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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十六箱东沙货,我偏看上没人要的白油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74章 三十六箱东沙货,我偏看上没人要的白油

“海上的路,自己往外长了。”

陆长安这句话说完。

桌边安静了片刻。

姜梨第一个放下筷子。

“东沙埠有什么?”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笑什么?”

“货都回海州了。”

陆长安晃了晃手里的回签。

“三十六箱。”

“总有能卖的。”

姜梨眼睛一亮。

“那去海州?”

“不去。”

她愣住。

秦守德也愣了。

“你刚从海州回来。”

“东沙埠的货便到了。”

“你不回去看看?”

陆长安夹了一颗鱼丸。

“累。”

众人齐齐看他。

前面那个见空车难受、见空船难受、看到两舱空位都要琢磨装什么的人。

如今竟然说累?

姜梨第一个不信。

“你会怕累?”

“我为什么不会?”

“以前你……”

“以前我两条腿到处跑。”

陆长安道:“是因为路还没人会走。”

“现在海州有宁记。”

“有码头。”

“有严四海。”

“还有赵承礼、曹四娘他们。”

“什么事都要我再跑一遍。”

“那我还赎什么身?”

姜梨想了想。

觉得有道理。

秦明月坐在对面。

看了陆长安一眼。

她倒知道另一个原因。

这人刚回来。

新院子才住第一晚。

屁股都没坐热。

现在让他再赶去海州。

他是真的不想动。

秦修远问:

“那东沙埠呢?”

“先不去。”

陆长安道:“货既然能自己回来。”

“便先让货说话。”

他翻到信后第二页。

三十六箱东沙货。

每箱都留了原货主名字。

有香料。

有干果。

有藤编。

有海珠。

有香木。

还有几样海州商人都没见过几次的东西。

唐九河没有买断。

宁记也没有全收。

按照他们如今最熟的办法。

先留样。

再往江南送一份。

卖得动。

下一船再带。

卖不动。

东沙埠那边自然换货。

陆长安拿起笔。

想了想。

又放下。

“小满。”

小满看他。

“你自己不是有书房了吗?”

“书房与字好不好看没关系。”

“……”

最后还是小满来写。

陆长安只说三件事。

第一。

三十六箱货。

谁的名字都不许抹。

第二。

每样送最小一份样货回江南。

贵货不必多。

够看、够尝、够试便行。

第三。

东沙埠暂时不开总货点。

更不定独家。

先让这一船货卖完再说。

秦守德听完。

有些意外。

“连点都不开?”

“急什么?”

陆长安道:

“路已经够长了。”

“先把走过的地方吃透。”

“否则今日东沙。”

“明日再冒个西沙、南沙。”

“我是不是得一辈子在船上?”

秦明月淡淡道:

“你总算知道。”

“大小姐早知道?”

“我一直知道。”

陆长安笑了。

“所以不去。”

“先住几日我的长安院。”

姜梨立刻纠正:

“大小姐送的长安院。”

陆长安看她。

“吃你的鱼丸。”

五日后。

东沙埠第一批样货到了江南。

不是三十六大箱。

只是七只样箱。

可秦府前院依旧挤满了人。

消息早传开了。

一条原本去跑秋潮的海船。

返航时竟从从前不怎么往来的东沙埠带回三十六箱货。

对于江南商人来说。

这比单纯多一条商路更有意思。

因为东沙埠的东西。

他们以前很多都没见过。

第一箱刚开。

几家香料铺便围上去。

胡椒。

香籽。

还有一种红褐色干果皮。

气味很浓。

一个香料掌柜抓了一把胡椒。

放鼻下闻。

眼睛当场亮了。

“这个我要。”

旁边立刻有人道:

“凭什么你要?”

“我先到。”

“你先到便全是你的?”

陆长安坐在石桌边。

慢悠悠喝茶。

听到这里。

头也没抬。

“先看样。”

“今天不卖大货。”

几个掌柜一起转头。

“陆管事。”

“我现在便能交订钱。”

“我也能!”

