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六山手里那封信。
没有立刻给陆长安。
他先看了一圈八码头。
“这里人太多。”
陆长安看他。
“信里有见不得人的?”
“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看?”
“俺也去怕你们看完。”
“俺也去走不了。”
陆长安想了想。
“有道理。”
因为八码头现在最不缺的。
就是听见“有钱挣”以后。
瞬间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人。
赵承礼都已经跑回赵家看破布去了。
再让这群人知道朔州七码商号准备长期包货位。
今日别说韩六山。
连陆长安自己都别想回长安院。
“走。”
他直接指秦府方向。
韩六山一愣。
“去哪?”
“俺也去家。”
“谈生意去你家?”
“有什么问题?”
“俺也去以为去秦府外事房。”
“不去。”
陆长安道:
“外事房人多。”
“俺也去家清静。”
秦明月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清静?”
陆长安脚步一停。
想起这几日天天堵到长安院门口的各路掌柜。
沉默两息。
“先回去。”
“门关上。”
“谁来都说不在。”
沈伯刚好在旁边。
听见以后。
默默点头。
他现在已经知道。
姑爷所谓“谈大事”。
前提永远是别来太多人。
……
长安院。
门真关了。
院里只坐四个人。
陆长安。
秦明月。
韩六山。
方会首。
至于为什么叫方会首。
因为这次不是秦府一家。
真要开一条长期北路。
江南商会绕不过去。
韩六山终于把信放到桌上。
“看吧。”
陆长安拆开。
第一行。
七码朔州商号联名。
第二行。
愿每月固定承接两趟北货回程。
第三行开始。
才是真正条件。
北边要求江南车队每月至少两趟。
日期大体固定。
北货南下时。
七码商号愿共同保证不少于七码成回程货量。
也就是说。
车到了朔州。
不用担心空车回来。
皮货。
药材。
羊毛。
毡料。
干果。
北豆。
他们负责凑。
这条件很好。
好到方会首看到这里。
第一句话就是:
“可以签。”
陆长安没出声。
继续往后看。
果然。
后面还有。
若七码商号长期担保回程货量。
则希望优先取得八码成回程货位。
方会首也停了。
韩六山看陆长安。
“看出问题了?”
“嗯。”
陆长安把信往桌上一放。
“他们想把回程车先包了。”
“不是全包。”
“八码成。”
“差不多。”
韩六山笑了一下。
“俺也去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方会首却皱眉。
“可他们愿意保证七码成货。”
“要八码成位置。”
“也不算太过分。”
“第一年确实不算。”
陆长安点头。
“第二年呢?”
方会首看他。
“什么意思?”
“路若走通。”
“北边肯定不止这七码商号想往南卖东西。”
“到时候别人来了。”
“俺也去们怎么说?”
“对不起。”
“车上八码位置早被人包到明年了?”
方会首没说话。
陆长安继续:
“再往后。”
“七码商号发现别人根本上不了车。”
“他们收北货的时候。”
“是不是就能压价?”
“皮货原本十两。”
“俺也去给你八两。”
“你不卖?”
“行。”
“你自己找车去江南。”
“但车位都在俺也去手里。”
韩六山慢慢点头。
“北边确实会这样。”
方会首神色也认真起来。
“那你的意思。”
“不签?”
“签。”
陆长安回答得很快。
韩六山挑眉。
“又签?”
“为什么不签?”
“人家愿意保货。”
“咱们为什么不要?”
“但不是八码成。”
“那多少?”
陆长安伸出五根手指。
“五成。”
韩六山皱眉。
“七码商号怕是不同意。”
“俺也去也没说白拿。”
陆长安拿起纸。
“七码商号保证每趟至少凑出五成回程货。”
“那俺去也们就固定给他们五成平码位。”
“另外七码成……”
方会首纠正:
“剩下是五成。”
“俺也去知道。”
陆长安看他。
“俺去也想说剩下五成里的七码成。”
“……”
方会首闭嘴。
这数字绕得有点快。
陆长安干脆重新说:
“剩下五成。”
“三成公开给朔州其他商户。”
“谁都能订。”
“另外两成。”
“不提前卖死。”
韩六山问:
“留着做什么?”
“临时货。”
“为什么?”
“路上永远会有意外。”
陆长安道:
“今日军需突然要海行饼。”
“明日可能谁家有急货。”
“若每个位置提前一个月全卖完。”
“临时有东西。”
“你塞哪?”
