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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这院子给他住,谁有意见?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73章 这院子给他住,谁有意见?

长安院不大。

却比陆长安以前住的家丁房,大了足足四五倍。

正屋三间。

左边一间小书房。

右边还有一间能放东西的偏房。

院里种着一株老桂树。

树下放了一张石桌。

墙角甚至挖了个小水池。

池里没有鱼。

只有两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叶子。

陆长安站在院门口。

看了半天。

没有进去。

秦明月走出几步。

回头。

“怎么不动?”

“我在想。”

“想什么?”

“这院子以前是谁住的?”

“没人。”

“没人?”

“原来是外客院。”

秦明月道:“多年没用。”

“昨日刚收拾。”

陆长安立刻抓住重点。

“昨日?”

秦明月停了一下。

“嗯。”

“我人在海州。”

“大小姐便让人收拾了?”

“秦府空院很多。”

“顺手。”

陆长安笑了。

“又是顺手。”

“那匾也是顺手写的?”

秦明月看他一眼。

“你若不喜欢。”

“可以摘。”

“喜欢。”

陆长安回答得极快。

“谁说不喜欢?”

他走到门下。

仰头看了看“长安院”三个字。

“就是有个问题。”

“什么?”

“名字太像我已经在秦府安家了。”

秦明月神色平静。

“你若介意。”

“改成陆院。”

“更像。”

“那叫外事院?”

“难听。”

“共事院?”

“更难听。”

陆长安摸着下巴。

“要不叫明月……”

秦明月转身就走。

“长安院很好。”

陆长安赶紧跟上。

“我还没说完。”

“不必说。”

“我想说明月照长安。”

秦明月脚步停了一瞬。

随后继续往前。

“你再说。”

“今日便搬回下人房。”

陆长安立刻转身。

“我先看屋。”

秦明月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回头。

院内。

沈伯已经让人把陆长安原来的东西搬过来。

其实也没多少。

两套旧衣。

几双鞋。

几本小满替他记的账册副本。

还有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陆长安走进去时。

沈伯正拿着那只碗。

犹豫要不要扔。

“别。”

陆长安赶紧拿回来。

沈伯看他。

“都缺成这样了。”

“还能用。”

“秦府缺你一只碗?”

“不是缺不缺。”

陆长安把碗放到窗边。

“这是我进秦府第二日用的。”

沈伯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

“当然。”

“那日吃了三碗饭。”

“这只装的最后一碗。”

沈伯:“……”

他就知道。

不能对陆长安突然有太高期待。

书房里已经放好桌椅。

桌上笔墨纸砚全有。

砚台还是新的。

陆长安坐下试了试。

又看向沈伯。

“谁准备的?”

沈伯道:

“大小姐。”

“全部?”

“桌椅是库里旧的。”

“笔墨是小满领的。”

“砚台是大小姐选的。”

陆长安拿起砚台。

翻到底。

底下刻着一弯小月。

他眼睛慢慢亮了。

“沈伯。”

“嗯?”

“这个月亮……”

“工坊原本就有。”

沈伯回答得很快。

陆长安看他。

“我还没问。”

沈伯面不改色。

“我只是告诉你。”

说完便走。

陆长安坐在书房里。

摸着那只砚。

忽然觉得秦府这些人最近都学坏了。

一个比一个会堵他的话。

他正准备把东西重新摆一遍。

院外忽然传来姜梨的声音。

“陆长安!”

“你真有院子了?”

人还没到。

声音先冲进来。

陆长安走出书房。

姜梨已经提着食盒进门。

后面跟着王婶和阿杏。

她先看院子。

再看正屋。

然后又去看书房。

转了一圈。

回来后表情十分复杂。

“比梨记后院都大。”

陆长安点头。

“羡慕?”

“有一点。”

姜梨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

“乔迁。”

“我送你馄饨。”

陆长安打开。

整整十碗。

他沉默。

“为什么十碗?”

姜梨坐下。

“还债。”

陆长安眼睛一亮。

“我的债清了?”

“不是。”

“那你送什么?”

“这是新院子的馄饨。”

“旧债还是旧债。”

陆长安:“……”

王婶在旁边笑。

“她今日一早便包。”

“还不许别人碰。”

姜梨立刻道:

“因为我要算成本。”

陆长安看她。

“姜掌柜如今赚海行食的钱。”

“还在意十碗馄饨成本?”

