉得白来。

他们可以试饮。

试饮后可以买小食。

买小食后看扇子。

看扇子又被夏衣勾住。

夏衣不卖,逼着他们记住下月初三。

这不是一个摊。

是一个圈。

进来了,就会一层一层往里走。

赵承礼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正坐在小食摊旁边,试吃椒盐脆豆。

姜梨发现他偷吃,立刻拍他的手。

“付钱!”

陆长安道:“我是验货。”

姜梨道:“验货也要付。”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淡淡道:“付。”

赵承礼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堵。

这人平日像个混账。

可偏偏生意做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公子带着两名随从进来。

手里没有牌。

沈伯拦住他。

“无牌需买小集票。”

年轻公子笑道:“我出一两。”

沈伯道:“二十文。”

年轻公子一愣。

“我出一两,你不要?”

沈伯面无表情。

“秦府不卖插队。”

年轻公子笑意淡了些。

“我可不是插队,我是给秦府面子。”

姜梨在旁边小声嘀咕:“面子不能当钱找。”

陆长安听见了,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年轻公子看见赵承礼,立刻拱手。

“赵兄。”

赵承礼眉头微动。

这人他认识。

城南李家的少爷李怀安。

平日爱凑热闹,也爱摆阔。

这人今日来,未必不是赵家安排的。

但赵承礼没有开口。

他想看陆长安怎么处理。

李怀安看向陆长安。

“陆管事,我出一两买票,还不够?”

陆长安走过去。

“够。”

李怀安笑了。

陆长安继续道:“够买五十个人的小集票。”

李怀安脸色一僵。

周围有人笑。

陆长安道:“李公子若要请五十个人进场,秦府欢迎。”

“若只想自己进,二十文。”

李怀安皱眉。

“你这是看不起我?”

陆长安摇头。

“我这是看得起规矩。”

李怀安冷笑。

“秦府如今生意做大,倒是越来越会摆架子。”

陆长安笑了。

“李公子误会。”

“秦府不是对您摆架子。”

“是对所有人都摆一样的架子。”

这话一出,周围人又笑了。

钱二夫人在旁边慢悠悠道:“这话我爱听。”

周夫人也点头。

“规矩若只管没钱的人,那便不是规矩。”

李怀安脸色有些难看。

他原本以为拿银子砸场,秦府若收,就坏规矩;秦府若不收,就显得不识抬举。

没想到陆长安直接让他请五十个人。

一两银子没能插队,反倒变成众人面前的笑话。

赵承礼眼神微沉。

陆长安这人,处理这种事越来越顺手。

李怀安不甘心。

“那我便请五十人。”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银子。

“今日场外前五十人,我请了。”

这一下,周围人都愣了。

姜梨瞪大眼。

“真请?”

李怀安扬起下巴。

“我李怀安说话算话。”

陆长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公子大气。”

李怀安一怔。

陆长安立刻转头喊:

“小满,记。”

“城南李公子,赞助五十张小集票。”

“今夜前五十名普通客,可凭李公子善意入场。”

“入口挂牌,写——李公子请客。”

小满一怔,随即飞快记下。

姜梨也反应过来,立刻喊:

“李公子请客!前五十名免票!”

场外瞬间炸了。

“李公子请客?”

“真的假的?”

“快排!”

“多谢李公子!”

“李公子大气!”

李怀安原本想闹场。

结果一下被几十人围着道谢。

他脸色先僵,随后竟有些飘。

“咳,也不算什么。”

陆长安立刻把一块小牌子递给小满。

“写上。”

小满很快写好挂在入口。

今夜前五十客,由李怀安公子请入一夜清凉。

李怀安看着自己的名字被挂上去,表情变得复杂。

他本来是来给秦府添乱的。

怎么忽然像给秦府添了名声?

更离谱的是,他自己心里竟还有点爽。

被人当众夸大气。

确实爽。

赵承礼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人是蠢货吗?

李怀安还没反应过来,陆长安已经走到他身边。

“李公子。”

“嗯?”

“既然请了五十位客,秦府赠李公子一盏雪沫麦酒试饮。”

李怀安一愣。

“赠我?”

“对。”

陆长安道:“赞助客福利。”

李怀安没听懂福利,但听懂了赠。

他接过麦酒,喝了一口。

眼睛亮了。

“好酒。”

陆长安笑道:“李公子若愿意,下次也可赞助一场。”

李怀安下意识道:“赞助有什么好处?”

陆长安道:“挂名。”

李怀安看了一眼入口自己的名字。

“还能挂?”

“能。”

陆长安道:“比如李公子赞助一百盏酸梅汤,今夜就叫李公子清凉饮。”

李怀安呼吸一顿。

他的虚荣心,被精准击中。

姜梨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原来请客也能卖钱?

小满默默记下。

赞助。

秦明月坐在内侧,看着这一幕,眼底浮出一点笑。

赵家想让人用银子插队坏秦府规矩。

陆长安转手把插队钱变成赞助。

不坏规矩。

还让出钱的人得名。

更让秦府白得五十个进场客。

这人……

真是把钱袋子都算出花了。

李怀安最后不仅没闹成,还又花了二两,赞助了一百盏普通酸梅汤。

姜梨喊得嗓子都亮了。

“李公子清凉饮!”

