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陆长安睡到日上三竿。
睁眼第一件事。
不是想宫里。
是发现秦明月已经不在床上。
他摸了摸旁边。
凉的。
人显然早起了。
陆长安躺着不动。
盯着床顶看了片刻。
然后喊:
“夫人?”
外间传来声音。
“醒了?”
“嗯。”
“自己穿衣。”
陆长安:“……”
成亲以后。
待遇下降得是不是有点快?
他磨磨蹭蹭起来。
走到外间。
秦明月已经坐在窗边。
桌上铺着三张纸。
一张是季惟安送来的府衙公文副抄。
一张是沈夫人昨晚让人补送的说明。
最后一张。
是小满写的。
标题很大。
宫中年货样。
下面还一个字没有。
陆长安走过去。
低头看。
“你不是说今天再想?”
“现在已经今天。”
“……”
时间过得真快。
他拉开椅子。
坐到秦明月旁边。
先端她的茶喝了一口。
秦明月看他。
“那是俺也去的。”
“夫妻一体。”
“茶也一体。”
“你自己那杯就在旁边。”
“你的好喝。”
秦明月懒得理他。
把公文推过来。
“看。”
陆长安这才认真。
事情比沈伯昨晚说的简单。
也比想象中麻烦。
京里内务采办每年年底。
都会从各地采买一批地方物产。
不是正式贡品。
也不是皇室专享。
更多是年节赏赐、宫中消耗以及送给部分京官勋贵的节礼。
江南历年都有。
茶。
绸。
瓷。
香。
这些都不新鲜。
今年之所以突然让江南府多送三只“民间年货样”。
原因只有一条。
顾府那批江南匣。
有一只被转送进了宫。
然后。
宫里有人看中了。
至于是谁。
公文没写。
只说:
不求贵。
要有江南民间气。
陆长安看完。
第一反应是:
“这话怎么这么熟?”
秦明月点头。
“和沈夫人当初说的差不多。”
“那不就行了?”
“照原来江南匣送三只。”
秦明月看他。
“府衙也是这么想的。”
“那找俺也去做什么?”
“因为今日一早。”
“已经有人把事情传出去了。”
陆长安动作停住。
“多早?”
秦明月淡淡道:
“你还没醒的时候。”
“……”
这消息传播速度。
比他醒得快。
秦明月把小满那张空纸翻过来。
背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二十多行。
“八码头玉器行。”
“愿送白玉杯三只。”
“不要钱。”
“锦绣坊愿送金线云锦三匹。”
“不要钱。”
“陈家茶庄愿送明前春茶两斤。”
“也不要钱。”
陆长安越听。
脸越不对。
“等等。”
“现在是秋天。”
“明前茶哪来的?”
“存的。”
“存到现在还拿来显摆?”
秦明月没回答。
继续道:
“还有城东瓷行。”
“想送一套十二只薄胎青瓷。”
“俺也去听懂了。”
陆长安抬手。
“全是想白送贵东西。”
“嗯。”
“为什么?”
“你问俺也去?”
秦明月看他。
“宫里。”
两个字。
足够。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三只样箱赚不赚钱。
甚至恨不得自己倒贴。
只要东西能进宫。
以后铺子门口挂一句:
宫中曾用。
那生意就完全不一样。
陆长安揉了揉脸。
“人家明明写了不求贵。”
秦明月道:
“很多人觉得。”
“那只是客气。”
“……”
非常合理。
也非常麻烦。
陆长安想了想。
“今天府衙让谁去?”
“俺也去们。”
“只有俺也去们?”
“还有平码会。”
“几家商会。”
“以及去年给内务采办供货的几家老商。”
陆长安听到这里。
忽然有点不想去了。
“夫人。”
“嗯?”
“俺也去能不能装病?”
“昨日已经装过。”
“什么时候?”
“看到诗会时。”
“……”
被记得太清楚也不好。
秦明月起身。
“换衣。”
陆长安低头看自己。
“这身不行?”
