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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北路还没开,半个江南已经开始往车上塞货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1.13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99章 北路还没开,半个江南已经开始往车上塞货

姜梨一句“风干鸡是不是能多放几日”。

像往八码头丢了块石头。

第二天早上。

长安院门口就堵了。

不是一个。

是十几个人。

陆长安刚推门。

第一眼。

看见赵承礼。

第二眼。

看见于记竹匠。

第三眼。

看见冯记伞铺掌柜。

再往后。

还有卖袜子的。

卖棉布的。

卖姜茶的。

甚至还有那个前阵子被赶走的棺材铺掌柜。

陆长安站在门里。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把门往回拉。

赵承礼一把撑住。

“你关什么门?”

“俺也去开错了。”

“这就是你家。”

“俺也去现在不想承认。”

“……”

赵承礼硬把门推开。

“长公主给你北路总牌了?”

“给的是可以申请通关的牌。”

“不是俺也去已经把路买下来了。”

“都一样。”

“哪里一样?”

“反正能往北走。”

赵承礼指身后。

“大家都来问。”

陆长安看着那一群眼睛发亮的人。

头已经开始疼。

“问什么?”

卖棉布的先开口:

“朔州是不是缺布?”

“俺也去不知道。”

卖姜茶的立刻:

“那边是不是冷?”

“这个俺也去知道。”

“很冷?”

“应该很冷。”

对方眼睛亮了。

“那姜茶一定好卖!”

陆长安还没说话。

冯记伞铺掌柜也挤上来。

“北边下不下雨?”

“……”

“陆先生。”

“俺也去家伞现在外海都能卖。”

“北边应该也……”

陆长安看他。

“北边冬天刮大风。”

“你那伞撑出去。”

“可能直接带人飞。”

冯掌柜:“……”

人群里有人笑了。

卖棺材的却趁机往前一步。

“俺也去这个总适合北边。”

陆长安盯着他。

“为什么?”

“天气冷。”

“人容易……”

“停。”

陆长安抬手。

“俺也去刚成亲一个多月。”

“你能不能别天天在俺也去门口说这个?”

掌柜一脸委屈。

“做生意嘛。”

“你这门生意俺也去暂时不帮。”

“……”

秦明月从后面出来。

看见门外这一大片。

一点都不意外。

“昨日就想到会这样。”

陆长安转头。

“你怎么不提醒俺也去?”

“提醒了。”

“什么时候?”

“昨晚俺也去说。”

“北路消息今日会传开。”

陆长安想了想。

好像真说过。

只是昨晚他一直在研究朔州地图。

没认真听。

秦明月看了眼众人。

“都进院不合适。”

“去外事房吧。”

陆长安立刻摇头。

“不去。”

赵承礼问:

“为什么?”

“俺也去知道一去。”

“今日上午就没了。”

“那怎么办?”

陆长安环视一圈。

忽然看到街对面一片空地。

“就这里。”

“啊?”

“十分钟。”

赵承礼皱眉。

“什么十分钟?”

“就是一盏茶多一点。”

陆长安走到门外。

往台阶上一站。

“俺也去只说一遍。”

众人马上安静。

陆长安指北边。

“第一。”

“长公主给的是一条能走的路。”

“不是一道保证发财的圣旨。”

“俺也去还没去朔州。”

“不知道那里什么东西最好卖。”

“第二。”

“谁都别因为听见一个‘缺’字。”

“就装十车货往北冲。”

“北边缺布。”

“不等于缺你家的布。”

“缺吃的。”

“不等于姜梨什么都能卖。”

刚挤到人群里的姜梨立刻抬头。

“为什么又说俺也去?”

“因为你手里抱了三包东西。”

众人转头。

果然。

姜梨左手风干鸡。

右手姜梅。

怀里还夹着海行饼。

她一点都不尴尬。

“俺也去准备得早。”

陆长安不理她。

继续:

“第三。”

“这次先试一小队。”

“货少。”

“铺子少。”

“路线先走通。”

赵承礼立刻问:

“几家?”