“胡椒我要八百斤!”

陆长安终于抬头。

“这一船总共才一百来斤。”

那掌柜一僵。

“那全给我。”

“不行。”

“我加价。”

“也不行。”

陆长安指了指木牌。

东沙埠首批样货。

今日只看样。

明日开订。

一家不包。

旁边秦守德已经习惯了。

以前遇上这种抢货场面。

他还会担心把大买家得罪。

如今根本不管。

你想买。

明日来排。

东西好。

自然有人要。

第二箱是干果。

第三箱香木。

第四箱藤编。

最让江南人感兴趣的。

反而是一批东沙编篮。

藤细。

轻。

遇水又不容易散。

几个药铺、茶铺当场便开始问价。

姜梨甚至拿了一只。

往自己胳膊上一挎。

左右看。

“这个装青梅不错。”

陆长安道:

“你先放下。”

“我看看。”

“你看东西为什么总要拿走?”

“拿手里才看得清。”

“你上次在海州也是这么说的。”

姜梨依依不舍把藤篮放回去。

第五箱是贝壳和珠串。

女人围得最多。

连杜娘都多看了两眼。

姜梨却兴趣不大。

“不能吃。”

“也不能装货。”

“还贵。”

她转身就走。

第六箱打开。

围观的人反而一下少了。

里面不是香料。

不是珠子。

而是十二只密封陶罐。

坛子不大。

外面包着草绳。

一开盖。

里面是一种乳白偏黄的油脂。

天气微凉。

已经半凝在一起。

一个粮油铺掌柜用木片挑了一点。

闻。

又搓。

皱眉。

“这是什么油?”

送货伙计照着货签念:

“东沙埠卢记。”

“海果白脂。”

“当地一种硬壳果压出来的。”

“能点灯。”

“也有人抹头发。”

粮油掌柜摇头。

“点灯油江南不缺。”

“这个还会凝。”

另一人问:

“炒菜呢?”

“东沙有人吃。”

伙计道:“但这一批不是食用的。”

众人兴趣更低。

不能吃。

点灯又不如普通灯油便宜。

抹头发?

江南香油多得是。

一个香粉铺掌柜伸手闻了闻。

“味倒不重。”

“可油腻。”

说完也走。

一眨眼。

第六箱旁边只剩几个人。

姜梨本来都已经跑去看第七箱了。

回头发现陆长安还蹲在白油边。

又折回来。

“你看上了?”

“嗯。”

“能挣钱?”

“可能。”

姜梨立刻蹲下。

伸手也挖一点。

“做什么吃?”

“谁说吃?”

“油不吃还能干什么?”

陆长安看她。

“洗手。”

姜梨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油的手指。

又看看罐子。

“你拿油洗油?”

“差不多。”

姜梨一脸你是不是出海把脑子晃坏了的表情。

陆长安却已经问送货伙计。

“这东西东沙多少钱?”

“便宜。”

“为什么?”

“那边海果多。”

伙计道:“果肉有人吃。”

“壳能烧。”

“油能压。”

“可白脂压多了。”

“当地也用不了。”

“这三罐本来便是凑舱带回来的。”

“海州也没人要?”

“没人要大货。”

陆长安笑了。

“好。”

“这一样。”

“秦府全收。”

粮油铺掌柜还没走远。

听见便回头。

“陆管事真要?”

“先要这一船的。”

“你买回去点灯?”

“不点。”

“那做什么?”

“洗东西。”

掌柜一脸莫名其妙。

姜梨已经在旁边问价。

“多少钱?”

送货伙计报了一个数。

姜梨眼睛也亮了。

确实不贵。

比不少食油都低。

“陆长安。”

“嗯?”

“真能洗?”

“先试。”

“若能呢?”

“以后你那口锅。”

“终于不用拿草木灰蹭半天了。”

姜梨眼睛一下更亮。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现在试。”

“急什么?”

