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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俺也去本来只是陪夫人登高,怎么又让我作诗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94章 俺也去本来只是陪夫人登高,怎么又让我作诗

重阳宴这日。

陆长安起得不算早。

但比平时利索。

秦明月坐在镜前梳发时。

他已经换好了衣裳。

还特意在铜镜前照了两遍。

秦明月从镜中看他。

“你今日不是不想去?”

“俺也去后来想通了。”

“想通什么?”

陆长安整理了一下衣袖。

“既然是夫妻同帖。”

“俺去也总不能让夫人一个人去。”

秦明月淡淡道:

“昨日是谁看到杜文谦名字以后才不头疼?”

陆长安动作一僵。

“有吗?”

“有。”

“俺也去记性不好。”

秦明月转头。

“你昨天还说想认识一下情敌。”

“俺也去后来也想通了。”

“又想通什么?”

“你连人家是谁都没记住。”

陆长安心情明显很好。

“那他不算情敌。”

秦明月看了他两息。

忽然道:

“你今日若故意找人麻烦。”

“俺也去先回来。”

陆长安立刻正色。

“夫人。”

“俺也去是那种人?”

秦明月没回答。

小满正好从外面进来。

听见最后一句。

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里走。

陆长安看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停了。”

“俺也去在跨门槛。”

“……”

秦明月忍着笑。

陆长安觉得。

如今这长安院。

对他越来越不友好了。

……

重阳宴设在城南秋山。

山不高。

真正往上走。

也就小半个时辰。

山腰有一处旧园。

平日归府衙维护。

逢重阳便开放宴客。

菊花。

茱萸。

桂酒。

还有几个临时搭起来的长棚。

陆长安和秦明月到的时候。

山下已经停了不少车马。

有商户。

有读书人。

也有府学先生。

最明显的是——

今日很多人认识秦明月。

也认识陆长安。

两个人才刚下车。

便有人笑着拱手。

“秦小姐。”

话说一半。

那人自己停住。

改口:

“陆夫人。”

秦明月脚步微微一顿。

陆长安已经替她答了。

“诶。”

那人:“……”

秦明月转头看他。

“叫的是俺也去。”

“俺去也知道。”

“那你答什么?”

“俺去也替夫人省力。”

“……”

山下已有不少人笑。

最近江南谁不知道。

这位原来秦府最欠揍的家丁。

成亲以后。

好像更欠揍了。

偏偏秦明月还真拿他没办法。

两个人沿山路往上。

陆长安一开始还挺兴奋。

走了不到一半。

开始后悔。

“俺也去就说。”

“宴席摆山上。”

“纯属折腾人。”

秦明月脚步没停。

“才走多久?”

“俺也去昨日刚成亲没几天。”

“需要休养。”

秦明月耳根瞬间一红。

转头瞪他。

“你再说。”

“俺也去说腿酸。”

“你想到哪里去了?”

“陆长安。”

“夫人。”

“闭嘴。”

后面小满默默离远两步。

她已经学会了。

这两个人成亲以后。

有些话不能离太近听。

走到山腰。

陆长安刚准备找地方坐。

迎面便来了沈夫人。

“俺也去还以为你们要晚些。”

陆长安拱手。

“沈夫人。”

“其实俺也去本来准备晚些。”

秦明月在旁边道:

“他怕登高。”

陆长安立刻纠正。

“不是怕。”

“是觉得没必要。”

沈夫人笑道:

“重阳不登高。”

“那你来做什么?”

陆长安看了一眼秦明月。

“陪夫人。”

沈夫人一愣。

随后笑意更深。

“成亲果然不一样。”

秦明月没说话。

耳根又红了一点。

陆长安反而很自然。

“当然不一样。”

沈夫人点点头。

“那今日俺也去不让你谈生意。”

陆长安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也没人找俺也去看货?”

