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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长公主还没到,江南先冒出了一百多家宫选铺子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1.04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97章 长公主还没到,江南先冒出了一百多家宫选铺子

从十里亭回城。

陆长安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紧张。

是在想一件事。

昭宁长公主要来。

到底关他什么事?

江南百工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泥狮子也不是他捏的。

竹杯不是他削的。

梨记梅肉更不是他腌的。

按理说。

人家来看江南。

江南府衙接。

商会接。

各家铺子自己招呼。

俺也去完全可以待在长安院。

陪夫人。

吃饭。

睡觉。

偶尔再去七码头看看鱼。

完美。

想到这里。

陆长安心情一下好了。

秦明月坐在对面。

看他前一刻还皱着眉。

后一刻忽然轻松。

“想通了?”

“嗯。”

“想通什么?”

陆长安靠着软垫。

“长公主看的是江南。”

“不是俺也去。”

“所以俺也去不管。”

秦明月看了他三息。

“你信吗?”

“俺也去为什么不信?”

“上次阿勒恩来。”

“你也说让他自己逛。”

“最后陪了一整日。”

“……”

陆长安坐直。

“那不一样。”

“哪里?”

“阿勒恩请吃饭。”

“长公主未必请。”

秦明月:“……”

这个人的判断标准。

偶尔实在很难让人接话。

马车刚到城门。

还没进。

便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陆长安掀开帘子。

“怎么了?”

车夫伸头看。

“好像有人换招牌。”

“换招牌也围这么多人?”

再往前一点。

陆长安看清了。

确实在换招牌。

城门边一家卖蜜饯的小铺。

原来的招牌已经摘下来。

新牌刚挂上去。

上面五个大字。

宫中岁样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江南御选蜜果。

陆长安:“……”

秦明月也看见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

陆长安问车夫:

“咱们离十里亭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

“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车夫想了想。

“俺也去们来路上遇见七码头的快脚了。”

“……”

七码头这帮人。

以后真的可以考虑改行送军报。

卖蜜饯的掌柜还在门口冲人拱手。

“诸位!”

“俺也去这批蜜杏。”

“正是宫中岁样同路选货!”

“今日只剩最后八十斤!”

“晚了便没有了!”

围观人一听“宫中”。

果然有人开始掏钱。

陆长安眼皮一跳。

“停车。”

秦明月看他。

“刚才谁说不管?”

“俺也去没管长公主。”

“俺也去管骗子。”

他跳下车。

直接挤过去。

“掌柜。”

蜜饯掌柜一回头。

脸色瞬间变了。

“陆……陆先生?”

陆长安抬头看牌。

“宫中岁样铺?”

掌柜干笑。

“俺也去这不是……”

“你的蜜杏进三只岁样了?”

“没有。”

“进百工备册了?”

“报了。”

“选上没有?”

“暂时……”

“那御选两个字从哪来?”

掌柜不说话了。

围观百姓也慢慢安静。

陆长安转头。

“诸位。”

“俺也去说清楚。”

“送京的是三只样箱。”

“里面没有这家蜜杏。”

“宫里更没选。”

“长公主要来江南是真。”

“这块牌子——”

他抬手一指。

“假的。”

掌柜脸都红了。

“陆先生。”

“俺也去没说已经进宫。”

“同路选货也是……”

“同什么路?”

陆长安问。

“你家蜜杏连秦府门都没进。”

“跟谁同路?”

有人已经笑出声。

掌柜更尴尬。

陆长安倒没揪着不放。

“牌子摘了。”

“今日已经买的。”

“谁是冲‘御选’两个字买的。”

“可以退。”

“东西真好。”

“以后照样卖。”

“别拿没发生的事哄人。”

掌柜低头。

“知道了。”

很快。

那块刚挂上不到半个时辰的新牌。

又被摘了下来。

陆长安上车。

刚准备走。

前面又有人喊:

“陆先生!”

“城东也有一家!”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

“卖茶的!”

“刚挂‘长公主品茶’!”

陆长安:“……”

秦明月在车里。

终于笑了。

“你不管?”