“暂定十家以内。”

人群一下炸了。

“才十家?”

“这么少?”

“俺也去们来这么早!”

“陆先生,俺也去家棉布最适合!”

陆长安抬手。

“安静。”

众人才慢慢停。

“不是谁先来谁上。”

“也不是谁跟俺也去熟谁上。”

赵承礼刚准备说话。

陆长安看他一眼。

“尤其你。”

“俺也去还没说。”

“你的脸已经写了。”

赵承礼:“……”

周围又笑。

“想上第一趟。”

陆长安道:

“先回答三个问题。”

“货为什么适合北边。”

“能放多久。”

“路上坏了怎么办。”

“答不出来。”

“回去想。”

姜梨马上举手。

“俺也去能答。”

陆长安看她。

“你说。”

“风干鸡。”

“冷天更能放。”

“路上坏了……”

她停住。

陆长安挑眉。

姜梨想了一会儿。

“坏了俺也去赔?”

“这不叫怎么办。”

“那怎么办?”

“你自己想。”

姜梨皱着眉。

抱着鸡站到旁边。

真开始想。

陆长安指众人。

“现在散。”

“明日下午。”

“百工样货厅。”

“每家一件。”

“只一件。”

“别再给俺也去整十二格一个盒子算一件。”

姜梨表情一僵。

陆长安看都不用看。

就知道她又准备钻空子。

“尤其你。”

“……”

……

消息一出。

半个江南都开始准备“北货”。

陆长安本来想清静一天。

结果刚吃完午饭。

沈伯来了。

“姑爷。”

“北边来了一队商人。”

陆长安一愣。

“这么巧?”

“不是因为北路。”

“本来就来江南收货。”

“哪里人?”

“朔州。”

陆长安筷子放下。

秦明月也抬头。

这下巧得有点过分。

“现在在哪?”

“东平码。”

“有七码车。”

“带皮货、药材和北地干果来的。”

陆长安立刻起身。

秦明月看他。

“刚才谁说今天想休息?”

“现在不是俺也去找事。”

“是答案自己来了。”

他走两步。

又回头。

“夫人。”

“嗯?”

“一起?”

秦明月已经放下筷子。

“走。”

……

朔州商队领头的姓韩。

韩六山。

四十多岁。

脸黑。

肩宽。

说话声音也大。

陆长安到东平码时。

这人正跟赵承礼吵。

真吵。

赵承礼手里拿一匹棉布。

“这怎么不能卖北边?”

韩六山一脸嫌弃。

“薄!”

“这叫细!”

“俺也去们北边冬天穿这个。”

“风一吹透!”

赵承礼不服。

“里面可以加棉。”

“那俺也去为什么不直接买厚布?”

“……”

陆长安还没走近。

先笑了。

赵承礼一看他。

像看见救星。

“你来得正好。”

陆长安问:

“怎么?”

“他说赵家布不适合北边。”

韩六山看陆长安。

“你是谁?”

“陆长安。”

韩六山眼睛一亮。

“那个二两?”

陆长安:“……”

俺也去这辈子是不是摆脱不了二两?

秦明月站旁边。

已经低头笑。

陆长安叹气。

“对。”

“俺也去就是那个二两。”

韩六山大步过来。

一把握住他手。

“听说过!”

“你那海行食。”

“俺也去们在海州见过。”

陆长安意外。

“朔州人去海州?”

“俺也去不去。”

“俺也去弟弟去。”

“他做皮货。”

“去年从海州回。”

“带过两包。”

“说那玩意难吃。”

姜梨正好从后面赶来。

刚听第一句。

脸就黑了。

“谁说难吃?”

韩六山回头。

“你谁?”

“梨记姜梨。”

“海行食俺也去做的。”

韩六山看她。

又看看陆长安。

“那俺也去说实话?”