“没有。”

“太好了。”

“但……”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最怕听这个字。

沈夫人继续道:

“今日有诗会。”

陆长安表情瞬间垮了。

“俺也去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沈夫人笑道:

“迟了。”

“府学几位先生都到了。”

“你坐着听便是。”

陆长安松口气。

“只听?”

“只听。”

“那行。”

他现在终于理解。

为什么古代这些宴会总爱叫读书人。

有酒。

有山。

有菊花。

三样一齐。

不作诗都像对不起天气。

可他只是来陪秦明月。

俺也去不出头。

不吟。

不写。

别人爱怎么玩怎么玩。

想得很好。

直到他进园子。

第一眼便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衣着素净。

身形修长。

正在帮一位府学先生整理桌上的纸卷。

陆长安脚步停住。

“夫人。”

秦明月不用问都知道。

“怎么?”

“那个是不是杜文谦?”

秦明月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不知道。”

“……”

秦明月是真不知道。

她连人都没见过。

陆长安突然觉得自己昨天那点莫名其妙的警惕。

多少有些浪费。

赵承礼恰好从后面上来。

一看两人。

又顺着陆长安眼神。

瞬间明白。

“对。”

陆长安转头。

“真是?”

“嗯。”

赵承礼点头。

“杜家二公子。”

陆长安上下打量。

“好像还行。”

赵承礼笑了。

“俺也去不是早告诉你。”

“人家长得不错。”

“读书也好。”

“性子温。”

陆长安看他。

“你今日又想去海州?”

赵承礼立刻闭嘴。

这人一不高兴就流放他。

惹不起。

谁知下一刻。

杜文谦自己过来了。

先对秦明月行礼。

“秦小姐。”

明显又觉得称呼不对。

停了一下。

“陆夫人。”

秦明月点头。

“杜公子。”

陆长安站旁边。

心想。

认识?

秦明月明明说不知道。

结果杜文谦下一句便证明。

是真不认识。

“在下杜文谦。”

“今日初见。”

“之前家中长辈冒昧请媒人上秦府。”

“俺也去也是后来才知。”

“若有唐突。”

“还望二位不要介意。”

陆长安:“……”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没有见面就不服。

没有酸他原来是家丁。

更没有当着秦明月的面吟诗显摆。

人家甚至先道歉。

态度还挺诚恳。

陆长安原本准备好的那点警惕。

一下没地方放。

秦明月道:

“事情已经过去。”

“杜公子不必在意。”

杜文谦笑着点头。

然后看向陆长安。

“陆兄。”

陆长安拱手。

“杜兄。”

杜文谦道:

“俺也去早就想见。”

陆长安一愣。

“为什么?”

“清凉路。”

“百工巷。”

“江南匣。”

杜文谦笑道:

“府学里其实不少人都在说你。”

陆长安警惕起来。

“骂俺也去?”

“夸的多。”

“那就好。”

杜文谦也笑。

“不过……”

又是不过。

陆长安现在很烦这个词。

“还有什么?”

“有人说你不懂诗文。”

“只懂货。”

陆长安当场点头。

“说得挺准。”

杜文谦:“……”

这回答。

明显把他后面的话堵住了。

陆长安继续道:

“俺也去本来就做生意。”

“不会作诗有什么奇怪?”

“卖伞的会补伞。”

“卖鱼的会看鱼。”

“俺也去会卖货。”

“够用了。”

杜文谦看着他。

忽然笑起来。

“倒也是。”

陆长安原本以为。

这人至少要再争两句。

结果没有。

反而问:

“外海人真的买了赵家废蓝泥?”

“真的。”

杜文谦眼睛明显亮了。

“为什么?”

