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一句“风干鸡是不是能多放几日”。
像往八码头丢了块石头。
第二天早上。
长安院门口就堵了。
不是一个。
是十几个人。
陆长安刚推门。
第一眼。
看见赵承礼。
第二眼。
看见于记竹匠。
第三眼。
看见冯记伞铺掌柜。
再往后。
还有卖袜子的。
卖棉布的。
卖姜茶的。
甚至还有那个前阵子被赶走的棺材铺掌柜。
陆长安站在门里。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把门往回拉。
赵承礼一把撑住。
“你关什么门?”
“俺也去开错了。”
“这就是你家。”
“俺也去现在不想承认。”
“……”
赵承礼硬把门推开。
“长公主给你北路总牌了?”
“给的是可以申请通关的牌。”
“不是俺也去已经把路买下来了。”
“都一样。”
“哪里一样?”
“反正能往北走。”
赵承礼指身后。
“大家都来问。”
陆长安看着那一群眼睛发亮的人。
头已经开始疼。
“问什么?”
卖棉布的先开口:
“朔州是不是缺布?”
“俺也去不知道。”
卖姜茶的立刻:
“那边是不是冷?”
“这个俺也去知道。”
“很冷?”
“应该很冷。”
对方眼睛亮了。
“那姜茶一定好卖!”
陆长安还没说话。
冯记伞铺掌柜也挤上来。
“北边下不下雨?”
“……”
“陆先生。”
“俺也去家伞现在外海都能卖。”
“北边应该也……”
陆长安看他。
“北边冬天刮大风。”
“你那伞撑出去。”
“可能直接带人飞。”
冯掌柜:“……”
人群里有人笑了。
卖棺材的却趁机往前一步。
“俺也去这个总适合北边。”
陆长安盯着他。
“为什么?”
“天气冷。”
“人容易……”
“停。”
陆长安抬手。
“俺也去刚成亲一个多月。”
“你能不能别天天在俺也去门口说这个?”
掌柜一脸委屈。
“做生意嘛。”
“你这门生意俺也去暂时不帮。”
“……”
秦明月从后面出来。
看见门外这一大片。
一点都不意外。
“昨日就想到会这样。”
陆长安转头。
“你怎么不提醒俺也去?”
“提醒了。”
“什么时候?”
“昨晚俺也去说。”
“北路消息今日会传开。”
陆长安想了想。
好像真说过。
只是昨晚他一直在研究朔州地图。
没认真听。
秦明月看了眼众人。
“都进院不合适。”
“去外事房吧。”
陆长安立刻摇头。
“不去。”
赵承礼问:
“为什么?”
“俺也去知道一去。”
“今日上午就没了。”
“那怎么办?”
陆长安环视一圈。
忽然看到街对面一片空地。
“就这里。”
“啊?”
“十分钟。”
赵承礼皱眉。
“什么十分钟?”
“就是一盏茶多一点。”
陆长安走到门外。
往台阶上一站。
“俺也去只说一遍。”
众人马上安静。
陆长安指北边。
“第一。”
“长公主给的是一条能走的路。”
“不是一道保证发财的圣旨。”
“俺也去还没去朔州。”
“不知道那里什么东西最好卖。”
“第二。”
“谁都别因为听见一个‘缺’字。”
“就装十车货往北冲。”
“北边缺布。”
“不等于缺你家的布。”
“缺吃的。”
“不等于姜梨什么都能卖。”
刚挤到人群里的姜梨立刻抬头。
“为什么又说俺也去?”
“因为你手里抱了三包东西。”
众人转头。
果然。
姜梨左手风干鸡。
右手姜梅。
怀里还夹着海行饼。
她一点都不尴尬。
“俺也去准备得早。”
陆长安不理她。
继续:
“第三。”
“这次先试一小队。”
“货少。”
“铺子少。”
“路线先走通。”
赵承礼立刻问:
“几家?”
“暂定十家以内。”
人群一下炸了。
“才十家?”
“这么少?”