姜梨把手一抱。

“说。”

“饼干。”

“肉松还行。”

“姜梅太酸。”

姜梨脸更黑。

“外海人还喜欢呢。”

韩六山立刻:

“俺也去又不是外海人。”

“……”

陆长安赶紧把两人隔开。

“正好。”

“俺也去就想问北边到底要什么。”

韩六山一听。

来了兴趣。

“你们要走北路?”

“想先试。”

“朔州?”

“对。”

韩六山笑了。

“那你别听这里人乱猜。”

“俺也去刚才一路听。”

“有人说北边缺扇子。”

“谁说的?”

人群里一个卖扇子的默默后退。

“还有人说北边要香囊。”

孙妙云刚到。

听见这句。

脚步一停。

陆长安忍笑。

“那韩掌柜觉得。”

“什么能卖?”

韩六山没立刻答。

反而指八码头。

“俺去也先看你们准备什么。”

这一下。

比陆长安自己解释有用多了。

下午临时。

样货厅直接开了一场“北货试挑”。

不是陆长安挑。

让韩六山和商队里五个真正跑北路的人自己看。

八码头人挤得满满。

第一样。

姜梨的风干鸡。

韩六山吃一口。

点头。

“味不错。”

姜梨瞬间露出笑。

“那买?”

“不买。”

姜梨脸上的笑直接没了。

“为什么?”

“贵。”

“哪里贵?”

“俺也去们北边有羊肉。”

“有风干肉。”

“你这鸡送那么远。”

“路钱一加。”

“比俺也去们自己肉贵。”

姜梨不服。

“鸡和羊肉又不一样。”

韩六山道:

“当然不一样。”

“但赶路人要的是填肚。”

“不是每天换花样。”

姜梨沉默。

这个理由。

很现实。

陆长安问:

“那什么人可能买?”

韩六山想了想。

“城里富户。”

“或者酒楼。”

“但量不会特别大。”

姜梨这才缓一点。

“那先一百只?”

韩六山看她一眼。

“你怎么一开口就是一百?”

“俺也去以前海行食几千份。”

“那是船上没地方做饭。”

“北边城里有锅。”

姜梨:“……”

陆长安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姜梨终于遇到一个完全不吃她“量大就是好”这一套的人。

最后。

风干鸡没进第一批主货。

只留二十只样。

姜梨嘴上不高兴。

却真记下。

“富户。”

“酒楼。”

“少量。”

陆长安看见。

没说她。

这姑娘现在已经知道。

别人说不买。

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是市场真不一样。

第二样。

清风皂。

韩六山拿起来闻。

“这个行。”

孙怀礼问:

“北边也用香皂?”

“俺也去说普通净衣皂。”

韩六山直接挑最便宜那种。

“冬天水冷。”

“衣服厚。”

“油腻难洗。”

“这个若真好洗。”

“有用。”

陆长安问:

“香皂呢?”

韩六山摇头。

“贵。”

“不是没人买。”

“但少。”

很快。

净衣皂进入第一批。

兰雪皂只带小量样。

第三样。

赵家布。

韩六山连挑七码种。

最后只选两个。

厚棉布。

结实粗布。

赵承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新蓝细布被放回去。

脸都不好。

“这个颜色不好?”

“好。”

“那为什么不要?”

“北边人也不是天天站街上给别人看。”

韩六山道:

“冬天先保暖。”

“再好看。”

赵承礼沉默。

陆长安拍拍他肩。

“赵公子。”

“接受现实。”

“俺也去的兰雪皂也只带几十块。”

赵承礼看他。

“那是秦府的。”

“夫人的也算俺也去半边。”

秦明月在旁边看他一眼。

懒得纠正。

第四样。

冯记伞。

韩六山看都没看。

“不要。”

冯掌柜不服。

“为什么?”

“冬天多雪。”

“风也大。”

“那俺也去的伞还能修。”

“被风折三回。”

“你修三回?”

冯掌柜:“……”

陆长安低声道:

“俺也去早说可能带人飞。”

冯掌柜蔫了。

可他没走。

反而问:

“那雪天用什么?”

“斗笠。”

“毡帽。”

“披风。”

冯掌柜眼睛又慢慢亮。

“俺也去能不能做挡雪的?”

