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长公主到江南这日。
陆长安起得很早。
不是他想起。
是秦明月把他叫醒的。
“起来。”
陆长安闭着眼。
“天亮了吗?”
“亮了。”
“长公主到了?”
“还没有。”
“那俺也去再睡一会儿。”
秦明月看了他两息。
“季大人半个时辰前已经派人来过一次。”
陆长安睁眼。
“催俺也去?”
“嗯。”
“他说什么?”
“让你别迟。”
陆长安翻了个身。
“公主自己都说不清街。”
“俺也去迟一点怎么了?”
秦明月淡淡道:
“她没说可以让你睡过头。”
“……”
这理由很有道理。
陆长安最终还是爬起来。
换衣。
洗脸。
吃早饭。
出门前。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又把他腰间衣带往上提了半寸。
“歪了。”
陆长安低头。
“俺也去觉得挺正。”
“现在才正。”
“夫人。”
“嗯?”
“今天俺也去若说错话。”
“你记得拦。”
秦明月动作一停。
“你还知道?”
“俺也去答应季大人了。”
“少说两句。”
“那你准备少说多少?”
陆长安认真想了一下。
“以前十句。”
“今天九句。”
秦明月:“……”
她忽然觉得。
季惟安那口气。
还是松早了。
……
长公主没有直接进城。
第一站。
真去了十里亭。
这个消息传到秦府时。
连陆长安都愣了。
“她怎么知道俺也去准备先带她去十里亭?”
小满道:
“季大人昨日把你定的路线报上去了。”
“长公主看完。”
“说不用等你迎。”
“她自己先去第一处。”
陆长安沉默。
“这位公主。”
“好像比俺也去还嫌麻烦。”
秦明月道:
“快走。”
“再晚。”
“人家酸梅汤都喝完了。”
陆长安立刻上车。
今日没坐秦府公车。
就坐他们新买那辆。
车门内侧。
两个字。
回家。
季惟安派来的差役看见。
表情都有些奇怪。
别人去见长公主。
恨不得车上镶金。
这位倒好。
夫妻家用车。
里面甚至还有一个零嘴格。
陆长安上车第一件事。
就从里面摸出姜梅。
秦明月看他。
“你今天也吃?”
“紧张的时候。”
“嘴里有点东西好。”
“你紧张?”
“有一点。”
秦明月明显不信。
陆长安叹气。
“那可是公主。”
“俺也去又没见过。”
“万一特别凶呢?”
“你怕?”
“俺也去怕麻烦。”
“……”
果然。
……
十里亭。
今日表面上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茶棚开。
行人走。
挑担的。
赶车的。
吃茶的。
都在。
可只要稍微仔细看。
便能发现多了不少“不像普通路人”的人。
有几个坐茶棚边。
腰板太直。
手上也没有做活留下的茧。
更远一点。
还有几名府衙差役。
全部换了便服。
陆长安一下车。
便看出来。
“还是有人盯着。”
秦明月道:
“她身份摆在这里。”
“总不能真一个护卫都没有。”
“俺也去知道。”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只是希望他们别把喝茶的人吓走。”
话音刚落。
茶棚里忽然传来马老栓的声音。
“俺也去说了!”
“酸梅汤两文!”
“你给一两银子俺也去找不开!”
陆长安脚步瞬间停住。
秦明月也看过去。
茶棚最里面。
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
没有穿宫装。
也没有什么凤钗金冠。
只一身浅青长衣。
头发简单挽着。
身边站着两名女官模样的人。
桌上。
一碗酸梅汤。
面前。
一锭银子。
马老栓拿着钱。
急得额头出汗。
“夫人。”
“你这太大。”
“俺也去真找不开。”
女子抬眼。
“那便不用找。”
马老栓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两文就是两文。”
“你给一两。”
“俺也去收了。”
“那俺也去成什么了?”
女子明显有点意外。
“你可以多送一本到俺也去。”
“俺也去也喝不了这么多。”
“那下次再来。”
“下次俺也去未必来。”
“那也不能收。”
马老栓把银子放回去。
“俺也去这里只收铜钱。”
女子身边女官已经准备掏。
女子却抬手拦。
“俺也去自己来。”
然后。
真从荷包里翻。
翻了半天。
没铜钱。
陆长安站不远处。
看得有点想笑。
秦明月低声问:
“是她?”