秦明月一直没说话。
这时终于开口。
“两成机动位。”
“平时若没有急货。”
“出发前三日再放。”
陆长安转头。
“夫人懂俺也去。”
韩六山看着两人。
“你们夫妻俩现在谈货。”
“都是一人半句?”
陆长安很自然。
“节省时间。”
秦明月耳根微红。
但没反驳。
方会首却已经想明白。
“这样北边七码商号有固定保障。”
“其他人也没被堵死。”
“而且临时还留口子。”
“对。”
陆长安点头。
“路要长久。”
“就不能一开始让谁觉得。”
“这是某一家自己的路。”
韩六山敲了敲桌面。
“那江南这边呢?”
“什么?”
“去朔州的货位。”
“你们准备怎么分?”
陆长安笑了。
“俺也去就知道你会问。”
同样。
不能包。
第一趟北路试货回来。
厚布好卖。
净衣皂好卖。
姜糖好卖。
小木玩也好卖。
现在江南几十家铺子。
都盯着第二趟。
若谁有钱。
直接把整趟去程货位买掉。
那北路不用三个月。
就会变成少数几家的路。
所以。
去程也一样。
陆长安直接定:
“四成固定货。”
“什么叫固定货?”
“已经验证能卖。”
“而且北边有人明确长期要的。”
“比如厚布。”
“净衣皂。”
“姜糖。”
“七码路成药。”
“这些不能每趟都跟新货抢位置。”
韩六山点头。
“应该。”
“另外四成。”
“给新货试。”
方会首一愣。
“四成这么多?”
“第一年多试。”
“以后再减。”
陆长安道:
“俺也去现在最缺的。”
“不是一趟车塞满最好卖的货。”
“是尽快知道。”
“北边到底还能卖什么。”
“最后两成?”
“也是机动。”
方会首忍不住:
“你怎么哪里都留两成?”
“因为俺也去怕事到临头没地方。”
“……”
很陆长安。
韩六山看完。
忽然笑了。
“那七码商号那边。”
“俺也去替你回。”
“你能做主?”
“其中两家是俺也去亲戚。”
“另外五家。”
“俺也去熟。”
陆长安看他。
“那你为什么第一次不直接说?”
“俺也去想看你会不会把八码成给他们。”
“若给呢?”
“俺也去也签。”
陆长安:“……”
这人倒诚实。
“俺也去是商人。”
韩六山理直气壮。
“有便宜为什么不占?”
“那现在呢?”
“现在五成也能做。”
韩六山道:
“只要你真能保证每月两趟。”
这句话一出来。
陆长安没有立刻答。
这才是关键。
每月两趟。
不是试一次。
不是今天有兴趣就走。
而是长期。
车。
马。
人。
驿路。
住宿。
季节。
雪。
雨。
货量。
每一项都得开始变成固定安排。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也看他。
“你想开?”
“想。”
“那便开。”
陆长安笑了。
“夫人现在答应越来越快。”
“第一趟已经回来。”
“路能走。”
“货能卖。”
“回程也有货。”
秦明月道:
“若这样还一直试。”
“便不是谨慎。”
“是拖。”
陆长安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有道理。”
方会首听着。
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今日不是商会开北路吗?
怎么最后像这两口子在家里商量去哪儿过年?
可偏偏事情还真就这么定了。
江南—朔州。
每月两趟。
正式开。
……
消息一放出去。
整个样货厅差点被挤塌。
陆长安提前跑了。
方会首没跑掉。
被几十家商户围在中间。
“第一趟哪日?”
“货位多少钱?”
“俺也去家厚袜算固定货还是试货?”
“俺也去家腌菜能不能上?”
“俺也去想包一整车!”
方会首额角直跳。
终于理解。
为什么陆长安一说完规则就走。
这家伙。
明显早知道。
真正麻烦的在后面。
而此时。
陆长安已经回长安院吃午饭。
姜梨却追来了。
“陆长安!”
“俺也去听说正式开北路!”
“嗯。”
“每月两趟?”
“嗯。”
“那梨记要固定两个车位。”
“不行。”
姜梨脚步一停。
“为什么?”
“什么叫两个车位?”
“俺也去现在有姜糖。”
“厚饼。”
“风干鸡。”
“海行食。”
“以后还有……”
陆长安抬手。
“停。”
“货位按货算。”
“不按你姜梨的野心算。”
“……”
姜梨坐到桌边。
“那俺也去要多少?”
“第一趟。”
“厚饼和姜糖有固定份。”
“其他自己报试货。”
“能上多少。”
“让样货厅排。”
姜梨皱眉。
“俺也去不能多买?”
“不能。”
“俺也去有钱。”
“谁没钱?”
