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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白港的鱼卖不掉?那就别只卖给白港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69章 白港的鱼卖不掉?那就别只卖给白港

陆长安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咚。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船壁上。

他猛地睁眼。

第一反应是风浪。

第二反应是——

秦明月还在旁边。

准确地说。

隔着一道帘子。

陆长安翻身坐起。

身上的灰色浮衣还穿着。

睡了一夜,硌得腰酸背疼。

“大小姐?”

帘子另一边没有回应。

陆长安皱眉。

“大小姐?”

还是没有声音。

他刚准备下床。

帘子后忽然传来秦明月冷冷的声音。

“你再叫第三声。”

“我便把你扔出去。”

陆长安动作一顿。

“醒着?”

“被你叫醒了。”

“方才有东西撞船。”

“浪。”

“哦。”

陆长安重新坐回去。

片刻后。

又忍不住道:

“大小姐。”

“说。”

“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

帘后沉默。

陆长安侧耳听了听。

“不会晕船了吧?”

“没有。”

“真没有?”

“陆长安。”

“在。”

“闭嘴。”

陆长安笑了。

这声音。

明显就是不太舒服。

昨日秦明月还一副什么都能忍的模样。

今日醒来。

终于也被海浪收拾了。

他正想再逗一句。

帘子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

啪。

一包姜梅片砸到他怀里。

“吃你的。”

陆长安低头看了看。

“大小姐还有?”

“谢船主给了两份。”

“你昨晚不是说不偷船工口粮?”

“这是客食。”

“那我不客气了。”

帘子重新拉上。

陆长安拆开姜梅片。

含了一片。

自己舒服不少。

过了一会儿。

他拿出另一片。

放到帘子下。

“大小姐。”

“不吃。”

“真不吃?”

“不吃。”

陆长安也没劝。

只是把姜梅片留在那里。

半刻钟后。

再低头。

没了。

他嘴角慢慢扬起。

船身仍在轻轻摇。

窗外天已经亮。

海风透进来。

带着淡淡咸味。

陆长安伸了个懒腰。

刚准备脱掉浮衣。

帘子另一边立刻传来一句。

“不许脱。”

陆长安愣了。

“大小姐看得见?”

“听得见。”

“这也能听出来?”

“你的扣子响了。”

陆长安低头看看。

木扣确实撞了一下。

“大小姐耳朵真灵。”

“少说话。”

陆长安只好继续穿着。

吃早饭时。

秦明月终于从客舱出来。

脸色比平时白一些。

可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小满看见她。

赶紧递水。

“小姐。”

“还难受吗?”

“好多了。”

陆长安坐在旁边喝粥。

“昨夜不是还说不晕?”

秦明月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吃第二碗吗?”

“想。”

“那便闭嘴。”

陆长安立刻低头喝粥。

小满忍了半天。

还是没忍住低下头。

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日海上无事。

阿六的浮衣却被拆了。

船上一个老木匠。

一个补帆的妇人。

再加谢宝生。

三个人围着那件破浮衣折腾了大半日。

前胸浮木减薄。

腰带往下。

肩带加宽。

腿间又多了一根软布带。

陆长安看见最后一条时。

沉默了一会儿。

“这东西真必须有?”

阿六抱着新浮衣。

比他还犹豫。

“我觉得不用。”

谢宝生看他。

“昨天谁差点从衣服里滑出去?”

阿六不说话了。

“穿。”

阿六只好老老实实套上。

系好。

在船边拴绳试了两次。

这回浪打上来。

浮衣没有再往脖子上窜。

人也更容易仰面浮着。

阿六在水里扑腾两下。

抬头喊:

“这个好!”

谢宝生立刻道:

“别乱动!”

“越动越累!”

阿六不动了。

人果然更省力。

陆长安蹲在船边。

若有所思。

“还得加一句。”

谢宝生问:

“什么?”

“落水之后。”

“别拼命扑腾。”

“仰着。”

“等绳。”

谢宝生点头。

“这个得教。”

“衣服只是衣服。”

“人不知道怎么用。”

“照样白做。”

秦明月站在旁边。

轻声道:

“八码头可以专门教一次。”

陆长安看向她。

“大小姐与我想到一起了。”

“不是。”

秦明月道:“我是看你昨天在水里乱扑腾。”

“才想到的。”

陆长安:“……”

谢宝生转过身。

假装没听见。

当天傍晚。

白鹭号又遇到一支返航渔船。

两船离得不远。

对方船头挂着白港的蓝鱼旗。

渔船上的人一见谢家旗号。

便高声打招呼。

“谢老三!”

