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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贵人要?也得按秦府的规矩来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41章 贵人要?也得按秦府的规矩来

陆长安的喷嚏,没有白打。

第二日天还没亮,秦府前院的灯就亮了。

不是因为知府夫人又派人来了。

而是陆长安自己把人全叫起来了。

小满披着外衫,头发都没梳好,被叫到前院时,脸上写满了怨气。

“陆长安。”

陆长安正站在长桌前,手里拿着一只清凉匣。

“嗯?”

“你最好真有事。”

姜梨也来了。

她比小满更困。

一只手抱着钱袋,一只手揉眼睛。

“我昨晚数钱数到半夜。”

陆长安看她。

“数错了吗?”

姜梨立刻清醒一点。

“没有。”

“那不就行了。”

姜梨瞪他。

“那也不能天不亮叫我!”

王婶从厨房那边出来,手里还拎着擀面杖。

“陆长安。”

陆长安一见擀面杖,立刻站直。

“王婶早。”

王婶冷笑。

“你要是说不出个正经事,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早。”

陆长安咳了一声。

“今天要开新匣。”

王婶眼皮一跳。

“昨天刚做清凉匣,今天又开新匣?”

秦守德也匆匆赶来。

他听见这句,脸色顿时不好。

“你又要折腾什么?”

秦明月最后到。

她没有问。

只是看了一眼桌上。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只普通清凉匣。

一只更小的窄木匣。

还有一只长条竹盒。

秦明月目光落在窄木匣上。

“这是什么?”

陆长安道:“行旅清凉匣。”

小满一愣。

“行旅?”

“对。”

陆长安把窄木匣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

一小块薄荷香胰。

一只小瓷瓶清凉露。

一枚驱蚊香囊。

一把能折进匣中的小团扇。

还有一小包酸梅膏。

最底下压着一张小笺。

上面写着:

暑路劳顿,愿得一刻清凉。

字不是陆长安写的。

一看就知道。

因为很好看。

小满眯起眼。

“这字谁写的?”

陆长安沉默一下。

“我临摹大小姐的。”

小满拿起来看了看。

又看了看陆长安。

“说实话。”

陆长安叹气。

“我请阿杏写的。”

姜梨立刻道:“我就知道。”

陆长安看她。

“你又知道什么?”

姜梨认真道:“你写不出这么像人的字。”

陆长安觉得天还没亮,自己已经被扎了三刀。

秦明月拿起那张小笺,看了一眼。

“你觉得有人要行路用?”

陆长安点头。

“不是觉得。”

“是一定会有。”

秦守德皱眉。

“谁?”

陆长安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清凉匣。

“昨日知府夫人收了清凉匣。”

“这东西进了知府后宅,必定传出去。”

“赵家若想继续压秦府,下一步不会再找普通夫人小姐。”

“他们会找更高的人。”

秦明月眸色微动。

“布政使夫人?”

秦守德脸色一变。

“布政使夫人?”

小满也紧张起来。

“她不是三日后路过江南城吗?”

秦守德看向陆长安。

“你怎么知道?”

陆长安道:“昨日消夏宴上,有人提过一句,说知府夫人近日忙,是因布政使夫人南下过境,府中要备迎送。”

秦守德怔住。

昨日宴上人多话杂,他根本没注意。

陆长安竟然听进去了。

姜梨小声道:“你不是一直在看点心吗?”

陆长安道:“看点心,不耽误听话。”

王婶冷哼。

“也不耽误偷吃。”

陆长安:“……”

秦明月却已经明白。

“赵家会借布政使夫人压秦府。”

陆长安点头。

“对。”

“要么让人来要清凉匣。”

“要得多。”

“要得急。”

“秦府若给不出,便是不识抬举。”

“若硬赶,做坏一匣,便是砸牌。”

“若破规矩全给,又会让前头春令、夏令客觉得,秦府规矩也不过如此。”

秦守德脸色沉重。

“那怎么办?”

陆长安把行旅清凉匣往前一推。

“不让他们来要。”

“我们先送。”

院里安静了一瞬。

小满眼睛一亮。

“主动送?”