陆长安立刻看他。

“你别今天晚上就给俺也去弄一百顶。”

冯掌柜尴尬。

“俺也去先做三顶。”

“这就对。”

第五样。

于记竹杯。

韩六山掂两下。

摇头。

“不行。”

于师傅问:

“为什么?”

“冷。”

“冬天拿竹杯。”

“水很快凉。”

于师傅失望。

却没有争。

韩六山忽然问:

“你会做木套吗?”

“什么?”

“杯子外面套一层。”

“中间塞棉。”

于师傅愣住。

陆长安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保温杯。

当然没那么高效。

但夹棉隔热。

确实能减慢散热。

于师傅眼睛一下亮起来。

“能。”

“俺也去回去试!”

他转身就跑。

陆长安在后面喊:

“只试几个!”

“知道!”

看着人跑远。

陆长安忽然笑了。

这才有意思。

不是把江南现成东西。

一股脑往北搬。

而是看见那边真正需要。

再改。

……

一个下午。

四十多样货。

最后真正进入第一批的。

只有十四样。

厚棉布。

粗布。

净衣皂。

姜糖。

不是青梅糖。

是姜梨现场听说“北边冷”。

转头就把原本给船工做的老姜糖拿出来。

韩六山尝一块。

当场点头。

“这个要。”

姜梨立刻笑得像赢了一场。

还有海行饼。

但改。

韩六山嫌原版太薄。

赶北路的人更喜欢厚一点、顶饿。

梨记当场记。

另外是粗茶。

厚袜。

手套。

一款包耳毡帽。

便宜小剪。

铜锁。

针线包。

伤口外敷用的普通干净棉布。

以及一种北边反而少见的腌笋干。

最意外的。

是陈记的小木玩。

不是竹船。

是一只能拆装的小木马。

韩六山要了五十只。

陈老头都愣。

“北边孩子也玩这个?”

韩六山看他。

“北边孩子不是孩子?”

“……”

陈老头笑了。

“俺也去这话问得傻。”

陆长安站旁边。

忽然觉得很像阿勒恩第一次来。

人总习惯先想:

外海人是什么人。

北边人是什么人。

宫里人是什么人。

可到最后。

人还是人。

要吃。

要穿。

要过日子。

孩子也要玩。

区别只是气候。

路。

价钱。

习惯。

不是换了一个地方。

人就变成另一种东西。

……

散场后。

韩六山没走。

反而问陆长安:

“你第一批准备自己去?”

“俺也去还没定。”

“俺也去建议你别去。”

陆长安一愣。

“为什么?”

“现在入冬。”

“南边人第一次走北路。”

“难受。”

“路上还有两段山口。”

“雪一落。”

“慢得很。”

秦明月也皱起眉。

“那什么时候合适?”

“先让熟路的人带。”

韩六山拍胸口。

“俺也去月底回朔州。”

“你们若真想试。”

“跟俺也去车队。”

陆长安眼睛亮了。

“你带?”

“可以。”

“价呢?”

韩六山也笑。

“当然收钱。”

姜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立刻问:

“多少?”

韩六山看她。

“你怎么还没走?”

“俺去也要听路钱。”

“……”

这两个人一个敢问。

一个敢答。

很快。

韩六山报了个价。

不算低。

但也合理。

按车位。

按重量。

另外。

易碎另算。

贵重另算。

若因韩家车队自身问题丢货。

赔。

因暴雪堵路导致延迟。

不赔。

若官道临时封。

等。

不硬走。

陆长安听完。

第一反应是:

“挺清楚。”

韩六山道:

“跑远路。”

“必须先说清。”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喜欢。”

韩六山又道:

“不过俺也去还有条件。”

“说。”

“俺也去不要你们派一百个人跟着。”

“第一趟最多跟十个。”

“为什么?”