“白港这两日鱼多!”

“你回来晚了!”

谢宝生站到船头。

“什么鱼?”

“银背!”

“黄鳍!”

“还有大青尾!”

“码头都堆满了!”

谢宝生一听。

反而皱眉。

“卖得出去吗?”

对面渔民骂了一句。

“卖个屁!”

“城里吃不完!”

“平码又压价!”

“两日后再没人收。”

“都得晒鱼干!”

渔船擦着白鹭号过去。

陆长安却听进去了。

“鱼多还不好?”

谢宝生道:

“海边最怕一口气鱼太多。”

“为什么?”

“新鲜鱼放不久。”

“白港每天能吃多少?”

“平码、酒楼、鱼铺全收满。”

“后面的鱼只能便宜卖。”

“再卖不掉。”

“便腌。”

“晒。”

“做鱼干。”

陆长安问:

“鲜鱼比鱼干贵多少?”

“看鱼。”

谢宝生道:“好鱼至少能差几倍。”

陆长安眼睛慢慢亮了。

秦明月一看他的神情。

便知道这人又看见钱了。

“你想做什么?”

陆长安道:

“还没看到鱼。”

“先不想。”

秦明月轻轻挑眉。

“你这句话。”

“听着不像真的。”

陆长安笑了。

“大小姐越来越了解我。”

第三日下午。

白港到了。

与海州完全不同。

海州七码八码头。

大。

整齐。

货仓成片。

商号多。

白港却更像一座被鱼腥味包住的城。

船还没真正靠岸。

一股浓重海味已经扑过来。

码头两侧。

到处是鱼筐。

竹篓。

木盆。

一条条刚出海的鲜鱼铺在湿麻布上。

有的还在动。

叫卖声从码头一直传到城门。

“银背鱼!”

“今日刚到!”

“十文一条!”

“黄鳍八文!”

“再晚五文!”

姜梨若在这里。

大概已经疯了。

陆长安站在船头。

听了几声。

眉头慢慢皱起来。

“价格还会一直降?”

谢宝生点头。

“越晚越便宜。”

“天黑后呢?”

“能卖便卖。”

“卖不了。”

“腌。”

“晒。”

“再卖不了呢?”

谢宝生指向码头远处。

陆长安顺着看去。

几辆板车正拉着一筐筐小鱼往外走。

不是进城。

而是往海滩方向。

“那些做什么?”

谢宝生道:

“卖不掉。”

“拿去喂鸭。”

“烂得快的。”

“直接倒。”

陆长安没说话。

秦明月也看见了。

“很多?”

“今日鱼汛。”

谢宝生道:“可能有几千斤卖不完。”

陆长安盯着那些板车。

半天没动。

白鹭号刚靠岸。

一个穿蓝布短衫的胖掌柜便迎了过来。

“谢船主!”

“你可算来了!”

“马会首等你半日!”

谢宝生拱手。

“周掌柜。”

“这是秦府陆管事。”

“秦大小姐。”

“海州开河水路便是他们做的。”

周掌柜立刻热情不少。

“久仰。”

“久仰。”

“海行食的事。”

“白港已经听说了。”

“秋潮那八条船一走。”

“现在港里都在问。”

他看向白鹭号货舱。

“这次带多少?”

“一百份。”

“麦酒呢?”

“五十坛。”

周掌柜眼睛一亮。

“都给我们白港鱼行。”

“价照海州。”

“货我全收。”

陆长安却问:

“鱼行有多少人?”

周掌柜愣了一下。

“二百多人。”

“码头商户呢?”

“几百家。”

“那五十坛全给鱼行。”

“别人怎么办?”

周掌柜笑容微顿。

“秦府第一次来白港。”

“总要有个总接货的人。”

陆长安听着有点耳熟。

海州七码七码头。

也说过类似的话。

周掌柜继续道:

“白港鱼马会里。”

“有码头。”

“有货栈。”

“有鱼行。”

“你们的麦酒、青梅、木玩。”

“都交给马会。”

“马会按总价收。”

“省事。”

陆长安问:

“陈记木玩呢?”