陆长安咬牙。

“俺去也今日还能不能回家?”

答案是——

不能。

从城门到秦府。

正常只要两刻钟。

今日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路。

陆长安看见了七块新招牌。

宫选。

御赏。

长公主同款。

最离谱的一家卖木梳。

直接写:

公主梳。

陆长安进去问:

“长公主见过你家梳子?”

掌柜很诚实。

“没有。”

“那为什么叫公主梳?”

“俺去也觉得公主也要梳头。”

陆长安:“……”

逻辑完整得让人无言以对。

更可怕的是。

还真有人买。

原来八码一把。

改完名字。

十二文。

四文差价。

全在“公主”两个字里。

等陆长安终于回到秦府。

沈伯刚出来。

“姑爷。”

陆长安抬手。

“先别说。”

“俺也去知道。”

沈伯一愣。

“您知道什么?”

“城里开始乱蹭宫里名头。”

“哦。”

沈伯摇头。

“俺也去不是说这个。”

陆长安松口气。

“那你说。”

“府衙来人。”

“请您马上过去。”

陆长安脸又垮了。

“为什么?”

沈伯道:

“季大人也发现了。”

“现在八码头已经有二十多家铺子换牌。”

“说是……”

“宫选。”

陆长安闭眼。

“不止二十。”

“俺也去一路又看见七家。”

秦明月下车。

很自然地道:

“走吧。”

陆长安看她。

“夫人。”

“嗯?”

“俺也去新买的车。”

“第一次正式出门。”

“回来连院门都没进。”

“你想说什么?”

“俺也去觉得它名字取错了。”

“为什么?”

“它叫回家。”

“但俺也去现在回不了家。”

秦明月忍着笑。

“那先去府衙。”

“回来再回家。”

“……”

也只能这样。

……

府衙偏厅。

季惟安脸色比陆长安还难看。

桌上摆着一堆东西。

牌子。

传单。

货签。

还有一张不知道哪家写的红纸。

上面四个大字——

御前好货。

陆长安坐下。

拿起来。

“这谁家?”

季惟安道:

“卖腊肉的。”

“腊肉进宫了?”

“没有。”

“俺也去就知道。”

方会首也在。

脸色同样不好。

“现在消息才传开半日。”

“已经有三十六家改招牌。”

“六码头还有人在传。”

“说宫中年底要从江南买十万两货。”

陆长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多少?”

“十万两。”

“谁说的?”

“不知道。”

“宫里公文上有?”

“没有。”

“州城说了?”

“也没有。”

陆长安服了。

谣言果然长腿。

而且比快马跑得快。

季惟安道:

“府衙已经让差役去劝。”

“但……”

“劝不住?”

“牌子可以摘。”

“说法摘不掉。”

“有些店不写宫选。”

“改成口头说。”

方会首道:

“还有几个聪明的。”

“写‘有望入宫’。”

“这算不算假?”

陆长安问:

“他家报样了吗?”

“报过。”

“那确实有望。”

“只是望有多大。”

“不好说。”

“……”

这种擦边。

最麻烦。

秦明月忽然问:

“现在最严重的是什么?”

方会首道:

“涨价。”

陆长安眉头一皱。

“涨多少?”

“有些没涨。”

“有些一两成。”

“最高一家……”

“多少?”

“三倍。”

“卖什么?”

“竹扇。”

陆长安:“……”

“俺也去们的竹扇?”

“不是。”

“普通竹扇。”

“只是老板说。”

“长公主最喜欢江南竹器。”

陆长安看着桌上这一堆红纸。

半天没说话。

季惟安问:

“你怎么看?”

“先让人做三件事。”

“什么?”

陆长安竖起手指。

“不清街。”

季惟安一愣。

“什么?”

“不是说长公主要来吗?”

“府衙是不是已经有人提议。”

“年前把八码头和百工巷重新修一遍?”

季惟安眼神微动。

“确实有人提过。”

“别修。”

陆长安道:

“坏路该补补。”

“危险的地方该修修。”

“但别为了她来。”

“把正常摊子全赶走。”

“第二。”

“不换铺。”

“什么意思?”