“南边人第一次见雪。”

“有人兴奋。”

“俺也去怕一路捡人。”

陆长安:“……”

赵承礼忍不住问:

“俺也去们又不是孩子。”

韩六山看他。

“去年有个州城商人。”

“第一回见大雪。”

“下车滚。”

“滚下坡了。”

全场安静。

陆长安慢慢转头看赵承礼。

赵承礼脸一黑。

“你看俺也去干什么?”

“俺也去觉得你可能会。”

“滚。”

“看。”

“脾气这么急。”

“俺也去更不放心你。”

“……”

秦明月终于忍不住笑。

……

第一趟北路。

就这么定下。

不等长公主再催。

也不需要府衙大办。

韩六山月底回朔州。

江南跟五辆货车。

十四类货。

总货值控制在一个不会伤筋动骨的数。

每家最多压一小份。

不赚大钱。

就看三件事。

卖不卖得动。

路上会坏什么。

当地人还缺什么。

人也少。

秦府一人。

赵家一人。

梨记派一个伙计。

百工巷一个。

再加两个护院。

其余全部跟韩家车队。

赵承礼第一个报名。

“俺也去去。”

陆长安看他。

“你去做什么?”

“赵家有布。”

“让染坊伙计去。”

“俺也去自己想看北边。”

“你以前去过?”

“没有。”

“怕冷?”

“不怕。”

陆长安想了想。

“那你去。”

赵承礼反而愣。

“你这么快答应?”

“俺也去为什么不答应?”

“你不怕俺也去滚下坡?”

“滚下去韩掌柜会捡。”

韩六山在旁边立刻道:

“俺也去没答应。”

众人一阵笑。

姜梨也举手。

“俺也去也去。”

陆长安直接:

“不行。”

“为什么他能?”

“梨记现在四家铺子。”

“海行食又在出货。”

“你走一个月。”

“谁管?”

姜梨皱眉。

“有掌柜。”

“那俺也去更不能让你第一趟去。”

“为什么?”

陆长安看她。

“第一趟不是去发财。”

“俺也去需要一个回来能把北边吃食说清楚的人。”

姜梨一听。

“那不就是俺也去?”

“你去了。”

“谁在江南改东西?”

姜梨愣住。

陆长安道:

“伙计去看。”

“回来告诉你。”

“你在家试。”

“他再带第二批。”

姜梨想了半天。

终于点头。

“行。”

“俺也去派阿旺。”

“那个吃得多的?”

“对。”

“为什么派他?”

“让他看北边人一顿吃多少。”

“……”

理由粗糙。

但居然有点道理。

……

至于陆长安自己。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

结果。

第一趟名单出来。

没有他。

赵承礼第一个问:

“你真不去?”

“不去。”

“这可是第一条北路。”

“所以才不去。”

“什么意思?”

陆长安指韩六山。

“已经有懂路的人。”

“俺也去跟着只是多一张嘴。”

“而且。”

他看秦明月。

“夫人怕冷。”

秦明月抬眼。

“俺也去没说怕。”

“北边现在已经下雪。”

“你想第一趟去?”

秦明月沉默。

她确实有点想。

可她更知道。

第一趟主要试路。

不是游山玩水。

陆长安道:

“等他们回来。”

“知道哪段路难。”

“哪里能住。”

“哪些地方危险。”

“俺也去们第二趟再去。”

秦明月看他。

“你是因为俺也去才不去?”

“也不全是。”

“还有什么?”

“俺也去新婚。”

陆长安很自然。

“才一个多月。”

“跑出去一个月。”

“俺去也亏。”

赵承礼:“……”

韩六山:“……”

旁边一圈人一起沉默。

秦明月耳根瞬间红了。

“陆长安。”

“俺也去说实话。”

“闭嘴。”

“哦。”

但陆长安嘴角已经扬起来。

……

北货定下以后。

真正忙的不是陆长安。

是各家自己。

梨记重新试厚版海行饼。

姜糖减甜。

风干鸡只做二十只样。

赵家把厚棉布拉出来重新算宽幅。

陈记做五十只小木马。

于记没入第一批。

因为他自己觉得夹棉竹杯还没试好。

“等第二趟。”

于师傅说。

陆长安反而很满意。

能忍住不急着塞。

说明真的懂了。

六码头也不再一听“北路”。

就疯狂往货车旁边挤。

因为韩六山每天都坐在样货厅。

谁真想知道。

自己去问。

结果三日下来。

最受欢迎的。

不是“北货”。

而是韩六山本人。

早上刚进门。

外面已经排了八码人。

“韩掌柜。”

“俺去也家油纸灯笼北边用不用?”