“我的锅就在外面。”

陆长安:“……”

她那口锅。

果然去哪都不远。

东沙白脂当天没进秦府货仓。

直接进了长安院。

三只罐。

摆在小灶房门口。

秦明月下午过来时。

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王婶。

姜梨。

杜娘。

小满。

还有秦府洗衣房两个婆子。

甚至沈伯都站在门外。

秦明月停下。

“做什么?”

小满面无表情。

“洗锅。”

秦明月:“……”

她看向院中。

姜梨那口铁锅放在地上。

里面故意抹了一层猪油。

陆长安站旁边。

手里拿着一块……

灰白色的东西。

说方不像方。

说圆不像圆。

表面还有几个坑。

看着实在谈不上好看。

姜梨很嫌弃。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第一块。”

“怎么这么丑?”

“能用就行。”

“你以前做竹蜻蜓还知道好看。”

“这是洗锅。”

“锅也有眼睛?”

姜梨不说话了。

陆长安没自己从头折腾。

秦府原本便有人会用皂角、草灰去油。

他只把白脂交给熟手。

用草木灰淋出的碱水。

按旧法反复熬。

去杂。

成膏。

最后压进小木模里放凉。

具体火候。

反而是洗衣房两个婆子比他更懂。

折腾两日。

才有眼下这块粗皂。

“水。”

姜梨立刻泼一点。

陆长安拿粗皂。

在油锅上擦几下。

再拿草刷刷。

起初没什么。

几下之后。

油腻慢慢被带开。

再用水一冲。

锅底明显清爽了。

姜梨伸手摸。

又摸。

眼睛慢慢瞪大。

“真没油了。”

王婶也不信。

又拿一只早上炖肉的陶盆来。

盆边一圈油。

平时热水加草灰都得刷好一会儿。

粗皂一擦。

再刷。

快了不少。

两个洗衣婆子看得最认真。

其中一个直接道:

“给我一块。”

陆长安问:

“做什么?”

“衣服。”

她拿来一块沾了灯油的旧袖布。

湿水。

抹皂。

搓。

第一次。

油印淡了一层。

再来一次。

明显又淡。

不可能凭空变成新布。

可比单用皂角方便太多。

尤其那块皂。

拿手里直接擦。

不用每次泡皂角水。

也不用捣碎。

婆子眼睛亮了。

“这个洗衣好。”

“比洗锅更好。”

姜梨立刻道:

“洗锅也好!”

没人理她。

陆长安拿过湿皂。

自己洗了洗手。

油脂确实能去。

只是洗完有一点涩。

而且味道不好闻。

淡淡的油脂加草木灰气味。

绝对谈不上让人喜欢。

秦明月站在一旁。

“能用。”

陆长安点头。

“还不够。”

“哪里不够?”

姜梨道:

“锅已经很干净。”

“你只惦记锅。”

陆长安看她。

“人也要洗。”

姜梨低头看看粗皂。

“拿这个洗脸?”

她一脸抗拒。

“我不要。”

“谁说现在就洗?”

陆长安也嫌弃。

粗皂做洗衣、洗锅。

已经够。

可想卖得贵。

就不是这个样子。

“分两种。”

他指向灰白粗皂。

“一种便宜。”

“洗衣。”

“洗锅。”

“洗抹布。”

姜梨问:

“另一种?”

“人用。”

“人用得好看。”

陆长安道:“油要净。”

“皂也要细。”

“再加香。”

杜娘听见。

终于有兴趣了。

“什么香?”

“秦府不是有香囊?”

“桂花。”

“薄荷。”

“兰草。”

“哪种合适先试。”

杜娘拿起粗皂闻了闻。

“香气太淡会被皂味压。”

“那就你来试。”

“我?”

“你比我懂香。”

杜娘点头。

“可以。”

陆长安立刻对小满道:

“记。”

小满习惯性提笔。

“杜娘出香样。”

“卖一块给样钱?”

陆长安点头。

杜娘愣了一下。

“这也有样钱?”

“为什么没有?”

“香是你调的。”

“以后谁都照着做。”

“你不该拿?”