“八成。”
“为什么?”
“这里就她最不像缺钱。”
“却偏偏没两文。”
秦明月:“……”
判断方式很陆长安。
陆长安想了想。
从怀里摸铜钱。
刚准备过去。
动作忽然停了。
秦明月看他。
“怎么?”
陆长安又把铜钱放回。
然后。
换了另一个荷包。
秦明月一眼认出。
十八文。
他最后三日家丁工钱。
“你不是不花?”
“ idag特殊情况。”
“……”
陆长安取出两文。
走过去。
往桌上一放。
“马叔。”
“俺也去替她付。”
马老栓回头。
眼睛一亮。
“长安!”
女子也抬头看他。
眼神落在陆长安身上。
从头到脚。
看了两遍。
然后。
第一句话便是:
“二两?”
陆长安:“……”
秦明月站后面。
低头。
明显忍着笑。
果然。
顾老夫人什么都说。
陆长安拱了拱手。
“殿下。”
马老栓脸色瞬间变了。
“殿……殿下?”
女子摆手。
“俺也去今日只是来看货。”
“别叫。”
马老栓整个人都僵了。
手里那块抹布都快掉地上。
昭宁长公主看他。
“你方才不是挺会说?”
马老栓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出来。
陆长安在旁边道:
“殿下。”
“您身份暴露得太早。”
昭宁看向他。
“俺也去还没说自己是谁。”
“但您承认殿下了。”
“……”
旁边女官差点没绷住。
昭宁也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就是陆长安?”
“是。”
“二两银子卖进秦府?”
“……”
还问。
陆长安点头。
“是。”
“真二两?”
“童叟无欺。”
“卖身契还在?”
“在。”
“带了吗?”
季惟安还没到。
不然听见这一句。
可能当场就要捂胸口。
昨日千叮万嘱。
别拿卖身契显摆。
结果长公主自己先问。
陆长安诚实摇头。
“没带。”
昭宁明显有一点失望。
“为什么?”
“俺也去来见公主。”
“不是来卖第二次。”
女官终于没忍住。
低头咳了一声。
秦明月也走过来。
“秦明月见过殿下。”
昭宁看她。
眼神又亮了几分。
“你就是秦家大小姐?”
“是。”
“也是花八百两聘礼娶的那个?”
陆长安立刻纠正。
“殿下。”
“八百两只是聘礼。”
“俺也去夫人不止八百。”
秦明月耳根瞬间红了。
昭宁看了两个人一会儿。
忽然问:
“那值多少?”
陆长安想都没想。
“不卖。”
昭宁一怔。
随即笑出了声。
“顾老夫人没骗俺也去。”
“你确实有意思。”
陆长安心里叹气。
自己现在在京城到底传成什么样了?
……
酸梅汤喝完。
昭宁没急着走。
反而问马老栓:
“这铺子以前就在这里?”
马老栓终于缓过来一点。
但说话还是比平时小心。
“俺也去以前只是摆个棚。”
“什么时候?”
“陆……陆先生第一次来那年。”
昭宁看陆长安。
“你做的?”
“俺也去只卖过汤。”
“铺子是马叔自己做起来的。”
“为什么不写你名字?”
陆长安一愣。
“写俺也去做什么?”
“清凉棚不是你想的?”
“想法是俺也去。”
“茶棚不是俺也去开的。”
昭宁看了他几息。
又看马老栓。
“现在生意如何?”
一说生意。
马老栓终于不紧张了。
“还行。”
“夏天最好。”
“秋冬差一点。”
“现在除了茶。”
“俺也去还卖热汤。”
“还有八码头送来的小食。”
昭宁看一眼价牌。
“都这么便宜?”
“路边铺。”
“贵了赶路人不喝。”
“那你挣钱吗?”
马老栓点头。
“赚。”
“赚多少?”