“俺也去们来这么早!”
“陆先生,俺也去家棉布最适合!”
陆长安抬手。
“安静。”
众人才慢慢停。
“不是谁先来谁上。”
“也不是谁跟俺也去熟谁上。”
赵承礼刚准备说话。
陆长安看他一眼。
“尤其你。”
“俺也去还没说。”
“你的脸已经写了。”
赵承礼:“……”
周围又笑。
“想上第一趟。”
陆长安道:
“先回答三个问题。”
“货为什么适合北边。”
“能放多久。”
“路上坏了怎么办。”
“答不出来。”
“回去想。”
姜梨马上举手。
“俺也去能答。”
陆长安看她。
“你说。”
“风干鸡。”
“冷天更能放。”
“路上坏了……”
她停住。
陆长安挑眉。
姜梨想了一会儿。
“坏了俺也去赔?”
“这不叫怎么办。”
“那怎么办?”
“你自己想。”
姜梨皱着眉。
抱着鸡站到旁边。
真开始想。
陆长安指众人。
“现在散。”
“明日下午。”
“百工样货厅。”
“每家一件。”
“只一件。”
“别再给俺也去整十二格一个盒子算一件。”
姜梨表情一僵。
陆长安看都不用看。
就知道她又准备钻空子。
“尤其你。”
“……”
……
消息一出。
半个江南都开始准备“北货”。
陆长安本来想清静一天。
结果刚吃完午饭。
沈伯来了。
“姑爷。”
“北边来了一队商人。”
陆长安一愣。
“这么巧?”
“不是因为北路。”
“本来就来江南收货。”
“哪里人?”
“朔州。”
陆长安筷子放下。
秦明月也抬头。
这下巧得有点过分。
“现在在哪?”
“东平码。”
“有七码车。”
“带皮货、药材和北地干果来的。”
陆长安立刻起身。
秦明月看他。
“刚才谁说今天想休息?”
“现在不是俺也去找事。”
“是答案自己来了。”
他走两步。
又回头。
“夫人。”
“嗯?”
“一起?”
秦明月已经放下筷子。
“走。”
……
朔州商队领头的姓韩。
韩六山。
四十多岁。
脸黑。
肩宽。
说话声音也大。
陆长安到东平码时。
这人正跟赵承礼吵。
真吵。
赵承礼手里拿一匹棉布。
“这怎么不能卖北边?”
韩六山一脸嫌弃。
“薄!”
“这叫细!”
“俺也去们北边冬天穿这个。”
“风一吹透!”
赵承礼不服。
“里面可以加棉。”
“那俺也去为什么不直接买厚布?”
“……”
陆长安还没走近。
先笑了。
赵承礼一看他。
像看见救星。
“你来得正好。”
陆长安问:
“怎么?”
“他说赵家布不适合北边。”
韩六山看陆长安。
“你是谁?”
“陆长安。”
韩六山眼睛一亮。
“那个二两?”
陆长安:“……”
俺也去这辈子是不是摆脱不了二两?
秦明月站旁边。
已经低头笑。
陆长安叹气。
“对。”
“俺也去就是那个二两。”
韩六山大步过来。
一把握住他手。
“听说过!”
“你那海行食。”
“俺也去们在海州见过。”
陆长安意外。
“朔州人去海州?”
“俺也去不去。”
“俺也去弟弟去。”
“他做皮货。”
“去年从海州回。”
“带过两包。”
“说那玩意难吃。”
姜梨正好从后面赶来。
刚听第一句。
脸就黑了。
“谁说难吃?”
韩六山回头。
“你谁?”
“梨记姜梨。”
“海行食俺也去做的。”
韩六山看她。
又看看陆长安。
“那俺也去说实话?”
姜梨把手一抱。
“说。”
“饼干。”
“肉松还行。”
“姜梅太酸。”
姜梨脸更黑。
“外海人还喜欢呢。”
韩六山立刻:
“俺也去又不是外海人。”
“……”
陆长安赶紧把两人隔开。
“正好。”
“俺也去就想问北边到底要什么。”
韩六山一听。
来了兴趣。
“你们要走北路?”