杜娘想了想。

笑着点头。

“那我认真些。”

姜梨在旁边立刻举手。

“锅是我的。”

陆长安看她。

“所以?”

“第一个试锅。”

“有没有样钱?”

“没有。”

“为什么?”

“猪油还是秦府的。”

姜梨不服。

“锅出了力。”

“那我给锅一文。”

“给我。”

“给锅。”

“锅的钱不就是我的?”

陆长安:“……”

院子里的人全在忍笑。

秦明月走过去。

拿起那块粗皂。

翻到背面。

底部还是平的。

“既然以后要卖。”

“压个字。”

陆长安看她。

“什么字?”

“总不能每一块都白着。”

这个陆长安早有想法。

“粗皂。”

“印一个净字。”

“香皂呢?”

陆长安想了一下。

忽然看向秦明月。

“印月?”

秦明月抬眼。

“为什么?”

“好看。”

“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卖给女子。”

“总不能印一个陆。”

秦明月把皂放回去。

“不好。”

“那叫清风皂?”

这次秦明月没反对。

秦府清凉线本来便有清风这个名。

酸梅。

清凉棚。

雪沫麦酒。

一路做下来。

江南人认。

“可以。”

秦明月道。

于是粗皂先定得更直接。

净衣皂。

香皂则叫:

清风香皂。

第一批真正像样的清风香皂。

又花了两日。

这一次。

形状终于正常。

四四方方。

掌心大小。

边角圆了一点。

表面压着两个小字。

清风。

杜娘先做了三种香。

桂花。

薄荷。

兰草。

陆长安原本还想再做更多。

秦明月直接按住。

“三种够了。”

“为什么?”

“你每次都说先试。”

“轮到自己便忘。”

陆长安想了想。

“大小姐说得对。”

“那就三种。”

第一批。

每种二十块。

共六十。

没拿去大铺。

直接放梨记门口。

因为姜梨说那里人多。

还不用另交摊位钱。

陆长安很怀疑后半句才是重点。

梨记门前。

一张木桌。

一盆油。

一块脏布。

两只脏碗。

旁边摆六十块清风香皂。

没叫卖。

也没请人吹。

姜梨直接把自己两只手抹油。

“看好了!”

陆长安脸一黑。

“谁让你这么试?”

“这样最明显。”

姜梨手上亮得发光。

围观的人已经笑开。

她拿普通水冲。

油还在。

再拿皂角水。

洗得掉。

但慢。

最后换清风皂。

湿水。

搓几下。

冲。

手上油腻明显没了。

姜梨自己都愣了一下。

再闻。

是淡淡桂花味。

“这个……”

她抬手闻了又闻。

“比洗锅那块好。”

陆长安道:

“废话。”

“这块贵。”

围观女人已经挤上来。

“多少钱?”

陆长安报数。

“普通净衣皂。”

“一块十二文。”

“清风香皂。”

“二十八文。”

有人立刻皱眉。

“二十八文?”

“这么贵?”

“皂角才多少钱?”

陆长安没解释。

直接道:

“贵便不买。”

“今日六十块。”

“试卖。”

姜梨在旁边急得不行。

哪有这么卖东西的?

人家嫌贵。

你就让她不买?

可第一个女人已经掏钱。

“我要桂花。”

“为什么?”

旁边人问。

女人拿起刚才姜梨试过的那块。

闻了闻。

“方便。”

“洗完手还有香。”

“二十八文又不是天天买。”

第二个。

“我也要桂花。”

第三个却道:

“薄荷。”

“夏天闻着凉。”

没多久。

三种香前都有人。

一个年轻妇人甚至买了两块。

“兰草给自己。”

“桂花给婆婆。”

姜梨眼睛越来越亮。

“还能送人?”

陆长安道:

“当然。”

“那得加盒子。”

“先别。”

“为什么?”