陆长安:“……”

完了。

又来一个问臭泥的。

他只好简单解释。

杜文谦听完。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最后居然道:

“这比今日作诗有意思。”

旁边刚好经过的一位府学先生听见。

脸都黑了。

“杜文谦。”

“先生。”

“你今日若再敢交白卷。”

“回去抄《礼记》十遍。”

杜文谦神色立刻僵住。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忽然觉得。

这个差点被媒婆推到秦府来的杜公子。

好像也没那么潇洒。

……

宴开前。

季惟安到了。

不是穿官服。

一身普通长衫。

可他一进园子。

场面还是自然安静不少。

季惟安先见几位老先生。

再和顾老夫人说话。

顾老夫人今日也来了。

她还没回京。

原本昨日就该走。

结果听说重阳宴提前。

索性多住两日。

看见陆长安。

第一句话就是:

“听说俺也去家老大给你写信了?”

陆长安点头。

“写了。”

“你回了?”

“回了。”

“写了多少?”

陆长安想了想。

“没多少。”

顾老夫人问:

“一页?”

“不到。”

“半页?”

“差不多。”

顾老夫人笑了。

“那他看了应该高兴。”

陆长安不解。

“为什么?”

“他最烦别人给他写长信。”

“俺也去们顾家。”

“以前有个亲戚求他办事。”

“一封信写了十七页。”

“他看了三页。”

“直接让人把最后一页拿来。”

陆长安眼睛一亮。

“这习惯好。”

秦明月站旁边。

总觉得这两个人再聊下去。

陆长安会越来越不把宰相当回事。

顾老夫人又看秦明月。

“新婚如何?”

秦明月没想到她问这么直接。

耳根一红。

“挺好。”

顾老夫人点头。

“他欺负你没有?”

陆长安立刻道:

“老夫人。”

“您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也问俺也去?”

顾老夫人看他。

“你还会受欺负?”

“会。”

“谁?”

陆长安指秦明月。

“她。”

秦明月:“……”

顾老夫人竟认真点头。

“那很好。”

陆长安一脸不解。

“哪里好?”

“有人管你。”

“省得以后到了京城。”

“连相府的墙都敢拆。”

陆长安沉默。

他在顾老夫人心里。

到底是什么形象?

……

午后。

诗会果然开始。

陆长安早早挑了个靠后位置。

面前摆一碟菊花糕。

一壶桂酒。

旁边秦明月。

他觉得很好。

别人吟诗。

他吃糕。

这才是诗会正确用法。

第一个题。

登高。

第二个题。

秋菊。

第三个题。

思乡。

陆长安一听第三个。

动作慢了一点。

可也只是慢了一点。

依旧没打算动笔。

园中几十张案。

不少人已经落墨。

杜文谦也写。

而且写得很快。

写完自己看了看。

表情不算满意。

但至少没交白卷。

陆长安低头吃第二块糕。

秦明月看他。

“你真的不写?”

“不写。”

“为什么?”

“俺也去答应自己。”

“今天只陪你。”

“作诗不在陪的范围。”

“……”

秦明月没再问。

一刻钟后。

几篇诗被挑出来念。

杜文谦那篇也在。

不能说惊艳。

但确实写得不错。

尤其最后一句落在秋山归雁上。

园中不少人叫好。

陆长安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赵承礼坐不远处。

看他真心实意给“前情敌”叫好。

表情很奇怪。

“你不酸?”

陆长安问:

“俺也去为什么酸?”

“人家差点……”

“没差点。”

陆长安一脸轻松。

“夫人都没记住他。”

赵承礼:“……”

这人能不能别每次都强调?

明显爽得很。

诗会到了后面。

几位老先生开始点评。

其中一个姓孟。

五十多岁。

府学教谕。

讲话很直接。

评到杜文谦。

说他“字好,意薄”。

杜文谦也老实受着。

然后。

孟先生目光一扫。

落到陆长安身上。

“陆公子。”

陆长安手里的菊花糕。

停在嘴边。

他左右看。

确定没有第二个姓陆的。

只好放下。

“先生叫俺也去?”

“正是。”

陆长安有种不妙预感。

“有什么事?”