“想先试。”
“朔州?”
“对。”
韩六山笑了。
“那你别听这里人乱猜。”
“俺也去刚才一路听。”
“有人说北边缺扇子。”
“谁说的?”
人群里一个卖扇子的默默后退。
“还有人说北边要香囊。”
孙妙云刚到。
听见这句。
脚步一停。
陆长安忍笑。
“那韩掌柜觉得。”
“什么能卖?”
韩六山没立刻答。
反而指八码头。
“俺去也先看你们准备什么。”
这一下。
比陆长安自己解释有用多了。
下午临时。
样货厅直接开了一场“北货试挑”。
不是陆长安挑。
让韩六山和商队里五个真正跑北路的人自己看。
八码头人挤得满满。
第一样。
姜梨的风干鸡。
韩六山吃一口。
点头。
“味不错。”
姜梨瞬间露出笑。
“那买?”
“不买。”
姜梨脸上的笑直接没了。
“为什么?”
“贵。”
“哪里贵?”
“俺也去们北边有羊肉。”
“有风干肉。”
“你这鸡送那么远。”
“路钱一加。”
“比俺也去们自己肉贵。”
姜梨不服。
“鸡和羊肉又不一样。”
韩六山道:
“当然不一样。”
“但赶路人要的是填肚。”
“不是每天换花样。”
姜梨沉默。
这个理由。
很现实。
陆长安问:
“那什么人可能买?”
韩六山想了想。
“城里富户。”
“或者酒楼。”
“但量不会特别大。”
姜梨这才缓一点。
“那先一百只?”
韩六山看她一眼。
“你怎么一开口就是一百?”
“俺也去以前海行食几千份。”
“那是船上没地方做饭。”
“北边城里有锅。”
姜梨:“……”
陆长安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姜梨终于遇到一个完全不吃她“量大就是好”这一套的人。
最后。
风干鸡没进第一批主货。
只留二十只样。
姜梨嘴上不高兴。
却真记下。
“富户。”
“酒楼。”
“少量。”
陆长安看见。
没说她。
这姑娘现在已经知道。
别人说不买。
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是市场真不一样。
第二样。
清风皂。
韩六山拿起来闻。
“这个行。”
孙怀礼问:
“北边也用香皂?”
“俺也去说普通净衣皂。”
韩六山直接挑最便宜那种。
“冬天水冷。”
“衣服厚。”
“油腻难洗。”
“这个若真好洗。”
“有用。”
陆长安问:
“香皂呢?”
韩六山摇头。
“贵。”
“不是没人买。”
“但少。”
很快。
净衣皂进入第一批。
兰雪皂只带小量样。
第三样。
赵家布。
韩六山连挑七码种。
最后只选两个。
厚棉布。
结实粗布。
赵承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新蓝细布被放回去。
脸都不好。
“这个颜色不好?”
“好。”
“那为什么不要?”
“北边人也不是天天站街上给别人看。”
韩六山道:
“冬天先保暖。”
“再好看。”
赵承礼沉默。
陆长安拍拍他肩。
“赵公子。”
“接受现实。”
“俺也去的兰雪皂也只带几十块。”
赵承礼看他。
“那是秦府的。”
“夫人的也算俺也去半边。”
秦明月在旁边看他一眼。
懒得纠正。
第四样。
冯记伞。
韩六山看都没看。
“不要。”
冯掌柜不服。
“为什么?”
“冬天多雪。”
“风也大。”
“那俺也去的伞还能修。”
“被风折三回。”
“你修三回?”
冯掌柜:“……”
陆长安低声道:
“俺也去早说可能带人飞。”
冯掌柜蔫了。
可他没走。
反而问:
“那雪天用什么?”
“斗笠。”
“毡帽。”
“披风。”
冯掌柜眼睛又慢慢亮。
“俺也去能不能做挡雪的?”