“赚得多。”

“也不能乱送。”

“那为什么送我?”

姜梨一顿。

随后低头打开食盒第二层。

“你带白港鱼回来。”

“梨记海鲜面卖了很多。”

“这一碗。”

“算谢你。”

陆长安看着她。

姜梨难得没有立刻谈钱。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吃。”

“只能吃一碗。”

“剩下呢?”

“给秦府的人。”

“我还以为十碗都是我的。”

“想得美。”

还是那个姜梨。

一点没变。

几人刚坐下没多久。

小满也来了。

手里抱着两只盒子。

一只装海州平码会送来的回签。

另一只却是秦府新做好的外事印。

正方小印。

上面刻四个字。

秦府外事。

小满把印放到陆长安面前。

“以后百里路、水路、外地分铺。”

“你可以自己盖。”

陆长安拿起来。

“以前不是都要大小姐盖?”

“重要大单还是小姐。”

“普通货位、试作、分铺回签。”

“你自己定。”

姜梨眼睛立刻亮了。

“那以后梨记申请货位。”

“找他?”

“对。”

姜梨马上拿出一张纸。

啪地拍在桌上。

“我要三箱鱼。”

陆长安低头一看。

纸上只有五个字。

梨记要三箱。

连什么鱼都没写。

“这叫申请?”

姜梨理直气壮。

“你知道我说什么。”

“我知道没用。”

陆长安拿起印。

直接扣在桌上。

“重写。”

“为什么?”

“鱼种。”

“用途。”

“数量。”

“什么时候要。”

“卖不完怎么处理。”

“都写清楚。”

姜梨脸一垮。

“这么麻烦?”

“你现在不是散客。”

“是铺子。”

“铺子拿三箱鱼。”

“总得说怎么卖。”

姜梨想了想。

“海鲜面一箱。”

“鱼丸一箱。”

“鲜鱼汤一箱。”

“什么时候?”

“下一船。”

“卖不完呢?”

姜梨皱眉。

“不会卖不完。”

陆长安没说话。

只是看她。

姜梨只好补。

“卖不完当天降价。”

“再卖不完。”

“做鱼丸。”

“还卖不完呢?”

“王婶吃。”

王婶一巴掌拍她后背。

“你怎么不自己吃?”

院子里全笑了。

陆长安最终还是盖了印。

三箱。

批。

姜梨拿着货单。

像拿了三百两。

高高兴兴走了。

临出门前。

又回头看了一眼长安院。

“陆长安。”

“嗯?”

“以后你真住这里?”

“对。”

“那馄饨送这里?”

“可以。”

姜梨点头。

“跑远了一点。”

“送碗钱加两文。”

陆长安:“……”

果然。

任何温情。

到姜梨这里都不能超过半盏茶。

午后。

陆长安准备真正搬进长安院。

秦府却来了人。

不是商人。

也不是赵家。

是秦家族里的人。

秦家二房老爷秦敬山。

带着两个族中老人进了府。

陆长安对这位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秦敬山平日不管秦修远这一房生意。

逢年过节会来。

族里有大事也会露面。

今日却直接奔着长安院来的。

陆长安刚换好一身不是家丁样式的新衣。

就看见秦敬山站在院门口。

抬头看匾。

脸色不太好。

“长安院?”

秦敬山身后一名老人皱眉。

“这里以前是秦府待贵客的院子吧?”

沈伯点头。

“是。”

“如今给谁住?”

沈伯还没回答。

陆长安已经从里面走出来。

“我。”

秦敬山看见他。

上下打量一遍。

“陆长安?”

“二老爷认识我?”

“秦府如今谁不认识你。”

这话听着不像夸。

秦敬山又看向门匾。

“你不是已经赎身?”

“对。”

“既不是秦府家丁。”

“也不是秦家族人。”

“为何住内府客院?”

陆长安还没说话。

秦守德从外面赶来。

显然已经听到消息。

“二哥。”

“长安现在与秦府共事。”

秦敬山道:

“共事便共事。”

“外面的掌柜、客卿也与秦府共事。”

“谁住进内院?”

