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规定这箱子,只能装鱼?”
陆长安这一句话落下。
宁记掌柜先愣住了。
那个专门跑来问箱子的肉铺掌柜,却一下往前挤了两步。
“陆管事。”
“真能装肉?”
“能不能。”
陆长安看向他。
“试了才知道。”
肉铺掌柜姓马。
在海州南市开了十几年肉铺。
每日天不亮杀猪。
最好的肉,上午便能卖掉。
最麻烦的是夏天。
一过午。
肉色便开始不好看。
到了傍晚。
就只能降价。
尤其遇上下雨天、客少。
剩下几十斤肉。
第二天根本不敢当鲜肉卖。
“我每日最少要折掉十几斤。”
马掌柜道:
“鱼能在箱子里放三日。”
“肉不用三日。”
“只要多撑到晚上。”
“我便愿意买箱。”
陆长安问:
“一日少损十斤。”
“值多少钱?”
马掌柜心算了一下。
“好肉十五六文一斤。”
“差些也有十文。”
“一日最少一百多文。”
“一个月呢?”
马掌柜眼睛慢慢亮了。
“若天天有剩。”
“好几两。”
姜梨若在。
这时候大概已经把箱子抱走。
先说五两一个。
陆长安却没有报价。
而是打开已经卸空的冰鲜箱。
“这只不适合卖肉。”
马掌柜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
“为什么?”
“鱼一路走三日。”
“箱子做得厚。”
“还有排水孔。”
“你在菜市一天。”
“没必要弄这么重。”
陆长安伸手比了比。
“做小一点。”
“上开盖。”
“里面放冰格。”
“肉不直接碰冰水。”
“白日开关方便。”
马掌柜听得似懂非懂。
最后只问:
“多久能有?”
“明日。”
“这么快?”
陆长安笑了。
“不是给你造船。”
“一个木箱而已。”
宁记后院本来就有木匠。
海州码头更不缺做箱子的人。
陆长安没画什么复杂图。
只让木匠做了两层木壁。
中间别空着。
塞干锯末、稻壳和碎软木。
最里面垫一层薄木板。
箱子上方留一格放冰。
冰化的水。
从边槽往下走。
不直接泡肉。
盖子加厚。
就是这样。
连夜赶出三个。
一个装猪肉。
一个装羊肉。
一个什么都不装。
做对比。
马掌柜第二日天不亮便来了。
自己扛着半扇刚杀好的猪。
“陆管事!”
“肉来了!”
陆长安还没起。
宁记伙计站在院中。
看着一大块猪肉。
一脸麻木。
“马掌柜。”
“你就不能辰时再来?”
“猪不等人。”
“陆管事要试鲜。”
“当然越早越好。”
结果陆长安被硬生生从床上叫起来。
出门时。
头发都没束整齐。
秦明月正坐在院中喝早茶。
见他出来。
抬眼看了一下。
“昨夜不是说早睡?”
“睡了。”
“那为何起不来?”
“有人卯时扛猪上门。”
马掌柜在旁边赔笑。
“做鲜肉生意。”
“都早。”
陆长安看了秦明月一眼。
“大小姐为什么已经起来了?”
“习惯。”
“你不困?”
“不困。”
陆长安摇头。
“同样坐船。”
“同样赶路。”
“这很不公平。”
秦明月淡淡道:
“你可以回去继续睡。”
“猪怎么办?”
“它已经不用睡了。”
陆长安:“……”
这话竟然也没错。
三个木箱摆到院里。
猪肉切成同样大小。
第一箱。
加冰。
第二箱。
只放阴凉处。
第三份肉。
照马掌柜往日的办法。
挂在通风木架上。
冰箱盖子合上。
剩下便不用管。
马掌柜却不走。
“什么时候开?”
“午时。”
“还有两个时辰。”
“那我在这等。”
“你铺子不要了?”
“伙计看着。”
陆长安看他。
忽然有点理解以前别人等陈记试玩结果是什么心情了。
只要这箱子真有用。
马掌柜今日便不可能离开。
可还没到午时。
第二家人来了。
海州一家点心铺。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姓卢。
她提着一大盒乳糕。
“听说秦府有能保鲜的箱?”
陆长安看着那盒乳糕。
“你这个也坏得快?”