陆长安立刻看他。
“你别今天晚上就给俺也去弄一百顶。”
冯掌柜尴尬。
“俺也去先做三顶。”
“这就对。”
第五样。
于记竹杯。
韩六山掂两下。
摇头。
“不行。”
于师傅问:
“为什么?”
“冷。”
“冬天拿竹杯。”
“水很快凉。”
于师傅失望。
却没有争。
韩六山忽然问:
“你会做木套吗?”
“什么?”
“杯子外面套一层。”
“中间塞棉。”
于师傅愣住。
陆长安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保温杯。
当然没那么高效。
但夹棉隔热。
确实能减慢散热。
于师傅眼睛一下亮起来。
“能。”
“俺也去回去试!”
他转身就跑。
陆长安在后面喊:
“只试几个!”
“知道!”
看着人跑远。
陆长安忽然笑了。
这才有意思。
不是把江南现成东西。
一股脑往北搬。
而是看见那边真正需要。
再改。
……
一个下午。
四十多样货。
最后真正进入第一批的。
只有十四样。
厚棉布。
粗布。
净衣皂。
姜糖。
不是青梅糖。
是姜梨现场听说“北边冷”。
转头就把原本给船工做的老姜糖拿出来。
韩六山尝一块。
当场点头。
“这个要。”
姜梨立刻笑得像赢了一场。
还有海行饼。
但改。
韩六山嫌原版太薄。
赶北路的人更喜欢厚一点、顶饿。
梨记当场记。
另外是粗茶。
厚袜。
手套。
一款包耳毡帽。
便宜小剪。
铜锁。
针线包。
伤口外敷用的普通干净棉布。
以及一种北边反而少见的腌笋干。
最意外的。
是陈记的小木玩。
不是竹船。
是一只能拆装的小木马。
韩六山要了五十只。
陈老头都愣。
“北边孩子也玩这个?”
韩六山看他。
“北边孩子不是孩子?”
“……”
陈老头笑了。
“俺也去这话问得傻。”
陆长安站旁边。
忽然觉得很像阿勒恩第一次来。
人总习惯先想:
外海人是什么人。
北边人是什么人。
宫里人是什么人。
可到最后。
人还是人。
要吃。
要穿。
要过日子。
孩子也要玩。
区别只是气候。
路。
价钱。
习惯。
不是换了一个地方。
人就变成另一种东西。
……
散场后。
韩六山没走。
反而问陆长安:
“你第一批准备自己去?”
“俺也去还没定。”
“俺也去建议你别去。”
陆长安一愣。
“为什么?”
“现在入冬。”
“南边人第一次走北路。”
“难受。”
“路上还有两段山口。”
“雪一落。”
“慢得很。”
秦明月也皱起眉。
“那什么时候合适?”
“先让熟路的人带。”
韩六山拍胸口。
“俺也去月底回朔州。”
“你们若真想试。”
“跟俺也去车队。”
陆长安眼睛亮了。
“你带?”
“可以。”
“价呢?”
韩六山也笑。
“当然收钱。”
姜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立刻问:
“多少?”
韩六山看她。
“你怎么还没走?”
“俺去也要听路钱。”
“……”
这两个人一个敢问。
一个敢答。
很快。
韩六山报了个价。
不算低。
但也合理。
按车位。
按重量。
另外。
易碎另算。
贵重另算。
若因韩家车队自身问题丢货。
赔。
因暴雪堵路导致延迟。
不赔。
若官道临时封。
等。
不硬走。
陆长安听完。
第一反应是:
“挺清楚。”
韩六山道:
“跑远路。”
“必须先说清。”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喜欢。”
韩六山又道:
“不过俺也去还有条件。”
“说。”
“俺也去不要你们派一百个人跟着。”
“第一趟最多跟十个。”
“为什么?”
“南边人第一次见雪。”
“有人兴奋。”
“俺也去怕一路捡人。”
陆长安:“……”
赵承礼忍不住问:
“俺也去们又不是孩子。”
韩六山看他。
“去年有个州城商人。”
“第一回见大雪。”
“下车滚。”
“滚下坡了。”
全场安静。
陆长安慢慢转头看赵承礼。
赵承礼脸一黑。
“你看俺也去干什么?”