“……”
陆长安夹菜。
“就是有钱也不能一口吃完。”
“路不是梨记自己的。”
姜梨沉默片刻。
忽然问:
“那第二趟若俺也去货卖得最好呢?”
“固定份会加。”
“俺也去若连续三趟最好?”
“再加。”
姜梨眼睛慢慢亮起来。
“所以俺也去不用抢车位。”
“只要货卖得快?”
“对。”
“北边人自己会替你抢。”
姜梨一拍桌。
“俺也去懂了!”
然后转身就走。
陆长安喊:
“你饭不吃?”
“俺也去回去做饼!”
“……”
刚才是谁追着来?
来也匆匆。
走也匆匆。
秦明月看着姜梨背影。
忽然道:
“她现在越来越有掌柜样。”
“嗯。”
“就是还是急。”
“急没事。”
陆长安道:
“至少现在急着做货。”
“不是急着把别人路堵死。”
……
下午。
赵承礼回来了。
脸色非常不好看。
陆长安一看便乐。
“被你爹骂了?”
赵承礼冷笑。
“不是。”
“那怎么?”
“俺也去回染坊的时候。”
“俺也去爹已经把三间布庄的软布边全订了。”
陆长安:“……”
果然。
赵文昌的速度。
一点没让人失望。
“多少钱?”
赵承礼报了一个价。
不算夸张。
但比之前废布价高了不少。
陆长安问:
“订多久?”
“半年。”
“多少量?”
“每月最多六千斤。”
陆长安眉头皱起来。
“太多了。”
“俺也去也这么说。”
“俺也去爹说朔州第一问就是五千斤。”
“那是问。”
“不是下单。”
陆长安放下筷子。
“韩六山带回来的是需求。”
“不是银票。”
赵承礼叹气。
“所以俺也去才来找你。”
“找俺也去做什么?”
“劝他。”
陆长安看他。
“你自己爹自己劝。”
“俺也去劝不动。”
“那俺也去更不去。”
“为什么?”
“俺也去怕他看见俺去也。”
“以为这事靠谱。”
“买更多。”
赵承礼:“……”
这担心。
非常有可能。
秦明月问:
“现在那些布边呢?”
“只付了两成定钱。”
赵承礼道:
“货还没全收。”
“那便先停。”
陆长安道。
“已经到手的。”
“洗。”
“分。”
“试。”
“做三种样。”
“帽衬。”
“手套里衬。”
“还有鞋口软衬。”
赵承礼一愣。
“鞋也能用?”
“俺也去不知道。”
“所以试。”
“韩六山不是还在江南?”
“让他看。”
“别一听人家说五千斤。”
“就真的装五千斤破布北上。”
赵承礼点头。
“那俺也去回去。”
走两步。
陆长安又叫住。
“等等。”
“什么?”
“让赵伯父别把所有软布边都买。”
“为什么?”
“留给别人。”
赵承礼一愣。
“别家也能做?”
“当然。”
“你们赵家卖新布。”
“顺便做边角。”
“可以。”
“但若为了五千斤单。”
“开始满城收破布。”
“最后赵家变成废布行。”
陆长安认真道:
“俺也去觉得有点偏。”
秦明月低头。
肩膀动了一下。
赵承礼脸都黑了。
“俺也去一定把原话告诉俺也去爹。”
“别。”
“为什么?”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晚了。”
“……”
这人最近越来越记仇。
……
韩六山下午去看布边样。
第一种。
洗净之后直接裁。
第二种。
拼成八码见方软布片。
可以自己裁帽衬。
第三种。
已经由一个成衣铺试着缝成手套内衬。
韩六山摸了摸。
最后留下前两种。
第三种不要。
赵承礼问:
“为什么?”
“北边皮坊自己会缝。”
韩六山道:
“你们做成手套衬。”
“还得按尺寸。”
“麻烦。”
“直接卖软布片。”
“他们自己裁。”
陆长安站旁边。
满意点头。
“俺也去喜欢这单。”
赵承礼看他。
“为什么?”
“省事。”
“……”
永远是这个原因。
韩六山又问价格。
赵家报完。
他摇头。
“贵一点。”
赵承礼皱眉。
“已经很低。”
“俺也去不是说太贵。”
“是比朔州皮坊想的高一点。”
“那你觉得多少?”
韩六山报了个价。
双方差不到一成。
很快就能谈。
陆长安没插嘴。
赵承礼自己谈。
最后价格落在中间。
试单。
一千斤。
不是五千。
赵承礼当场写货单。
写完以后。
忽然抬头看陆长安。
“俺也去爹预订六千斤。”
“现在只要一千。”
陆长安点头。
“所以回去跟他说。”
“怎么样?”