“天热。”
卢娘子道:“早上做。”
“午后味道便差。”
“卖不掉。”
“只能自家吃。”
马掌柜立刻道:
“我的肉先试。”
卢娘子看他。
“我又没抢你的箱。”
“你在这里等什么?”
“我看结果。”
“我也看。”
两个人一起坐到屋檐下。
不到半个时辰。
又来第三家。
卖鲜豆腐的。
第四家。
做酥酪的。
第五家。
卖鲜果的。
宁记后院很快像开了市。
陆长安站在廊下。
看着猪肉、乳糕、豆腐、酥酪。
沉默片刻。
秦明月问:
“现在还困?”
“不困了。”
“为什么?”
“我好像看见一条新路。”
“又铺路?”
“不铺远。”
陆长安道:
“先铺海州一座城。”
午时。
第一箱开。
马掌柜几乎是第一个扑过去。
冰已经化了一部分。
可箱中依旧冷。
猪肉摸起来。
明显比外面挂着的那份凉。
颜色也更鲜。
马掌柜按了按肉面。
又凑近闻。
“没味。”
再看阴凉处放的那份。
也没坏。
但边缘已经开始发干。
最外面的挂肉。
变化最明显。
颜色暗了一层。
马掌柜立刻道:
“再等到申时!”
“午时看不出!”
陆长安点头。
本来也没准备这么早定。
申时再开。
差距已经很明显。
冰箱里的肉。
依旧凉。
虽然不如刚杀时。
可放到案板上。
仍能当好鲜肉卖。
阴凉箱里的。
已经只能算普通。
挂在外面的。
马掌柜自己看一眼。
便摇头。
“这个我平日要降两文。”
围观几家掌柜全不说话了。
卢娘子第一个开口:
“箱子多少钱?”
陆长安道:
“还没定。”
“我先订一个。”
“先别急。”
“为什么?”
“你卖乳糕。”
“不能和肉铺用同一种。”
卢娘子皱眉。
“都是保冷。”
“有什么不同?”
“肉铺一天开几十次。”
陆长安道:
“乳糕怕串味。”
“豆腐有水。”
“果子怕压。”
“箱子大小、里面隔层,都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
忽然停住。
周围一群掌柜也看着他。
陆长安慢慢笑了。
“不过。”
“外面可以一样。”
“里面换格。”
秦明月已经听懂。
“一种箱体。”
“里面按货换内格?”
“对。”
陆长安拿起木匠做的样箱。
“以后外箱只做三种。”
“小。”
“中。”
“大。”
“肉铺放肉架。”
“乳糕放小盘格。”
“果子放浅筐。”
“豆腐再做水盘。”
“一个箱子。”
“不是一件货一个新样。”
宁记木匠听完。
脸色顿时轻松了。
若每一家铺子都要单独做。
麻烦死。
可只做三种箱体。
里面换东西。
简单多了。
马掌柜却最关心钱。
“我这个中箱。”
“多少?”
陆长安看向宁掌柜。
“木料、工钱、锯末、内架。”
“算一下。”
宁掌柜很快报数。
“做得多。”
“一只成本大概四百文。”
马掌柜吸了口气。
“四百?”
一只木箱。
比普通箱贵太多。
陆长安问:
“你一日少损多少钱?”
马掌柜不说话了。
最少一百文。
四五日。
便回来了。
当然还有冰钱。
他又问:
“冰呢?”
这才是关键。
海州没有大量硝石拿来天天制冰。
若天天靠硝石。
箱子买得起。
冰也用不起。
陆长安问宁掌柜:
“海州冬日存冰的人多吗?”
“酒楼、大户、药铺都有冰窖。”
“夏日卖多少?”
“很贵。”
“平码附近呢?”
“没有专门卖给小铺的。”
陆长安点头。
“那便不卖箱。”
众人全愣住。
马掌柜急了。
“为什么?”
“没有冰。”
“你拿空箱回去。”
“只能当贵一点的木柜。”
陆长安看向几家掌柜。
“要做。”
“便做一整套。”
“箱。”
“冰。”
“送冰。”
“空冰盘回收。”
马掌柜没听懂。
“冰还能送?”
“为什么不能?”
陆长安看向宁掌柜。
“每天早上。”
“统一从冰窖取冰。”
“按箱送。”
“中午补一次。”
“晚上不用的箱子。”
“冰盘收回来。”
宁掌柜眼睛微亮。
“像桃溪水车?”