“不用。”

“俺也去家鱼干呢?”

“贵不贵?”

“八码一斤。”

“可以试。”

“香囊呢?”

“你们为什么总想往北边卖香囊?”

孙妙云站后面。

脸色有点尴尬。

陆长安远远看着。

心情很好。

终于不用所有问题都来问他。

这才是真正省事。

……

出发前五日。

韩六山忽然找到陆长安。

“少一样。”

“什么?”

“药。”

陆长安皱眉。

“药材?”

“俺也去们北边有药材。”

韩六山摇头。

“俺去也说的是成药。”

“什么意思?”

“止泻的。”

“治风寒的。”

“跌打的。”

“金疮用的。”

“路上最缺。”

陆长安没有马上答。

药这东西。

和姜梅、竹杯不一样。

不能乱试。

“江南有药铺。”

“但俺也去不懂药。”

“所以你别自己做。”

韩六山看他像看傻子。

“谁让你做?”

“……”

好。

是他被各种东西搞出条件反射了。

陆长安想了想。

找沈夫人。

让府衙推荐两家有多年口碑的正经药铺。

不搞新配方。

不吹神药。

只带最常用的成药小量。

写清用法。

写清禁忌。

由药铺自己负责。

不到半日。

人选定下。

七码路用成药。

每样只八码份。

陆长安甚至不让他们做“北地专供”。

就按平时卖给本地百姓的标准来。

药铺掌柜一开始还有点失望。

“陆先生。”

“俺也去们不做一个新盒?”

“做什么新盒?”

“显得正式。”

“药是拿来吃的。”

“盒子漂亮能治病?”

“……”

掌柜老实了。

……

出发前一日。

八码头西口。

五辆江南试货车。

终于装好。

没有彩旗。

没有“北路首发”大牌。

只有每辆车侧面一张简单货单。

谁家的货。

多少。

目的地。

责任人。

韩六山检查完。

点头。

“还行。”

赵承礼问:

“只是还行?”

“俺也去们走到朔州。”

“东西没坏。”

“才叫行。”

赵承礼不说了。

陆长安也没说什么大话。

只是把一张小册递给赵承礼。

赵承礼接过。

“什么?”

“沿路记。”

“记什么?”

“别给俺也去写风景。”

陆长安道:

“记哪里能住。”

“哪里水贵。”

“哪里车难走。”

“哪种货坏了。”

“哪种货被人问得最多。”

“还有。”

“哪里的饭好吃。”

赵承礼抬头。

“最后一个也是正事?”

“当然。”

“俺也去以后真走。”

“总不能天天啃海行饼。”

姜梨在旁边不高兴。

“海行饼怎么了?”

“能吃。”

“但俺也去有锅的时候为什么只吃饼?”

姜梨想想。

确实。

便不争了。

秦明月给赵承礼另递一个小包。

“里面是厚手套。”

赵承礼一愣。

“给俺也去?”

“七码双。”

“同行人都有。”

陆长安马上道:

“夫人准备的。”

赵承礼看他。

“你呢?”

“俺也去精神支持。”

“……”

不愧是陆长安。

……

真正出发这日。

天刚亮。

八码头围了不少人。

不是官府组织。

都是送行的。

各家货主。

家属。

伙计。

姜梨手里还提一大包吃的。

塞给阿旺。

“路上少乱买!”

“为什么?”

“贵!”

