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皂卖到第七日。
陆长安后悔了。
不是卖不动。
是卖得太快。
长安院清早刚开门。
沈伯便带着两个秦府伙计进来。
每人怀里抱一摞帖子。
啪。
全放石桌上。
陆长安刚吃到一半的早饭,筷子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
“订货。”
“这么多?”
“这只是今日的。”
陆长安看向沈伯。
“昨日呢?”
“大小姐那里。”
“前日?”
“外事房。”
“再前日?”
沈伯面无表情。
“你要不要自己去看看?”
陆长安立刻低头。
“算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百里路、海州、白港那一堆货单里脱身。
绝不想再把自己埋进清风皂订单。
沈伯却没打算放过他。
随手抽出最上面几张。
“听雪楼。”
“净衣皂一千块。”
“城南三家洗衣铺。”
“共一千八百块。”
“东市浴堂。”
“清风香皂六百块。”
“杜家香粉铺。”
“想拿五百块桂花香。”
“还有城西……”
陆长安抬手。
“停。”
沈伯看他。
“不听了?”
“不听。”
“那这些怎么回?”
“按产量排。”
“谁先下订钱谁先拿。”
“不能因为哪家大便全给哪家。”
沈伯点头。
“大小姐也是这么说。”
陆长安愣了一下。
“那还拿来问我?”
“我没问你。”
沈伯道:“只是让你知道。”
陆长安:“……”
他现在终于明白。
秦府这群人已经越来越会治他了。
沈伯走后。
陆长安拿起最后一个包子。
还没咬。
院外便传来姜梨的声音。
“陆长安!”
陆长安闭眼。
他有预感。
今天这个早饭吃不完。
果然。
姜梨抱着一只木匣冲进来。
匣子往桌上一放。
“你看!”
陆长安没看。
“什么?”
“皂。”
“皂有什么好看?”
“我的皂。”
这次陆长安抬头了。
“你又做什么了?”
姜梨把木匣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八块浅黄色小皂。
不是清风香皂那种方形。
而是压成了小小的梅花形。
陆长安看了半晌。
“谁让你换形?”
“我自己。”
“为什么?”
“姑娘喜欢。”
姜梨说得理直气壮。
“梨记门口那些人买皂时。”
“十个有八个都嫌四四方方像洗衣服。”
“我便找木匠刻了梅花模。”
“卖了吗?”
“还没。”
“还好。”
姜梨脸一垮。
“为什么?”
“你连好不好脱模都没试。”
“用几次会不会断也不知道。”
“边角这么细。”
“湿了容易软。”
姜梨低头看看梅花瓣。
明显没想到这一层。
陆长安拿起一块。
掰了一下。
没断。
又用水打湿。
搓几次。
梅花边缘果然很快开始发软。
姜梨心疼地抢回来。
“别搓了!”
“坏了!”
陆长安看她。
“皂不就是拿来搓的?”
姜梨语塞。
她盯着已经软下去一个角的梅花皂。
皱眉半天。
“那做圆的。”
“可以试。”
“上面压一朵花。”
“浅一点。”
“可以。”
姜梨眼睛重新亮了。
“那我能拿样钱?”
陆长安看她。
“模子谁想的?”
“我。”
“谁找木匠做?”
“我。”
“谁出钱?”
“还是我。”
“那就拿。”
姜梨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
陆长安忽然觉得。
陈记百工那一套样钱。
已经开始自己往别的生意上长。
以前只有木匠。
现在连一块皂的模样。
也有人愿意认真琢磨。
这不是坏事。
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
终于问:
“你大清早跑来。”
“就为了这八块皂?”
“当然不是。”
姜梨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帖子。
“大小姐让我来叫你。”
“去哪?”
“听雪园。”
陆长安一愣。
“听雪楼?”
“不是。”
姜梨摇头。
“城东许家的听雪园。”
“今日有秋香会。”
陆长安更不明白。
“姑娘们的香会。”
“叫我做什么?”