“差不多。”
陆长安道:
“桃溪送水。”
“海州送冰。”
“别让每个小铺自己跑去大户冰窖求一块。”
“谁用。”
“谁订。”
“每日按盘收钱。”
卢娘子立刻问:
“一盘多少钱?”
这回陆长安没有直接回答。
“先开十家。”
“试七日。”
“冰钱、损耗、送冰人力。”
“全算完再定。”
马掌柜道:
“我第一家。”
卢娘子立刻道:
“我第二。”
豆腐铺掌柜举手。
“我也要。”
酥酪铺。
鲜果铺。
全报。
不到一会儿。
十个试用名额满了。
第十一家来的是一家花铺。
掌柜抱着一筐刚采下来的白花。
“我也想试。”
马掌柜不解。
“你卖花用什么冰?”
“花天热蔫得快。”
花铺掌柜道:
“我也有损耗。”
陆长安想了想。
“加。”
马掌柜立刻道:
“不是说十家?”
“他不是吃的。”
“单算。”
马掌柜有点不服。
“花也能例外?”
“试新用途。”
陆长安道:“若花不行。”
“以后便不收。”
花铺掌柜高兴了。
当日下午。
宁记门口多了一张牌。
海州冰鲜箱试用。
首批十一家。
箱暂不售。
每日租。
马掌柜看见最后一条。
愣住。
“怎么又不卖?”
“你不是觉得四百文贵?”
“是有点。”
“那便租。”
陆长安道:
“小箱每日八文。”
“中箱十二文。”
“大箱二十文。”
“冰另外算。”
“坏了照价赔。”
“想用便用。”
“不想用。”
“明日还回来。”
马掌柜心算一下。
十二文。
加冰。
一天二十文上下。
只要少坏两斤肉。
便回本。
比自己花四百文买箱子容易得多。
“租。”
卢娘子也点头。
“我也租。”
宁掌柜却低声问陆长安:
“箱子全由秦府出钱做?”
“不。”
“谁出?”
陆长安看向已经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的严四海。
严四海一怔。
“看我做什么?”
“严东家货栈有木箱。”
“也有木匠。”
“还有闲仓。”
严四海一听便明白。
“你想让我做箱?”
“你出箱。”
“宁记管租。”
“海州冰窖供冰。”
“各拿各的钱。”
严四海道:
“四海货栈凭什么不自己做?”
陆长安笑了。
“可以自己做。”
“那我为何与你们分?”
“因为第一批十一家客人。”
“在这里。”
严四海不说话了。
又是这样。
陆长安从不拦别人自己干。
可他先把人聚起来。
先把规矩试出来。
别人真想单做。
不是不行。
只是要自己重新找客。
重新试箱。
重新安排送冰。
严四海想了片刻。
“箱子归四海货栈。”
“每日租钱四海拿六成。”
“太高。”
宁掌柜立刻道。
“箱子是我出。”
“客人是宁记找的。”
“秦府出的样。”
两人当场谈起来。
最后。
四海货栈拿五成箱租。
宁记两成。
秦府两成。
剩一成。
放进修箱钱。
冰另算。
送冰的人另拿送冰钱。
陆长安一分钱都没压死。
谁出了东西。
谁拿钱。
七日试下来若能成。
再把比例定死。
秦明月站在旁边。
忽然问:
“秦府为何拿两成?”
“样。”
“只值两成?”
“以后每只箱租出去一天。”
“秦府都拿两成。”
陆长安道:
“我们又不用自己搬。”
秦明月点了点头。
“够了。”
严四海听见。
忍不住看他们。
“你们秦府如今挣钱。”
越来越像什么都没做。
陆长安摇头。
“最难的已经做了。”
“什么?”
“先想明白怎么挣钱。”
严四海:“……”
这话很欠揍。
可偏偏又没法说错。
第二日。
十一只冰鲜箱正式进铺。
最忙的是马记肉铺。
一早。
中箱摆在案板后。
上层冰盘。
下层肉架。
好肉切好以后。
不全挂出去。
先放箱。
客人要多少。
拿多少。
最开始。
海州买肉的人都觉得稀奇。
“肉还锁箱里?”
“怕人偷?”