“还好俺也去没去劝。”
“……”
赵承礼转身就走。
真的不想跟他说话。
……
北路正式开通的第一张大牌。
五日后挂上。
没有什么“贯通南北”。
也没有“天下商路”。
就写:
江南—朔州。
每月两行。
下面。
出发日期。
货位规则。
平码。
沿路预计时日。
以及一句:
雪封则等。
不抢险路。
韩六山看到最后六个字。
点了点头。
“这个好。”
方会首问:
“会不会显得咱们胆小?”
韩六山看他。
“命值钱还是面子值钱?”
方会首不说话了。
陆长安也道:
“谁嫌慢。”
“让他自己赶雪路。”
“咱们不拦。”
果然。
没人敢说。
第一趟固定北路货位。
开售不到半日。
满。
第二趟。
第二日上午。
也满。
第三趟还没开卖。
已经有人排。
方会首兴奋得来长安院。
“长安!”
“后面是不是可以每月三趟?”
“不可以。”
方会首笑容一僵。
“为什么?”
“才刚开。”
“货位满。”
“不等于北边卖得完。”
“可第一趟……”
“第一趟是新鲜。”
陆长安道:
“等三个月。”
“若每趟北边真能吃下。”
“回程也真有货。”
“再加。”
方会首叹气。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急着扩?”
陆长安看他。
“以前没钱。”
“不扩会饿。”
“现在能吃饱。”
“俺也去当然先少折腾一点。”
方会首:“……”
这答案。
完全无法反驳。
……
固定北路开启后。
最明显的变化。
反而发生在百工样货厅。
货签下面。
多了一栏。
适路。
有些写:
江南八码头。
有些写:
海州。
有些写:
白港。
现在又多:
朔州。
甚至同一样东西。
不同地方卖法不同。
清风皂。
江南卖香。
海上卖洗油。
北路卖净衣。
竹杯。
江南日常。
外海船上用。
北边目前不适合。
小竹船。
外海儿童货。
朔州也卖得不错。
冯记伞。
江南卖。
外海卖。
北边冬季暂缓。
冯掌柜看到“暂缓”两个字。
还是有点不甘。
于是他真做了三码挡雪斗笠。
一分彩毡布。
两款油布。
自己找韩六山试。
韩六山戴上第一顶。
风一吹。
帽檐直接翻脸上。
周围人笑成一片。
冯掌柜自己都笑。
第二顶。
重。
第三顶。
终于有点意思。
帽沿短。
后面长。
能挡后颈的雪。
韩六山戴着走了一圈。
“这个。”
“带十顶试。”
冯掌柜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一百。
没有五百。
只十顶。
可他比第一次外海买五百把伞时还高兴。
因为这一次。
不是已有的货碰巧被看中。
是他自己听见需求。
改出来的。
陆长安站旁边。
看得很满意。
“冯掌柜。”
“嗯?”
“你现在不只会说伞能挡雨了。”
冯掌柜嘿嘿一笑。
“俺也去现在知道。”
“北边下雪。”
“不能硬卖伞。”
“得换东西。”
“行。”
“真懂了。”
……
晚上。
长安院。
秦明月把七码北路货签放进新柜。
陆长安则坐在旁边。
研究赵承礼带回来的路线册。
看着看着。
忽然问:
“夫人。”
“嗯?”
“朔州羊汤真有那么好喝?”
秦明月头都没抬。
“你看八码路。”
“最后只记住羊汤?”
“这页圈了。”
“说明赵承礼认可。”
“你想去?”
陆长安靠上椅背。
“想。”
“第二趟?”
“不是。”
“第二趟还是让他们跑。”
“等固定路再走两趟。”
“俺也去们再去。”
秦明月点头。
“那到时候。”
“车里多放一床厚被。”
陆长安看她。
“你真去?”
“俺也去不是早说了?”
“北边很冷。”
“多穿。”
“路很远。”
“有回家车。”
陆长安笑了。
“这名字倒让你用得越来越顺。”
秦明月把最后一张货签放好。
“因为是你取的。”
“明明是你取的。”
“车是你买的。”
“名字算一起。”
陆长安想了想。
“行。”
“俺也去占一半功劳。”
秦明月看他一眼。
“你很会占便宜。”
“夫妻之间怎么算占?”
“……”
这话现在被他用得越来越顺。
秦明月都懒得反驳。
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脚步。
不是沈伯。
是秦修远。
陆长安一愣。
“秦老爷?”