姜梨看他。
“本来也没叫你。”
“那我不去。”
“可清风皂出事了。”
陆长安筷子又停住。
“什么事?”
“有人说。”
“秦府拿洗衣服的东西。”
“当香品卖姑娘。”
陆长安眼睛慢慢眯起来。
“谁?”
“香雪斋。”
这个名字他听过。
江南最大的老香铺之一。
卖香粉。
香膏。
香油。
女子用的东西。
做了几十年。
杜娘以前买香料。
也常去他们家。
姜梨继续道:
“今日秋香会。”
“香雪斋也在。”
“他们家的孙姑娘当着不少人的面说。”
“白脂加草灰做出来的东西。”
“本来就是洗衣洗锅。”
“秦府换个香味。”
“便卖二十八文。”
“说咱们会哄人。”
陆长安反而笑了。
“她说得也不全错。”
姜梨急了。
“哪里没错?”
“白脂和碱水做皂。”
“本来就能洗衣洗锅。”
“香皂也确实只是做得更净。”
“加了香。”
“那你还笑?”
“别人说一句。”
“便说。”
陆长安道:“买的人觉得值。”
“就行。”
姜梨盯着他。
“那你去不去?”
“不去。”
“大小姐在。”
陆长安拿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姜梨看见。
眼睛立刻眯起来。
“怎么?”
“听见大小姐就去?”
“我只是问。”
“大小姐怎么了?”
“孙姑娘说。”
姜梨故意拖了一下。
“清风香皂既然这么好。”
“秦大小姐自己为什么不用?”
陆长安皱眉。
“她怎么知道没用?”
“因为大小姐没带。”
陆长安想起来了。
清风一号。
秦明月收下之后。
确实一直放在盒中。
好像还真没用。
姜梨道:
“然后呢?”
“大小姐让人回府取了。”
“取什么?”
“清风一号。”
陆长安脸色顿时一变。
“哪块?”
“你送她那块。”
陆长安站起来。
姜梨吓一跳。
“你干什么?”
“去听雪园。”
“方才不是不去?”
“那块不能拿去试!”
“为什么?”
“第一块正式样!”
陆长安已经往外走。
“用了就没了!”
姜梨站在原地。
眨了眨眼。
随后拔腿追。
“陆长安!”
“你等等我!”
“你到底是怕大小姐被欺负。”
“还是怕那块皂没了?”
陆长安头也不回。
“都有!”
听雪园。
今日确实很热闹。
江南入秋前。
每年都会有几次香会。
说是赏香。
其实就是各家小姐、夫人聚在一起。
看新香。
试香粉。
看首饰。
喝茶。
顺便替家里的铺子、庄子探探新东西。
今年最热闹的。
本来应该是香雪斋的新兰脂。
一小盒。
四十五文。
打开便有淡淡兰香。
抹手。
抹颈。
不少姑娘都喜欢。
可谁也没想到。
真正把人围住的。
却是一块皂。
秦明月坐在临水小亭里。
面前木盒已经打开。
里面正是那块清风一号。
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红衣。
眉目明艳。
正是香雪斋东家的女儿。
孙妙云。
她倒不是恶声恶气。
反而笑得很客气。
“秦姐姐。”
“我不是说秦府东西不好。”
“净衣皂确实方便。”
“我家洗衣婆子也买了十块。”
“只是香皂……”
她拿起旁边一块市面上买来的清风桂花皂。
“说到底。”
“还是去油去污的东西。”
“姑娘家日日拿来洗手。”
“总归粗了些。”
旁边几位夫人小姐都没急着插话。
因为这话确实有人想过。
清风皂新。
方便。
洗完还有香。
可香雪斋做香多年。
孙妙云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秦明月问:
“孙姑娘用过?”
“用过一次。”
“觉得如何?”
“去油确实快。”
孙妙云很干脆。
“但洗完略涩。”
“我没说错吧?”