陆长安立刻道:
“殿下。”
“这问题有点像查账。”
昭宁看他。
“不能问?”
“能。”
“但马叔可能真算不清。”
马老栓连忙道:
“俺去也能!”
陆长安看他。
“你上个月赚多少?”
马老栓张嘴。
停住。
“俺也去……”
昭宁眼里笑意更深。
陆长安摊手。
“看吧。”
马老栓脸都红了。
“俺也去回去问俺也去婆娘!”
“她记得!”
昭宁彻底笑了。
紧张的气氛。
终于散掉。
……
从十里亭往城里走。
昭宁没坐自己的车。
反而坐上陆长安那辆“回家”。
陆长安站车外。
表情很复杂。
“殿下。”
“怎么?”
“这是俺也去新买的。”
“俺也去知道。”
“家用。”
“俺也去也知道。”
“……”
知道您还上?
昭宁已经坐进去。
还拉开陆长安的零嘴格。
里面两包姜梅。
一袋青梅糖。
还有一小包肉松。
她抬头。
“这是什么?”
陆长安麻了。
“俺也去吃的。”
“这格呢?”
昭宁又开秦明月的小柜。
陆长安立刻道:
“别。”
昭宁动作停住。
“为什么?”
秦明月在旁边道:
“账册。”
“哦。”
昭宁失去兴趣。
又打开零嘴格。
“这个有意思。”
陆长安:“……”
第一次发现。
公主和姜梨某些地方很像。
都对账没兴趣。
对吃的比较敏感。
昭宁拿一片姜梅。
“能吃?”
“当然。”
她尝一口。
皱眉。
又拿一片。
秦明月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阿勒恩。
一模一样。
第一次皱眉。
第二片继续。
陆长安也注意到。
“殿下。”
“怎么样?”
“怪。”
“但想再吃。”
陆长安沉默。
姜梨的东西。
好像真有这种邪门能力。
……
进城后。
第一站。
百工样货厅。
这里今日没有提前封。
普通商人照样能进。
只是看到外面突然多了不少护卫。
多少有些疑惑。
昭宁一进门。
先抬头。
看见那八个字。
谁的手艺。
谁的名字。
她站了片刻。
问:
“你写的?”
陆长安点头。
“意思是你不想让大商号压小作坊?”
“俺也去没那么高尚。”
昭宁挑眉。
“那你为什么做?”
“因为这样货多。”
昭宁明显没想到这个答案。
陆长安指整面样货墙。
“若所有东西最后都只剩一个大商号名字。”
“小作坊赚不到钱。”
“就不做了。”
“不做的人越多。”
“俺也去以后能卖的东西就越少。”
“所以。”
“俺也去保护他们。”
“其实也是保护自己的货。”
昭宁看着他。
“你不说仁义?”
“做生意为什么一定要说仁义?”
陆长安道:
“该公平就公平。”
“该挣钱就挣钱。”
“别骗。”
“别硬抢。”
“就够。”
昭宁没说话。
直接往里走。
第一件停下的。
不是清风皂。
也不是宫里已经拿过的泥狮子。
是一把剪刀。
正是前几日临江商人一次订三百把那家。
昭宁拿起来。
开。
合。
又开。
“多少钱?”
旁边铺主刚好在。
已经紧张得脸都白了。
“四……四十文。”
昭宁问:
“宫里同样的多少钱?”
没人能答。
随行女官倒是想了想。
“内造局发过一批。”
“约折百文上下。”
昭宁看剪刀。
“为什么差这么多?”
铺主吓得更不敢说。
陆长安在旁边道:
“因为宫里的可能更好。”
昭宁看他。
“你倒不趁机说自家便宜。”
“便宜就是便宜。”
“好不好得比。”
“俺也去没见过宫里的。”
“瞎说什么?”
昭宁点头。
“那买十把。”
铺主彻底傻了。
“殿下?”
“怎么?”
“十把?”
“少?”
“不!”
“很多!”
铺主激动得手都抖。
昭宁却道:
“先给随行的人用。”
“若好。”
“再买。”
陆长安听完。
转头看她。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昭宁注意到。
“看什么?”