“俺也去觉得你可能会。”
“滚。”
“看。”
“脾气这么急。”
“俺也去更不放心你。”
“……”
秦明月终于忍不住笑。
……
第一趟北路。
就这么定下。
不等长公主再催。
也不需要府衙大办。
韩六山月底回朔州。
江南跟五辆货车。
十四类货。
总货值控制在一个不会伤筋动骨的数。
每家最多压一小份。
不赚大钱。
就看三件事。
卖不卖得动。
路上会坏什么。
当地人还缺什么。
人也少。
秦府一人。
赵家一人。
梨记派一个伙计。
百工巷一个。
再加两个护院。
其余全部跟韩家车队。
赵承礼第一个报名。
“俺也去去。”
陆长安看他。
“你去做什么?”
“赵家有布。”
“让染坊伙计去。”
“俺也去自己想看北边。”
“你以前去过?”
“没有。”
“怕冷?”
“不怕。”
陆长安想了想。
“那你去。”
赵承礼反而愣。
“你这么快答应?”
“俺也去为什么不答应?”
“你不怕俺也去滚下坡?”
“滚下去韩掌柜会捡。”
韩六山在旁边立刻道:
“俺也去没答应。”
众人一阵笑。
姜梨也举手。
“俺也去也去。”
陆长安直接:
“不行。”
“为什么他能?”
“梨记现在四家铺子。”
“海行食又在出货。”
“你走一个月。”
“谁管?”
姜梨皱眉。
“有掌柜。”
“那俺也去更不能让你第一趟去。”
“为什么?”
陆长安看她。
“第一趟不是去发财。”
“俺也去需要一个回来能把北边吃食说清楚的人。”
姜梨一听。
“那不就是俺也去?”
“你去了。”
“谁在江南改东西?”
姜梨愣住。
陆长安道:
“伙计去看。”
“回来告诉你。”
“你在家试。”
“他再带第二批。”
姜梨想了半天。
终于点头。
“行。”
“俺也去派阿旺。”
“那个吃得多的?”
“对。”
“为什么派他?”
“让他看北边人一顿吃多少。”
“……”
理由粗糙。
但居然有点道理。
……
至于陆长安自己。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
结果。
第一趟名单出来。
没有他。
赵承礼第一个问:
“你真不去?”
“不去。”
“这可是第一条北路。”
“所以才不去。”
“什么意思?”
陆长安指韩六山。
“已经有懂路的人。”
“俺也去跟着只是多一张嘴。”
“而且。”
他看秦明月。
“夫人怕冷。”
秦明月抬眼。
“俺也去没说怕。”
“北边现在已经下雪。”
“你想第一趟去?”
秦明月沉默。
她确实有点想。
可她更知道。
第一趟主要试路。
不是游山玩水。
陆长安道:
“等他们回来。”
“知道哪段路难。”
“哪里能住。”
“哪些地方危险。”
“俺也去们第二趟再去。”
秦明月看他。
“你是因为俺也去才不去?”
“也不全是。”
“还有什么?”
“俺也去新婚。”
陆长安很自然。
“才一个多月。”
“跑出去一个月。”
“俺去也亏。”
赵承礼:“……”
韩六山:“……”
旁边一圈人一起沉默。
秦明月耳根瞬间红了。
“陆长安。”
“俺也去说实话。”
“闭嘴。”
“哦。”
但陆长安嘴角已经扬起来。
……
北货定下以后。
真正忙的不是陆长安。
是各家自己。
梨记重新试厚版海行饼。
姜糖减甜。
风干鸡只做二十只样。
赵家把厚棉布拉出来重新算宽幅。
陈记做五十只小木马。
于记没入第一批。
因为他自己觉得夹棉竹杯还没试好。
“等第二趟。”
于师傅说。
陆长安反而很满意。
能忍住不急着塞。
说明真的懂了。
六码头也不再一听“北路”。
就疯狂往货车旁边挤。
因为韩六山每天都坐在样货厅。
谁真想知道。
自己去问。
结果三日下来。
最受欢迎的。
不是“北货”。
而是韩六山本人。
早上刚进门。
外面已经排了八码人。
“韩掌柜。”
“俺去也家油纸灯笼北边用不用?”