秦明月点头。
“没错。”
周围人都有些意外。
孙妙云也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秦明月会护自己的东西。
没想到竟认。
“所以。”
孙妙云笑道:“我只是觉得。”
“秦府把它放在香品里卖。”
“有些名不副实。”
秦明月还没回答。
一名许家小姐忽然跑过来。
“明月姐姐!”
她脸色有点慌。
右边袖口上。
赫然一片红油。
像是胭脂膏打翻了。
“我刚才撞了桌。”
“香雪斋那盒红脂全洒了。”
孙妙云也站起来。
“快用香粉吸油。”
旁边侍女赶紧拿细粉。
可红脂本身就是油膏。
擦几下。
颜色淡一点。
油印却越晕越大。
许家小姐急得眼睛都红了。
“这是我娘刚给我做的新衣。”
“今日第一次穿。”
孙妙云也有些尴尬。
毕竟打翻的是自家红脂。
“先去后面换。”
“回去用皂角慢慢洗。”
秦明月却看了一眼桌上的清风皂。
“有温水吗?”
侍女立刻道:
“有。”
孙妙云一怔。
“秦姐姐。”
“你不会要拿香皂洗衣服吧?”
秦明月看她。
“它本来便能洗。”
一句话。
孙妙云竟没法接。
很快。
温水。
干布。
木盆都拿来。
秦明月没有拿清风一号。
而是拿起桌上那块普通桂花样皂。
先在袖口内侧试了一小点。
确认没有掉色。
才让侍女将沾油处打湿。
抹皂。
轻轻揉。
第一遍。
红色淡了不少。
第二遍。
油印明显被带出来。
换水。
再洗。
最终当然不可能变得像从没沾过东西。
可原本一大片刺眼的红油。
已经只剩淡淡浅印。
比刚才香粉越擦越开的样子好太多。
许家小姐看着袖口。
眼睛都亮了。
“真能洗掉!”
她第一反应不是道谢。
而是转头看秦明月。
“这块给我。”
秦明月道:
“不是我的。”
“谁的?”
“桌上试样。”
许家小姐立刻看向身边侍女。
“买。”
侍女小声道:
“小姐。”
“今日这里没卖清风皂。”
许家小姐:“……”
旁边几个刚才一直旁观的女人已经围过来。
“我家孩子总把油沾袖上。”
“这个比皂角方便。”
“能洗首饰盒里的油吗?”
“手上沾香膏也能洗吧?”
孙妙云站在旁边。
表情开始有点复杂。
刚才她还说。
清风皂本质就是洗东西。
结果秦明月根本没反驳。
甚至当着所有人。
真拿它洗了衣服。
偏偏洗得还挺干净。
一个年长夫人忍不住笑道:
“孙姑娘。”
“你说它只能洗。”
“可我倒觉得。”
“能洗干净。”
“又有桂香。”
“也没什么不好。”
另一位妇人点头。
“皂角还得泡。”
“这个拿来便用。”
“我家厨房也该放两块。”
孙妙云还想说:
“可二十八文……”
许家小姐立刻道:
“我这件衣裳二十多两。”
“二十八文能救一次袖子。”
“我觉得便宜。”
一句话。
周围不少人都笑了。
孙妙云也没生气。
反而跟着笑。
“许妹妹是舍不得衣裳。”
“不过秦姐姐。”
“我还是那句话。”
“若只说洗净。”
“清风皂很好。”
“但既然叫香皂。”
“香总得比我们香雪斋强吧?”
这次。
她说的是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香。
秦明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块清风皂。
桂花。
薄荷。
兰草。
确实简单。
香雪斋却有几十种香方。
只比香气。
清风皂肯定不占便宜。
孙妙云拿起自家的兰脂。
打开。
一股更细、更柔的兰香散出来。
与清风皂那种直接的香不同。
明显层次更丰富。
不少姑娘都点头。
秦明月也闻了。
“很好。”
孙妙云笑道:
“所以两样东西。”
“其实不必放在一起比。”
“清风皂洗净。”
“香雪斋调香。”
“各有所长。”
她这句话出来。
反而显得大方。
秦明月也点头。
“我本来也没准备与香雪斋比香。”
孙妙云一怔。
“那为什么叫香皂?”