“……”

韩六山在旁边听得直乐。

“姜掌柜。”

“到了北边。”

“俺也去请你伙计吃羊肉。”

姜梨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那多吃点。”

阿旺:“……”

刚才还让少乱买。

别人请就可以多吃。

逻辑很清楚。

车队准备动。

赵承礼骑在马上。

忽然看向陆长安。

“俺去也先替你走一趟。”

陆长安摆手。

“什么叫替俺也去?”

“你不是要开北路?”

“俺也去只是想看能不能走。”

“谁走通都是一样。”

赵承礼看他。

笑了一下。

“行。”

“等俺也去回来。”

“若北边有好东西。”

“俺也去先拿赵家。”

“凭什么?”

“俺也去亲自去的。”

“那俺去也就让夫人跟你谈价。”

赵承礼脸一僵。

秦明月在旁边淡淡道:

“可以。”

赵承礼立刻:

“俺去也先走。”

再不走。

利润已经快没了。

众人又笑。

车轮开始动。

一辆。

两辆。

五辆。

再加韩六山自己的七码车。

慢慢出了西门。

没有锣鼓。

没有什么壮行酒。

就这么上路。

可八码头不少人一直站着看。

因为谁都知道。

这趟回来以后。

江南的货能不能真正往北。

就会有答案。

陆长安也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

秦明月问:

“舍不得?”

“有一点。”

“怕出事?”

“也有一点。”

“那为什么不去?”

陆长安看她。

“俺去也不是说了?”

“第一趟。”

“让懂路的人走。”

“俺去也们想走更远。”

“就不能什么都自己冲最前面。”

秦明月点头。

这点。

她现在越来越懂陆长安。

以前他什么都亲自去。

是因为没人会。

现在人多了。

会的人也多了。

他反而开始退。

可并不是不管。

而是把能自己走的事。

真的让它自己走。

……

北路车队离开第三日。

一封京信。

又到了。

陆长安看到“京”字。

第一反应:

“长公主不是刚走?”

沈伯道:

“不是长公主。”

“那是谁?”

“顾府。”

陆长安拆开。

是顾老夫人的信。

内容不长。

先问江南近况。

再说泥狮子到了京以后。

竟被几个皇孙、勋贵家的孩子抢着要。

城南捏泥老头。

追加订单——

三百只。

陆长安看见这里。

笑了。

“六文泥狮子。”

“真进京了。”

秦明月也笑。

“那老人知道吗?”

“还没。”

“俺也去让人去说。”

小满点头。

刚准备走。

陆长安忽然:

“等等。”

“怎么?”

“别直接说宫里要三百只。”

“为什么?”

“怕老头吓着。”

“那怎么说?”

陆长安想了想。

“说京城有人订三百。”

“价照旧。”

“做不完就说。”

“别赶。”

小满点头。

“好。”

然后。

陆长安继续看信。

看到最后。

笑容慢慢没了。

顾老夫人写:

另有一事。

你重阳那首诗已传入京。

陆长安闭眼。

果然来了。

秦明月问:

“怎么?”

他把信递过去。

秦明月看完。

唇角扬起。

“现在京中不少人问。”

“‘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陆长安。”

“是不是那个二两家丁。”

陆长安:“……”

为什么两个名头。

非得捆在一起?

不能只传一个?

顾老夫人后面甚至还说。

顾相拿到诗后。

只评价一句:

诗比字好。

陆长安脸都黑了。

“他看过俺也去回信?”

秦明月道:

“显然。”

“俺也去写得有那么丑?”

秦明月没回答。

陆长安看她。

“夫人。”

“嗯?”

“你为何沉默?”

“俺也去不想骗你。”

“……”

夫妻之间有时候也没必要这么诚实。

顾老夫人信的最后。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消息。

京中几位士子。

年底南下游学。

本来目的地就是江南。

如今听过诗。

又听说百工样货厅。

居然准备顺道来见陆长安。

其中。

甚至有一个翰林家的公子。

专门在信里托顾府问:

陆先生可愿论诗?

陆长安看到这四个字。

比看到长公主要来时脸色还难看。

“俺也去不愿。”

秦明月问:

“你怕他们?”

