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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江南人还没见到鱼,酒楼先把价抬起来了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1.17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72章 江南人还没见到鱼,酒楼先把价抬起来了

开河船回江南那日。

临江口先乱了。

不是船出了问题。

是鱼出了名。

白港冰鲜鱼能走三日到海州的消息,已经顺着船行传了回来。

青沙港卖过。

石平码卖过。

海州更是三十箱不到半日便分干净。

如今临江口的人都知道。

白港那些鱼。

真能活着——

至少能鲜着走到这里。

所以开河四号还没靠岸。

临江口东码头便站满了人。

四海货栈。

开河船行。

几家酒楼。

两个鱼铺。

甚至连原本专做咸鱼干货的海丰行也来了。

严四海站在最前面。

看着远处船影。

忽然问:

“这一船多少鲜鱼?”

宋开河道:

“八箱。”

“只有八箱?”

“其他都被海州、石平截了。”

严四海皱眉。

“八箱怎么够?”

宋开河瞥他一眼。

“以前一箱都没有。”

严四海没话了。

确实。

半月前。

白港鲜鱼到了临江口,基本只能算传闻。

现在至少真有八箱。

船一靠岸。

平码还没验完。

几家酒楼掌柜已经围上去。

“海鲈有几条?”

“黄鳍呢?”

“青尾要大的!”

“严东家。”

“你四海货栈不会先截吧?”

严四海脸一黑。

“今日冰鲜鱼不进四海货栈。”

众人一愣。

“那进哪里?”

宋开河让船工抬下一块木牌。

往码头中间一立。

冰鲜鱼临江试卖。

八码头同样规矩。

酒楼两箱。

鱼铺两箱。

散卖两箱。

最后两箱继续上路。

有人立刻急了。

“还继续走?”

“都到临江口了!”

“再往里便是南陵!”

“鱼还能撑?”

宋开河摇头。

“不知道。”

“所以试。”

严四海看着最后两箱。

心里也痒。

“若坏了。”

“这两箱不是白赔?”

“秦府承担一半试路钱。”

宋开河道:“白港鱼行与开河船行分剩下。”

严四海道:

“秦府如今人在海州。”

“还敢继续往前试?”

宋开河看他。

“陆管事临走前便留了话。”

“只要第三日到海州还能鲜卖。”

“下一批便继续往内陆送。”

“先到临江。”

“再试南陵。”

严四海忽然笑了一声。

“他人没回来。”

“路倒先回来。”

第一只冰鲜箱打开。

冰已经化得更多。

鱼的状态明显比海州稍差。

可依旧没有臭。

临江口一位做了二十年鱼宴的老师傅蹲下来。

按。

闻。

开鳃。

最后拿刀切下一小片鱼腹。

放进热锅里煎。

只撒一点盐。

鱼肉一熟。

香味便出来。

老师傅吃一口。

点头。

“今日清蒸。”

“明日便不行。”

有码头伙计立刻问:

“那还算鲜鱼?”

老师傅看他。

“你去白港捞一条回来。”

“三日之后还能清蒸。”

“你说算不算?”

伙计不说话了。

八箱鱼。

六箱留下。

两箱继续。

临江口留下的六箱。

卖得比海州还贵。

不是临江人更有钱。

是鲜海鱼在这里更少见。

平码外散卖那两箱。

一开。

人群立刻挤成一团。

“别抢!”

“每人最多两条!”

“大的不拆!”

“要半条去旁边!”

宋开河站在旁边。

看着那场面。

忽然有些理解陆长安为什么无论大货多好卖。

总要留一部分拆开散卖。

一家酒楼能一口气买几十条。

也确实能给高价。

可街上普通人若永远见不到。

这条路最后还是几家大商号自己玩。

现在不一样。

一个在码头扛包的汉子。

花二十文。

买了一条不大的银背。

嘴里还念叨:

“俺也去带回去给孩子看。”

“不一定舍得吃。”

旁边鱼铺掌柜忍不住道:

“鱼不吃会坏。”

汉子想想也是。

“那今晚吃。”

半个时辰。

六箱鱼全没了。

连融化后的冰水。

都有人站旁边研究。

一个卖肉的掌柜问:

“你们这个箱。”

“临江口能租吗?”