“不用。”
“俺也去家鱼干呢?”
“贵不贵?”
“八码一斤。”
“可以试。”
“香囊呢?”
“你们为什么总想往北边卖香囊?”
孙妙云站后面。
脸色有点尴尬。
陆长安远远看着。
心情很好。
终于不用所有问题都来问他。
这才是真正省事。
……
出发前五日。
韩六山忽然找到陆长安。
“少一样。”
“什么?”
“药。”
陆长安皱眉。
“药材?”
“俺也去们北边有药材。”
韩六山摇头。
“俺去也说的是成药。”
“什么意思?”
“止泻的。”
“治风寒的。”
“跌打的。”
“金疮用的。”
“路上最缺。”
陆长安没有马上答。
药这东西。
和姜梅、竹杯不一样。
不能乱试。
“江南有药铺。”
“但俺也去不懂药。”
“所以你别自己做。”
韩六山看他像看傻子。
“谁让你做?”
“……”
好。
是他被各种东西搞出条件反射了。
陆长安想了想。
找沈夫人。
让府衙推荐两家有多年口碑的正经药铺。
不搞新配方。
不吹神药。
只带最常用的成药小量。
写清用法。
写清禁忌。
由药铺自己负责。
不到半日。
人选定下。
七码路用成药。
每样只八码份。
陆长安甚至不让他们做“北地专供”。
就按平时卖给本地百姓的标准来。
药铺掌柜一开始还有点失望。
“陆先生。”
“俺也去们不做一个新盒?”
“做什么新盒?”
“显得正式。”
“药是拿来吃的。”
“盒子漂亮能治病?”
“……”
掌柜老实了。
……
出发前一日。
八码头西口。
五辆江南试货车。
终于装好。
没有彩旗。
没有“北路首发”大牌。
只有每辆车侧面一张简单货单。
谁家的货。
多少。
目的地。
责任人。
韩六山检查完。
点头。
“还行。”
赵承礼问:
“只是还行?”
“俺也去们走到朔州。”
“东西没坏。”
“才叫行。”
赵承礼不说了。
陆长安也没说什么大话。
只是把一张小册递给赵承礼。
赵承礼接过。
“什么?”
“沿路记。”
“记什么?”
“别给俺也去写风景。”
陆长安道:
“记哪里能住。”
“哪里水贵。”
“哪里车难走。”
“哪种货坏了。”
“哪种货被人问得最多。”
“还有。”
“哪里的饭好吃。”
赵承礼抬头。
“最后一个也是正事?”
“当然。”
“俺也去以后真走。”
“总不能天天啃海行饼。”
姜梨在旁边不高兴。
“海行饼怎么了?”
“能吃。”
“但俺也去有锅的时候为什么只吃饼?”
姜梨想想。
确实。
便不争了。
秦明月给赵承礼另递一个小包。
“里面是厚手套。”
赵承礼一愣。
“给俺也去?”
“七码双。”
“同行人都有。”
陆长安马上道:
“夫人准备的。”
赵承礼看他。
“你呢?”
“俺也去精神支持。”
“……”
不愧是陆长安。
……
真正出发这日。
天刚亮。
八码头围了不少人。
不是官府组织。
都是送行的。
各家货主。
家属。
伙计。
姜梨手里还提一大包吃的。
塞给阿旺。
“路上少乱买!”
“为什么?”
“贵!”