“马会收。”

“青梅?”

“也收。”

“海行食?”

“也能收。”

“然后呢?”

“再分给白港各铺。”

陆长安点头。

“周掌柜。”

“你们白港鱼多。”

“是因为马会全收不过来?”

周掌柜一愣。

“这与秦府货有什么关系?”

“有一点。”

陆长安指向码头那几辆正往外拉鱼的板车。

“你们自己的货。”

“都卖不完。”

“我为什么还要把秦府的货。”

“全交给你们卖?”

周掌柜的笑淡了些。

“白港货有白港的做法。”

“陆管事初来乍到。”

“最好先按本地规矩走。”

陆长安笑了。

“可以。”

周掌柜神情一松。

“那我现在叫人卸货。”

“不急。”

“为何?”

“先看鱼。”

周掌柜皱眉。

“鱼?”

陆长安没有再解释。

直接让谢宝生带路。

白鹭号上的货暂时不卸。

一行人先去了鱼市。

白港鱼市。

比陆长安想的还大。

几十排长棚。

每一排都摆满鱼。

活的。

鲜的。

半死不活的。

还有刚杀好的。

地上全是水。

鞋踩下去。

湿漉漉一片。

陆长安那身新换的长衫。

不到半刻钟。

下摆便沾上鱼鳞。

秦明月倒是早有准备。

换了一双轻便短靴。

裙摆也束高一点。

陆长安低头看她。

“大小姐准备得真全。”

“谢船主提醒过。”

“为什么没人提醒我?”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你一路都在问浮衣好不好看。”

陆长安没话了。

鱼市后半段。

价格已经低得吓人。

一条两斤重的银背鱼。

早上还能卖十几文。

现在只剩四文。

再往后。

三文。

甚至有人直接喊:

“两条五文!”

“最后一筐!”

“卖完回家!”

还有些更小的杂鱼。

没人要。

堆在角落。

等着拿去晒。

陆长安蹲下来。

拿起一条银背鱼。

鱼眼还亮。

鳃也是鲜红的。

“这鱼离水多久?”

摊主道:

“两个时辰。”

“还能放多久?”

“天热。”

“今晚不卖。”

“明早便不值钱。”

“为何不用冰?”

摊主像听见什么怪话。

“冰?”

“白港哪有那么多冰?”

“冬冰窖里有。”

“贵。”

“酒楼给贵客留着都不够。”

“谁拿来冰鱼?”

陆长安又问:

“盐呢?”

摊主指了指不远处。

“满港都是。”

陆长安站起来。

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秦明月一直看着他。

“你想到办法了?”

“有点。”

“说。”

“先买鱼。”

周掌柜跟在后面。

闻言立刻道:

“陆管事要多少?”

陆长安指向那排即将被拉走的银背、黄鳍和青尾鱼。

“一百斤。”

周掌柜一愣。

“就一百?”

“先试。”

“多少钱?”

周掌柜道:

“这些晚市鱼。”

“一百斤算你一百二十文。”

陆长安摇头。

“我要刚才准备拉去喂鸭的。”

周掌柜脸一黑。

“那些品相差。”

“有些鱼鳞都掉了。”

“没坏便行。”

摊主在旁边忍不住道:

“那种更便宜。”

“一百斤五十文都有人卖。”

陆长安点头。

“那便先收五十斤便宜的。”

“再收五十斤好鱼。”

秦守德若在。

大概已经要问他收鱼做什么。

秦明月却没有问。

只让小满记钱。

半个时辰后。

一百斤鱼送到白港一间临时借来的鱼棚。

陆长安又买了两块大木板。

十只木箱。

粗布。

细竹篾。

以及——

三大筐盐。

周掌柜看见盐。

终于忍不住。

“陆管事。”

“你不会想直接把鱼腌了吧?”

“腌鱼你们已经会做。”

“我何必来?”

“那这些盐……”

陆长安看向谢宝生。

“白港附近有没有硝石铺?”

谢宝生一怔。

“有。”

“船上清污、药铺都有用。”

“买。”

周掌柜更糊涂了。

鱼。

盐。

硝石。

这几样东西凑到一起。

怎么看都不像做生意。

秦明月却已经反应过来一点。

“你想制冰?”

陆长安点头。

周掌柜猛地看向他。

“夏天制冰?”