孟先生道:

“今日众人皆写。”

“为何你一字不留?”

陆长安很诚实。

“俺也去不会。”

园中有人笑。

不是嘲笑。

更多是觉得新鲜。

现在江南人人都觉得陆长安什么都能折腾。

偏偏他承认不会。

承认得比谁都快。

孟先生皱眉。

“你识字。”

“识。”

“读过书?”

陆长安想了想。

“读过一点。”

“那便写。”

陆长安摇头。

“俺也去真不会。”

孟先生倒没生气。

只问:

“不会诗。”

“总会写几句心中所想?”

陆长安又看了一眼“思乡”二字。

忽然没马上回绝。

秦明月察觉。

侧头看他。

陆长安手指在酒杯边轻轻敲了一下。

思乡。

这个词。

对别人来说。

可能是离家几十里。

几百里。

对他来说。

是真的回不去了。

以前刚来这里的时候。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

尤其最开始夜里睡在秦府下人房。

听着完全陌生的更声。

身边没一个认识的人。

那种感觉。

确实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后来忙。

清凉棚。

赵家。

百里路。

海州。

一路忙下来。

想得越来越少。

直到如今。

长安院有了两个人的衣裳。

秦明月的账。

她的茶杯。

她的钥匙。

还有她藏起来那些破牌破纸。

陆长安突然觉得。

“思乡”这两个字。

对现在的自己。

好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孟先生见他久久不说。

也没催。

反而道:

“想不到便罢。”

陆长安却抬头。

“倒是想到几句。”

园中慢慢安静。

赵承礼第一个坐直。

秦明月也看着他。

陆长安没拿笔。

只是端起那杯桂酒。

看着远处秋山。

慢慢念道:

“独在异乡为异客。”

第一句出来。

孟先生神情就变了。

杜文谦原本还在看自己那张诗稿。

也抬起头。

陆长安继续:

“每逢佳节倍思亲。”

整个园子。

彻底静下。

没人再动筷。

没人再碰酒。

前两句。

太简单。

简单到谁都听得懂。

可也正因为听得懂。

才一下压进人心里。

顾老夫人原本正在喝茶。

动作停了。

季惟安也侧过头。

陆长安自己却没有太多炫耀意味。

只是顺着那点久违的情绪。

继续念:

“遥知兄弟登高处。”

“遍插茱萸少一人。”

四句。

结束。

风从秋山吹过。

桌上黄菊轻轻晃。

安静了好几息。

孟先生才低声重复:

“每逢佳节倍思亲……”

“好。”

他忽然抬头。

“太好了。”

旁边另一位老先生已经在纸上快速记下。

“陆公子。”

“此诗可有题?”

陆长安一顿。

王维原诗题目当然有。

可这里没有山东。

他索性道:

“没有。”

“随口想到。”

孟先生看他。

“随口?”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词是不是说大了?

果然。

几个读书人的眼神都不太对。

陆长安赶紧补:

“以前想过。”

“今日正好想起来。”

这还像话。

可孟先生还是皱眉。

“你有此诗才。”

“为何说不会?”

陆长安很认真。

“因为真不会。”

“这四句……”

“只有这四句。”

“再让俺也去来一首。”

“俺也去现在就下山。”

园中顿时有人笑。

刚才那点肃静终于散去。

孟先生也被气得有些无奈。

“有你这么糟蹋自己才学的?”

陆长安没解释。

真没法解释。

难道说这也不是俺也去写的?

更没法说。

他索性端酒。

喝。

可刚喝一口。

旁边秦明月忽然低声问:

“你以前很想家?”

陆长安动作一顿。

他转头。

秦明月没有像别人一样。

先问诗。

也没有问为什么以前不作。

只问这一句。

陆长安看她片刻。

轻轻点头。

“刚来的时候。”

“挺想。”

秦明月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说的“刚来”。

到底是哪一次。

是流落江南。

还是进秦府。

陆长安没再解释。

只是笑了一下。

“现在好多了。”

“为什么?”