“别到时候觉得小铺难看。”

“临时把大商号的人塞进百工巷。”

“真正做东西的反而躲后面。”

季惟安没说话。

这事。

还真有人提过。

说长公主身份贵重。

若真来。

至少应该安排一条“体面路线”。

沿途铺面。

最好统一整理。

陆长安继续:

“第三。”

“不找托。”

方会首一愣。

“托是什么?”

“就是提前安排人。”

“长公主一到。”

“满街百姓全说好。”

“俺也去们江南多富。”

“百姓多开心。”

“秦府多仗义。”

“这种人。”

“一个都别安排。”

季惟安听懂了。

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觉得俺也去会做这种事?”

“季大人不一定。”

“下面的人可能会。”

陆长安道:

“上头说一声‘接待好’。”

“下面能想出八十种让人满意的法子。”

季惟安沉默。

这句话。

他还真无法反驳。

陆长安靠回椅背。

“长公主不是想看江南百工?”

“那就让她看真的。”

“木屑在地上。”

“让她看。”

“姜梨在门口算钱。”

“让她看。”

“于师傅袖子上有竹灰。”

“也让她看。”

“她若只想看干净漂亮。”

“直接看江南匣就够了。”

季惟安缓缓点头。

“这三件。”

“俺也去可以压。”

“可外面那些宫选招牌呢?”

陆长安想了想。

忽然道:

“也别一家一家追。”

方会首问:

“那怎么办?”

“立一块总牌。”

“什么牌?”

陆长安站起身。

走到季惟安那张大案前。

拿起笔。

又停住。

默默递给秦明月。

季惟安看得眼角都跳。

“你自己的字就这么见不得人?”

陆长安很坦然。

“府衙公示。”

“俺也去得对江南百姓负责。”

秦明月已经提笔。

“写什么?”

陆长安道:

“第一行。”

“宫中岁样。”

“目前只有三箱。”

秦明月写下。

“第二行。”

“已入箱的货名。”

“全部公开。”

季惟安立刻明白。

“直接告诉百姓。”

“真正进京的有什么?”

“对。”

陆长安点头。

“清风皂。”

“泥狮子。”

“青梅糖。”

“小竹船。”

“有什么写什么。”

“第三行。”

“未列其中者。”

“不得称宫选、御选、御用。”

方会首眼睛一亮。

“这样最清楚。”

陆长安继续:

“第四行。”

“以后若宫里真选中。”

“府衙每月更新一次。”

“谁选中。”

“谁可以写。”

“写到什么程度。”

“也写清。”

季惟安问:

“比如?”

“比如宫里只是买过一次。”

“你就只能写‘曾供宫采’。”

“不能写‘御用’。”

“若只是送样没选上。”

“那便什么都不能写。”

“长公主看过。”

“也不等于她喜欢。”

“更不能直接叫公主同款。”

秦明月笔一停。

“同款是什么?”

陆长安顿住。

“就是……”

“同样的东西。”

“换个说法。”

秦明月提笔。

写:

同物。

陆长安看着。

总觉得少点味道。

不过能懂就行。

“再加一条。”

“凡乱写宫选。”

“第一次摘牌。”

“第二次罚?”

季惟安看他。

“按现行商规。”

“虚假冒称官采。”

“本就可以罚。”

“那就照旧。”

陆长安道:

“别为了这件事新搞一堆规矩。”

“俺也去最怕规矩越写越厚。”

季惟安:“……”

这人对麻烦的厌恶。

倒是始终如一。

……

总牌下午就立在东平码。

题头很大:

宫中岁样实录。

下面第一张名单。

一共十九样。

清清楚楚。

谁家的。

什么货。

平码价多少。

有没有真正进京。

全部写。

最后一行更大:

未在此列。

不得自称宫选。

牌子一立。

围观百姓比看卖鱼还多。

有人在人群里问:

“俺也去早上买的公主梳呢?”

“上面没有啊!”

旁边立刻有人笑。

“那掌柜不是说公主也梳头吗?”

“哈哈!”