“……”
韩六山在旁边听得直乐。
“姜掌柜。”
“到了北边。”
“俺也去请你伙计吃羊肉。”
姜梨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那多吃点。”
阿旺:“……”
刚才还让少乱买。
别人请就可以多吃。
逻辑很清楚。
车队准备动。
赵承礼骑在马上。
忽然看向陆长安。
“俺去也先替你走一趟。”
陆长安摆手。
“什么叫替俺也去?”
“你不是要开北路?”
“俺也去只是想看能不能走。”
“谁走通都是一样。”
赵承礼看他。
笑了一下。
“行。”
“等俺也去回来。”
“若北边有好东西。”
“俺也去先拿赵家。”
“凭什么?”
“俺也去亲自去的。”
“那俺去也就让夫人跟你谈价。”
赵承礼脸一僵。
秦明月在旁边淡淡道:
“可以。”
赵承礼立刻:
“俺去也先走。”
再不走。
利润已经快没了。
众人又笑。
车轮开始动。
一辆。
两辆。
五辆。
再加韩六山自己的七码车。
慢慢出了西门。
没有锣鼓。
没有什么壮行酒。
就这么上路。
可八码头不少人一直站着看。
因为谁都知道。
这趟回来以后。
江南的货能不能真正往北。
就会有答案。
陆长安也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
秦明月问:
“舍不得?”
“有一点。”
“怕出事?”
“也有一点。”
“那为什么不去?”
陆长安看她。
“俺去也不是说了?”
“第一趟。”
“让懂路的人走。”
“俺去也们想走更远。”
“就不能什么都自己冲最前面。”
秦明月点头。
这点。
她现在越来越懂陆长安。
以前他什么都亲自去。
是因为没人会。
现在人多了。
会的人也多了。
他反而开始退。
可并不是不管。
而是把能自己走的事。
真的让它自己走。
……
北路车队离开第三日。
一封京信。
又到了。
陆长安看到“京”字。
第一反应:
“长公主不是刚走?”
沈伯道:
“不是长公主。”
“那是谁?”
“顾府。”
陆长安拆开。
是顾老夫人的信。
内容不长。
先问江南近况。
再说泥狮子到了京以后。
竟被几个皇孙、勋贵家的孩子抢着要。
城南捏泥老头。
追加订单——
三百只。
陆长安看见这里。
笑了。
“六文泥狮子。”
“真进京了。”
秦明月也笑。
“那老人知道吗?”
“还没。”
“俺也去让人去说。”
小满点头。
刚准备走。
陆长安忽然:
“等等。”
“怎么?”
“别直接说宫里要三百只。”
“为什么?”
“怕老头吓着。”
“那怎么说?”
陆长安想了想。
“说京城有人订三百。”
“价照旧。”
“做不完就说。”
“别赶。”
小满点头。
“好。”
然后。
陆长安继续看信。
看到最后。
笑容慢慢没了。
顾老夫人写:
另有一事。
你重阳那首诗已传入京。
陆长安闭眼。
果然来了。
秦明月问:
“怎么?”
他把信递过去。
秦明月看完。
唇角扬起。
“现在京中不少人问。”
“‘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陆长安。”
“是不是那个二两家丁。”
陆长安:“……”
为什么两个名头。
非得捆在一起?
不能只传一个?
顾老夫人后面甚至还说。
顾相拿到诗后。
只评价一句:
诗比字好。
陆长安脸都黑了。
“他看过俺也去回信?”
秦明月道:
“显然。”
“俺也去写得有那么丑?”
秦明月没回答。
陆长安看她。
“夫人。”
“嗯?”
“你为何沉默?”
“俺也去不想骗你。”
“……”
夫妻之间有时候也没必要这么诚实。
顾老夫人信的最后。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消息。
京中几位士子。
年底南下游学。
本来目的地就是江南。
如今听过诗。
又听说百工样货厅。
居然准备顺道来见陆长安。
其中。
甚至有一个翰林家的公子。
专门在信里托顾府问:
陆先生可愿论诗?
陆长安看到这四个字。
比看到长公主要来时脸色还难看。
“俺也去不愿。”
秦明月问:
“你怕他们?”
