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的眼珠子在月光下转了转。
然后他摔了。
往后踉跄两步,屁股磕在院中石墩上,整个人滑坐在地。手里的制刀掉在脚边,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嘴皮子哆嗦得打架,从喉咙里挤出碎成几截的哀嚎。
“别……别杀我……老头子就是个看大门的……”
壮汉哈了一声,嘴角咧到耳根。
“看大门的也是巡天司的狗。”
朴刀抬起来,对准伊阳脑袋,大步迈了过来。那瘦匪从右侧绕过去,两柄短匕亮出刀刃,打算堵死退路。
配合默契。可惜配合的对象不对。
壮汉走到伊阳面前,朴刀高举过顶,正要往下劈。
伊阳的右手动了。
不是去捡地上的制刀。
是腰后藏在旧青衫底下的短刀出鞘没有声音。
刀身窄而薄,是之前从赤虎帮那两人身上得来的短刀,看得出来前主人十分的爱惜,刃口打磨得能照见人影。
刀光一闪。
横切。
壮汉的喉管被从左到右划开了一条线。
不深,但够了。
气管断裂的声音闷沉沉的,跟踩破灌满水的羊皮囊差不多。
壮汉的朴刀在头顶停了半拍,手指松了,刀身歪着砸在自己肩膀上他捂着脖子退了两步,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洒了伊阳半边袖子。
瘦匪的短匕离伊阳后颈还有半尺。
伊阳没回头。身体往左一偏,右手反握短刀,刀尖朝后捅了一下。
力道极轻,轻到跟顺手往门板上钉个木楔子差不多。
但气血五重的“顺手”,是什么概念?
短刀没入瘦匪胸口,从前胸扎进去,刀尖从后背顶出来。
瘦匪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露出来的刀柄,嘴巴张开,什么都没说出来。两条腿一软,顺着刀身往下滑,跟被抽了线的木偶没两样。
前后不过两息。
两条命收了。
院中安静了一瞬。
伊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瘦匪胸口把短刀拔出来,顺手在尸体衣衫上擦了两下。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制刀。
目光抬起来,对上了江良。
江良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震惊里掺着恼怒和一丝不敢相信。
两个手下,前后两息,死得连个响都没打出来。那个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废物,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比他还直。
“你——”
伊阳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制刀出手。
九峰刀,第三式,锐峰。
刀走直线,刀尖吞吐,取人要害。
这一刀奔的是江良的咽喉。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没有多余动作。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尖而短,跟扯裂一匹绢帛差不多。月光落在刀面上被拉成一条白线,那白线的尽头是江良的脖子。
江良到底是气血四重的执事。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把窄身长刀横过来格挡,刀腹对刀锋,两柄刀在月色下交错。
叮——
金铁交鸣,火星迸出两点。
江良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的骨头缝里往外冒酸劲。他下意识后仰,脖子往后缩。
刀锋贴着他下巴划过去。
一条血线从下颌左侧浮出来,不深,皮肉翻开半寸,血珠子沿着颌骨滚下来滴在衣领上。
差半寸。
再往前半寸,头就掉了。
江良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老子差点被一个老头杀了。
气血四重的执事,差点死在第一个照面。
这个认知让江良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找死!”
他暴喝一声,窄刀反手一撩,气血四重的全部劲力灌入刀身,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血浮光,朝伊阳面门劈来。这一刀带着风压,院里的落叶被气流卷起来打着旋飞了半天高。
伊阳没接,他退了。
脚步往后撤了三步,身形晃了两晃,像是力竭之后的踉跄。右手的制刀垂下来,刀尖拖着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后背朝着江良,露出一大片空当。
老人仓皇转身,脚底踩歪了半块碎砖,看起来正要翻墙逃走。
那个后背宽大、毫无防备、近在咫尺。
江良的血气上冲到了极点。
被一个老东西砍破了下巴,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口气不出,他江良还怎么在九邪教里混?
他追了上去。
窄身长刀高举过顶,劈向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气血四重的速度全力催发,三步并作一步,刀锋的破空声撕开夜风。
刀落到一半。
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忽然停了。
不是被追上了才停的。
是等到了才停的。
伊阳转身的动作极快,快到江良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九峰刀,第四式。
奇峰。
逆势上挑,刀锋从腰间走弧线,自下而上,斜切而出。
月光在刀面上爆开一道白虹。
那道白虹从江良的锁骨下方入,斜穿颈部,从耳后出。
切口极平整。
江良的身体还保持着劈刀的姿势往前冲了两步,靴底在砖面上蹭出两道痕。
脑袋从脖颈上滑落。
没有飞出去,是滑落的。切面太光滑,血还没来得及喷,脑袋就已经骨碌碌滚到了墙根下。
无头的身躯又往前跑了一步半,膝盖一弯,扑倒在地。窄身长刀脱手飞出去,插在院墙砖缝里,刀柄还在嗡嗡颤。
血这才涌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
伊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制刀上的血甩了甩。
转身就追,卖个破绽引人来砍,一刀收工。
前后不到十息。
省事。
气血四重的九邪教执事,放在平时是个麻烦角色。正面硬碰硬虽然赢面大,但免不了要过上几招。
伊阳没那个闲工夫。
姜月欣还在家里等着呢。
他蹲下身,快速翻了翻三具尸体。
两个山匪身上没什么油水,加起来不到五两碎银,江良的内衫夹层里摸出一只牛皮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二十来两碎银加几枚铜板,还有一本秘籍,伊阳没有细看自己收入怀中。
另外还有一枚九邪教的令牌,铜质,蛇纹。
伊阳看了两眼也收下,说不定之后会有用处,银子和秘籍揣好,刀入鞘。
他翻过院墙,贴着黑暗的屋檐继续往小院方向跑。
身后那座院子里,三具尸体躺在月光下。
江良的脑袋滚到墙角,面朝天。
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半张着,脸上还残留着暴怒追砍时的狰狞。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追的那个“破绽”,是人家专门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