秦守德皱眉。

“这不是内宅。”

“隔着一道墙。”

“仍是秦府正院范围。”

秦敬山语气不重。

却明显不赞同。

“他以前是家丁。”

“如今赎了身。”

“给个外事身份无妨。”

“秦府重用他。”

“我也不说什么。”

“可单独开院。”

“亲题院匾。”

“是不是过了?”

陆长安听到这里。

算明白了。

这人今日不是冲他生意来的。

是冲身份来的。

以前他是家丁。

做多大事。

也能说是秦府的人。

现在卖身契没了。

偏偏还住秦府。

腰上挂的又不是普通掌柜牌。

族里有人看着不顺眼。

很正常。

秦守德正准备解释。

陆长安却先开口。

“二老爷说得有道理。”

秦守德一愣。

连秦敬山都没想到。

“你也觉得?”

“对。”

陆长安道:“不是秦家人。”

“住贵客院。”

“确实有点占便宜。”

秦敬山脸色缓了一点。

“你明白便好。”

“所以。”

陆长安指向院子。

“这个院子租给我。”

秦敬山一愣。

“租?”

“对。”

“每月多少银子。”

“按江南城同等院子算。”

“该多少。”

“我给多少。”

秦守德刚想说不用。

陆长安已经抬手。

“亲兄弟还明算账。”

“我现在非奴非仆。”

“那更该算。”

秦敬山看着他。

忽然发现。

自己原本准备的一大堆话。

被一句“我交租”堵住了。

旁边族老却道:

“这不是租金的问题。”

陆长安转头。

“那是什么问题?”

“身份。”

老人道:“秦府外事。”

“说到底只是替秦家做事。”

“你如今却有独院。”

“有私印。”

“外头又都称陆先生。”

“长此以往。”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府生意改姓陆了。”

这句话一出。

秦守德脸色立刻沉了。

“族叔。”

“话重了。”

“我只是提醒。”

老人道:

“百里路。”

“百工巷。”

“水路。”

“海州生意。”

“如今外面开口便是陆长安。”

“有几个人先提秦府?”

陆长安没生气。

反而听得很认真。

因为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个外姓人。

名声越来越大。

在家族生意里权力越来越重。

老一辈担心。

不稀奇。

可秦敬山下一句话。

味道就变了。

“既然长安如今自由。”

“不如把百里路这些外务。”

“单独拆出来。”

“秦府占七。”

“陆长安占三。”

“账目、印信、人员全部另设。”

“免得以后公私不分。”

秦守德皱眉。

“二哥。”

“你想拆秦府外事?”

“不是拆。”

“是分清。”

秦敬山道:

“如今他做的生意太多。”

“若有一日离开。”

“秦府怎么办?”

陆长安忽然笑了。

秦敬山看他。

“你笑什么?”

“二老爷说了半天。”

“原来不是怕我住院子。”

“是怕我把路带走。”

秦敬山脸色一沉。

“我没有这么说。”

“意思差不多。”

陆长安道:“住院子只是看着不顺眼。”

“真正让二老爷今日过来。”

“是听说我赎身之后。”

“外头有人三百两、五百两挖我。”

秦敬山没说话。

陆长安继续道:

“你怕哪一天。”

“我真走了。”

“百里路也跟着走。”

“所以想先把东西切清。”

秦敬山盯着他。

“难道不应该?”

“应该。”

陆长安又一次点头。

“而且越早越好。”

秦守德都糊涂了。

“长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

陆长安看向秦敬山。

“百里路不是我的。”

“百工巷不是我的。”

“开河船也不是我的。”

“我能带走什么?”

“主意。”

“脑子。”

“还有这张嘴。”

秦敬山皱眉。

“你……”

“至于路。”

陆长安指向外面。

“路点是马老栓的茶棚。”

“同福客栈。”

“赵家车马总点。”

“白沙渡的船。”

“桃溪村的水车。”

“南陵曹家的总集货点。”

“临江口开河船。”

“海州宁记晒场。”

“七码头平码。”

“谁属于我?”