“少量。”

陆长安道:“不是卖冰。”

“是拿来压鱼。”

白港人第一次看见有人在盛夏里,用硝石快速弄出一盆冰时。

鱼棚外很快围满了人。

不多。

一盆。

两盆。

三盆。

陆长安没让人继续。

硝石制冰不是不要钱。

若单纯拿冰堆鱼。

成本太高。

他让人把冰敲碎。

加少量盐。

铺在木箱底部。

上面垫粗布。

放鱼。

再铺一层碎冰。

箱底留小孔。

融水能慢慢流出去。

最外面。

再用湿麻布盖住。

一只最简单的冰鲜鱼箱。

便有了。

周掌柜蹲在旁边。

半天没说话。

“这能放多久?”

“不知道。”

陆长安回答得很干脆。

周掌柜:“……”

“你不知道还做?”

“所以要试。”

十只木箱。

一半装晚市便宜鱼。

一半装较好的鱼。

其中三箱用碎冰。

三箱冰加盐。

两箱只用湿布。

另外两箱什么都不做。

全放在同一处鱼棚。

每两个时辰。

开一箱看。

鱼眼。

鱼鳃。

肉的弹性。

味道。

只记最简单的结果。

周掌柜原本觉得麻烦。

可第一个两个时辰过去。

差别便出来了。

什么都不做的鱼。

鱼身已经开始发软。

湿布覆盖的稍好。

冰箱里的。

明显还保持着刚入箱时的样子。

冰盐那几箱。

更凉。

但鱼表面有些地方被压得太冷。

陆长安立刻减盐。

“不需要冻成石头。”

“只要慢一点坏。”

周掌柜盯着那几箱鱼。

呼吸渐渐变重。

“若能放到明日呢?”

“便值钱。”

“若能放两日?”

“更值钱。”

“若能装船呢?”

陆长安抬头。

“这不就是我要试的吗?”

周掌柜终于明白了。

白港鱼卖不掉。

不是鱼不值钱。

是白港人太多鱼。

可海州没有这么便宜的鲜鱼。

临江口更没有。

南陵、江南想吃鲜海鱼。

更难。

以前走不到。

是因为鱼先坏。

若能让鱼多撑一日。

两日。

三日。

它便不只是白港的鱼。

能走出去。

价格便完全不同。

周掌柜立刻道:

“白鹭号回海州。”

“最快四日。”

“鱼撑不到四日。”

“那便先不去海州。”

陆长安道。

周掌柜一愣。

“不去海州?”

“白港往西。”

“最近的沿岸港多远?”

谢宝生立刻道:

“青沙港。”

“顺风不到一日。”

“青沙港再往西呢?”

“石平码。”

“一日半。”

“再到海州?”

“快船两日多。”

陆长安点头。

“不一次走四日。”

“分着走。”

周掌柜皱眉。

“鱼还要换船?”

“为什么一定换?”

陆长安道:“箱子换冰。”

“船继续走。”

“每到一个港。”

“补冰。”

“换湿布。”

“挑出品相差的先卖。”

“好的继续往前。”

秦明月眼睛慢慢亮了。

“像百里路换水。”

“对。”

陆长安笑道:“人赶路要补水。”

“鱼赶路。”

“便补冰。”

周掌柜站在原地。

彻底不说话了。

这条路。

他从没想过。

白港人一直觉得鲜鱼运不远。

所以鱼汛一来。

全城拼命压价。

能晒便晒。

能腌便腌。

再剩下。

只能丢。

可若沿海每隔一日都有冰鲜补点。

鱼便能一段一段往西走。

不用一口气撑四日。

只要每一段撑一天。

白港那些被两文三文贱卖的鲜鱼。

就可能卖到海州。

甚至再进临江口。

周掌柜低声问:

“硝石贵。”

“每一处都这么制冰。”

“鱼价怕是不够。”

陆长安点头。

“所以只在白港第一批用。”

“后面找冰窖。”

“找山泉凉井。”

“找能存冬冰的地方。”

“哪个便宜用哪个。”

“不是非要一种冰。”

秦明月补了一句:

“也不是所有鱼都运。”

“先选贵的。”

陆长安看向她。

“大小姐说得对。”

周掌柜也回过神。

银背小鱼三文一条。

运到江南也未必值得。

可更贵的黄鳍。

大青尾。

海鲈。

若能保持新鲜。

完全不同。

陆长安指向五箱好鱼。

“明早先看。”

“若能撑过一夜。”

“白鹭号走时带二十箱。”

“只到青沙港。”

“在那里开箱。”

“能卖便卖一半。”

“另一半补冰继续走。”

周掌柜立刻道:

“冰鲜鱼我来供。”

陆长安看他。

“马会全包?”