“对。”

陆长安道:“布政使夫人是路过,不是常住。”

“给她普通清凉匣,未必合用。”

“我们送行旅清凉匣。”

“轻便。”

“能放车上。”

“能路上用。”

“酸梅膏冲水,清凉露提神,香囊驱蚊,香胰洁手,小扇纳凉。”

“不是秦府被贵人催着赶工。”

“是秦府提前想到贵人路上辛苦。”

秦明月看着那只窄木匣。

眼神越来越亮。

这一步,完全不同。

赵家还没出招,陆长安已经把招放在他们前面。

而且放得很漂亮。

秦守德喃喃道:“那赵家就不好再用布政使夫人压我们。”

“不是不好。”

陆长安笑了笑。

“是晚了。”

姜梨听到“晚了”两个字,立刻精神。

她喜欢这种话。

听着就像银子快来了。

秦明月问:“送几匣?”

“三匣。”

秦守德立刻道:“太少了吧?那可是布政使夫人。”

陆长安摇头。

“不少。”

“一匣给夫人车中用。”

“一匣给随行嬷嬷试。”

“一匣给路上备用。”

“再附一张秦府夏令小笺,写明此为行旅试匣,不售。”

秦守德不解。

“又不售?”

姜梨一听“不售”,脸也垮了一下。

她现在最听不得这两个字。

陆长安道:“现在不售。”

“越是不售,越有人问。”

姜梨立刻又懂了。

“先馋她们。”

陆长安点头。

“有进步。”

秦明月沉吟片刻。

“通过知府夫人送?”

“对。”

陆长安道:“直接送布政使夫人,太冒失。”

“借知府夫人之手,才合礼。”

秦明月点头。

“小满,备帖。”

小满立刻精神了。

“是。”

陆长安又道:“还有第二件。”

众人一怔。

秦守德警惕地看他。

“你还要做什么?”

陆长安拿起那只长条竹盒。

“清凉匣,不能只靠手做。”

方娘子刚进院,正好听见这句。

“什么意思?”

陆长安打开竹盒。

里面是几块小木牌。

每块木牌上都刻着字。

香胰。

清凉露。

香囊。

扇子。

饮方。

小样布。

验匣。

封印。

每块木牌下面,还留了一个小孔。

可以挂在不同工位前。

小满看着看着,忽然懂了。

“你要分工?”

陆长安点头。

“对。”

“以后清凉匣不能一只一只临时凑。”

“要分成几道。”

“王婶管清凉露和酸梅膏。”

“方娘子管小样布。”

“阿杏管扇面。”

“小满管小笺和名单。”

“沈伯管木匣和封印。”

“姜梨……”

姜梨立刻站直。

“我呢?”

陆长安看她。

“你管催。”

姜梨愣住。

“催?”

“对。”

陆长安道:“哪里慢了,你去催哪里。”

姜梨想了想。

“这个我会。”

小满低声道:“她确实会。”

姜梨很满意。

“我声音大。”

陆长安道:“所以很适合。”

秦守德看着那些木牌,终于明白了。

“你这是要把清凉匣做成流水?”

陆长安道:“差不多。”

秦守德皱眉。

“流水?”

陆长安咳了一声。

“就是分工。”

“每个人只做自己最熟的一步。”

“做完交下一步。”

“每一步验一次。”

“坏在谁手里,当场知道。”

“好在谁手里,也记名。”

杜娘从后面走进来,听到最后一句,淡淡道:“这句还算人话。”

陆长安立刻道:“杜娘夸我了。”

杜娘看他。

“我没夸。”

陆长安点头。

“杜娘的没骂,就是夸。”

杜娘:“……”

院里终于有人笑了。

秦明月看着那些工位牌,眼中光亮更深。

她知道,这东西比行旅清凉匣还重要。

清凉匣昨日能成,是靠一院子人熬出来。

可要真做成生意,不能天天靠熬。

陆长安现在做的,是把秦府的小作坊,变成一条有规矩的生产线。

每一步有人。

每一步有责。

每一步可验。

这样,才撑得住更大的单。

秦明月轻声道:“按他说的办。”

众人立刻动起来。

前院很快重新排开。

第一张桌子,王婶。

她面前摆着薄荷、艾草、桂花、酒液、小瓷瓶。

第二张桌子,姜梨。

她本来负责催。

但她自己给自己加了一项。

闻。

闻清凉露有没有太冲。

王婶看见她凑近,直接一巴掌按住她额头。

“昨日还没闻够?”