“因为有香。”
“……”
旁边有人没忍住。
笑出声。
秦明月说得太平静。
偏偏又挑不出错。
有香。
所以叫香皂。
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
园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陆长安终于赶到。
可还没进去。
便被门口婆子拦住。
“陆先生。”
“今日是女眷香会。”
“男子不能入内。”
陆长安停住。
他一路赶过来。
差点忘了这茬。
姜梨在后面幸灾乐祸。
“进不去了吧?”
陆长安看她。
“你能进。”
姜梨一愣。
“我?”
“去。”
“做什么?”
“把清风一号拿回来。”
“那是大小姐的。”
“她要是真拿去洗袖子。”
“我心疼。”
姜梨一脸古怪。
“你送都送了。”
“还管人家怎么用?”
陆长安沉默片刻。
这话有道理。
可他就是觉得。
第一块正式样皂。
拿去洗红油。
太浪费。
姜梨已经进去了。
不到半盏茶。
又出来。
“拿不回来。”
“用了?”
“没用。”
陆长安松口气。
“那为什么拿不回来?”
“大小姐说她的东西。”
“凭什么给你。”
陆长安:“……”
这话也有道理。
姜梨继续道:
“不过她让你等。”
“等什么?”
“秋香会结束。”
陆长安看了看天。
“还要多久?”
“不知道。”
姜梨转身。
“我进去吃糕。”
“你自己等。”
“喂——”
人已经跑了。
陆长安只能在园外找个茶棚坐。
本来以为最多等半个时辰。
结果没多久。
第一个许家侍女出来了。
走到他面前。
“陆先生。”
“清风皂还有吗?”
“有。”
“我家小姐要二十块。”
陆长安一愣。
“二十?”
“桂花十。”
“薄荷五。”
“兰草五。”
“订钱呢?”
侍女显然早有准备。
啪。
一小串钱放桌上。
“先付一百文。”
陆长安看了眼。
“行。”
侍女刚走。
第二个来了。
“陆先生。”
“王家要三十块。”
第三个。
“赵夫人要五十块。”
第四个。
“陈家两位小姐各要十块。”
不到一刻钟。
陆长安面前排了七八个侍女。
茶棚掌柜都看傻了。
“陆先生。”
“你这是在我这里开铺?”
陆长安也有点懵。
“我没摆货。”
“那她们为什么全给你钱?”
“订货。”
“什么货?”
“皂。”
茶棚掌柜沉默片刻。
“洗衣服那个?”
陆长安看他。
“你消息挺快。”
“我媳妇昨日买了一块。”
“她不让我碰。”
陆长安:“……”
清风皂现在已经这么金贵了?
等姜梨第二次出来。
看见桌上那堆订钱。
脚步直接停住。
“多少了?”
陆长安道:
“不知道。”
“你怎么不数?”
“等小满来。”
姜梨立刻坐下。
“我帮你数。”
陆长安一把按住钱。
“别。”
“为什么?”
“我怕少。”
姜梨瞪他。
最后还是自己拿纸。
一笔一笔记。
桂花。
二百八十七块。
兰草。
一百九十三块。
薄荷。
一百五十一块。
还有一些没指定香味。
共七百多块。
姜梨眼睛都亮了。
“七百多!”
“还没完。”
“里面至少还有二十家没出来。”
陆长安转头看她。
“到底发生什么了?”
姜梨把刚才洗红脂的事说一遍。
陆长安听完。
沉默片刻。
“所以孙姑娘帮我们卖了七百块皂?”
“差不多。”
“人不错。”
姜梨一脸不服。
“她明明是说咱们不好。”
“她说的缺点也是真的。”
陆长安道:“洗完略涩。”
“香也确实不如香雪斋。”
“那怎么办?”