严四海立刻走过去。

“能。”

宋开河看他。

“你什么时候能?”

“四海货栈已经让木匠照海州样做了十二只。”

严四海道:“昨日刚成。”

宋开河笑了。

“严东家动作挺快。”

“有钱挣。”

“自然要快。”

严四海说完。

又看向那两只准备继续往南陵走的冰鲜箱。

“我跟。”

宋开河一愣。

“你跟什么?”

“跟船去南陵。”

“你不是管货栈?”

“货栈有掌柜。”

严四海道:

“我想亲眼看看。”

“这鱼第四日还能不能卖。”

开河四号没有久停。

换冰。

换湿布。

重新验箱。

下午继续往南陵走。

而这一次。

船上除了两箱白港鲜鱼。

还多了十二只四海冰鲜箱。

全是空的。

宋开河看着。

“你带这么多空箱做什么?”

严四海道:

“南陵若有人要租。”

“当场给。”

“若没人要呢?”

“再带回来。”

宋开河点点头。

“你现在也开始舍不得空地方了。”

严四海面无表情。

“闭嘴。”

他最近已经被陆长安带坏得很明显。

南陵那边。

消息更早一步到。

曹四娘不在。

曹万山亲自来了。

他原本只是听说女儿跟秦府去了白港。

顺便想看看那两箱被折腾四日的鱼。

没想到走到南陵码头。

人比他想的多得多。

南陵最大的三家酒楼。

全来了。

甚至还有知府后宅的采买管事。

曹万山一看。

眉头便皱起来。

“秦府的人谁在?”

码头小吏道:

“没人。”

“只有宋家开河船。”

“那谁做主?”

“按海州试行牌。”

曹万山:“……”

陆长安人不在。

秦明月也不在。

就靠一块牌。

居然还能把鱼卖到南陵。

曹万山走到木牌前。

上面写得很清楚。

南陵首批冰鲜试鱼。

只开两箱。

一箱酒楼与大户。

一箱散卖。

验鲜之后再定。

曹万山看完。

忽然对身边管事道:

“这人真敢。”

“谁?”

“陆长安。”

“他人都在海州。”

“还敢把第四日鱼送来。”

管事笑道:

“若坏了。”

“怕是要赔不少。”

曹万山看着码头。

“不一定。”

“那小子若觉得必坏。”

“不会送。”

船靠岸。

两箱鱼抬下。

第一箱打开时。

围观的人明显安静。

冰已经所剩不多。

最上层的鱼。

眼睛都不如临江时透亮。

一名南陵老师傅拿起来。

先摇头。

“这鱼不够好看了。”

有码头人立刻失望。

“坏了?”

“没有。”

老师傅道:“只是不能当今晨刚捞的。”

他剖开鱼腹。

闻了闻。

又取一点肉。

下锅。

这一次没有清蒸。

而是做成鱼汤。

汤一滚。

香气出来。

老师傅尝一口。

点头。

“炖汤。”

“红烧。”

“都能卖。”

“清蒸差些。”

曹万山站在旁边。

眼神一下变了。

四日。

白港到南陵。

还没坏。

哪怕已经不能按最高鲜鱼价卖。

可依旧是鲜货。

不是腌鱼。

不是干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前南陵人想吃海鱼。

只有两种。

贵得吓人的快马急运。

或盐腌鱼干。

以后。

中间多了第三种。

坐商路和水路来的冰鲜。

没有快马那么贵。

又比鱼干鲜。

第一箱给酒楼。

当场被三家分走。

第二箱散卖。

价格比海州低一点。

因为鱼状态已经差了一些。

可围的人反而更多。

南陵离海太远。

很多人根本没见过完整的海鲈和黄鳍。

有人买一条回去。

纯粹就是想尝。

有人舍不得买大的。

便几家邻居凑钱买一条。

现场竟然有人直接喊:

“我出十文!”

“我家也出十文!”

“咱们三家分!”

卖鱼的平码伙计都听懵了。

一条鱼。

还能拼着买?

旁边一个常走百里货位的小商户立刻道:

“货车都能拼格。”

“鱼为何不能拼?”