马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保鲜。”
“早上杀的猪。”
“晚上也能按早市价卖。”
有人不信。
“吹吧。”
马掌柜也不争。
直接道:
“晚上再来。”
真有人晚上回来。
酉时。
别家肉铺已经开始收摊。
便宜处理剩肉。
马记还有三十多斤。
一拿出来。
摸着仍凉。
颜色也没暗太多。
第一个回来看的客人。
当场多买了两斤。
“真不臭。”
第二个人也买。
第三个。
没多久。
马记剩下的肉。
竟然在晚市又卖出去二十多斤。
以往这个时候。
只能降价。
今日一文没降。
马掌柜当天晚上便跑到宁记。
把十二文箱租拍在桌上。
“明日继续!”
“冰也继续!”
“中午那盘冰能不能早半个时辰送?”
送冰伙计立刻记下。
卢娘子的乳糕。
效果更明显。
她以前午后便不敢多做。
如今早上做的最后一盘。
酉时拿出来。
虽然不如刚出锅。
却没有发酸。
当晚多卖十三份。
豆腐铺则出了问题。
箱子太冷。
靠冰最近的豆腐表面发硬。
口感不好。
第二日直接改。
冰盘不放正上方。
移到侧格。
中间加一层湿布。
问题立刻小了。
花铺最意外。
冰鲜箱没装花。
只是放在花篮下面。
让冷气慢慢上来。
白花到下午。
竟真比平日挺。
花铺掌柜第二日一早便来问:
“能不能做一种浅长箱?”
严四海问:
“不是已经有三种?”
陆长安没说不行。
只问:
“你要多少?”
“我一家只要两个。”
“那不单做。”
花铺掌柜失望。
陆长安又道:
“海州其他花铺若能凑二十个。”
“开新样。”
花铺掌柜立刻走了。
不到两个时辰。
回来。
身后跟着七家花铺。
“二十二个!”
严四海看得目瞪口呆。
这才第二日。
冰鲜箱已经从鱼、肉、乳糕。
跑到花上去了。
第三日。
更离谱的来了。
药铺。
有几味夏天容易坏的膏药。
也想租。
第四日。
一家酒楼发现。
冰鲜箱放熟食也很好。
开始问能不能送席面时一起租。
第五日。
七码头船行跑来。
“短线船上能不能放一个?”
“装肉、菜和麦酒。”
第六日。
宁记门口排了二十多家。
全问什么时候有第二批箱。
而严四海原本只做十一只试箱。
第三日便加做到三十。
第五日做到六十。
第七日。
四海货栈的木匠直接停了一半普通货箱。
专门做冰鲜箱。
试行第七日晚上。
几家掌柜重新坐到宁记后院。
桌上不再是鱼。
也没有猪肉。
而是一张七日结果。
十一家试用铺。
十家续租。
只有一家退出。
退出的是鲜果铺。
原因很简单。
大部分果子没必要用冰箱。
成本不划算。
陆长安没有劝。
直接摘掉。
严四海道:
“那水果以后不做?”
“贵果可以单独试。”
“普通果没必要。”
“不是所有能保鲜的东西。”
陆长安道:“都值得冰。”
这句话一出来。
原本还想着给所有货都套冰箱的宁掌柜也冷静了。
冰不是白来的。
箱也不是白来的。
省下来的损耗。
必须比保鲜钱多。
否则只是好看。
七日后。
箱租比例正式定下。
小箱。
八文。
中箱。
十二文。
大箱。
二十文。
冰按盘计。
路远另收送冰钱。
箱不卖。
先租。
若有人坚持要买。
可以买。
但价格高。
因为宁记更愿意让同一只箱一天一天挣钱。
马掌柜听见可以买。
第一反应便问:
“多少钱?”
宁掌柜报数。
“五百五十文。”
马掌柜一愣。
“成本不是四百?”
宁掌柜学得很快。
“木匠要挣钱。”
“四海货栈要挣钱。”
“秦府样钱也要算。”
“还要留修箱钱。”
“嫌贵继续租。”
马掌柜想了半天。
“我租。”
宁掌柜笑了。
陆长安站在后面。
忽然觉得姜梨若在。
一定会与宁掌柜很聊得来。
第七日晚。
海州第一批三十箱白港冰鲜鱼。
也终于到了。
这一次。
不是试货。
三十箱都有买家。
十箱酒楼。
十箱鱼铺。
十箱散卖。
船靠岸。
最热闹的不是六码头。
是东平码外那一块临时鲜鱼场。
十箱散卖鱼一开。
周围早已排了一圈人。
第一条黄鳍刚拿出来。
便有人喊:
“我要!”
“别抢!”