“皂还没卖完。”

姜梨抬手一指。

“马上便完。”

陆长安转头。

桌上六十块。

竟然只剩十二块了。

他:“……”

有时候。

姜梨对卖东西的嗅觉。

确实比他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

六十块清风香皂全部卖光。

净衣皂反而只卖二十三块。

不是不好。

是大家更想先看稀奇。

买得起二十八文香皂的人。

愿意试。

真正天天洗衣的婆子。

反而要看十二文净衣皂能用多久。

陆长安一点没急。

净衣皂这东西。

不是靠当天抢完。

真正的大客。

也不是街边这些人。

第二日。

江南三家洗衣铺来了。

一家要三百块。

一家要二百。

一家先试一百。

听雪楼更干脆。

洗碗、擦桌、洗布。

先订净衣皂五百块。

浴堂掌柜则看上清风香皂。

“若客人洗完能用这个。”

“我可以多收两文。”

“一月要多少?”

“先拿二百。”

秦府自己还没来得及开正式铺。

第一批订单。

已经过千。

消息传回赵家时。

赵承礼刚从海州回来。

一路风尘。

进秦府第一句话便是:

“陆长安呢?”

沈伯道:

“梨记。”

“又在吃馄饨?”

“卖皂。”

赵承礼站住。

“什么?”

等他赶到梨记。

正好看见姜梨拿着一块桂花香皂。

一本正经对一个姑娘说:

“这个洗完手。”

“再去见心上人。”

“他肯定闻得见。”

姑娘脸一红。

真买了。

赵承礼站在人群后面。

看了很久。

最后走到陆长安身边。

“我在海州替你看七码头。”

“你回来几天。”

“又弄出个东西?”

陆长安指向桌上最后几块皂。

“不是我一个人。”

“东沙埠的油。”

“秦府洗衣房做法。”

“杜娘调香。”

“木匠做模。”

“我最多……”

赵承礼打断。

“你最多负责看见没人要的油?”

陆长安笑了。

“差不多。”

赵承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拍给他。

“巧了。”

“东沙埠已经来问了。”

“问什么?”

“海州没人要的那三罐白脂。”

“为什么秦府全收?”

陆长安展开。

东沙埠卢记榨坊的回信。

写得很客气。

大意只有一句。

若白脂有用。

卢记尚有八十余坛。

可低价全出。

姜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

“八十坛?”

“嗯。”

“全要!”

陆长安转头。

“你知道能做多少皂?”

“不知道。”

“那你喊什么全要?”

“反正今天没货卖了。”

姜梨指着空桌。

“你看。”

陆长安低头。

最后一块清风皂。

也没了。

赵承礼抱着手臂。

“那到底要多少?”

陆长安想了想。

“二十坛。”

姜梨急了。

“八十坛都便宜!”

“便宜便全买?”

“卖不掉你洗八十坛澡?”

姜梨想象了一下。

闭嘴。

陆长安继续道:

“先二十。”

“东沙埠每一坛要写卢记。”

“白脂干净度分三等。”

“做香皂只收最净的。”

“次一等做净衣皂。”

“再差的不收。”

赵承礼点头。

“价呢?”

“按等定。”

“不是一口价。”

“白脂若真因此涨价呢?”

陆长安笑了。

“涨一点正常。”

“涨太多。”

“我们找别的油。”

赵承礼也笑。

“我就知道。”

“不可能让卢记拿住。”

陆长安摇头。

“不是防卢记。”

“是生意不能只有一个地方能做。”

“否则今天我们讨厌别人垄断。”

“明日轮到自己。”

“还不是一样?”

赵承礼没反驳。

反而把信重新拿回去。

“我替你回海州。”

“赵公子刚回来。”

“不歇?”

“不歇。”

“这么勤快?”

赵承礼看着他。

“我想看看东沙埠还有什么没人要的。”

陆长安一怔。

姜梨噗地一声笑出来。

“赵公子终于学会了。”

赵承礼脸一黑。

“学会什么?”