说完几个人真凑钱买了一条大海鲈。

切成三份。

每家一份。

曹万山站在旁边。

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这世界有些变了。

以前大商号的玩法是——

货越多越好。

一次买断越多。

越有话语权。

如今秦府铺出来的路却反着来。

半格能走。

半箱能拼。

一条鱼都能三家分。

偏偏这样做。

货反而卖得更快。

人也更多。

严四海跟船下来。

刚把十二只空冰鲜箱摆出。

南陵几家铺子便围上去。

“这个就是装鱼的?”

“能放肉?”

“海州已经有人用。”

“租多少?”

严四海一脸平静。

“小箱八文。”

“中箱十二。”

“大箱二十。”

“冰另算。”

曹万山在旁边听见。

忽然看他。

“严东家。”

“你何时做起租箱生意了?”

严四海道:

“昨日。”

曹万山:“……”

“昨日?”

“对。”

“十二只箱。”

“今日正好带来。”

曹万山沉默片刻。

“给曹家留三只。”

“做什么?”

“南陵曹家也卖鲜肉、乳糕和花。”

“为何不能用?”

严四海看了他两眼。

“排号。”

曹万山脸色一沉。

“你让我排?”

“海州便这么排。”

严四海道:“秦府不许整批给一家。”

曹万山气笑了。

“陆长安人都不在。”

“你倒替他守得好。”

严四海神情不变。

“我不守。”

“下次他不让我挂四海冰鲜牌。”

“我少挣的是自己的钱。”

曹万山竟然无言以对。

最后。

堂堂南陵商会会首。

真去排了。

十二只冰鲜箱。

当日全租。

曹家只拿到两只。

不是三只。

因为后面还有一家药铺。

比曹家更早交钱。

曹万山拿着两张箱签。

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可走的时候。

还是把箱子带走了。

临江口到南陵的鱼试成。

消息继续往江南送。

这一次。

快信走陆路。

比鱼快。

江南城收到消息时。

姜梨正在梨记新租的两间铺里。

骂人。

“这饼谁烤的?”

三家烤饼铺的掌柜。

站在她面前。

一个个神情不太自然。

姜梨拿着一块薄饼。

啪。

掰开。

“太厚。”

又拿一块。

“这块边上焦了。”

第三块。

“这个油多。”

“装进袋子。”

“第二天就会回软。”

三家掌柜原本还有些不服。

可桌上摆着宝平码真正吃过的回签。

谁好。

谁一般。

谁差。

全在。

姜梨又不是凭自己嘴骂。

“梨记这次一千二百份。”

“你们三家一起做。”

“做得好。”

“下一批还有一千八百。”

“做不好。”

“我换人。”

她说话时。

身上还系着以前摆馄饨摊时那条旧围裙。

可面前几家在江南做了十几年饼的掌柜。

已经没人把她当成小摊贩。

王婶站在后面。

看着姜梨来回验饼。

忍不住笑。

“以前让你包一百只馄饨。”

“你都喊手酸。”

姜梨头也不回。

“现在不用我包。”

“那你干什么?”

“看别人包。”

“你倒会省事。”

姜梨认真道:

“陆长安说了。”

“我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手。”

“是眼睛。”

王婶笑出声。

“他说什么你都信?”

“赚钱的话信。”

“欠馄饨的话不信。”

王婶:“……”

两人正说着。

门外突然有人冲进来。

“小姜掌柜!”

“临江口来信!”

姜梨猛地回头。

“海行食?”

“不是!”

“鱼!”

一张贴着快签的路信送到。

姜梨展开。

看了几行。

眼睛慢慢睁大。

白港冰鲜。

第三日到海州可鲜卖。

第四日到南陵仍可炖烧。

下一批试入江南。

姜梨盯着最后一行。

半天没动。

王婶凑过来。

“什么?”

“鱼要来了。”

“什么鱼?”

“海里的。”

“咱江南不是也有卖鱼的?”

“不一样。”

姜梨道:“这个是白港刚捕的。”

王婶听懵了。

“白港在哪里?”

姜梨拿手往外一指。

“海那边。”

“多远?”

姜梨想了想。

“不知道。”

“反正比南陵远很多。”

门外。

几家正在等海行食验货的掌柜已经听见。

“鲜海鱼要进江南?”

“什么时候?”

“价多少?”

“有多少箱?”