“没什么。”
“你脸上有话。”
陆长安还是没忍住。
“殿下。”
“您这套办法。”
“跟俺也去有点像。”
昭宁笑了。
“有没有可能。”
“这就是最普通的办法?”
“……”
行。
这公主也会堵人。
……
第二处。
陈记百工。
昭宁进门第一眼。
不是看成品。
看见地上一堆木屑。
随行官皱眉。
正准备让人扫。
昭宁抬手。
“别动。”
然后。
自己往里走。
陈老头今日没穿新衣。
甚至袖口还有木灰。
见礼的时候明显紧张。
昭宁却直接拿起那只阿渔改过的双浮竹小船。
“就是这个卖去外海?”
“是。”
“谁做的?”
陈老头回头。
“阿渔!”
后面一个十七码头少年探头。
一看是公主。
腿都软了。
昭宁问:
“你改的?”
阿渔点头。
“为什么加两边?”
“俺也去……俺也去小时候做的小船老翻。”
“后来俺也去就……”
“就想着多绑两根竹片。”
“这样不容易翻。”
昭宁看向陆长安。
“这也是你教的?”
“不是。”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长安愣住。
“俺也去……”
昭宁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不是所有好东西都是你想的。”
陆长安点头。
“当然。”
“那你为什么还很高兴?”
“别人越会想。”
“俺也去越省事。”
昭宁:“……”
这个理由。
永远绕回偷懒。
可她看着那一屋子正在各自做东西的人。
又不得不承认。
这里确实和很多大作坊不一样。
没有一个师傅把所有人捏在手里。
谁改了东西。
谁留名。
谁拿样钱。
陈老头负责规矩。
不负责抢功。
昭宁问了几个样钱数。
最后道:
“这法子若放进内造局。”
“怕是要打起来。”
随行女官没敢接。
陆长安却问:
“为什么?”
“因为人人都想说样是自己改的。”
“那就先记过程。”
“谁先画。”
“谁先做。”
“谁先试。”
“都有记录。”
昭宁看他。
“什么都记?”
“关键的记。”
“全记累死。”
昭宁轻轻笑了一声。
“你很怕累?”
“很怕。”
“那为什么做这么多事?”
陆长安想了一下。
“因为现在累一点。”
“以后能少累很多。”
昭宁脚步停住。
这一次。
真认真看了他几息。
“这话。”
“俺也去喜欢。”
……
到了梨记。
姜梨已经知道长公主要来。
却没有特别收拾。
不是她大胆。
是陆长安提前警告:
平时怎样。
今天怎样。
所以昭宁一进门。
正好看见姜梨在骂人。
“俺也去说了!”
“梅肉别切这么厚!”
“试吃!”
“不是喂猪!”
整个铺子。
瞬间安静。
伙计拼命给姜梨使眼色。
姜梨回头。
看见秦明月。
先松口气。
再看昭宁。
僵住。
“这位是……”
陆长安咳一声。
“你今日的大客人。”
姜梨眼睛一下亮了。
“大客人?”
陆长安立刻补:
“先别问买多少。”
姜梨把刚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昭宁却乐了。
“问。”
姜梨看她。
“真的?”
“嗯。”
“那您要买多少?”
陆长安闭眼。
还是来了。
昭宁想了想。
“先吃。”
姜梨立刻拍手。
“对!”
“先吃再买!”
不到一刻钟。
桌上摆满。
姜梅。
青梅糖。
肉松。
海行饼。
风干鸡。
笋酱。
还有一碗馄饨。
陆长安看见。
问:
“为什么还有馄饨?”
姜梨理直气壮。
“公主不能吃馄饨?”
“……”
当然能。
昭宁倒真吃了。
而且吃得不少。
最后。
她指姜梅。
“这个。”
“三百包。”
姜梨马上记。
“青梅糖。”
“五百。”
“风干鸡。”
“先五十。”
姜梨一边写。
一边问:
“送哪里?”