木梳铺掌柜脸都黑了。

当天晚上。

“公主梳”三个字自己就没了。

第二天。

那家卖竹扇的也把价格降回去。

原因简单。

以前大家不知道。

现在八码头一块大牌。

真正进宫的是什么。

一眼就能看。

你再说自己“御前同款”。

人家先去看牌。

找不到。

转头就走。

可陆长安还嫌不够。

他又让小满做了一件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牌。

正面:

已送京岁样。

背面:

编号可查。

只有真正进三只箱的十九家能拿。

每家一块。

没有多发。

孙妙云拿到时。

第一反应就是:

“挂拾香哪里?”

陆长安道:

“别挂最中间。”

“为什么?”

“你是卖东西。”

“不是卖牌子。”

“客人问。”

“你再给看。”

孙妙云皱眉。

“那有什么用?”

“证明。”

“不是招摇。”

陆长安看她。

“进过样箱。”

“只能证明你进过样箱。”

“不能证明以后每块皂都比别人好。”

“若你仗着这块牌子。”

“把兰雪皂突然贵五文。”

“俺也去第一个收回来。”

孙妙云沉默了一下。

“秦府清风皂也一样?”

“当然。”

秦明月就在旁边。

直接道:

“秦府不涨。”

孙妙云这下彻底没话。

“那拾香也不涨。”

陆长安笑了。

“这才对。”

姜梨那边就更有意思。

她拿到牌。

看了三遍。

第一句话:

“能不能挂梨记门口?”

“能。”

“那俺也去挂。”

“但不能涨价。”

姜梨警惕。

“为什么?”

“你果然想涨?”

“俺也去只是问!”

“那就好。”

姜梨抱着牌走了。

半个时辰后。

陆长安路过梨记。

一眼看见那块牌。

确实挂门口。

旁边却又多一张小纸。

姜梅照旧价。

进过京也没多长一块姜。

陆长安站门口。

看了很久。

姜梨从里面探头。

“怎么样?”

陆长安竖起大拇指。

“姜掌柜。”

“你现在真会卖东西了。”

姜梨很得意。

“俺也去自己想的。”

结果当天。

姜梅卖得比前一日多了四成。

没涨价。

反而卖更多。

周围几家原本准备借“宫样”涨价的铺子。

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二天。

也开始学。

进京不加价。

原价。

照旧。

一时间。

八码头最显眼的。

反而不是“宫选”。

而是“照旧价”。

陆长安看着。

乐了。

“这才叫会蹭。”

秦明月问:

“你不是不让蹭?”

“真实的可以。”

“假的不行。”

“俺也去们又没说。”

“进京以后不能拿来做生意。”

陆长安笑道:

“真本事挣来的名头。”

“当然要用。”

“但只能用到自己真有的那一寸。”

“不能往上吹一丈。”

……

这件事本以为就这么压住了。

结果第三天。

出事了。

不是普通铺子。

是丰隆行。

丰隆行江南分号。

突然在门口挂出一块新匾。

宫采总办。

八码头一下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

前几日在府衙。

陆长安刚和孟崇山争过总供的问题。

结果现在。

丰隆行先把“总办”挂出来了。

赵承礼第一个冲到长安院。

“陆长安!”

陆长安正在院里陪秦明月晒旧书。

听见声音。

头都没抬。

“门没锁。”

赵承礼进来。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什么?”

“丰隆行!”

“挂宫采总办了!”

“哦。”

“哦?”

赵承礼瞪他。

“他们这不是先把位置占了?”

陆长安翻了一页书。

“占就占。”

赵承礼更急。

“那以后七码头谁还跟咱们谈?”

“全去丰隆了!”

陆长安终于抬头。

“你去看那块匾了吗?”

“看了。”

“下面有小字没有?”

赵承礼愣住。

“什么小字?”

“俺也去让你看清再来。”

赵承礼:“……”

他真没看。

只看到四个大字。

就跑来了。

秦明月淡淡道:

“俺也去让小满去看过。”

赵承礼立刻看她。

“怎么写?”