没人说话。

“我走。”

陆长安道:

“这些人照样做生意。”

“秦府照样有牌。”

“货位照样有人买。”

“你们怕的是我带走路。”

“可真正做成的路。”

“本来就不该靠我一个人活。”

院门口安静下来。

秦守德慢慢点头。

他跟陆长安走了这么久。

最清楚这句话。

以前每一处新路点。

确实都要陆长安去。

现在青石驿。

白沙渡。

南陵。

海州。

已经没人天天等他指挥。

规矩能自己跑。

人能自己挣钱。

路便在。

秦敬山却仍道:

“可新生意呢?”

“没有你。”

“谁开?”

“秦府还有大小姐。”

陆长安回答得很快。

秦敬山一怔。

陆长安指向长安院的匾。

“而且二老爷是不是忘了。”

“我为什么没去曹家?”

“为什么?”

陆长安笑道:

“因为我乐意留。”

“不是因为秦府现在还拿着我卖身契。”

“恰恰是因为卖身契已经还我了。”

“我才更愿意留。”

秦敬山沉默。

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一道平静声音。

“说完了?”

众人回头。

秦明月走来。

她已经换回平日的月白长衣。

海上那件深青浮衣自然没穿。

手里却拿着几张纸。

秦敬山看到她。

脸色缓和一些。

“明月。”

“二叔。”

秦明月走到院门前。

先看一眼长安院的匾。

随后将手里的纸递给秦敬山。

“这是长安院的院契。”

秦敬山一愣。

陆长安也愣住。

“院契?”

秦明月点头。

“秦府内院地契中。”

“昨日已经将这一处单独分出。”

“今日刚办完。”

她又递出第二张。

“这张。”

“是转赠契。”

陆长安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不是不高兴。

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秦敬山同样愣住。

“你把院子给他了?”

“不是秦府给。”

秦明月道:

“我给。”

院门口彻底安静。

秦守德嘴微张。

半天没出声。

族老也愣了。

陆长安看着秦明月。

“大小姐。”

“嗯。”

“你刚才还说看我表现。”

“表现不好便搬出去。”

“现在怎么直接给我了?”

秦明月淡淡道:

“方才改主意。”

“为什么?”

“有人觉得。”

“你住秦府的院子不合适。”

秦明月看向秦敬山。

“如今院子是他的。”

“他住自己的地方。”

“谁还有意见?”

秦敬山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明月。”

“这不是一座院子的事。”

“那是什么?”

“陆长安与秦府关系太近。”

秦明月问:

“二叔觉得哪里太近?”

秦敬山一时竟被问住。

秦明月继续道:

“百里路的分利。”

“早有契。”

“海州水路。”

“秦府与各家同样按份走。”

“陈记百工。”

“秦府拿的只是出资和路上分利。”

“陆长安每一笔分成。”

“都写得明白。”

“他没有拿秦府不该给的钱。”

“也没有占秦家产业。”

“如今连一间院子。”

“都是我私下名下的地。”

“我愿意送。”

“与族产无关。”

秦敬山皱眉。

“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送外男院子。”

“传出去像什么?”

这一句。

终于落到最敏感的地方。

秦守德脸色微变。

陆长安也没再笑。

他正准备开口。

秦明月却先抬眼。

“二叔。”

“当初秦府最难的时候。”

“族里有人愿意拿自己的私产救吗?”

秦敬山一顿。

“明月。”

“那是两回事。”

“是。”

“所以如今我用自己的钱。”

“买一座小院。”

“送给替秦府挣回不止十座院子的人。”

“也是我的事。”

秦敬山彻底说不出话。

秦明月神色依旧平静。

“至于传出去像什么。”

“别人愿意怎么想。”

“是别人的事。”

陆长安侧头看她。

这句话。

可比送院子本身更重。

秦守德赶紧咳了一声。

“二哥。”

“长安一路替秦府做的。”

“你也看得到。”

“院子既然不是族产。”

“便算了吧。”

秦敬山看看秦明月。

又看陆长安。

最后叹了口气。

“我只是怕以后说不清。”

陆长安这才开口。

“二老爷。”

“那就说清。”

“以后秦府所有我提的新生意。”

“继续照契分利。”

“我不碰秦家祖产。”

“不碰秦府原有店铺。”

“只做我自己开出来的新事。”

“做成。”

“一起分。”

“做不成。”

“谁也不欠谁。”

秦敬山问:

“若有一天你真离开秦府?”