周掌柜刚要点头。

又硬生生停住。

他想起陆长安刚到码头时为什么不愿把货全交给马会。

“不能全包?”

“可以买位置。”

陆长安道:“第一趟二十箱。”

“马会最多五箱。”

周掌柜眼皮一跳。

“鱼都是白港的。”

“为什么不能让我多放?”

“因为我要看。”

“谁家的鱼更适合走。”

“谁装箱好。”

“谁不拿烂鱼混。”

“第一批让五家鱼行都来。”

“一家四箱。”

“同样的冰。”

“同样的路。”

“到青沙港开箱。”

“谁家坏得少。”

“下一批谁多拿箱。”

周掌柜沉默。

这一回。

他没有再说旧规。

因为他也想知道。

白港这些天天喊自家鱼最好的鱼行。

真正装进箱。

走一日海路之后。

谁的鱼还能卖高价。

“行。”

周掌柜点头。

“五家。”

“我来叫。”

陆长安摇头。

“你可以通知。”

“不能替他们选。”

“为何?”

“马会若挑的全是自己人。”

“别人不会服。”

周掌柜脸色微僵。

最终还是点头。

“那便在鱼市门口公开报名。”

“好。”

消息一挂出去。

白港鱼市当天便乱了。

不是闹事。

是抢箱位。

白鹭号冰鲜鱼试行。

只收二十箱。

五家鱼行。

每家四箱。

次日到青沙港开箱。

坏鱼多者退。

好鱼多者加位。

几十家鱼铺围在牌子下面。

有人争自己鱼大。

有人说自己刚出海。

还有人直接抬来活蹦乱跳的大青尾。

周掌柜原本准备讲几句。

结果根本没人听。

最后陆长安只让人抬来五只空筐。

写五个号。

想参加的鱼行。

一人拿一枚木签。

自己投。

投进对应鱼类筐中。

再从票多的商家里抽五家。

周掌柜看得发愣。

“这样便不吵?”

“不一定。”

陆长安道:“至少骂我没用。”

“他们自己投的。”

果然。

五家一选出来。

没选上的人虽然不服。

却找不到马会偏心的借口。

只能站在一旁等看结果。

傍晚。

第一批二十只冰鲜鱼箱全部装好。

箱外没有写“白港鱼”。

而是直接写五家鱼行名字。

下面再写鱼种。

装箱时辰。

冰量。

任何一家想偷偷把昨夜剩鱼混进去。

旁边四家立刻能看见。

根本用不着陆长安盯。

秦明月站在旁边。

看着他们互相检查。

轻声道:

“你故意让五家一起装?”

“对。”

“省人。”

“谁最怕别人拿烂鱼?”

陆长安道:“不是我。”

“是另外四家。”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越来越懒。”

“大小姐。”

“嗯?”

“会用别人眼睛。”

“不叫懒。”

“叫什么?”

“聪明。”

秦明月转身便走。

“还是懒。”

第二日清晨。

第一只冰鲜箱打开。

鱼棚外挤了上百人。

周掌柜亲自拨开碎冰。

拿出一条昨日傍晚装进去的黄鳍鱼。

鱼身依旧挺。

鳃色没有发黑。

眼睛也没彻底浑。

鱼行里一个老师傅拿手按了按。

脸色变了。

“还能卖鲜鱼价。”

周围顿时炸开。

“真没坏?”

“放一夜了!”

“再走一天呢?”

“青沙港卖多少?”

“白港四十文的大鱼,青沙能卖六十!”

“不止!”

“青沙酒楼缺海鱼时,八十也收!”

周掌柜猛地转头看向陆长安。

“今日便走?”

“今日。”

“二十箱都带。”

“秦府样货怎么办?”

“照走。”

“空舱不是还有两舱?”