秦明月道:

“下面一行。”

“州城历年宫采总办之一。”

赵承礼一愣。

陆长安摊手。

“人家没写今年。”

“也没写江南百工。”

“过去本来就是。”

“俺也去凭什么让人摘?”

赵承礼沉默。

好像确实如此。

“那就这么算了?”

“什么叫算了?”

陆长安笑了。

“他挂他的。”

“咱们做咱们的。”

“真有本事。”

“明年公开比的时候赢。”

“没本事。”

“砸人家旧牌子也没用。”

赵承礼还是有点不甘。

“俺也去就是觉得。”

“看着烦。”

陆长安看他。

“那你别从他门口走。”

“……”

秦明月没忍住。

笑了一声。

赵承礼算是白跑一趟。

临走前。

忽然看见院子里晒的那堆旧纸。

“这什么?”

陆长安瞬间警觉。

“别碰。”

“俺也去就看看。”

“俺也去夫人的东西。”

赵承礼:“……”

成亲以后。

连破纸都开始护?

他不理解。

也不想理解。

……

不过丰隆行这块匾。

倒提醒了陆长安一件事。

江南百工以后若真要越来越大。

不能全靠秦府外事房。

也不能每次有外地客来。

几十家铺子一起堵门。

太乱。

当天下午。

陆长安把方会首。

赵家。

陈记。

拾香。

梨记。

还有十几家经常跑外路的商户。

全叫到百工巷。

开会。

会议很短。

陆长安开口第一句:

“俺也去不想以后再帮你们接客。”

全场安静。

姜梨第一个问:

“什么客?”

“外地买货的。”

“你说清楚。”

“……”

陆长安看她。

“姜梨。”

“嗯?”

“你最近脑子里是不是除了吃和钱。”

“开始有别的东西了?”

姜梨一脸无辜。

“俺去也什么都没说。”

旁边人已经憋不住了。

陆长安决定跳过。

“以后。”

“百工巷设一个常年样货厅。”

方会首一怔。

“什么样货厅?”

“所有愿意对外卖的铺子。”

“每家最多放三样。”

“货签统一。”

“价格自己定。”

“起订多少自己写。”

“能做多少自己写。”

“谁家出问题。”

“谁家负责。”

“外地商人来了。”

“先自己看。”

“看中了。”

“再找人。”

陈老头眼睛一亮。

“这样便不用 каждый次临时装样箱?”

“对。”

“外海人也能看?”

“谁都能。”

“州城来的。”

“京城来的。”

“白港来的。”

“甚至过路行商。”

“只要想看货。”

“进去看。”

方会首问:

“谁管?”

陆长安直接指他。

方会首脸一僵。

“俺也去?”

“你是会首。”

“俺也去不找你找谁?”

“可……”

“可以让商会雇两个人。”

“再让小满先教一遍货签怎么写。”

“俺也去只定规矩。”

方会首沉默半晌。

“俺也去怎么感觉。”

“你又把事推出来了。”

陆长安笑了。

“说明方会首越来越了解俺也去。”

“……”

但这件事。

确实没人反对。

甚至比宫采更让大家兴奋。

因为宫里一年能买几次?

外地客商却可能天天来。

七码头以前的货单墙。

是买家写需求。

现在样货厅。

则让卖家把自己能做的东西摆出来。

一边是“俺也去要什么”。

一边是“俺也去有什么”。

正好接上。

方会首很快想通。

“那便放在百工巷东口旧仓。”

“地方大。”

“俺也去让人收拾。”

陆长安立刻道:

“别收拾太好。”

方会首脸都绿了。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让收拾?”

“俺也去是不让装阔。”

“该干净还是要干净。”

“货架结实。”

“签子清楚。”

“就够。”

“别雕八条龙。”

“俺也去们卖货。”

“不是建宫殿。”

众人笑了。

事情就这么定。

姜梨却举手。

陆长安看她。

“又怎么?”

“样货能吃吗?”

“……”

“俺也去是说客人能不能试吃。”

“能。”

“那俺也去放三样。”

“但每天试吃的量谁出?”

陆长安看她。

“你出。”

“为什么?”