“陆长安专捡别人看不上的。”

“最后都卖钱。”

赵承礼沉默片刻。

竟然觉得这话也没错。

当晚。

长安院。

陆长安刚回去。

便看见石桌上放着一只小木盒。

盒子不大。

没有字。

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清风香皂。

桂花味。

四四方方。

比今日梨记卖的那批更精致。

边缘打磨过。

正面的“清风”两个字。

也不是普通木模压的。

字很熟。

陆长安一眼便认出来。

秦明月的字。

他拿着香皂去前院。

果然在回廊找到人。

秦明月正在看东沙货单。

陆长安把木盒放她面前。

“大小姐。”

“嗯?”

“这是怎么回事?”

秦明月看了一眼。

“样。”

“今日那批字太丑。”

陆长安立刻道:

“模子是木匠刻的。”

“不是我的字。”

“我没说你。”

“……”

伤害似乎更大。

陆长安拿起那块香皂。

“所以你重新写了?”

“嗯。”

“以后都用这个字?”

“你不是说要做清风皂?”

“牌子总要像样。”

陆长安看着那两个字。

忽然笑了。

“大小姐。”

“怎么?”

“长安院的匾是你写。”

“我的砚台有月亮。”

“现在卖皂的字也是你写。”

秦明月抬眼。

“所以?”

“我怎么感觉。”

“我的东西越来越像大小姐的?”

秦明月淡淡道:

“那院契还我。”

陆长安立刻把香皂收进盒子。

“我觉得这样很好。”

“非常好。”

秦明月没理他。

继续看货单。

陆长安却没有走。

“大小姐。”

“又怎么?”

“这一块我留着。”

“为什么?”

“第一块正式样。”

“以后值钱。”

秦明月道:

“皂是拿来洗的。”

“你留着做什么?”

“纪念。”

“它会坏吗?”

“不知道。”

“那更该用。”

陆长安想想。

“也对。”

他又把盒子放回秦明月面前。

“送你。”

秦明月终于停下。

“你送我的?”

“嗯。”

“用我的字。”

“秦府的油。”

“秦府的人做。”

“杜娘调香。”

“然后你送给我?”

陆长安沉默片刻。

“大小姐。”

“怎么?”

“你把账算这么清。”

“会没朋友的。”

秦明月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重新送。”

陆长安还真认真想了想。

片刻后。

从袖中摸出一枚小木牌。

放桌上。

秦明月低头。

木牌上只有四个字。

刻得歪歪扭扭。

明显不是小满。

也不是工坊。

是陆长安自己刻的。

清风一号。

秦明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第一块正式清风香皂。”

陆长安道:

“不卖。”

“归你。”

“以后杜娘每出一个新香。”

“第一块也归你。”

秦明月看着那枚木牌。

好一会儿没说话。

“为什么?”

陆长安笑道:

“因为大小姐送我第一座院子。”

“我暂时送不起同样贵的。”

“便一点一点还。”

秦明月抬头看他。

“院子不是让你还的。”

“我知道。”

“那还什么?”

陆长安想了想。

“不是还。”

“是我也想送。”

这一次。

秦明月没再说那句“不用”。

她把木牌收了。

又把那块桂花清风皂拿回去。

“这块我收。”

陆长安笑了。

“那院子不许再收回。”

“看你表现。”

“怎么又变回去了?”

秦明月已经起身。

“因为你今日话太多。”

她走出几步。

陆长安忽然在后面问:

“大小姐。”

“嗯?”

“清风二号想要什么香?”

秦明月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

“不要太甜。”

陆长安站在廊下。

笑了半天。

东沙埠三十六箱货。

最贵的胡椒被几家香料铺抢着预订。

香木、藤篮、干果也各有买家。

偏偏那几坛最没人愿意碰的白脂。

最后先在江南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清风皂。

而东沙埠卢记收到的第二张回单上。

也第一次不再写:

白脂,没人要。

而是写着:

上等白脂二十坛。

秦府先付三成。

下一船,优先装。

海上的路没有继续逼着陆长安往远处跑。

这一次。

是远处一坛没人看上的油。

自己顺着路走到他手里。

然后在江南。

洗干净了第一只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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