消息几乎没有给姜梨藏的机会。

不到半日。

江南几家大酒楼全知道了。

听雪楼。

望江楼。

醉仙居。

以及城东最贵的临水楼。

四家几乎同时派人来秦府。

秦明月和陆长安还没回来。

秦修远在。

秦守德也刚从外头回府。

看见四家酒楼掌柜同时坐在前厅。

头都大了。

“诸位这是?”

望江楼掌柜最先开口。

“秦老爷。”

“听说白港冰鲜鱼要到江南。”

“望江楼愿意先订十箱。”

听雪楼掌柜立刻道:

“我们订十五。”

醉仙居道:

“二十。”

临水楼更直接。

“有多少。”

“我们包一半。”

秦守德听到这里。

立刻皱眉。

“不包。”

四家掌柜一起看他。

秦守德一愣。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以前遇到大客上门。

他第一反应就是能卖多少卖多少。

如今竟然脱口而出一句不包。

可很快。

他便觉得这话没错。

“秦府百里路有规矩。”

“新货试行。”

“不能一家包。”

“酒楼要。”

“鱼铺也要。”

“散客也要留。”

几个掌柜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三老爷。”

“我们出高价。”

“不是钱的问题。”

秦守德道:“你们若全包了。”

“江南普通人连鱼长什么样都看不见。”

听雪楼掌柜忍不住道:

“海鱼本来便不是寻常百姓常吃之物。”

秦守德看他。

“以前不是。”

“以后未必。”

话一出口。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

很像陆长安会说的。

秦修远坐在主位。

一直没开口。

此刻忍不住看了弟弟一眼。

“守德。”

“嗯?”

“你跟长安出去几趟。”

“说话越来越像他。”

秦守德脸一黑。

“我这是讲道理。”

“他不讲?”

“他讲完道理还气人。”

秦修远笑了。

四家酒楼最终没有争到整船。

秦府只收预订。

第一批江南冰鲜鱼。

暂定二十箱。

酒楼六箱。

鱼铺五箱。

府宅三箱。

剩六箱。

平码散卖。

一家酒楼最多两箱。

临水楼掌柜不满。

“我愿意出双倍订钱。”

秦守德摇头。

“不行。”

“为何?”

“这是第一批。”

“要看江南人到底买不买。”

“你们一家全吃了。”

“我们看什么?”

掌柜没话。

可真正的问题很快来了。

鱼还没到。

江南几家酒楼已经开始挂牌。

听雪楼最夸张。

直接在门外写:

三日后。

白港海鲈宴。

每日只十桌。

一桌二两。

消息传到梨记时。

姜梨看了半天。

“鱼还没来。”

“他们便卖席了?”

王婶点头。

“听说十桌已经订了六桌。”

姜梨沉默。

过一会儿。

她突然把陆长安以前写给她的几张旧货单翻出来。

看了半天。

“我好像又学会一个。”

“什么?”

“他们也在预售。”

王婶听不懂。

“什么售?”

“就是鱼还没有。”

“先收钱。”

姜梨眼睛越来越亮。

“梨记也能。”

王婶脸色一变。

“你别乱来。”

“鱼不是你的。”

“我不卖鱼。”

“那卖什么?”

姜梨转头看自己的店。

馄饨。

青梅。

海行食。

干虾。

海带。

她忽然盯上新从海州带回来的那袋干虾。

“卖海鲜汤面。”

王婶一愣。

“鱼还没到。”

“先用干虾、海带试汤。”

姜梨道:“等鲜鱼到了。”

“再加两片鲜鱼肉。”

“不能整条卖。”

“太贵。”

“切片。”

“每碗都有。”

王婶听明白了。

“所以别人二两银子吃一桌。”

“你卖一碗?”

“对。”

姜梨立刻开始算。

“鱼一条若一斤多。”

“切二十碗。”

“每碗只要一点。”

“汤底用干虾海带。”

“再放面。”

“卖十五文?”

她摇头。

“太便宜。”

“二十文。”

又摇头。

“第一次海鱼。”

“二十五文。”

王婶道:

“馄饨才几文。”

“所以不能叫馄饨。”

姜梨想都没想。

“梨记海鲜面。”

王婶看着她。

“长安若在。”

“会不会骂你?”

姜梨认真想了一下。

“他会先问鱼哪里来。”

“那鱼哪里来?”