“俺也去怕作诗。”
“你不是会?”
“俺也去只有一首。”
“昨日那位孟先生说。”
“有一便有二。”
“那是他高估俺也去。”
陆长安把信一折。
“告诉顾老夫人。”
“俺也去年底不在江南。”
秦明月看他。
“你去哪?”
陆长安一愣。
对。
他还在江南。
撒谎容易穿。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忽然看向北边。
“要不俺也去真去朔州?”
秦明月:“……”
为了躲诗会。
准备跑上千里?
你也是真敢想。
她把信收起来。
“别躲。”
“那怎么办?”
“不会就说不会。”
“他们不信。”
“那是他们的事。”
陆长安安静两息。
忽然觉得。
还是夫人办法简单。
“也对。”
俺也去一开始不就说过不会?
他们自己不信。
关俺也去什么事。
刚把京信放下。
院外又传来快马声。
陆长安第一反应:
“又京城?”
沈伯跑进来。
摇头。
“不是。”
“那就好。”
“北边的。”
陆长安猛地起身。
“北路车队?”
“嗯!”
“不是才走三日?”
沈伯喘了口气。
“韩掌柜让快骑折返回来。”
“前面出事了。”
秦明月也站起。
“人出事?”
“不是。”
“那是什么?”
沈伯把一张急纸递过来。
陆长安展开。
只有几行字。
第一行:
人车皆安。
先让人松了一口气。
第二行:
七码里外青石驿。
遇北返军需车队。
第三行:
对方看中海行饼与净衣皂。
第四行。
字明显比前面更急。
想当场买空。
陆长安皱眉。
还没到朔州。
货先被人截胡?
继续往下。
韩六山特意写:
对方不是强征。
给钱。
价也不低。
但若现在全卖。
朔州便无货可试。
最后一句:
赵公子想卖。
韩某不肯。
两人已吵半个时辰。
陆长安:“……”
秦明月:“……”
不用看现场。
都能想象。
赵承礼一定觉得:
货还没到朔州便有人抢。
这不是证明好卖?
直接卖。
韩六山却知道:
第一趟目的不是路上赚快钱。
是去朔州试市场。
两边都不算没道理。
沈伯问:
“怎么办?”
陆长安拿着信。
想了片刻。
忽然笑了。
“卖。”
秦明月看他。
“全卖?”
“不。”
“卖三成。”
“为什么三成?”
“因为这也是市场。”
陆长安道:
“咱们本来想试朔州。”
“现在路上先有人买。”
“为什么不试?”
“但不能全卖。”
“留七成继续北上。”
他拿笔。
飞快回:
海行饼、净衣皂可各卖三成。
按平码加已发生路费。
不因军需抬价。
余货照走。
写到这里。
又加一句。
问清他们为什么要。
更缺什么。
最后。
陆长安想了想。
又补:
赵承礼若再吵。
让他吃一块海行饼。
沈伯看得一愣。
“吃饼有什么用?”
陆长安很认真。
“堵嘴。”
秦明月终于笑出了声。
急信封好。
快马当天便追北路。
陆长安站在院门口。
看人离开。
忽然有点期待。
北路才走三日。
真正的朔州还远。
可第一笔北边的生意。
已经自己撞上来了。
而更有意思的是——
他们原本以为。
北边最先要的会是厚布、姜糖和棉袜。
结果第一个主动掏钱的人。
要的却是给船工做出来的海行饼。
还有最不起眼的净衣皂。
陆长安转头看秦明月。
“夫人。”
“嗯?”
“俺也去发现。”
“这路好像比俺也去想得有意思。”
秦明月点头。
“所以?”
陆长安笑了。
“等第一趟回来。”
“俺也去们第二趟。”
“真去看看。”
秦明月看着北边。
也轻轻笑了一下。
“好。”
只是两人此时都不知道。
青石驿那支想买海行饼的军需车队。
当天真正送回来的第二张货单上。
除了饼和皂。
还写了一个江南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东西。
而且。
一开口。
就是一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