“你的货。”

姜梨想了想。

“那俺也去做小份。”

陆长安点头。

“这就对。”

“每人一口。”

“够知道味。”

姜梨眼睛亮起来。

“那牛肉松可以用小勺。”

“姜梅切半片。”

“青梅糖切四块……”

陆长安听得心疼。

“你现在连糖都要切四块?”

姜梨很认真。

“做生意要省。”

“……”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完全不奇怪。

……

样货厅一做。

速度比想象中还快。

三天。

旧仓清出来。

几十排架子。

一面墙。

还是货单墙。

另一面。

变成样货墙。

百工巷第一批。

一百二十七码货。

不是一百二十七家。

因为有些铺子一家只放一样。

有些放三样。

每样下面。

一张统一小签。

货名。

作坊。

平码。

起订。

月产。

交期。

没有一句“天下第一”。

也没有一句“宫中同款”。

最靠门的位置。

陆长安还让人挂了一句话。

先看货。

再问名。

第一天开放。

本来只是江南本地人来看热闹。

结果午后。

来了两个临江商人。

逛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场下了七码单。

其中一单。

谁都没想到。

是城西那家一直不起眼的剪刀铺。

三百把小剪。

给绸缎行拆线头。

铺主拿着单。

手都在抖。

“俺也去家剪刀。”

“怎么会有人一次买三百?”

陆长安正好在。

听见这句。

看他。

“你每月不是能做五百?”

“能。”

“那三百很多?”

“以前最多一个客人买两把。”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陆长安指货签。

“以前人家得先知道你家。”

“再走到城西。”

“再进你铺。”

“现在。”

“他只要想买剪刀。”

“在这里便看得到你。”

铺主愣了半天。

忽然看向整面样货墙。

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货架。

这是把藏在江南大街小巷里的东西。

全拉到了同一条街上。

……

而就在样货厅开门第五天。

州城来了一封新文。

不是宫里的。

是关于长公主行程。

季惟安亲自送到秦府。

陆长安看完。

第一句:

“提前?”

“嗯。”

季惟安脸色也有些复杂。

“原本说年后。”

“现在改了。”

“什么时候?”

“腊月前。”

陆长安皱眉。

“为什么?”

季惟安把后面一页递给他。

“她不是专程为江南百工来。”

“京里要往南巡几处织造、盐务和冬储。”

“长公主顺路。”

“江南正好在其中。”

陆长安听见织造盐务。

第一反应就想退。

“俺也去不碰盐。”

季惟安:“……”

“也没人让你碰。”

“那就好。”

“她只是会提前来。”

“比原定早一个多月。”

秦明月问:

“确定是本人?”

季惟安点头。

“现在确定了。”

屋里静了一下。

昭宁长公主。

真的要来。

不是府里的人。

不是采办司的人。

本人。

季惟安继续道:

“还有。”

陆长安叹气。

“每次还有后面。”

“说。”

“她看过江南送去的百工册。”

“又听说你们新开了样货厅。”

“特意让随行官提前带了一句话。”

“什么?”

季惟安看向陆长安。

神情变得古怪。

“她说。”

“江南不用备宴。”

“不用清街。”

“不用安排百姓接驾。”

“她要自己看。”

陆长安愣住。

秦明月也微微挑眉。

这三条。

几乎就是陆长安前几日说的那三条。

季惟安道:

“而且最后还有一句。”

“什么?”

“她问。”

“那个坚持说‘让她看真的江南’的陆长安。”

“是不是当初二两银子卖进秦府的那个家丁。”

屋里。

瞬间安静。

陆长安看着季惟安。

过了好几息。

才问: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季惟安缓缓道:

“顾老夫人。”

陆长安闭上眼。

不用问了。

那老太太绝对讲得很开心。

秦明月唇角已经扬起来。

陆长安转头。

“夫人。”

“嗯?”

“俺也去如今名声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外海知道俺也去会卖货。”

“京城知道俺也去会作诗。”

“长公主——”

他指着那封信。

“先知道俺也去只值二两。”

秦明月终于笑了。

季惟安也有点忍不住。

陆长安叹口气。

“行。”

“知道便知道。”

“反正卖身契还在。”

“她若真问。”

“俺也去还能拿出来。”

季惟安脸色一变。

“别!”