陆长安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声音压低。

“现在有家。”

秦明月看着他。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手在桌下伸过来。

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长安一怔。

然后反握回去。

孟先生还在前面研究他的诗。

根本没发现。

下面这个刚才还一副思乡模样的人。

现在已经和自己夫人偷偷牵上了。

……

诗会后半场。

陆长安彻底不肯写了。

谁问都不写。

孟先生气得想让他再来一首。

他就一句:

“没了。”

杜文谦过来时。

手里甚至还拿着那张记下四句诗的纸。

“陆兄。”

陆长安警惕。

“别让俺也去再作。”

“不是。”

杜文谦道:

“俺也去只是想问。”

“你真不准备参加明年的江南文会?”

“什么会?”

“……”

杜文谦确认了。

这人是真不知道。

“每年春日。”

“江南士子会聚。”

“诗、文、策论都有。”

陆长安立刻摇头。

“不去。”

“为什么?”

“俺也去明年可能在海州。”

“也可能在白港。”

“再不然陪夫人。”

杜文谦沉默。

这些理由。

好像每一个都比文会重要。

至少对陆长安来说。

“可惜。”

他看着手里的诗。

“今日这四句若传出去。”

“以后怕是很多人都想见你。”

陆长安一听。

脸色顿时变了。

“能不能不传?”

杜文谦:“……”

“今日这么多人。”

“你觉得呢?”

陆长安开始后悔。

早知道继续吃糕。

作什么诗。

杜文谦却忽然笑了。

“陆兄。”

“俺也去现在终于知道。”

“家里那门亲事为什么没成。”

陆长安一听。

精神了。

“为什么?”

杜文谦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沈夫人说话的秦明月。

“不是因为俺也去差。”

“嗯?”

“是因为从一开始。”

“就没有俺也去的位置。”

陆长安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杜兄。”

“你这话俺也去喜欢。”

“那你能不能别再提海州流放俺也去?”

“看你表现。”

“……”

这人还真记仇。

杜文谦走了。

赵承礼马上过来。

“你们聊什么?”

“没什么。”

“他是不是还惦记秦大小姐?”

陆长安看他。

“赵承礼。”

“嗯?”

“你怎么比俺也去还喜欢看热闹?”

“俺也去只是问。”

“人家自己都说没位置。”

陆长安心情好。

甚至拍拍赵承礼肩膀。

“以后别拿他刺激俺也去。”

赵承礼一脸遗憾。

这招不能用了。

……

宴到傍晚。

原本一切都挺正常。

直到最后。

季惟安让人搬出一面长屏。

说是每年重阳旧例。

宾客临走前。

可留一句话。

诗也行。

字也行。

祝词也行。

陆长安远远看见。

转身就想走。

沈夫人在后面喊:

“陆长安。”

脚步停住。

“沈夫人。”

“你去留一句。”

“俺也去刚才已经留四句。”

“那是诗会。”

“这是夫妻屏。”

陆长安一愣。

“什么屏?”

“今年新设的。”

沈夫人笑道:

“成婚未满一年的夫妻。”

“可同留一字一句。”

“明年重阳再看。”

陆长安立刻来了兴趣。

“这个可以。”

秦明月却看他。

“你准备写什么?”

“俺也去还没想。”

“那你为什么答应这么快?”

“夫妻一起。”

“当然可以。”

两个人走到屏前。

前面已经有几对新婚夫妻留下字。

有写:

同心。

有写:

白首。

还有一对直接写:

早生贵子。

陆长安看见最后四字。

立刻把视线移开。

秦明月耳根也红了一点。

沈夫人站旁边。

“你们写什么?”

陆长安看秦明月。

“夫人写?”

“你写。”

“俺也去字丑。”

“今日诗都是你自己念的。”

“这跟字有什么关系?”