“你刚起床。”
“衣带都是歪的。”
陆长安低头。
还真是。
“俺去也觉得挺自然。”
“俺也去觉得不行。”
“……”
行。
听夫人的。
……
江南府衙偏厅。
今日人不少。
但没有摆大宴。
也没有茶点。
所有人一到。
先看见三只空箱。
一模一样。
都不大。
比原来的江南匣还小一点。
季惟安坐上首。
沈夫人在侧间。
没有直接参与。
方会首也来了。
除此之外。
还有几家老商号掌柜。
赵文昌。
孙怀礼。
以及两个陆长安不太熟的商会老人。
陆长安和秦明月进门时。
不少人都看过来。
有人第一句话就是:
“陆先生。”
“听说重阳诗会那首诗是你作的?”
陆长安脚步差点一拐。
怎么宫中样还没开始。
先问诗?
他赶紧坐下。
“今日谈货。”
“诗的事改天。”
那人还想说。
季惟安已经笑道:
“听见没有?”
“他今日不认诗。”
“只认货。”
厅里有人笑。
气氛稍微松了些。
可等三只空箱被摆到中间。
所有人神色都认真起来。
季惟安开门见山。
“宫里要三只。”
“不是三百。”
“也不是三千。”
“只三只样。”
“俺也去先说。”
“谁都别把这件事当贡品。”
一个商会老人立刻道:
“季大人。”
“虽不是贡品。”
“可既然要送京里。”
“总不好太寒酸。”
陆长安一听。
就知道今天难了。
果然。
另一人马上接:
“江南富庶。”
“物华天宝。”
“若只放几十文的小物件。”
“恐怕让京中小看。”
方会首没说话。
赵文昌也没急着表态。
季惟安看向陆长安。
“你觉得呢?”
陆长安很直接。
“公文上不是写了吗?”
“不求贵。”
“要民间气。”
老人皱眉。
“宫中说不求贵。”
“我等总不能真不讲体面。”
陆长安问:
“什么叫体面?”
“名茶。”
“好瓷。”
“锦绣。”
“金玉……”
陆长安点点头。
“那这些东西。”
“宫里缺吗?”
老人一愣。
“自然不缺。”
“那还送?”
“代表江南。”
“宫里每年收到多少代表江南的茶和瓷?”
“……”
没人能马上答。
陆长安又道:
“俺也去不是说茶瓷不好。”
“是这次人家点名。”
“想看民间年货。”
“咱们却又把每年都有的东西装一遍。”
“那三只箱子何必另做?”
“直接从去年贡采单里抄三份。”
“更省事。”
话不客气。
但意思很清楚。
一个瓷商忍不住道:
“那陆先生觉得。”
“几十文的竹杯。”
“比青瓷更能代表江南?”
陆长安摇头。
“不一定。”
“那为什么江南匣里放竹杯?”
“因为那只竹杯上。”
“有人做。”
“有人用。”
“有人能顺着牌子找到于记。”
“不是因为它便宜。”
“也不是因为它贵。”
瓷商道:
“俺也去的瓷也有人做。”
“当然。”
陆长安点头。
“若你能拿出一样。”
“宫里以前没看过。”
“或者虽然看过。”
“但这次真适合民间年货。”
“照样放。”
这一下。
对方没话了。
陆长安不是排斥大商号。
也不是只捧小作坊。
标准就一个。
适合。
季惟安看了一圈。
“那便别先谈谁家。”
“先谈要什么。”
秦明月终于开口。
“俺也去觉得三只不必一样。”
所有人看向她。
“既然是样。”
“做成一样。”
“只能看一种路子。”
“倒不如三只各有侧重。”
季惟安点头。
“怎么分?”
秦明月拿起笔。
在三张纸上分别写下:
吃。
用。
玩。
陆长安看见。
笑了。
“夫人越来越像俺也去。”
秦明月没理。
厅里却有人笑出声。
季惟安也道:
“继续。”
秦明月道:
“吃的。”
“不要最贵。”
“选江南普通人年节会买。”
“但外地不一定常见的。”
“用的。”
“选家里真能用。”
“且能体现江南手艺的。”
“玩的。”
“可以是孩子的小物。”
“也可以是年节有趣的小件。”
方会首摸了摸胡子。
“这样倒清楚。”
孙怀礼也点头。
“比把一只箱塞满好茶好瓷强。”
那位商会老人虽然还有些不甘。
但也没有继续反对。
陆长安看三只箱。
忽然道:
“还有一个规矩。”
季惟安问:
“什么?”
“这次不许白送。”
厅里一下安静。
好几个人同时看他。
一个掌柜没忍住。
“送宫中样。”
“还要收钱?”