成亲以后。
他还是习惯这么叫。
秦修远也没纠正。
手里拿着一张官帖。
进门第一句:
“长安。”
“你北路是不是正式开了?”
“今日刚开。”
“每月两趟?”
“对。”
秦修远点点头。
把官帖放桌上。
“那你看看这个。”
陆长安接过。
不是江南府衙。
也不是朔州商会。
上面盖着州印。
内容却来自更北。
北境都护府转牒。
陆长安眉头一下皱了。
“军中?”
“算。”
秦修远道:
“但不是让你送军粮。”
陆长安松口气。
“那就好。”
继续看。
前面很正常。
提到青石驿那次临时军需采购。
海行饼和净衣皂使用后。
反馈尚可。
裹腿第一批也已经收到。
军需方认为江南分散供货的方式。
在临时补充小件上很方便。
看到这里。
陆长安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后面一行。
他动作停住。
秦明月也靠过来看。
上面写:
北境八码处军镇、十二驿站。
愿开放非军机常用采买清单。
再后面。
列了整整二十多项。
针线。
厚袜。
裹腿。
皂。
干粮。
棉布。
药包。
水囊。
手套。
修补布。
铜锁。
油灯。
甚至还有给军属孩子用的便宜木玩。
陆长安越看。
越安静。
最后。
最下面一句:
不要求江南承包。
可由各铺自行报价。
谁供谁署名。
院子里彻底静了。
秦明月先反应过来。
“他们学了你的规矩。”
陆长安摇头。
“不是俺也去的。”
“那是谁的?”
“谁好用。”
“谁就学。”
陆长安看着那张采买清单。
半晌。
笑了。
青石驿只是一支军需车队。
一开始。
只想买七码成海行饼。
八码成净衣皂。
后来问裹腿。
再后来。
一万双。
而现在。
北边直接把“缺什么”。
一项一项写出来。
不是让秦府包。
不是让赵家包。
更不是让哪个大商号一口吃。
谁能做。
谁报。
秦修远问:
“你准备接吗?”
陆长安看他。
“接什么?”
“这二十多样。”
“俺也去为什么接?”
“……”
秦修远忽然觉得。
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陆长安把清单重新铺平。
“明日。”
“挂样货厅。”
“谁家能做。”
“自己看。”
“想报。”
“自己报。”
“做不到。”
“别抢。”
秦明月问:
“秦府呢?”
“咱们当然也报。”
陆长安笑了。
“该挣钱。”
“为什么不挣?”
“只是别全拿。”
秦修远点头。
“行。”
他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
又停了一下。
“还有。”
陆长安心里立刻警惕。
最近最怕“还有”。
“什么?”
秦修远回头。
“这张牒文后面还有一封私信。”
“谁的?”
“傅长川。”
就是当初青石驿那位押运官。
陆长安接过。
信只有半页。
没有公文口气。
更像私人问话。
前面先感谢一万双裹腿按时交。
然后问一件事。
陆先生若来朔州。
傅某请酒。
陆长安看完。
笑了。
秦明月问:
“怎么?”
“北边又有人请饭。”
“所以?”
陆长安把信递给她。
“俺去也觉得朔州这趟。”
“可以去。”
秦明月看完。
抬头。
“因为有人请酒?”
“这只是其中一半。”
“另一半呢?”
陆长安指路线册上那个圈。
“还有羊汤。”
秦明月:“……”
秦修远站门口。
听得嘴角直抽。
北境都护府的采买清单。
军需押运官的邀请。
一条刚刚固定下来的南北商路。
到了自己这个女婿嘴里。
最后落地。
还是一顿酒。
一碗羊汤。
可第二天。
那张北境常用采买清单挂上百工样货厅后。
整个江南却彻底变了样。
以前。
是商户们自己猜:
北边要什么。
如今。
北边第一次主动告诉他们:
俺也去缺什么。
而最下面。
陆长安又让人加了一行字。
没有豪言。
只有一句。
照单做货。
别替客人瞎想。
牌子挂出去不到半个时辰。
八码头西口。
排队报名北路第二个月货位的人。
已经从样货厅门口。
一路排到了冯记伞铺。
冯掌柜站在门口。
看了半天。
忽然转头。
把自己那块老招牌翻了个面。
正面还是:
能挡雨。
还能修。
背面。
他自己新写了六码字:
北边下雪。
俺也去再想。
陆长安路过看见。
停了一会儿。
最后只笑了一声。
没有改。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北路。
从今天开始。
已经不再只是那两趟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