“那俺也去写字。”

秦明月道:

“你说。”

“行。”

陆长安想了半天。

太酸的不想。

太大的也没必要。

最后。

他忽然想到长安院那两个箱子。

一箱是他的。

一箱是秦明月的。

后来合到一个柜里。

又想到她那句——

长安院以后还要用那只缺口碗。

他笑了。

“写两个字。”

秦明月问:

“什么?”

“回家。”

秦明月一怔。

沈夫人也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原本还等着听他再来什么佳句。

结果就两个字。

回家?

太普通。

可秦明月看着他。

片刻后。

拿起笔。

真的写下:

回家。

她的字很好看。

落在满屏“同心”“白首”“长乐”中间。

反而格外显眼。

沈夫人问:

“为何写这个?”

陆长安笑道:

“俺也去们出去再远。”

“最后总得回去。”

秦明月放下笔。

轻声补了一句:

“俺也去觉得很好。”

沈夫人看着两个人。

没再问。

……

下山时。

天已经快黑。

山路两边点了灯。

陆长安一路都在抱怨。

“俺也去今日明明只是来陪夫人。”

“结果又作诗。”

“又写字。”

“还被府学先生盯上。”

秦明月道:

“你自己开口的。”

“先生点名。”

“俺也去总不能装聋。”

“那首诗……”

秦明月脚步慢了一些。

“真是你以前想家时写的?”

陆长安安静。

这个问题。

他没法完全答。

最后只道:

“算是以前听过、记住的。”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没有追问。

陆长安身上有些东西。

一直奇怪。

奇怪的法子。

奇怪的见识。

偶尔冒出来的词。

现在又多一首她从未听过的诗。

可她没打算逼他全部解释。

两个人继续往下。

走了一会儿。

秦明月忽然道:

“以后你若想家。”

陆长安侧头。

“嗯?”

“俺也去陪你。”

陆长安脚步停住。

秦明月也停。

“怎么?”

陆长安笑了笑。

“夫人。”

“嗯。”

“俺也去现在想回家。”

“那便回。”

“俺去也说的不是以前那个。”

秦明月看着他。

陆长安指了指山下。

秦府方向。

“长安院。”

秦明月唇角慢慢扬起。

“那便走快一点。”

陆长安点头。

“好。”

两个人刚走到山脚。

却发现秦府马车旁站着个人。

沈伯。

显然刚赶来。

陆长安一看他。

头就开始疼。

“沈伯。”

“俺也去今日刚过完重阳。”

“别告诉俺也去外海又来船。”

沈伯摇头。

“不是外海。”

“顾相又写信?”

“也不是。”

“那就好。”

沈伯表情却更古怪。

“是宫里来的。”

陆长安脚步。

停住。

秦明月也抬头。

“宫里?”

“嗯。”

沈伯压低声音。

“季大人刚收到州城快文。”

“京里内务采办年底要从江南选一批民间年货。”

“原本只是茶、绸、瓷。”

“可顾府送进京的江南匣。”

“不知怎么到了宫里。”

陆长安:“……”

沈伯继续道:

“州城让江南府准备三只新样。”

“半月后送京。”

“不是顾府年礼。”

“是给宫里看的。”

山脚一下安静。

陆长安抬头看了看刚走下来的秋山。

又看秦明月。

半晌。

叹了一口气。

“夫人。”

“嗯?”

“俺去也刚才在屏上写什么?”

“回家。”

“对。”

陆长安指着马车。

“先回。”

“宫里的东西。”

“明天再想。”

沈伯一愣。

秦明月却已经上车。

“听他的。”

陆长安也跟着上去。

车帘落下前。

他还不忘补一句:

“俺也去今天已经作过诗了。”

“脑子用完。”

“谁来都明日。”

马车缓缓离开秋山。

沈伯站在原地。

看着车走远。

忽然觉得。

现在整个江南大概也只有陆长安。

听见“宫里要看他的东西”。

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而是——

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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