“为什么不收?”
“这……”
陆长安道:
“样可以少算。”
“甚至只算成本。”
“但必须有价。”
“为什么?”
“因为今日若谁都为了进宫免费送。”
“最后挑出来的。”
“可能不是最适合的。”
“而是谁最舍得倒贴。”
“那还选什么货?”
“比谁家有钱就行。”
这一句。
说得几个准备免费送珍品的人脸色都不太自然。
季惟安反而眼睛一亮。
“有道理。”
陆长安继续道:
“而且宫里以后真要采。”
“总得知道多少钱。”
“难不成今天样货白送。”
“明日一开口就是十倍价?”
“那更难看。”
季惟安直接定:
“好。”
“所有样货。”
“必须报真实常售价。”
“样品可由府衙照价购。”
“不得白送。”
这一下。
厅里不少人表情都变了。
尤其那几个原本想塞高价珍品的。
真让府衙照价买。
反而不好意思报得太夸张。
因为价格一旦写进公文。
就不是自己店里随口喊。
陆长安看着他们。
忽然有点想笑。
有时候。
不让人免费。
比让人花钱还难受。
……
事情定下。
三日选样。
第一日只收东西。
第二日现场试。
第三日封箱。
每家最多送三样候选。
不是每只箱三样。
是全家商号一共三样。
牌子一挂。
江南城又热闹了。
但和之前外海商人那次完全不同。
上次大家想着:
外海人喜欢什么?
这次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句:
宫里会喜欢什么?
于是。
离谱的东西来了。
第一家。
送了一只纯银暖手炉。
陆长安拿起来。
沉。
很沉。
“多少钱?”
掌柜小声道:
“十八两。”
陆长安看他。
“普通人年节买这个?”
“富户……”
“俺也去问普通人。”
“……”
放一边。
第二家。
一盒顶级燕窝。
陆长安连盖都没开。
“江南产的?”
“不是。”
“哪来的?”
“南海。”
“那你拿来代表江南?”
掌柜:“……”
抱走。
第三家更狠。
一支玉如意。
沈夫人看见。
都笑了。
“是不是再送一尊金佛。”
“便能凑一箱?”
那商户自己都脸红。
最终。
第一上午。
二十多家送来。
真正留下候选的。
只有七样。
一包青梅干。
一只普通青瓷汤勺。
一小束江南线香。
一方蓝染帕。
一只竹编暖壶套。
两块清风皂。
还有一把折叠小竹扇。
陆长安看着七样。
满意多了。
至少像人会用的。
中午。
姜梨来了。
抱着一个大食盒。
陆长安一看她。
就头疼。
“先说好。”
“一家最多三样。”
“俺也去知道。”
“你这盒多大?”
“三样。”
“真的?”
“真的。”
姜梨打开。
第一样。
青梅糖。
第二样。
姜梅。
第三样——
一整只烧鸡。
陆长安:“……”
秦明月:“……”
沈夫人:“……”
所有人一起看她。
姜梨一脸认真。
“年货。”
“为什么不能有鸡?”
陆长安指那只鸡。
“送京要好几天。”
“放坏怎么办?”
姜梨立刻道:
“俺也去做成风干鸡。”
“现在这只只是让你们尝。”
“……”
好像突然又合理了。
陆长安撕一块。
吃。
秦明月也尝。
沈夫人尝了一点。
味道确实不错。
咸香。
带一点姜味。
如果做成半干。
真能放。
姜梨眼睛亮着。
“怎么样?”
陆长安没直接夸。
“先做三只小样。”
“放五日。”
“再吃。”
姜梨点头。
“俺也去明白。”
“若坏了呢?”
“不要。”
“若不坏?”
“再看味道。”
“行。”
她抱食盒就走。
走到门口。
又回头。
“那这只烧鸡呢?”
陆长安一愣。
“不是样?”
“样也不能浪费。”
“你想拿走?”
“俺也去准备晚上吃。”
陆长安立刻道:
“留下。”
姜梨瞪眼。
“凭什么?”
“府衙买样。”
“付钱。”
“俺也去们也要试。”
“你刚才已经吃了!”