旁边女官道:
“京城长公主府。”
姜梨手一停。
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女人。
就是公主。
她沉默两息。
抬头。
“那路钱另算。”
全铺子静了。
陆长安把脸捂住。
昭宁却愣了片刻。
直接笑出声。
“好。”
“另算。”
姜梨彻底放心。
“那没问题。”
陆长安放下手。
“姜梨。”
“嗯?”
“你就一点都不紧张?”
姜梨认真想了想。
“刚才紧张。”
“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她付钱。”
“……”
逻辑再次完整。
昭宁看着姜梨。
又看陆长安。
“俺也去有点明白。”
“为什么你们江南这些小铺。”
“敢自己留名。”
陆长安问:
“为什么?”
“因为有人真让她们觉得。”
“自己做的东西。”
“值得拿钱。”
这句话。
陆长安没接。
秦明月却看了他一眼。
……
最后一站。
东平码。
昭宁没有去秦府。
也没有去府衙正厅。
她就站在最热闹的平码中间。
看鱼。
看伞。
看竹器。
看铺子门口那块:
宫中岁样实录。
一项项读。
读到:
姜梅照旧价。
进过京也没多长一块姜。
她停了很久。
“谁写的?”
陆长安指梨记方向。
“姜梨。”
“她自己?”
“对。”
昭宁笑了一下。
“这个牌子。”
“俺也去想带回京。”
陆长安一愣。
“这也带?”
“有意思。”
“那得问姜梨。”
“你不能替她做主?”
“不能。”
昭宁挑眉。
“你不是她老板?”
“她自己是老板。”
昭宁又停住。
“她不是从小摊跟着你起来的?”
“是。”
“那你为什么没把梨记变成秦府的?”
陆长安摊手。
“人家自己能做。”
“俺也去抢她铺子做什么?”
“你可以给她月钱。”
“让她替你做。”
陆长安摇头。
“那她今天大概不会敢跟您说路钱另算。”
昭宁安静了。
这一次。
安静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久。
她看向八码头。
那里。
卖鱼的在喊价。
孩子拿竹船跑过。
冯记伞铺门口还挂着:
能挡雨。
还能修。
卖剪刀的铺主今日一口气多接十把公主府试单。
却仍旧坐在柜台后面。
给一个普通妇人磨旧剪。
没有谁因为她来了。
就突然变得不像自己。
昭宁终于道:
“陆长安。”
“嗯?”
“京里有人说。”
“你做百工。”
“是在笼络商户。”
陆长安笑了。
“谁说的?”
“想知道?”
“不想。”
昭宁有点意外。
“为什么?”
“俺也去又不认识。”
“他说就说。”
“那你不辩?”
“有什么好辩?”
陆长安指着整条街。
“这些铺子不是俺也去养的。”
“他们谁今天不高兴。”
“明天照样可以不跟俺也去做。”
“俺也去真能笼络住这么多人。”
“那俺也去早去当官了。”
昭宁看他。
“你想当官吗?”
“不想。”
“为什么?”
“起得太早。”
昭宁:“……”
随行女官:“……”
秦明月已经很习惯。
甚至一点都不意外。
昭宁看了陆长安很久。
忽然问:
“那你想要什么?”
这问题。
第一次有点真正上位者的味道。
不是问货。
不是问钱。
而是问——
你做这么多。
到底图什么?
陆长安想了想。
回答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有钱。”
“有空。”
“夫人在身边。”
“想吃什么买得起。”
“想去哪有车。”
“偶尔有人找麻烦。”
“打回去。”
“别天天来。”
昭宁:“……”
秦明月低头。
耳根已经红了。
陆长安继续道:
“差不多就这些。”
“没了?”
“现在没。”
昭宁忽然笑了。
“怪不得顾相说。”
“你不像商人。”
陆长安问:
“那像什么?”
“像一个很怕麻烦。”
“却总把事情弄得更大的人。”
陆长安沉默。
这评价。
怎么越来越多人说?
俺也去明明一直在省事。
……
晚上。
长公主没有住秦府。
住府衙别院。
临走前。
她却单独叫住陆长安和秦明月。
递了一张纸。
不是赏赐。
是一张名单。
八码头。
百工巷。
梨记。
十里亭。
七码头。
白港。
海州。
东沙。
甚至还有阿勒恩所在的外海港。
陆长安越看。
越觉得不对。
“殿下。”
“嗯?”