“散卖区买。”

“每人只能两条。”

“你够吗?”

姜梨眼睛一眯。

“不够。”

她立刻叫来阿杏。

“去东桥。”

“找杜娘。”

“让她后天帮我排一次鱼。”

王婶愣住。

“还能这样?”

姜梨道:

“她家也要吃。”

“她买她的。”

“我买我的。”

“再问小满回来没有。”

“她若回来。”

“也让她买。”

王婶一把拍她胳膊。

“你这不是钻空子?”

姜梨捂着胳膊。

“那怎么办?”

“按规矩来。”

“梨记也是铺子。”

王婶道:“你直接去秦府买鱼铺那一份。”

姜梨愣了。

对啊。

她如今不是一个排散卖队伍的小摊贩。

梨记是正经铺。

能走货位。

能接海行食三千份。

当然也能申请鱼铺箱位。

她立刻坐回去。

“写单。”

王婶看她。

“你会写?”

姜梨沉默。

片刻后。

“找小满。”

王婶笑了。

还是那个姜梨。

江南鱼还没到。

二十箱的首批预订。

当天只剩三箱没被订。

两家鱼铺开始学海州。

提前挂牌。

白港鲜鱼。

到货当日现卖。

不卖隔夜。

一家大户甚至让厨子提前去听雪楼学海鱼做法。

整个江南城。

第一次因为一批还没见到的鱼。

先热闹起来。

而此时。

海州。

陆长安刚看完江南快信。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皱眉。

“二十箱?”

秦明月问:

“少了?”

“不是。”

陆长安把信递给她。

“江南酒楼已经开始自己抬价。”

秦明月看完听雪楼二两一桌海鲈宴。

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酒楼做高价。”

“正常。”

“我没说不让他们赚。”

“那你担心什么?”

“第一批只有二十箱。”

陆长安道:“若全城都觉得海鱼只该进听雪楼。”

“这条路以后就容易越走越贵。”

秦明月看他。

“所以你准备压价?”

“不压。”

“那怎么办?”

陆长安指向江南首批分配。

“散卖六箱太少。”

“加到八箱。”

“酒楼六箱不变。”

“府宅三箱减成两箱。”

“鱼铺五箱改四箱。”

秦明月问:

“总量还是二十?”

“对。”

“另外。”

陆长安道:“让姜梨拿一箱。”

秦明月有些意外。

“梨记?”

“对。”

“她会整箱卖?”

“她舍不得。”

陆长安笑道:

“她一定会拆开。”

“把一条鱼做成二十份东西。”

秦明月想了想。

竟然觉得非常有可能。

“写回去。”

陆长安道:

“梨记拿一箱。”

“但不能整鱼转卖。”

“必须做成吃食。”

“价格自己定。”

“秦府不管。”

秦明月点头。

小满不在海州。

她自己提笔。

写到这里时。

忽然停了一下。

“为什么特意给梨记一箱?”

陆长安道:

“听雪楼教江南人。”

“海鱼值二两一桌。”

“总得有人告诉他们。”

“二三十文。”

“也能尝。”

秦明月抬眼看他。

“你对姜梨倒有信心。”

陆长安点头。

“她最会把贵东西拆小了卖。”

“以前一碗馄饨。”

“她连汤都能算钱。”

秦明月轻轻笑了一下。

“这话若让她听见。”

“至少再加三碗旧债。”

“反正我已经欠很多了。”

陆长安神情很自然。

秦明月看了他两眼。

“你到底欠多少?”

“这个……”

陆长安第一次有些心虚。

“可能已经不是三碗了。”

“多少?”

“十碗?”

“你自己都不知道?”