“俺也去还没吃够。”
“……”
最后。
烧鸡被扣下。
姜梨走时一步三回头。
沈夫人看得直笑。
“这位姜掌柜。”
“如今真越来越像个商人。”
陆长安纠正:
“她一直是。”
“只是以前小。”
“现在胆子大了。”
……
第二日下午。
真正的试样场面才有意思。
东西全部摆出来。
没有商号名字。
只编号。
谁家的。
暂时不说。
防止季惟安、沈夫人或者几位老商先入为主。
“吃”这一桌。
十三样。
“用”这一桌。
十六样。
“玩”这一桌。
十一样。
陆长安原本以为。
大家会争。
结果真正试起来。
没人顾得上争。
因为第一个翻车的。
就是赵家。
赵家送了一方新蓝染帕。
颜色漂亮。
布也好。
可放进热水里一泡。
明显掉色。
赵承礼脸都绿了。
“怎么会?”
赵文昌也皱眉。
染坊管事赶紧解释:
“这是新试的快染法。”
“颜色上得快。”
“但……”
赵文昌脸直接沉下去。
“拿走。”
管事还想说:
“可是送宫中的只要不……”
“拿走。”
赵文昌这次声音更重。
“今日若只为了进宫。”
“拿一个俺也去们自己都不敢正常洗的东西。”
“赵家以后还做不做生意?”
陆长安没说一句。
赵文昌自己就处理了。
赵承礼站旁边。
脸色不好看。
却也没求情。
第二个翻车的。
是一只外表特别漂亮的漆盒。
打开第一遍。
很好。
第二遍。
卡。
第三遍。
盖不严。
做盒子的掌柜满头汗。
“天气潮。”
“木有点涨。”
陆长安问:
“江南什么时候不潮?”
“……”
淘汰。
第三个。
是一包很贵的酥点。
入口不错。
但太甜。
沈夫人吃半块。
就放下。
季惟安也只吃一口。
一个府衙老吏倒挺喜欢。
连吃三块。
所有人都看他。
老吏有点尴尬。
“俺去也就爱甜。”
陆长安立刻道:
“留候选。”
众人一愣。
沈夫人也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太甜?”
“俺也去觉得。”
“那还留?”
“咱们几个不喜欢。”
“又不代表所有人不喜欢。”
陆长安道:
“至少得找更多人试。”
季惟安点头。
“有理。”
于是。
下午又临时找了二十个人。
府衙小吏。
厨娘。
门房。
两名衙役。
还有几个在外面做杂事的普通人。
结果那包酥点。
居然十七个人都说好。
尤其年轻人。
非常喜欢。
陆长安看完结果。
转头问沈夫人:
“俺去也们老了?”
沈夫人:“……”
秦明月在旁边直接道:
“你才多大?”
“口味先老。”
“……”
陆长安不说了。
最后。
“吃”箱候选定下六样。
青梅糖。
普通江南茶。
一包甜酥。
小份姜梅。
风干鸡。
以及一小罐笋干肉酱。
“用”箱留下七样。
清风皂。
蓝染帕换成赵家成熟旧款。
于记竹杯。
青瓷汤勺。
竹编暖壶套。
一把耐用小剪。
一方普通棉手巾。
“玩”箱最有意思。
陈记小竹船当然在。
除此之外。
还有竹蜻蜓。
九连环。
纸鸢小样。
一盒彩线结。
以及一个泥捏的小狮子。
最后这个。
连陆长安都没见过。
问了才知道。
是城南一个捏泥人的老头。
平时只在庙会摆摊。
根本没有铺子。
东西还是一个府衙小吏替他送来的。
季惟安拿在手里。
看了好久。
“多少钱?”
小吏道:
“六码。”
“这么便宜?”
“老头平日卖五文。”
“俺也去让他做得细一点。”
“他说多收一文。”
陆长安笑了。
“留。”
一个商会老人忍不住道:
“宫里真的会看这种泥东西?”
“俺也去不知道。”
陆长安道。
“那你还留?”
“就因为不知道。”
“才送。”
他说着。
把泥狮子放回去。
“茶瓷绸。”
“宫里年年都看。”
“这个。”
“可能没看过。”
“真不喜欢。”
“也只是一只六文泥狮子。”
“若喜欢。”
“那城南老头今年年货钱便有了。”
厅里安静了一下。
季惟安点头。
“说得好。”
……
第三日。
三只箱终于封。
却不是“吃用玩”直接三个大字。
秦明月重新给了名字。
江南岁食。
江南常用。
江南小趣。
陆长安看完。
很满意。
“还是夫人会起名。”
秦明月道:
“比吃、用、玩好一点。”
“俺也去那个更直白。”
“公文不能太直白。”
“所以俺也去适合做生意。”
“你现在知道了?”