“这是什么?”
昭宁道:
“你们现在能走的路。”
“俺也去让人整理的。”
“整理这个做什么?”
“因为俺也去想问。”
她手指点在最后一行。
不是京城。
也不是外海。
而是北边。
一个陆长安从没去过的地方。
朔州。
昭宁抬眼。
“江南的货。”
“能不能往北走?”
陆长安皱眉。
“为什么往北?”
“北边缺布。”
“缺药。”
“缺能久放的吃食。”
“也缺很多你们江南觉得普通的东西。”
“官运慢。”
“商路也薄。”
昭宁道:
“你不是说。”
“路上人越多。”
“货越多。”
“能做的事便越多?”
陆长安没说话。
昭宁继续:
“俺也去不让你当官。”
“也不让你替朝廷白干。”
“正常挣钱。”
“正常做生意。”
“只有一条。”
“若你能把江南这套小商拼货、分站、留名、认责的法子。”
“往北接一段。”
“俺也去给你一张合法通关的路引总牌。”
陆长安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公主。
而是因为这东西确实值。
有了总路引。
意味着他们以前一段一段磨出来的商路。
可以真正往更大的地图走。
但他没立刻答应。
而是问:
“俺也去先问一件事。”
“说。”
“北边现在打仗吗?”
昭宁看他一眼。
“没有大战。”
“边贸常有摩擦。”
“偶尔有小冲突。”
“俺也去的人要不要送军粮?”
“不强求。”
“会不会半路征车?”
“拿着牌。”
“非战时不得强征。”
“税呢?”
“照商税。”
“不另加。”
陆长安继续问:
“若俺也去不想去?”
昭宁居然道:
“那便不去。”
这一下。
反而让陆长安安静。
昭宁看着他。
“俺也去只是给你一条路。”
“走不走。”
“你自己定。”
说完。
她把那张路线纸留下。
带人走了。
长安院里。
只剩陆长安和秦明月。
桌上。
那张纸摊着。
江南往北。
一路到朔州。
陆长安盯了很久。
秦明月没催。
过了一会儿。
他才问:
“夫人。”
“嗯?”
“你想去北边看看吗?”
秦明月看他。
“你想去?”
陆长安靠到椅背上。
“有一点。”
“为什么?”
他指着地图。
“江南这里。”
“俺也去们已经很多东西自己会走了。”
“再一直守着。”
“俺也去反而要变成天天开会的人。”
秦明月点头。
这个理由。
确实很陆长安。
“那什么时候?”
“先不急。”
陆长安道:
“长公主只给路。”
“没让俺也去明日出发。”
“先让赵家、梨记、百工巷自己看看。”
“哪些东西真适合北边。”
“俺也去不想一听缺货。”
“就装十车江南玩意往北冲。”
秦明月轻声道:
“先试?”
“对。”
“先小试。”
“俺也去们以前怎么走十里亭。”
“现在还怎么走。”
陆长安忽然笑了。
“只不过这次。”
“俺也去们可能真要走得更远一点。”
秦明月看着地图上那个从未去过的朔州。
伸手。
轻轻压住纸角。
“那便一起。”
陆长安看她。
“北边冷。”
“俺也去知道。”
“你怕冷。”
“俺也去也知道。”
“路远。”
“俺也去坐回家车。”
陆长安笑了。
“那辆车叫回家。”
“不是叫出远门。”
秦明月也笑。
“出去以后。”
“总要回来。”
陆长安安静片刻。
点头。
“也是。”
他把朔州那一处。
轻轻圈了起来。
没有立刻定日子。
但当晚。
长安院外事桌上。
多了一张新纸。
最上面只有五个字。
北路先试什么。
第二天一早。
姜梨看见以后。
第一句话就是:
“北边冷?”
陆长安点头。
“很冷。”
姜梨眼睛一下亮了。
“那俺也去风干鸡是不是能多放几日?”
陆长安:“……”
很好。
地图还没开。
第一家想去的人。
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