姜梨捂着鼻子退后。

“我这是验货!”

王婶冷笑。

“你验出来的结果已经写进小笺了。”

小满在旁边念:

“清凉露,不可近鼻猛嗅。”

姜梨:“……”

她现在也算给秦府规矩做过贡献了。

第三张桌子,方娘子和阿杏。

小样布裁得整整齐齐。

每片布边压细线。

第四张桌子,小满。

写小笺、记名、分匣号。

第五张桌子,沈伯。

验木匣、封匣、盖秦府夏令印。

陆长安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小竹棍。

姜梨看见,立刻皱眉。

“你拿棍子干什么?”

陆长安道:“指挥。”

姜梨看了看他。

“你像街上赶鸭子的。”

陆长安沉默片刻。

“姜姑娘,请你专心催。”

姜梨立刻转头。

“王婶,第一瓶好了没有?”

王婶抄起勺子。

姜梨飞快后退。

第一批行旅清凉匣做得很快。

因为东西少,匣子小,工位分开后,竟比昨日清凉匣顺畅许多。

小满看着一只只小匣封上夏令印,眼睛发亮。

“这样真的快。”

秦守德也在一旁看着。

他原本以为陆长安只是花样多。

现在才发现,这人真正厉害的是,他能把花样变成能做出来的东西。

不是靠喊。

也不是靠一口气。

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做哪一步。

秦明月站在廊下,看了很久。

她忽然道:“以后秦府所有匣,都按这个规矩。”

陆长安点头。

“对。”

“清凉匣是这样。”

“春令匣也是这样。”

“以后若有秋香匣、冬暖匣,也这样。”

姜梨立刻抬头。

“冬暖匣?”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冬天你的梨记热汤牌可以进匣。”

姜梨眼睛亮得几乎发光。

“真的?”

“真的。”

“多少钱?”

“还没到冬天。”

姜梨低头想了想。

“那我先想名字。”

秦守德看着她,忍不住摇头。

这姑娘没救了。

完全被陆长安带歪了。

巳时刚过,秦府马车去了知府府。

送匣的人是秦明月。

陆长安跟着。

小满抱帖。

沈伯护匣。

姜梨本来也想跟,被陆长安拦下。

“你去做什么?”

姜梨道:“看看贵人。”

“然后呢?”

“看看贵人会不会买。”

陆长安道:“今日不卖。”

姜梨叹气。

“又不卖。”

陆长安低声道:“你留在府里催下一批。”

姜梨立刻精神。

“还有下一批?”

“有。”

“那你早说!”

她转身跑回前院。

“王婶!下一批!”

王婶的怒吼很快传来。

“陆长安!你又让她催我!”

陆长安立刻上车。

“出发。”

秦明月看他一眼。

“你倒跑得快。”

陆长安道:“识时务者,少挨打。”

知府府中,知府夫人正在看昨日那只清凉匣。

她确实喜欢。

尤其是清凉露和折扇。

昨日宴后,几位夫人当场想讨。

她不好厚此薄彼,才派人去问秦府。

原以为秦府今日会送普通清凉匣来。

没想到秦明月送来的是三只窄木匣。

“行旅清凉匣?”

知府夫人看着匣名,眼神微动。

秦明月道:“夫人昨日赐名清凉匣,秦府受宠若惊。”

“听闻布政使夫人三日后路过江南。”

“暑路劳顿,秦府不敢献大礼,只做三只行旅试匣,请夫人代为转呈。”

知府夫人拿起一只窄匣,打开。

东西小巧。

清楚。

不繁。

她一眼就看懂了。

“这是给路上用的?”