“……”
这话题不能继续。
三只箱没有大红大金。
外面只压一张小签。
江南府民间岁样。
下面。
还是熟悉的:
一物一名。
一物一价。
一物一出处。
每件东西旁边都有最简单说明。
不夸。
不吹。
不写“天下第一”。
也不写“百年老号”。
只写:
谁做。
哪里做。
平日多少钱。
平日什么人买。
季惟安看完三箱。
忽然问:
“陆长安。”
“嗯?”
“若这次宫里真看中。”
“以后给你个宫中采办的名头。”
“你要不要?”
厅里一下安静。
不少人同时看向陆长安。
这可不是小事。
宫采。
哪怕只是一个固定供货名额。
对商户来说。
都是极大的牌面。
陆长安却想了想。
“看给谁。”
季惟安一愣。
“什么意思?”
“若只是要秦府一家包。”
“俺也去不要。”
这次。
连秦明月都看向他。
季惟安皱眉。
“为何?”
“麻烦。”
陆长安回答得非常陆长安。
“宫里今天要皂。”
“明天要茶。”
“后天要竹船。”
“都压秦府。”
“俺也去不得天天替几十家收货?”
“那你想怎样?”
“要什么。”
“找谁。”
“谁自己供。”
陆长安指三只箱。
“秦府可以帮第一次验。”
“帮把规矩立清。”
“但不能以后什么都俺也去们包。”
“俺也去还想过日子。”
沈夫人没忍住。
笑了一声。
季惟安也被气笑。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名头。”
“你嫌麻烦?”
“俺也去不是嫌名头。”
“是嫌包干。”
“若内务采办愿意。”
“俺也去可以给他们一张江南百工单。”
“皂找秦府。”
“茶找茶商。”
“竹杯找于记。”
“泥狮子找城南老头。”
“谁的货。”
“谁负责。”
季惟安看着他。
过了很久。
竟慢慢点头。
“俺也去会把这句话一并写上。”
陆长安一怔。
“写给谁?”
“州城。”
“再往上送。”
陆长安立刻道:
“俺也去只是随口……”
“晚了。”
季惟安已经拿起笔。
“刚才全厅都听见。”
陆长安:“……”
嘴快的报应。
到哪里都一样。
……
三只箱下午出城。
送州城。
再由州城转京。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告一段落。
陆长安也这么想。
所以当晚。
他很安心地回长安院。
一进门。
先脱外衣。
再往椅子上一瘫。
“终于完了。”
秦明月在旁边看账。
“只是样送走。”
“后面还有结果。”
“结果后面再说。”
“俺也去今天不想听宫里。”
秦明月看他。
“那你想听什么?”
陆长安眼睛转了转。
坐直。
“夫人。”
“嗯?”
“昨日你说俺也去的旧份还是俺也去的。”
“对。”
“今天俺也去想花点自己的钱。”
秦明月没抬头。
“花。”
“你不问做什么?”
“你的钱。”
“……”
陆长安忽然觉得。
这种自由来得太彻底。
反而没意思。
“你问一下。”
秦明月终于抬头。
“你要做什么?”
陆长安立刻精神。
“买车。”
“什么车?”
“俺也去们自己的马车。”
秦明月一愣。
秦府不缺车。
长安院平时出门。
用秦府车也方便。
“为什么突然买?”
“因为俺也去发现。”
“成亲以后出去。”
“总用秦府公车。”
“像办事。”
“俺也去想要一辆只咱们用的。”
秦明月安静了一下。
“什么样?”
陆长安开始比划。
“不要太大。”
“坐两个人正好。”
“里面能躺……”
秦明月抬眼。
陆长安立刻改口。
“能靠。”
“长途靠着舒服。”
“下面做暗格。”
“放水。”
“放吃的。”
“再留一个小折板。”
“俺也去们路上能看图。”
“还能吃饭。”
秦明月已经听明白。
“你又想改车。”
“这不是改。”
“是改善生活。”
“多少钱?”