“债主算得比我清。”

秦明月点头。

“那便让她继续记。”

陆长安立刻道:

“大小姐不能站债主那边。”

“我站账清楚那边。”

“那更危险。”

快信当日发出。

与信一起回去的。

还有一个小木盒。

盒里没有银票。

是两只缩小版冰鲜箱模型。

一只给江南木匠照样。

一只给秦修远看。

陆长安没有准备让海州把所有冰鲜箱运去江南。

木箱这种东西。

没必要走几百里水路。

海州做海州的。

临江做临江的。

江南自己找木匠照尺寸做。

真正必须统一的。

只有外尺寸。

冰盘位置。

排水口。

与平码木架。

这样不管哪一城做的箱。

都能放上同一辆车。

同一条船。

第二日。

白港新一批三十箱鱼出港。

这次不同。

鱼刚进箱。

每一只箱外已经挂好了去向。

青沙。

石平。

海州。

临江。

南陵。

最远两箱。

江南。

周掌柜站在白港码头。

看着最后两个字。

半天没移开目光。

一个月前。

白港卖不掉的晚市鱼。

一车一车往海滩拉。

今日。

渔船还没回港。

青沙、石平、海州的订单已经在桌上。

鱼从船上卸下来。

不是先喊价。

是先分。

这一筐去青沙。

那一筐去海州。

最大的海鲈挑两箱。

去江南。

一名老鱼贩看了半天。

忍不住问:

“周掌柜。”

“江南真有人吃这么贵的鱼?”

“有。”

“见都没见过便给钱?”

“给了订钱。”

老鱼贩摸着下巴。

“那我明日多收海鲈。”

周掌柜立刻道:

“别乱收。”

“为什么?”

“江南只订两箱。”

“多出来。”

“你自己吃?”

老鱼贩想想。

“那便只收够两箱。”

这是白港鱼市第一次。

有人不是看今天鱼价收鱼。

而是看远处订单。

决定明天收多少。

三日后。

第一批真正写着“江南”的冰鲜箱。

进了南陵。

四日后。

过临江口。

第五日清晨。

东桥收货点外。

马车还没出现。

人已经排了两条街。

姜梨站在梨记门口。

踮脚往远处看。

一边看。

一边问:

“来了没有?”

王婶道:

“你问第十七遍了。”

“我怕鱼坏。”

“陆长安都敢让它来。”

“应该坏不了。”

姜梨皱眉。

“他又不用赔我这一箱的钱。”

“你不是还没付余款?”

“订钱也是钱。”

王婶懒得理她。

梨记今日没卖馄饨。

锅还在。

火也生着。

可锅里煮的。

是干虾海带汤。

旁边一张新牌。

已经挂好。

梨记海鲜面。

今日首卖。

二十五文一碗。

每碗有白港鲜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鱼若没到。

今日不卖。

有人站在门口问:

“姜掌柜。”

“听雪楼一桌二两。”

“你一碗二十五文。”

“真有鱼?”

姜梨立刻道:

“有。”

“多少?”

姜梨顿了一下。

“两片。”

围观的人全笑了。

“才两片?”

“嫌少。”

“你去听雪楼。”

姜梨一点不觉得丢人。

“两片也是白港鱼。”

“你花二十五文。”

“还想吃一整条?”

那人想想。

居然觉得合理。

辰时过半。

东街终于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

“冰鲜鱼来了!”

“让路!”

“两辆车!”

姜梨瞬间扔下手里的勺。

冲出去。

两辆平码车从街口出现。

车上不是二十箱。

只有八箱散卖鱼。

四箱鱼铺货。

六箱酒楼货。

两箱府宅货。

以及——

一只单独挂着梨记牌子的中箱。

姜梨一眼便看见。

“我的!”

她跑得比谁都快。

送货伙计直接拦住。

“签。”

姜梨动作一僵。

“我是姜梨。”

“我知道。”

“梨记就是我。”

“签。”

伙计一点不让。

姜梨只能回头喊:

“小满!”

小满不在。

阿杏从铺里跑出来。

“姜姐姐。”

“签在钱箱下面!”

姜梨转身又往回冲。

街上一片笑声。

有人喊:

“姜掌柜。”

“鱼跑不了!”

姜梨头也不回。

“冰会化!”

拿到签。

对上。

验封。

开箱。

姜梨亲自把冰布掀开。

第一眼看到里面海鲈时。

她整个人都安静了。

不是干鱼。

不是腌鱼。

鱼鳞还亮着。

手摸上去。

冰凉。

按一下。

鱼肉仍有弹性。

送货伙计道:

“这箱第四夜补过冰。”

“今日是第五日。”

“最好今日吃完。”

姜梨立刻问:

“坏了几条?”

“一条没有。”

姜梨脸上的笑一下藏不住。

“王婶!”

“切鱼!”