陆长安拱手。

“是。”

“车上地方小,普通清凉匣略占地。”

“行旅匣轻便。”

“帕角点清凉露。”

“车中挂香囊。”

“酸梅膏用温水冷水皆可冲。”

“小扇纳风。”

“香胰洁手。”

“东西不贵。”

“胜在路上真用得着。”

知府夫人听完,轻轻点头。

“有心。”

这两个字,比昨日“好”更重。

因为她确实正为布政使夫人过境备礼犯愁。

礼太重,不合适。

太轻,失礼。

寻常金银器物,人家不缺。

可这行旅清凉匣,正好卡在“用得上”三个字上。

不显贵重。

却显心细。

知府夫人看向秦明月。

“这礼,我替你送。”

秦明月行礼。

“多谢夫人。”

知府夫人又看向陆长安。

“你们只做三匣?”

陆长安点头。

“三匣试用。”

“若夫人觉得合适,秦府再备。”

知府夫人笑了。

“你还是不急着多送?”

陆长安认真道:“多而不好,不如少而合用。”

知府夫人点头。

“这规矩好。”

她让嬷嬷收下行旅匣。

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人来报。

“夫人,赵家夫人到了。”

知府夫人眉梢微动。

秦明月神色不变。

陆长安笑了笑。

来了。

赵家夫人来得很快。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也抬着一只大礼箱。

她见秦明月和陆长安也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秦大小姐也在?”

秦明月起身。

“赵夫人。”

赵夫人笑道:“倒是巧。”

陆长安站在后面,没说话。

赵夫人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行旅清凉匣,眼神微微一顿。

她来晚了。

这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冒出来。

因为她今日就是为了布政使夫人过境而来。

赵家准备的是三套新夏衣。

料好。

工好。

体面。

可秦府居然已经送了行旅清凉匣。

而且看知府夫人的神色,显然很喜欢。

赵夫人心里一沉,面上却仍笑着。

“听闻布政使夫人路过江南,赵家也备了几件薄礼。”

知府夫人客气道:“赵家有心了。”

赵家礼箱打开。

里面是三匹极好的轻罗。

还有一套银蓝夏衣。

确实漂亮。

赵夫人道:“路上暑热,赵家想着,夫人若在江南停留,也能换一件轻便夏衣。”

这话其实不错。

可知府夫人刚看完行旅清凉匣。

再看这套夏衣,便觉得稍稍重了些。

不是不好。

是没有那么贴路途。

陆长安站在后头,依旧不出声。

赵夫人看了他一眼。

心中更不舒服。

这人平时不是最能说?

今日怎么安静了?

知府夫人让人收下赵家礼。

礼数周全。

却没有刚才看行旅清凉匣那种眼前一亮。

赵夫人知道,自己晚了一步。

她笑着道:“秦府这匣子倒精巧。”

陆长安这才拱手。

“赵夫人过奖。”

赵夫人道:“只是布政使夫人身份尊贵,三只小匣,会不会轻了些?”

这话一出,厅里气氛微微一顿。

知府夫人没有说话。

秦明月也没有急着接。

陆长安却笑了。

“赵夫人说得对。”

赵夫人眼神一动。

陆长安继续道:“所以秦府送的是心意,不是排场。”

“贵人路过江南,最不缺的就是排场。”

“缺的是路上真能用的一口清凉。”

知府夫人眼中多了一丝笑。

赵夫人笑容淡了些。

“陆管事倒会说。”

陆长安道:“小的不会说。”

“只是赶过路。”

他停了一下。

“夏日赶路,金银玉器不能止汗。”

“锦衣华服不能驱蚊。”

“倒是一把小扇、一点清凉露、一盏酸梅饮,真能让人舒服片刻。”

“若布政使夫人喜欢,秦府再备。”

“不喜欢,三只小匣也不占地方。”

“这便是行旅之礼。”

厅内安静了一瞬。

知府夫人轻轻点头。

“行旅之礼,这四个字好。”

赵夫人脸色终于有些不好看了。

陆长安这话没有贬赵家。

可等于告诉所有人,赵家的礼是排场,秦府的礼是贴心。

贵人最不缺的就是排场。

这话太狠。

偏偏不好反驳。

赵夫人不愧是赵家主母,很快转了话锋。

“秦府既然有此心思,不如多备几匣。”

“布政使夫人随行女眷不少,嬷嬷丫鬟也多。”

“区区三匣,怕是不够分。”

这才是真正的招。

给少了,说你不周全。

给多了,秦府赶工。

陆长安笑道:“夫人说得对。”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陆长安今日说得对的次数有些多。

每一次,都代表有人要吃亏。

赵夫人也察觉到了。

陆长安道:“所以秦府不打算让行旅匣人人都有。”

赵夫人一怔。

“什么?”