陆长安想了想。

“那我留下已经成型的牌、规矩和商路。”

“秦府照常用。”

“以后我另外做新的。”

“算我的。”

秦明月忽然道:

“他不会走。”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陆长安也转头。

秦明月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像刚才只是说一句最普通的话。

秦敬山问:

“你如何确定?”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你走吗?”

陆长安笑了。

“大小姐院子都送了。”

“现在赶我。”

“我都得考虑一下。”

秦明月点头。

“所以。”

“不会走。”

秦敬山:“……”

秦守德忽然觉得。

自己留在这里有点多余。

两位族老的表情也很精彩。

一个想劝。

又不知道从哪里劝。

另一个干脆低头看地。

秦敬山最后只道:

“你们年轻人的事。”

“我管不了。”

陆长安立刻道:

“二老爷慢走。”

秦敬山刚转身。

脚步又停住。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海州冰鲜鱼。”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秦敬山神情依旧严肃。

“下一批。”

“二房能不能订两条?”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陆长安差点没绷住。

秦守德直接把脸转开。

秦明月也沉默了。

秦敬山自己似乎也觉得前面说了一大堆。

最后突然问鱼。

有点没气势。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你二婶想尝。”

陆长安立刻点头。

“散卖日去排。”

秦敬山瞪他。

“我二房还要去排?”

“规矩。”

陆长安道:“每人最多两条。”

“您正好够。”

秦敬山气得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

又回头。

“哪日到?”

陆长安道:

“后日辰时。”

秦敬山这才走。

秦守德忍了半天。

终于笑出声。

“他来找院子的事。”

“最后带走一个鱼日子。”

陆长安叹道:

“二老爷还是务实。”

秦明月没有笑。

她把那张院契递过来。

“收好。”

陆长安却没接。

“真给我?”

“嗯。”

“不是做样子?”

“你若不要。”

“我便收回。”

陆长安立刻拿走。

“要。”

“为何不要?”

他低头看院契。

上面的名字。

已经写得很清楚。

陆长安。

不是秦府。

不是秦明月代持。

真是他的。

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前不久。

他还在算自己值不值二两银子。

后来赎身。

拿回卖身契。

再后来有人拿三百两、五百两挖他。

如今。

他在这个世界真正有了第一处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是赏。

不是借住。

也不是家丁房。

是他的院子。

陆长安沉默了很久。

秦明月问:

“不喜欢?”

“喜欢。”

“那为何不说话?”

“我在想。”

陆长安抬头看她。

“该送大小姐什么。”

秦明月淡淡道:

“不用。”

“院子不便宜。”

“不值你替秦府做的那些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是做生意。”

陆长安晃了晃院契。

“这个是你送我的。”

秦明月看着他。

“那你准备送什么?”

陆长安想了半天。

“暂时没想好。”

“那便别想。”

秦明月转身。

陆长安忽然道:

“要不。”

“我把自己送……”

秦明月头也没回。

“院契还我。”

陆长安立刻把契塞进怀里。

“开玩笑。”

“送别的。”

秦守德在旁边已经听不下去。

“长安。”

“嗯?”

“你能活到今日。”

“大小姐脾气确实比以前好了。”

陆长安认真点头。

“我也觉得。”

秦明月脚步一停。

两人同时闭嘴。

傍晚。

长安院真正开火。

不是搬家宴。

陆长安嫌麻烦。

就秦府自家几个人一起吃。

秦修远。

秦守德。

秦明月。

小满。

沈伯。

杜娘。

王婶。

姜梨非要来。

还把梨记新做的鱼丸带了一盆。

鱼是昨日剩下的边角料。

剁碎。

加盐。

加一点淀粉。

摔打成泥。

入汤后竟然很弹。

陆长安吃了一颗。

有些意外。

“姜掌柜。”

“这个可以。”

姜梨立刻道:

“样钱怎么算?”

陆长安筷子停住。

“你自己想的?”

“王婶先说鱼边不能扔。”

“我想做成丸。”

王婶道:

“我只是说别浪费。”

姜梨坚持。

“那就是我想的。”

陆长安点头。

“梨记自己的东西。”

“你自己拿利润。”

“不用样钱。”

姜梨眼睛一亮。

“那鱼丸以后算梨记的?”