“改。”
“怎么改?”
陆长安想了一下。
“去问杜娘。”
“能不能在细皂里加一点更柔的油脂。”
“但别加太多。”
“否则又洗不干净。”
姜梨点头。
“香呢?”
“为什么非要跟香雪斋比?”
“她家几十年做香。”
“我们刚做七日。”
“比不过很正常。”
姜梨第一次听他承认别人就是比自己强。
有些意外。
“你不想赢?”
“谁说不赢?”
陆长安道:“香雪斋会调香。”
“我们不会。”
“那就买他们的香。”
姜梨愣住。
“买?”
“对。”
“他们刚说咱们不好。”
“然后呢?”
“孙姑娘也说了。”
“各有所长。”
陆长安笑起来。
“她有香。”
“我有皂。”
“为什么非得两家互相瞪眼?”
姜梨终于听懂。
眼睛一点点睁大。
“联名?”
陆长安看她。
“你连这个词都记住了?”
“红叶风车做过。”
“扇子也做过。”
“秦府与香雪斋。”
“做一块香雪清风皂?”
陆长安摸着下巴。
“名字难听。”
“那叫什么?”
“让大小姐问孙姑娘。”
姜梨有些兴奋。
“她会答应吗?”
“为什么不?”
“她家香卖钱。”
“我们皂也卖钱。”
“各赚各的。”
“若不答应。”
“就算了。”
这一次。
姜梨没有马上冲进去。
反而看着陆长安。
“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生什么气?”
“她当着那么多人挑清风皂毛病。”
陆长安笑了。
“有毛病。”
“还不许人说?”
“况且。”
“她若不说洗完涩。”
“我们还得自己找人发现。”
“现在免费替我试了。”
“挺好。”
姜梨想了半天。
最后道:
“难怪你欠揍。”
“这也能骂我?”
“别人想跟你争。”
“你却想把人家也拉来一起卖。”
“很烦。”
陆长安点头。
“你概括得不错。”
秋香会散时。
天已近傍晚。
一群夫人小姐从园里出来。
很多人路过茶棚。
都忍不住看陆长安一眼。
有人认识。
有人不认识。
可“这就是秦府那个陆长安”的低声议论。
明显不少。
陆长安坐着没动。
直到秦明月出来。
她身边。
竟然还有孙妙云。
陆长安站起来。
第一眼没看秦明月。
先看她手里的木盒。
还在。
清风一号没用。
他彻底放心。
秦明月一眼便看出他在看什么。
“怕我用了?”
“没有。”
“那你盯着盒子做什么?”
“看看。”
“好看。”
孙妙云站在旁边。
忍不住打量他。
“陆先生?”
“孙姑娘。”
“听说清风皂是你想的?”
“秦府一起做的。”
“你倒不抢功。”
陆长安笑道:
“抢了也不能多卖一文。”
孙妙云愣了下。
随后也笑起来。
“秦姐姐说。”
“你有事找我?”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她真问了?
秦明月淡淡道:
“姜梨进去说的。”
陆长安点头。
“那我直说。”
“香雪斋的兰香。”
“卖不卖?”
孙妙云一怔。
“你要买香?”
“买香方不合适。”
“那是你们吃饭的东西。”
陆长安道:“我买调好的香料。”
“按每百块清风皂用多少。”
“你们出香。”
“秦府出皂。”
“做一个新款。”
孙妙云眼睛微微眯起。
“你刚才没听见我说你们香皂不好?”
“听姜梨说了。”
“你不介意?”
“洗完涩。”
“我们改。”
“香不如你。”
“所以找你。”
孙妙云盯着他。
半天没说话。
陆长安问:
“怎么?”
“我忽然明白。”
“为什么外面都说你这人很难对付。”
“我?”