陆长安道:“贵人在路上,最怕东西杂。”

“人人一匣,车里堆满,反而不便。”

“秦府准备另做随行清凉包。”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包。

只有巴掌大。

里面放着一枚极小香囊,一张酸梅膏片,一片薄荷巾。

“这东西给随行嬷嬷丫鬟。”

“轻。”

“不占地。”

“用完便无。”

“若夫人觉得三只行旅匣不够,秦府今日便可送二十只随行清凉包过来。”

赵夫人脸色变了。

他连这个都备了?

知府夫人直接笑了。

“陆管事,你这袖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陆长安认真道:“不多。”

“还有吗?”

陆长安想了想。

“还有半块麦饼。”

小满差点没忍住。

秦明月偏过头,唇角轻轻压住。

知府夫人笑出了声。

厅内气氛一下松了。

赵夫人却完全笑不出来。

她发现赵家又晚了。

他们以为秦府只有清凉匣。

结果秦府有行旅匣。

他们逼秦府多给。

秦府又拿出随行清凉包。

贵人有贵人的匣。

随行的人有随行的包。

每一层都安排好了。

这不是临时应对。

是早就想在前面了。

知府夫人看向秦明月。

“随行清凉包,可真能今日送来?”

秦明月道:“能。”

陆长安补充:“今日午后便能送。”

知府夫人点头。

“那便送二十只。”

“银子……”

秦明月刚要开口,陆长安已经先一步道:

“夫人,三只行旅匣是秦府心意。”

“二十只随行清凉包,算秦府给夫人府上备迎送添的一点薄力。”

“也不收银。”

姜梨若在这里,估计会当场心疼得跺脚。

知府夫人看着他。

“你倒大方。”

陆长安道:“秦府大方。”

秦明月看他一眼。

知府夫人笑意更深。

“好。”

“这份情,我记下。”

赵夫人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捏紧帕子。

这一局,她来得不晚。

而是根本没赶上。

秦府送的不是货。

是知府夫人的体面。

布政使夫人路过,知府夫人要迎送。

秦府提前替她想到行旅清凉。

又替随行人备小包。

这不是在讨好布政使夫人。

是在帮知府夫人办事。

这一点,才最厉害。

离开知府府时,赵夫人先走一步。

秦明月和陆长安随后。

刚出门,秦明月便看向陆长安。

“随行清凉包,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长安道:“今早。”

小满惊讶。

“我怎么不知道?”

陆长安道:“你在写小笺。”

小满皱眉。

“你让谁做的?”

陆长安道:“姜梨。”

小满:“……”

怪不得姜梨没跟来。

原来被安排在府里干活。

秦明月问:“二十只,午后能做好?”

“能。”

陆长安道:“东西简单。”

“香囊小,酸梅膏片现成,薄荷巾裁布浸香就行。”

“姜梨负责催,王婶负责骂,速度会很快。”

秦明月:“……”

这分工听着竟然很合理。

回到秦府时,前院果然已经忙翻了。

姜梨站在桌边,嗓子都喊哑了。

“这个香囊太鼓了!”

“酸梅膏片别放多!”

“薄荷巾要晾一下,不然湿答答的!”

“王婶!陆长安说午后要二十只!”

厨房里传来王婶怒吼:

“他人呢!”

陆长安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姜梨转头看见他,立刻喊:

“回来了!人在这里!”