“一百盏!”

“喝完记得谢李公子!”

李怀安站在牌子下,听着旁人道谢,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赵承礼已经不想看他。

这个蠢货。

完全被陆长安拿去当招牌用了。

夏夜小集越到后面越热闹。

五十个免费客进来后,不是白逛。

有人买小食。

有人买香囊。

有人看上折扇。

有人喝了李公子赞助的酸梅汤,又自己掏钱买冰镇的。

姜梨收钱收到手酸。

小满记账记到眼花。

陆长安却还嫌不够。

他让小满在入口又挂了一块牌。

明夜赞助席,限三位。

姜梨看见后,问:“这个卖多少?”

陆长安道:“看他们争。”

姜梨深吸一口气。

“你真是……”

陆长安看她。

姜梨认真道:“太会挣钱了。”

陆长安欣慰点头。

“这句像夸。”

深夜,小集散场。

临水长廊还有灯火未熄。

江风吹过,灯笼轻晃。

姜梨抱着钱袋,蹲在地上数钱。

数到一半,又想起陆长安欠自己的账,立刻把钱袋抱远。

陆长安坐在栏杆上,累得不想说话。

小满把册子合上,手腕酸得厉害。

“今晚小集票收入不少。”

姜梨立刻道:“小食也不少。”

小满道:“香囊、折扇卖得更多。”

秦明月看着长廊外的江面。

“赞助席,也有人问了。”

陆长安点头。

“明晚会更多。”

秦明月看向他。

“你早想到李怀安这种人会来?”

陆长安道:“不一定是李怀安。”

“但一定会有人拿钱坏规矩。”

“既然他们想拿钱砸,那就让钱换个地方落。”

“别砸秦府规矩。”

“砸秦府招牌上。”

秦明月眼底有笑。

“赞助?”

“嗯。”

陆长安道:“有些人想花钱插队。”

“不如让他们花钱请客。”

“他们得名,秦府得客,客人得便宜。”

“谁都高兴。”

姜梨抬头。

“除了赵公子。”

陆长安点头。

“赵公子不重要。”

不远处,赵承礼正好听见这句。

他的脸色黑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他今日从头看到尾。

看着秦府把候补做成小集。

把试饮做成生意。

把小食、香囊、折扇、夏衣串成一条线。

最后连李怀安砸银子,都被陆长安变成赞助。

赵承礼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想打碎秦府的规矩。

可陆长安却总能把砸来的东西,接住,改名,挂牌,卖出去。

这才是最气人的。

他走到陆长安面前。

“陆长安。”

陆长安抬头。

“赵公子还没走?”

赵承礼冷声道:“今晚你赢了。”

陆长安想了想。

“还行。”

赵承礼盯着他。

“但你别忘了,人越多,事越多。”

陆长安笑了。

“所以要立规矩。”

赵承礼冷冷道:“规矩也会被人钻空子。”

陆长安点头。

“所以要多挣钱。”

赵承礼一怔。

这是什么回答?

陆长安跳下栏杆,走到赵承礼面前。

“赵公子。”

“嗯?”

“钱不解决所有问题。”

“但能让秦府解决问题的时候,手里不抖。”

赵承礼沉默。

陆长安笑得很欠揍。

“所以赵公子以后尽管出招。”

“来一个,我改一个。”

“来两个,我卖一双。”

“来一群,我办一场。”

赵承礼眼神阴沉。

“你真以为自己能一直赢?”

陆长安摇头。

“不能。”

赵承礼冷笑。

陆长安继续道:“所以趁能赢的时候,多赚点。”

赵承礼:“……”

姜梨在旁边小声对小满道:“这话很实在。”

小满点头。

“也很欠揍。”

秦明月走过来。

夜风吹起她袖口。

她看着赵承礼,声音清冷。

“赵公子,秦府明夜仍开小集。”

“若赵家愿来,按规矩入场。”

赵承礼看着秦明月。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秦府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同了。

最初的秦府,是被赵家逼着守。

现在的秦府,是主动开门让赵家进。

还要赵家按规矩进。

赵承礼握紧手里的夏令牌,许久后,冷笑一声。

“明夜,我会来。”

陆长安立刻道:“记得带钱。”

赵承礼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姜梨在他身后喊:

“赵公子,明夜赞助席限三位!”

赵承礼脚步一顿。

然后走得更快。

长廊里,笑声终于压不住。

秦府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陆长安看着入口处那块“李怀安公子请入一夜清凉”的牌子,忽然道:

“小满。”

“嗯?”

“明日把赞助牌做得好看点。”

小满点头。

“写谁的名字?”

陆长安看向赵承礼离开的方向,笑了笑。

“也许是赵公子。”

姜梨震惊。

“他会买?”

陆长安道:“不会。”

“那你还说?”

陆长安伸了个懒腰。

“他不会买。”

“但他会派人来买。”

秦明月看着他。

“你又想做什么?”

陆长安笑得很轻。

“赵家想坏秦府规矩。”

“那就让他们先花钱维护秦府规矩。”

夜风吹过。

临水长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可秦府这场夏夜小集,才刚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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