“每人最多两条!”
宁掌柜站在桌上。
嗓子都快喊破。
“先付钱!”
“再拿鱼!”
“别伸手进冰!”
一个老妇人好不容易排到前面。
看着黄鳍价格。
犹豫半天。
没买整条大的。
最后挑了两条小银背。
一共二十六文。
她儿媳在旁边有点心疼。
“二十六文买鱼?”
老妇人却摸了摸鱼身。
“你爹活了六十多年。”
“没吃过海边刚捞上来的鱼。”
“今日尝一次。”
陆长安站在远处。
正好听见。
忽然安静了一下。
秦明月也听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看着那老妇人提着鱼。
慢慢走出人群。
第一批散卖十箱。
不到一个时辰。
全部卖空。
不是每个海州普通人都会买。
价格毕竟比本地河鱼贵。
可至少。
他们能买。
不用进大酒楼。
不用进豪门。
也不用认识哪家货栈掌柜。
排队。
付钱。
一条鱼便能带回家。
这条白港冰鲜路。
到了这一刻。
才真正不只是给大商号开的。
陆长安看了一会儿。
转头问秦明月:
“大小姐。”
“嗯?”
“想吃鱼吗?”
“刚才不是吃过?”
“那是验货。”
“我说晚饭。”
“可以。”
陆长安立刻对宁掌柜道:
“留一条最大的海鲈。”
宁掌柜面露难色。
“陆管事。”
“什么?”
“最大的那几条。”
“都有人订了。”
陆长安:“……”
秦明月轻轻看他一眼。
“你不是说按规矩?”
“是。”
“那便别抢。”
陆长安沉默。
自己定的规矩。
最后卡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很不好。
“还有小银背吗?”
“有两条。”
“留了吗?”
“也卖了。”
“杂鲜呢?”
“最后半箱刚刚卖完。”
陆长安看着空荡荡的鱼案。
第一次觉得货卖太快。
也不全是好事。
秦明月转身。
“走吧。”
“吃什么?”
“馄饨。”
陆长安一怔。
“海州哪里有馄饨?”
秦明月淡淡道:
“你不是已经吃了几日?”
“那个不好吃。”
“总比没鱼强。”
两人往平码外走。
走出没多远。
一名宁记伙计忽然追来。
“陆管事!”
“秦大小姐!”
陆长安回头。
伙计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篮。
里面躺着一条不大的黄鳍鱼。
“哪里来的?”
“马记肉铺掌柜送的。”
“他说今日冰鲜箱帮他少坏了十几斤肉。”
“听说你们一条鱼都没留。”
“他从散卖场买了一条。”
“送来。”
陆长安愣了一下。
秦明月也停住。
伙计把鱼递过来。
“马掌柜还说。”
“明日冰早些送。”
“别忘了。”
陆长安笑了。
“忘不了。”
他接过鱼篮。
掂了掂。
“大小姐。”
“嗯?”
“今晚有鱼了。”
秦明月看了一眼。
“你会做?”
陆长安笑容一顿。
“会一点。”
“多少?”
“保证熟。”
“好吃呢?”
“这个……”
秦明月已经往前走。
“去宁记。”
“让厨娘做。”
陆长安赶紧跟上。
“大小姐不信我?”
“不信。”
“我做鱼其实不错。”
“你连马都叫吃草。”
“这与做鱼有什么关系?”
“都不太可靠。”
陆长安拎着鱼跟在后面。
海州夜风吹过七码头。
不远处。
新挂起来的冰鲜箱牌正在灯下轻轻晃。
今日租箱:六十七只。
今日送冰:一百一十二盘。
明日预订:九十四只。
而在牌子旁边。
严四海刚让人挂上另一张更大的招作牌。
四海冰鲜箱。
招木匠。
按件结钱。
箱体三式。
内格另作。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排队报名。
白港鱼还没有走到江南。
但那只装鱼的木箱。
已经先在海州活了下来。
陆长安忽然觉得。
这趟海。
没白来。
至少以后。
秦府夏天想吃一口真正新鲜的鱼。
不用再看天吃饭了。
至于更远的江南——
他看向西边。
那里还有临江口。
南陵。
还有最初只有一碗酸梅汤、几个清凉棚的江南城。
如今。
海州已经开始有人问:
“冰鲜箱能不能跟开河船一起走?”
答案当然是能。
因为下一条开河船。
本来就要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