陆长安:“……”

王婶拎着勺子出来。

“陆长安。”

陆长安立刻道:“王婶,二十只清凉包若成,知府夫人会记秦府的好。”

王婶冷笑。

“她记秦府的好,我记你的账。”

陆长安道:“那也算被记住。”

王婶气得笑了一声。

“滚去封包。”

陆长安麻溜去干活。

小满看着他被王婶使唤,终于舒服了些。

午后,二十只随行清凉包准时送去知府府。

傍晚时,知府府又派人来。

这一次,送来的是赏。

不是银子。

是一块府中女眷常用的湖色绢帕。

知府夫人让嬷嬷带话:

“行旅清凉匣很好。”

“随行清凉包更好。”

“布政使夫人若喜欢,自会再问。”

秦明月收下帕子。

秦守德长长松了一口气。

姜梨却小声问陆长安:

“这帕子能卖钱吗?”

陆长安看她。

“不能卖。”

姜梨有点失望。

陆长安道:“但比银子值钱。”

姜梨眼睛又亮了。

“怎么说?”

陆长安指了指那块帕子。

“这叫背书。”

姜梨没听懂。

小满也有点迷糊。

秦明月却明白。

知府夫人的帕子送来,说明她认了秦府这份礼。

以后谁再说秦府清凉匣轻浮、不上台面,秦府只需拿出这块帕子。

知府夫人用过。

知府夫人喜欢。

这便够了。

第二日,布政使夫人的车队到了江南城外。

知府夫人亲自迎送。

赵家也去了。

秦府没有去。

陆长安说,不该去。

送礼可以。

凑上去不合适。

贵人路过,不是给秦府摆摊的。

秦守德对此深表欣慰。

总算有一回,陆长安没把场子直接搭到人家车轱辘底下。

可他们没想到,傍晚时分,知府府的马车又到了秦府。

来的还是昨日那位嬷嬷。

只是这次,她下车时,神色比昨日客气了许多。

“秦大小姐。”

秦明月迎出。

“嬷嬷。”

嬷嬷笑着道:“布政使夫人用了行旅清凉匣。”

秦府众人都安静下来。

姜梨站在后头,紧张得手指搓来搓去。

嬷嬷继续道:“夫人说,路上暑气重,清凉露很合用。”

“酸梅膏冲了水,随行小娘子们也喜欢。”

“香囊挂在车里,确实少了蚊虫。”

“夫人问,秦府这行旅清凉匣,能否再备十二匣。”

秦守德呼吸一顿。

十二匣。

布政使夫人亲口问。

这分量,比知府夫人那十匣还重。

姜梨眼睛亮得可怕。

十二匣!

这得多少银子!

秦明月没有立刻答。

她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拱手,笑道:“能。”

秦守德差点松口气。

可陆长安下一句就来了。

“但不能今日给。”

嬷嬷一愣。

秦守德的气又堵住了。

陆长安继续道:“行旅清凉匣需按路途远近调整。”

“若夫人继续南下,香囊配法要重些。”

“若走水路,清凉露要少酒气。”

“若车中有小娘子,酸梅膏要少酸多甜。”

“秦府明日可送三匣。”

“三日内送完十二匣。”

嬷嬷原本一愣,听完后,反而点了点头。

“陆管事想得细。”

陆长安道:“不敢乱做。”

嬷嬷笑了。

“夫人说了,秦府若要银子,照价给。”

姜梨在后头几乎踮起脚。

照价给!

陆长安却道:“第一批十二匣,秦府只收料钱。”

姜梨差点喊出来。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嬷嬷也有些意外。

“只收料钱?”

陆长安道:“这是秦府行旅匣第一次随贵人远行。”

“夫人愿用,是秦府荣幸。”

“秦府不敢借机高价。”

“只是有一事,想请嬷嬷代为转达。”

嬷嬷道:“陆管事请说。”

陆长安道:“若夫人觉得好,只需让随行人记住四个字。”

嬷嬷问:“哪四个字?”

陆长安笑了笑。

“秦府夏令。”

嬷嬷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我记下了。”

嬷嬷走后,姜梨终于忍不住了。

“只收料钱?”

她满脸痛心。

“陆长安,你是不是被清凉露熏傻了?”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

“嗯?”

“布政使夫人带着秦府夏令走一路,比十二匣卖高价值钱。”

姜梨一愣。

小满轻声道:“她走到哪里,别人问起,就会知道秦府夏令。”

陆长安点头。

“对。”

“这叫渠道。”

姜梨眨眼。

“渠什么?”