“为什么?”

“长公主面前。”

“你少显摆卖身契。”

“这有什么不能显摆?”

“陆长安。”

“嗯?”

季惟安看着他。

一字一句。

“她不是阿勒恩。”

“也不是孟崇山。”

“这是大周长公主。”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知道。”

“所以?”

“所以你见她的时候。”

“千万。”

“少说两句。”

陆长安沉默。

秦明月忽然在旁边补了一句。

“俺也去尽量看着他。”

季惟安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陆长安:“……”

俺也去这个当事人还坐这里。

你们是不是太不尊重人?

季惟安刚走。

陆长安便转头。

“夫人。”

“嗯?”

“俺也去很不靠谱吗?”

秦明月想了想。

“做生意时很靠谱。”

“其他时候呢?”

“看情况。”

“……”

评价留白太多。

很伤人。

秦明月把那张行程文书重新折好。

忽然问:

“长公主真来。”

“你准备带她先看哪里?”

陆长安一愣。

“为什么是俺也去带?”

秦明月看他。

“你觉得她都点你名字了。”

“还会放过你?”

陆长安沉默。

好像确实。

他往椅背上一靠。

想了半天。

“若真要俺也去带。”

“第一处。”

“不去秦府。”

“也不去府衙。”

“那去哪?”

陆长安看向窗外。

“十里亭。”

秦明月有些意外。

“为什么?”

“她不是想知道。”

“江南百工怎么来的?”

陆长安笑了。

“那俺也去就先让她看看。”

“最开始那条路。”

“根本没有百工。”

“只有一碗两文钱的酸梅汤。”

秦明月看着他。

没说话。

陆长安继续道:

“第二处去百工巷。”

“第三处平码。”

“第四处梨记。”

“为什么梨记单独算一处?”

秦明月问。

陆长安一本正经。

“到了饭点。”

“俺也去总不能饿着长公主。”

秦明月:“……”

果然。

再大的事到了他这里。

最后都能落到吃饭。

陆长安却越想越觉得顺。

“对。”

“就这么走。”

“她想看真的。”

“俺也去给她看真的。”

“至于什么公主仪仗。”

“让府衙操心。”

“俺也去只负责路线。”

秦明月忽然问:

“若她临时问你。”

“为什么要让百工自己留名?”

陆长安笑了。

“那更简单。”

“因为东西是人家做的。”

“俺也去凭什么把名字拿走?”

“若她问为什么不让丰隆行总包?”

“因为一个人吃不下。”

“若她问宫里压价呢?”

陆长安动作一停。

这一次。

他想都没想。

“该卖多少。”

“卖多少。”

“宫里吃饭。”

“百姓也得吃。”

秦明月看他。

轻声道:

“这句俺也去喜欢。”

陆长安转头。

“俺也去说那么多。”

“你就喜欢这一句?”

“嗯。”

“为什么?”

“像你。”

陆长安笑了。

“那便记着。”

他伸手。

把长公主那封行程文书往桌子里面一推。

然后起身。

秦明月问:

“去哪?”

“回屋。”

“做什么?”

陆长安看她。

一脸理所当然。

“长公主还有一个多月才来。”

“俺也去总不能从今天开始天天等。”

“新车买了。”

“院子也住了。”

“昨日还说要把柜子里旧东西重新收一遍。”

“先过自己的日子。”

秦明月看着他。

片刻后。

也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屋。

桌上。

那张写着昭宁长公主提前南来的公文。

就这么被留在了外间。

而八码头。

新开的百工样货厅门口。

当天又多挂了一块陆长安定下的小木牌。

没有“御”。

没有“宫”。

更没有“天下第一”。

只写了八个字。

谁的手艺。

谁的名字。

一个月后。

大周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要亲自站到这块牌子下面。

看一看。

陆长安到底凭什么敢说——

江南的东西。

不该只剩一个大商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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