“嗯。”
“我很好说话。”
孙妙云摇头。
“就是因为你太好说话。”
“才难对付。”
她想与秦府争香。
陆长安却直接承认比不过。
然后反手问她卖不卖香。
让她连继续争下去的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孙妙云问:
“怎么分?”
“香料按价买。”
“另外每卖一块联名皂。”
“香雪斋拿一份香样钱。”
“名字呢?”
“你出香。”
“香雪斋名字得留。”
孙妙云明显有兴趣了。
“那秦府呢?”
“也留。”
“叫什么?”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
秦明月道:
“别问我。”
“为什么?”
“你的生意。”
“是我们共事。”
秦明月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道:
“兰雪。”
孙妙云眼睛亮了。
“兰雪清风?”
陆长安想了一下。
“太长。”
“就叫兰雪皂。”
“下面写。”
“香雪斋出香。”
“秦府制皂。”
孙妙云点头。
“这个可以。”
姜梨在旁边立刻道:
“先做多少?”
孙妙云与陆长安几乎同时开口。
“一百。”
两人都愣了一下。
孙妙云笑了。
“陆先生倒不贪。”
“一百够试。”
“卖完再做。”
“若卖不完呢?”
“各自回家。”
孙妙云笑得更明显。
“行。”
“那便一百。”
刚才秋香会上。
还隐隐有些针锋相对的两家。
出了园门。
不到一盏茶。
竟然把第一款兰雪皂定了。
最不高兴的是姜梨。
“为什么梨记没有名字?”
陆长安看她。
“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帮你记了七百块订单。”
“那我给你两文记账钱。”
“太少。”
“不要便算。”
“要!”
秦明月没理他们。
只是把手里那个木盒收进袖中。
陆长安看见。
还是没忍住。
“大小姐。”
“嗯?”
“清风一号。”
“怎么?”
“真不用?”
秦明月看着他。
“舍不得?”
陆长安想了想。
老实点头。
“有一点。”
秦明月唇角微微一弯。
“那便不用。”
陆长安笑了。
“以后我给你做新的。”
“清风二号?”
“对。”
“不是说不要太甜的香?”
“记着。”
孙妙云站在旁边。
看看秦明月。
又看看陆长安。
忽然问了一句。
“秦姐姐。”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瞬间安静。
姜梨眼睛一下亮得吓人。
陆长安也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神色没什么变化。
只是淡淡道:
“共事。”
孙妙云点点头。
然后看向陆长安。
“陆先生觉得呢?”
陆长安一本正经。
“共事共利。”
姜梨在旁边差点憋出内伤。
孙妙云也没忍住笑。
“行。”
“那我便不多问。”
她走出几步。
忽然又回头。
“只是陆先生。”
“我家可没有送共事人院子的规矩。”
陆长安脸上的正经瞬间僵住。
秦明月耳根也一下泛红。
姜梨终于忍不住了。
“噗——”
秦明月转身。
“回府。”
陆长安赶紧跟上。
“大小姐。”
“别说话。”
“我什么都没说。”
“你现在便已经很吵。”
姜梨跟在最后。
笑得肩膀一直抖。
陆长安回头瞪她。
她立刻抿嘴。
可没走几步。
又憋不住。
当晚。
兰雪皂一百块的试作牌。
挂进秦府外事房。
第二日清晨。
香雪斋送来的第一批兰香料也到了。
孙妙云还附了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先做一百。
若半日卖不完,我亲自去梨记笑你。
陆长安看完。
笑了。
拿笔便准备回。
小满站在旁边。
看了看他手里的笔。
默默把纸抽走。
“你说。”
陆长安已经习惯了。
“回她。”
“半日卖完。”
“请她吃馄饨。”
小满问:
“谁付钱?”
陆长安想了想。
“姜梨。”
小满抬头看他。
“她会答应?”
“所以先别告诉她。”
长安院外。
正好来送青梅的姜梨。
脚步一停。
下一刻。
怒气冲冲的声音响彻院子。
“陆长安!”
“你又拿我的馄饨做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