王婶从后面出来。

“你会切?”

姜梨:“……”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从旁边鱼铺花十文。

请来一个老师傅。

老师傅一看海鲈。

也稀奇。

“真从白港来的?”

姜梨挺起胸口。

“我的货。”

“我是问鱼。”

“反正现在是我的。”

老师傅拿刀。

鱼肉切成薄片。

姜梨站在旁边盯。

“别太厚。”

老师傅看她。

“你会你来。”

姜梨立刻闭嘴。

第一锅海鲜面下锅。

干虾。

海带。

鱼骨先煮汤。

面进去。

最后放两片海鲈。

再撒一点葱。

汤一滚。

味道立刻不一样。

第一碗出来。

没人敢先买。

都想看别人吃。

姜梨一看。

直接端给王婶。

“你吃。”

王婶瞪她。

“为什么不是你?”

“我得收钱。”

“还没卖呢。”

姜梨想想也是。

自己端起来。

吹两下。

先喝一口汤。

眼睛亮了。

再吃一片鱼。

嫩。

鲜。

没有干鱼的咸。

也没有河鱼那么重的泥味。

她抬头。

周围几十个人全看着她。

姜梨放下碗。

“二十五文。”

“少一文不卖。”

终于有人忍不住。

“给我一碗!”

“我也要!”

“我先来的!”

“排队!”

姜梨熟练地拍桌。

“一次十碗!”

“吃完再下!”

“每人最多两碗!”

有人急了。

“面也限?”

“鱼限。”

“一箱就这些。”

第一锅。

十碗。

卖完。

第二锅。

第三锅。

梨记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最开始还有人嫌两片鱼少。

真吃进嘴里之后。

反而没人说了。

二十五文。

在江南不算便宜。

可比听雪楼二两一桌。

便宜太多。

一名码头搬货的汉子。

掏二十五文时还有些舍不得。

吃到最后。

连汤都喝干净。

放下碗只说:

“俺也去回去能和儿子说。”

“海鱼俺也去吃过。”

姜梨听见。

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低头收钱。

嘴里还是那句话。

“下一位。”

可她收铜钱的动作。

莫名比平时慢了一点。

午时不到。

梨记那一箱海鲈。

用掉大半。

海鲜面已经卖出去一百三十多碗。

姜梨站在钱箱后。

额头全是汗。

可嘴角就没下来过。

王婶从后厨喊:

“鱼不够下午!”

姜梨立刻看向东桥散卖场。

“我去买!”

阿杏拦住她。

“每人限两条。”

“我知道。”

姜梨停住。

然后看向王婶。

王婶立刻道:

“别看我。”

“我忙着。”

姜梨又看阿杏。

阿杏后退一步。

“陆管事不让钻规矩。”

姜梨咬牙。

“我不是钻。”

“梨记买鱼。”

“走鱼铺箱。”

“今日鱼铺箱也卖完了。”

姜梨脸色垮了。

“那下午怎么办?”

王婶道:

“卖完关门。”

姜梨几乎本能地道:

“那得少多少钱?”

“鱼没了。”

“你还能变出来?”

姜梨看着剩下那半箱鱼。

纠结片刻。

忽然把牌子摘下来。

旁边排队的人急了。

“怎么摘了?”

“还没吃呢!”

姜梨重新拿一块木牌。

快速让阿杏写。

今日海鲜面剩六十碗。

卖完收摊。

有人立刻往前挤。

“我要两碗!”

“排队!”

姜梨喊完。

忽然又想起什么。

让阿杏再加一行。

明日无鱼。

别来问。

门口一片哀声。

“怎么明日没有?”

“下一船什么时候?”

“不能多运点?”

姜梨抬头。

“想吃?”

一群人都看她。

“想吃明日的。”

“先付五文订钱。”

王婶猛地转头。

“姜梨!”

姜梨一僵。

“怎么?”

“鱼还没影!”

“我只收五文排位。”

“若鱼没来。”

“退。”

王婶看她。

“谁教你的?”

姜梨理直气壮。

“陆长安。”

远在海州的陆长安。

莫名打了个喷嚏。

当天。

梨记海鲜面明日根本没有鱼。

却收了七十六个五文订位。

姜梨数完钱。

才反应过来。

明日若鱼真不来。

她还得一笔一笔退。

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这个法子。”

“也有麻烦。”

王婶冷笑。

“现在知道了?”