“俺也去怕作诗。”

“你不是会?”

“俺也去只有一首。”

“昨日那位孟先生说。”

“有一便有二。”

“那是他高估俺也去。”

陆长安把信一折。

“告诉顾老夫人。”

“俺也去年底不在江南。”

秦明月看他。

“你去哪?”

陆长安一愣。

对。

他还在江南。

撒谎容易穿。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忽然看向北边。

“要不俺也去真去朔州?”

秦明月:“……”

为了躲诗会。

准备跑上千里?

你也是真敢想。

她把信收起来。

“别躲。”

“那怎么办?”

“不会就说不会。”

“他们不信。”

“那是他们的事。”

陆长安安静两息。

忽然觉得。

还是夫人办法简单。

“也对。”

俺也去一开始不就说过不会?

他们自己不信。

关俺也去什么事。

刚把京信放下。

院外又传来快马声。

陆长安第一反应:

“又京城?”

沈伯跑进来。

摇头。

“不是。”

“那就好。”

“北边的。”

陆长安猛地起身。

“北路车队?”

“嗯!”

“不是才走三日?”

沈伯喘了口气。

“韩掌柜让快骑折返回来。”

“前面出事了。”

秦明月也站起。

“人出事?”

“不是。”

“那是什么?”

沈伯把一张急纸递过来。

陆长安展开。

只有几行字。

第一行:

人车皆安。

先让人松了一口气。

第二行:

七码里外青石驿。

遇北返军需车队。

第三行:

对方看中海行饼与净衣皂。

第四行。

字明显比前面更急。

想当场买空。

陆长安皱眉。

还没到朔州。

货先被人截胡?

继续往下。

韩六山特意写:

对方不是强征。

给钱。

价也不低。

但若现在全卖。

朔州便无货可试。

最后一句:

赵公子想卖。

韩某不肯。

两人已吵半个时辰。

陆长安:“……”

秦明月:“……”

不用看现场。

都能想象。

赵承礼一定觉得:

货还没到朔州便有人抢。

这不是证明好卖?

直接卖。

韩六山却知道:

第一趟目的不是路上赚快钱。

是去朔州试市场。

两边都不算没道理。

沈伯问:

“怎么办?”

陆长安拿着信。

想了片刻。

忽然笑了。

“卖。”

秦明月看他。

“全卖?”

“不。”

“卖三成。”

“为什么三成?”

“因为这也是市场。”

陆长安道:

“咱们本来想试朔州。”

“现在路上先有人买。”

“为什么不试?”

“但不能全卖。”

“留七成继续北上。”

他拿笔。

飞快回:

海行饼、净衣皂可各卖三成。

按平码加已发生路费。

不因军需抬价。

余货照走。

写到这里。

又加一句。

问清他们为什么要。

更缺什么。

最后。

陆长安想了想。

又补:

赵承礼若再吵。

让他吃一块海行饼。

沈伯看得一愣。

“吃饼有什么用?”

陆长安很认真。

“堵嘴。”

秦明月终于笑出了声。

急信封好。

快马当天便追北路。

陆长安站在院门口。

看人离开。

忽然有点期待。

北路才走三日。

真正的朔州还远。

可第一笔北边的生意。

已经自己撞上来了。

而更有意思的是——

他们原本以为。

北边最先要的会是厚布、姜糖和棉袜。

结果第一个主动掏钱的人。

要的却是给船工做出来的海行饼。

还有最不起眼的净衣皂。

陆长安转头看秦明月。

“夫人。”

“嗯?”

“俺也去发现。”

“这路好像比俺也去想得有意思。”

秦明月点头。

“所以?”

陆长安笑了。

“等第一趟回来。”

“俺也去们第二趟。”

“真去看看。”

秦明月看着北边。

也轻轻笑了一下。

“好。”

只是两人此时都不知道。

青石驿那支想买海行饼的军需车队。

当天真正送回来的第二张货单上。

除了饼和皂。

还写了一个江南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东西。

而且。

一开口。

就是一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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