“算。”

“海州能卖吗?”

“先在江南卖明白。”

“白港鱼还不够多。”

“别什么都往外送。”

姜梨点点头。

这次居然没有急。

秦修远喝了一口鱼汤。

看着满院的人。

忽然笑道:

“长安。”

“住新院。”

“总得有件喜事。”

陆长安一愣。

“院子本身不是喜事?”

“还不够。”

秦守德立刻警惕。

“大哥。”

“你想说什么?”

秦修远笑而不答。

反而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也抬起头。

陆长安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姜梨却已经兴奋起来。

“是不是要摆酒?”

秦修远道:

“酒以后再摆。”

“我只是想起。”

“长安如今已经不是家丁。”

“又有自己的院子。”

“是不是该有个正式身份?”

陆长安指向腰间牌子。

“秦府行事。”

“不够?”

“这是做事的身份。”

秦修远道:

“我说的是在秦府。”

“你到底算什么人?”

院子里忽然安静。

陆长安愣住。

这个问题。

还真没人认真说过。

不是家丁。

不是管事。

不是族人。

说合伙人。

秦修远他们听得懂意思。

可放在这个时代。

听着还是新鲜。

秦守德想了想。

“客卿?”

陆长安摇头。

“老气。”

沈伯道:

“外事先生?”

“更老。”

姜梨举手。

“欠债人。”

陆长安看她。

“你闭嘴。”

秦修远笑了半天。

最后道:

“既然都不好。”

“那便还是共事人。”

陆长安一愣。

“共事人?”

“秦府与陆长安。”

“不是主仆。”

“不是雇佣。”

“共事共利。”

秦修远道:

“这不是你自己定的?”

陆长安想了想。

笑了。

“也行。”

秦守德皱眉。

“外人听得懂吗?”

陆长安道:

“听不懂。”

“多听几次便懂了。”

秦明月忽然端起茶。

“就这么定。”

她语气平静。

却没有人反对。

秦府第一位。

也是如今唯一一位。

共事人。

饭还没吃完。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东来商队伙计气喘吁吁跑进来。

“秦老爷!”

“陆管事!”

“海州来的急信!”

陆长安接过。

信封上。

盖着秋潮船会的海印。

不是普通快信。

而是出海船回港后才会带回的正式回签。

唐九河那八条远海船。

终于有第一条。

提前返港。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

陆长安拆信。

第一张。

不是货损。

不是遇险。

只有一句很大的字。

海行食已过七日。

下面一排船工回签。

薄麦饼。

好。

肉松。

好。

酸梅丸。

好。

姜梅片。

好。

干枣。

好。

救急袋。

有三人提前吃掉。

陆长安看到这里。

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猜。

老黑肯定在。

继续往下。

第二页。

秋潮船会追加:

海行食五千份。

雪沫麦酒小坛一千二百坛。

第三页。

才是真正让所有人安静的内容。

那条返港船。

不是空着回来的。

它从外海另一处小港。

带回了三十六箱新货。

而那座港。

以前白港、海州商人很少专门去。

只因为船会的人在海上吃了梨记海行食。

又见他们有拼舱货签。

当地几家小商铺听说后。

问了一句。

“你们回海州,空舱卖不卖?”

结果。

三十六箱。

当场装满。

陆长安盯着那句话。

看了许久。

秦明月坐在对面。

轻声问:

“又有空舱?”

陆长安慢慢笑了。

“没了。”

“这次。”

“真的一点都没空着回来。”

他抬起信。

最下面。

写着那个陌生港口的名字。

东沙埠。

距离海州。

比白港还远。

百里路从江南走到南陵。

水路又从临江口走到海州。

海船再去白港。

可现在。

他们没有主动铺路。

没有派人招商。

只是八条秋潮船出了一次海。

第一条返航船。

便自己从更远的地方。

带回来一个新名字。

陆长安忽然看向秦修远。

“秦老爷。”

“怎么?”

“长安院的饭。”

“恐怕要快点吃。”

秦修远一愣。

“为何?”

陆长安晃了晃东沙埠的回签。

“海上的路。”

“自己往外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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