陆长安笑道:“现在终于有东西填了。”

谢宝生站在旁边。

一脸无奈。

果然。

这人看见空舱。

就绝不可能让它一路空回去。

二十箱冰鲜鱼抬上白鹭号。

原本白港准备买断的雪沫麦酒、陈记木玩。

陆长安也没有全卖给马会。

五十坛酒。

十五坛给马会。

十五坛放鱼市公开卖。

十坛给白港船行试。

剩十坛。

直接留下做下一批预订样。

海行食同样如此。

一百份。

不追求当天卖完。

先给跑海船工。

再给渔船。

让真正出海的人吃。

周掌柜起初还有些不痛快。

可等鱼市中午开麦酒。

他很快顾不上了。

白港人吃鱼。

本就比海州更多。

烤鱼。

鱼汤。

盐煎鱼。

一杯雪沫麦酒摆在旁边。

卖得比海州还快。

十五坛公开酒。

不到一个时辰。

只剩三坛。

周掌柜自己喝了一杯。

沉默片刻。

“马会再订三百坛。”

陆长安问:

“有订钱吗?”

周掌柜转头。

“取钱。”

旁边伙计立刻跑了。

干脆得很。

白港跑海船行又定海行食五百份。

陈记八十件木玩。

只卖了一半。

订单却接到三百多件。

尤其是小竹船。

白港孩子几乎人手都见过船。

对这种能自己在水盆里跑的小玩意反而最喜欢。

一个船匠甚至当场把双翅竹船又改了一次。

把两侧浮竹缩短。

船跑得更快。

陆长安照例让人把他的名字写上。

船匠盯着那张样签看了许久。

“改两根竹子也有钱?”

“卖得出去便有。”

“若卖一千只?”

“照样给。”

船匠沉默。

然后把自己另外做的一只小帆船也抱来了。

“这个能不能试?”

陆长安还没说话。

一群孩子已经围上去。

百工巷的那套玩法。

第一次在白港自己长了出来。

没人教。

也没人要求。

船匠知道孩子最会挑玩具。

鱼行知道同行最会盯烂鱼。

船工知道什么海行食最难吃。

到了这里。

陆长安反而不用什么都亲手管。

下午。

白鹭号重新装货。

去青沙港。

五家鱼行的二十箱冰鲜鱼。

白港三家铺子的海带、干贝、鱼干。

以及姜梨那二十只空青梅坛。

最后也没空着。

她托人带的纸条只有一句:

看见好东西便装。

陆长安看完。

直接给她装了十坛白港虾酱。

小满问:

“姜掌柜没说要虾酱。”

“她说好东西便装。”

“万一她不喜欢?”

“让她自己说话不写清楚。”

秦明月站在旁边。

“她会找你要钱。”

陆长安动作一僵。

“虾酱先记秦府样货。”

小满默默把刚写到一半的梨记划掉。

秦明月看着他。

“怕她?”

“不怕。”

“那为何改?”

“姜掌柜算钱太细。”

“我不想浪费时间。”

白鹭号再次离港。

这一次。

不是去白港。

而是带着二十箱昨日还可能被贱卖的鲜鱼。

往青沙港走。

船离岸之后。

周掌柜一直站在码头上。

直到船影越来越小。

他才低头看手里那张新牌。

白港冰鲜试行。

鱼不压价。

先看谁能送远。

过去白港鱼汛一来。

所有鱼行只会拼命抢白港这一个市场。

鱼越多。

价格越低。

卖不掉。

便只能认亏。

可今日。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

鱼多了。

不一定非要在白港自己吃完。

海州能吃。

青沙能吃。

临江口能吃。

甚至更远的江南。

也有人愿意花更高的价。

只要——

这条鱼能活着走不到。

那便让它鲜着走。

白鹭号船头。

陆长安看着脚下两只冰鲜箱。

忽然笑了。

秦明月问:

“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

“姜梨若看见鲜海鱼到了江南。”

“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秦明月想了想。

“多少钱?”

陆长安点头。

“大小姐。”

“你真的越来越了解她了。”

“第二句呢?”

“能不能煮馄饨。”

秦明月终于没忍住。

轻轻笑了一声。

海风正好。

白鹭号沿岸向西。

而这一次。

回程的空舱。

终于也有了真正会坏、会鲜、会值钱的新东西。

二十箱白港鲜鱼。

正准备第一次离开白港。

去卖给不住在海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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