姜梨想了想。

“那以后只订下一船。”

“不能订明日。”

“这样好一点。”

王婶摇头。

她已经管不了这姑娘了。

江南首批冰鲜鱼。

当天全部卖完。

六箱散鱼。

不到午后。

一条不剩。

酒楼六箱。

听雪楼最先挂海鲈宴。

十桌很快订满。

可真正传得最快的。

反而不是二两一桌的听雪楼。

是梨记。

因为二十五文一碗。

江南城里第一次有一百多名普通人。

在同一天。

吃到了白港鲜鱼。

晚上。

秦府收到三处回报。

听雪楼订下一批三箱。

鱼铺订八箱。

梨记写得最大。

我要五箱。

秦修远看见。

笑出声。

秦守德却皱眉。

“她一次要五箱?”

“卖得完吗?”

小满今日已经从海州先行回江南。

站在旁边道:

“姜掌柜说。”

“一箱做面。”

“一箱卖鲜鱼汤。”

“一箱试做鱼丸。”

“还有两箱。”

“她说先占着。”

秦守德:“……”

“这不是陆长安最烦的占货位?”

小满点头。

“所以我没批。”

秦修远看向她。

“你怎么回的?”

“最多三箱。”

“说明用途再给。”

秦守德满意地点头。

“对。”

“不能因为是自己人便坏规矩。”

小满又道:

“姜掌柜回了一张。”

“写什么?”

小满展开。

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三箱也行。

秦修远忍不住笑。

这姑娘倒是能屈能伸。

同一晚。

一封更快的海州信送进秦府。

不是鱼。

也不是海行食。

是陆长安的回程安排。

三日后。

陆长安、秦明月从海州返程。

不再去白港。

这一轮海路已经试够。

接下来。

要回江南。

秦修远看完信。

神情明显轻松了一些。

秦守德却问:

“他还带什么回来?”

小满翻到第二页。

沉默片刻。

“三十只冰鲜箱。”

“八百斤白港鲜鱼预订单。”

“二百斤干虾。”

“一百五十斤海带。”

“五十坛白港虾酱。”

“六种海味样匣。”

“还有……”

秦守德眼皮开始跳。

“还有什么?”

“七码头两家肉铺订的江南香料。”

“白港鱼行要的竹筐。”

“海州花铺要的南陵竹编浅箱。”

“海船浮衣第二版一百二十件订单。”

“陈记白港木玩三百六十件。”

“雪沫麦酒白港追加三百坛。”

秦守德抬手。

“够了。”

小满停住。

秦修远看着弟弟。

“怎么?”

秦守德按着额角。

“我只是忽然明白。”

“长安人回来。”

“从来不会只回来一个人。”

“后面永远拖着一堆货。”

秦修远笑了。

“能拖回来。”

“便说明路走通了。”

秦守德没反驳。

江南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桌上那张最早只有十里亭、老槐茶棚的清凉图。

已经被补了又补。

江南。

南陵。

临江口。

海州。

白港。

一条条线。

一处处点。

如今又多了一只小小的冰鲜箱记号。

而三日之后。

陆长安也终于要从海边回来。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回江南的第一件事。

不是看鱼。

不是看海行食。

也不是看三十只冰鲜箱。

而是站在秦府门口。

盯着自己原来那间小破屋。

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赎身前住的那间家丁房。

没了。

原地。

多了一座刚收拾好的小院。

门上挂着一块新匾。

只有三个字。

长安院。

陆长安看了半天。

转头看秦明月。

“大小姐。”

“嗯?”

“这也是共事共利?”

秦明月神色平静。

“你现在不是家丁。”

“总不能还住家丁房。”

陆长安抬头。

又看了一眼那块明显是秦明月亲手写的匾。

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那我住多久?”

秦明月看着他。

“看你表现。”

“表现好呢?”

“继续住。”

“表现不好?”

“搬出去。”

陆长安想了想。

“大小姐。”

“怎么?”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

秦明月转身往府里走。

耳边却慢慢红了一点。

陆长安站在长安院门前。

忽然觉得。

这一趟海州。

最值钱的东西。

好像不是他带回来的那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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