“就是让东西自己往外走。”

姜梨想了很久。

然后很认真地说:

“那布政使夫人是马车渠道?”

陆长安:“……”

小满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明月也偏过脸。

陆长安叹了口气。

“虽然难听,但差不多。”

姜梨立刻高兴了。

“我懂了。”

秦守德在旁边听得神色复杂。

他一开始觉得陆长安不收高价太亏。

可现在明白了。

十二匣清凉匣的钱,能有多少?

可若布政使夫人一路用秦府夏令,沿途府城夫人小姐都问一句。

那就是活招牌。

这比任何传单都贵。

赵家书房。

赵承礼听到布政使夫人又要十二匣时,脸色彻底沉了。

“秦府接了?”

掌事低头。

“接了。”

“收多少银子?”

“只收料钱。”

赵承礼一怔。

“只收料钱?”

“是。”

赵文昌坐在上首,缓缓闭上眼。

过了许久,他才道:“这一局,不用打了。”

赵承礼不甘。

“父亲!”

赵文昌睁眼。

“布政使夫人用了秦府行旅匣。”

“再要十二匣。”

“秦府只收料钱。”

“这不是生意。”

“是名声。”

赵承礼沉默。

赵文昌声音低沉。

“陆长安这小子,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挣钱,什么时候该不要钱。”

“这比会挣钱更难。”

赵承礼握紧拳。

“难道就这样看着秦府夏令传出去?”

赵文昌没有说话。

许久后,他看向窗外。

“秦府夏令,已经压不住了。”

赵承礼脸色一白。

赵文昌道:“但夏令之外,还有秦府撑不住的地方。”

赵承礼抬头。

赵文昌缓缓道:“秦府现在名声太盛。”

“人、货、匣、酒、小集、夏衣,全都铺开。”

“他们看似强,其实人手不够。”

“陆长安再有本事,也只有一双手。”

赵承礼眼神微动。

“父亲的意思是……”

赵文昌道:“别再压他们的货。”

“也别抢他们的人。”

“给他们更多机会。”

赵承礼皱眉。

“更多机会?”

赵文昌点头。

“让所有人都来找秦府。”

“让秦府接不住。”

“让陆长安自己,被自己的名声拖垮。”

赵承礼沉默片刻,终于懂了。

捧杀。

秦府越红,越忙。

越忙,越容易出错。

赵家不必骂秦府。

只要让秦府忙到乱。

陆长安再立规矩,若规矩跟不上名声,便会反噬。

而秦府前院,陆长安正看着十二只行旅匣的木牌。

忽然笑了一声。

秦明月问:“你笑什么?”

陆长安道:“赵家大概该捧我们了。”

小满一怔。

“捧?”

姜梨也不懂。

“赵家还会夸我们?”

陆长安点头。

“会。”

“为什么?”

“因为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姜梨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

陆长安把木牌往桌上一放。

“简单。”

“他们想把秦府捧成人人都求的大铺子。”

“我们就主动开分号。”

秦守德刚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什么?”

陆长安笑得很欠揍。

“不是赵家想让我们忙不过来吗?”

“那就让别人替秦府忙。”

秦明月看着他,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你要做授权?”

陆长安一愣。

“大小姐,你都会抢词了。”

秦明月淡淡道:“跟你学的。”

陆长安忽然有点欣慰。

又有点慌。

秦府好像真的要被他带偏了。

姜梨举手。

“什么叫授权?”

陆长安看着她。

“就是秦府定规矩。”

“别人按秦府规矩做。”

“做出来的东西,可以挂秦府夏令小印。”

姜梨眼睛一下亮得吓人。

“那梨记能不能挂?”

陆长安看她。

“你想挂什么?”

姜梨挺胸。

“梨记热汤,秦府认可。”

陆长安沉默片刻。

“等冬天再说。”

姜梨气得跺脚。

秦明月看着他们,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窗外夏风吹过。

秦府前院的清凉匣,一只只封上印。

而陆长安已经把下一张牌,翻到了赵家前面。

赵家想捧杀。

他就开授权。

赵家想让秦府忙死。

他就让江南小铺,都替秦府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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