“还没问。”
“那明日去问。”
陆长安一愣。
“你也去?”
“不是咱们的车?”
“……”
陆长安笑了。
“对。”
“咱们的。”
第二日上午。
两个人真去了城西车马行。
不谈宫里。
不谈外海。
也不谈百工。
就挑车。
车马行掌柜一听是陆长安。
原本兴奋得不得了。
以为这位陆先生又要搞什么“大车新法”。
结果陆长安第一句:
“俺也去只买一辆。”
掌柜表情明显有些失望。
“一辆?”
“嗯。”
“秦府用?”
“家用。”
“俺也去和夫人坐。”
掌柜又看秦明月。
立刻明白。
“新婚车?”
“差不多。”
他马上来精神。
“那俺也去们有最好的。”
“红木厢。”
“黄铜角。”
“里面还能包锦……”
“不要。”
陆长安直接打断。
“为什么?”
“重。”
“俺也去不需要车跑一趟。”
“马先累死。”
掌柜:“……”
秦明月在旁边已经开始笑。
最后挑了半天。
选的是一辆中等车厢。
木料不算最贵。
但结实。
窗大。
减了很多无用装饰。
里面加一张能拉出来的小板。
两侧做软靠。
下面两个储物格。
后面还专门留一个挂水囊的位置。
陆长安越看越满意。
秦明月却忽然指角落。
“这里再加一个小柜。”
陆长安问:
“放什么?”
“账。”
陆长安:“……”
“出去玩也带账?”
“若走远。”
“总会有。”
“……”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想要一辆夫妻出游车。
秦明月正在把它变成移动外事房。
“大小姐。”
“嗯?”
“只准一个小柜。”
“够。”
“不能再加。”
“好。”
“俺也要一格。”
“放什么?”
“吃的。”
秦明月看他。
“你不是说有储物格?”
“那个放正经东西。”
“俺也去这个放偷偷吃的。”
“……”
掌柜站旁边。
努力装作没听见。
最终。
两个人一个账柜。
一个零嘴柜。
非常公平。
定钱。
交订。
五日后来取。
走出车马行。
陆长安心情明显不错。
“夫人。”
“嗯?”
“等车好了。”
“俺也去们出去一趟。”
“去哪?”
“十里亭。”
秦明月一怔。
“为什么?”
“成亲之后。”
“还没去过。”
陆长安笑道:
“以前那条路。”
“俺也去想带你重新走一遍。”
秦明月看他。
“以前也是一起走。”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是共事人。”
“现在是夫妻。”
秦明月耳根微微红了。
却没有拒绝。
“好。”
两人正准备回秦府。
迎面忽然跑来一匹快马。
马上是府衙差役。
看见陆长安。
直接勒住。
“陆先生!”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别告诉俺也去。”
“样箱半路摔了。”
差役喘着气摇头。
“不是。”
“那就好。”
“是州城急文。”
陆长安脸色又变。
“三只箱子才送出去多久?”
“不是箱子的结果。”
“那是什么?”
差役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急件。
“京中另有一道消息。”
“季大人让您立即去府衙。”
陆长安皱眉。
“什么消息?”
差役压低声音。
“俺也去只听见一句。”
“您昨日那句——”
“谁的货,谁负责。”
“已经让州城先行快马报京。”
“今早京里回了一道话。”
陆长安愣住。
这么快?
“说什么?”
差役咽了口唾沫。
“内务那边说。”
“这法子可以试。”
“而且……”
“皇城采办的人。”
“年后可能不等货进京。”
“要直接来江南。”
陆长安:“……”
秦明月也微微皱眉。
差役继续道:
“季大人还说。”
“这次来的。”
“不只是采办。”
“京里有人想亲自看看。”
“这个让顾相府都说好的江南百工。”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长安站在车马行门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回头。
看了一眼刚订下的那辆家用马车。
“夫人。”
“嗯?”
“俺也去怎么觉得。”
“咱们这辆车。”
“可能买得正是时候?”
秦明月看他。
“你又想跑?”
“俺也去没有。”
陆长安立刻否认。
“俺也去是觉得。”
“以后京里真来人。”
“咱们可以坐自己的车躲远一点。”
秦明月:“……”
差役:“……”
陆长安叹了口气。
还是接过急件。
“走吧。”
“去府衙。”
“先看看京里。”
“到底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