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林县一个大酒楼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周江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笑得跟十分开心的说道:“伊老丈,赵兄弟,今儿这顿酒,我是真心实意想敬二位的。”
他把杯子举过头顶,酒液在烛光下晃出琥珀色的光。
“伊老丈担任乾阳楼楼主,赵兄弟在云纹镇也更进一步,这可是双喜临门啊,我周某人虽说在县衙混口饭吃,但也知道巡天司那地方不好爬,两天前的那场考核我也观摩了一下,两位能走到今天这步,靠的是真本事。”
伊阳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端起碗喝了口茶。
“周大人客气了。”
他把碗放下,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头子我就是个普通武者,能混到今天这位子,全靠运气好。”
周江笑着摆手,恭贺道“”“伊老丈这话就见外了,季考那天我可是亲眼看着的,您那几场打得漂亮,气血四重的修为在云林县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同时周江还在内心暗骂一声:“老狐狸,还在我面前装,明明是气血五重到了考核还不愿暴露实力,是不是想要诈我,让我以为你真的只有气血四重的实力,然后对你动手,我有这么蠢吗?”
他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旁边候着的小厮立刻端上来两个托盘。
一个托盘上摆着五张银票,每张一百两,整整齐齐码在红绸上。
另一个托盘上是两张银票,每张五十两。
周江把装着五百两的托盘推到伊阳面前。
“伊老丈,这点心意不成敬意,您别嫌少。”
伊阳看了眼银票,没伸手。
周江又把另一个托盘推到赵刚跟前。
“赵兄弟,您这边也是,一百两不多,就当交个朋友。”
赵刚看见银票眼前一亮,虽然他不是没见过怎么多钱,但他有很多兄弟要养啊,一百两白银,够他在黑市里购买不少的丹药了。
可他没急着收,而是偏头看了眼伊阳。
伊阳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碗放下来的时候,他伸手把那五张银票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周大人这么客气,老头子我要是不收,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把银票揣进怀里,动作很自然。
“不过话说在前头,这银子我收了,但该办的事还得按规矩办,巡天司的规矩我不能坏。”
周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笑着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伊老丈您放心,我周某人做事最讲规矩,绝不会让您为难。”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以后二位在云林县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周某人能帮的一定帮,帮不了的也给您想办法。”
赵刚见伊阳收了,也把自己那份银票揣进怀里。
“那就多谢周大人了。”
周江重新坐下,招呼小厮上菜。
接下来的酒局就热闹多了。
周江话多,什么县里的趣事、哪家的小姐长得水灵、哪个官儿最近升了职,他都能扯上两句。
伊阳不怎么接话,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吃菜。
赵刚倒是跟周江聊得挺起劲,两人一来一回,把包厢里的气氛撑得很足。
酒过三巡,周江的脸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伊老丈,赵兄弟,咱们今天能坐在一块儿喝酒,那就是缘分。”
他举起杯子晃了晃。
“我周某人这辈子最佩服两种人,一种是有本事的,一种是讲规矩的。二位都占全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伊阳把筷子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
“周大人言重了。”
周江摆摆手。
“不言重,不言重。伊老丈您别看我现在在县衙混得还行,可这世道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多个朋友多条路,这话不假。”
他说完又灌了一杯酒,放下杯子时眼神往伊阳那边飘了一下。
“伊老丈,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什么需要周某人出力的地方,您尽管说话。”
伊阳嗯了一声。
“那就多谢周大人了。”
酒局散得挺晚。
伊阳和赵刚从福满楼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月亮挂在半空,把青石板照得泛白。
两人沿着街往巡天司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赵刚忍不住开口了。
“老丈,你跟周江那家伙到底什么关系?”
他压着嗓门,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我可是记得,之前周江还像过几个人去堵你,想抢你手里的东西,这才过了多久,他就给你送银子?”
伊阳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步子不快不慢,淡淡的说道:“送银子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
赵刚啧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可周江这人我刚才见面,感觉他能屈能伸,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他今天这么客气,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他停了停,又补了句。
“老丈,你可别小瞧他。”
伊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在意的说道:“我知道他什么样的人。”
赵刚愣了一下。
伊阳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但只要你的实力能压住他,他就是个能办事的好狗。”
赵刚琢磨了两息,点了点头。
“也是这个理儿。”
他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在巷口分开。
赵刚往西走,伊阳往东。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
雷云武馆。
后院的厢房里,伊巡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都攥紧了。
他已经在这儿坐了三天。
三天前,伊展志被人从季考的台子上抬下来,送回到雷云武馆的院子里。
馆主慕枫海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又找了几个懂接骨的老师傅,折腾了一天一夜,才把伊展志的命保住。
可人到现在还没醒。
伊巡这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盯着窗外的槐树,眼珠子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过来。
廖旭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伊老爷子,喝口茶吧。”
伊巡回过神,接过碗,碗在手里捧着,却没喝。
廖旭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伊老爷子,关于展志的有些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伊巡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疲惫。
“你说。”
廖旭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认真的解释道:“展志最后一场挑战的对手,是个气血三重圆满的武者,按理说那一场不好打,可对方上台没几招就认输了。”
伊巡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说话,他当时也觉得奇怪,但也自以为对方是怕了自己的孙子。
廖旭紧接着说道:“那个武者认输后,苍云馆的张松清就上台挑战展志。”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虽然知道张松清一年前就到了气血三重圆满,实力比展志强,但没有想到两人差距这么大,而且张松清下手还很重,专门往筋骨上招呼。”
听到这话伊巡的手抖了一下,思索道道:“你的意思是……”
廖旭点了点头说道:“苍云馆馆主楚耀跟我师父积怨很深,十几年前的旧账一直没算清,这次展志被废,绝不是巧合。”
伊巡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那……那怎么办?”
廖旭沉默了。
伊巡的手攥得更紧了。
“苍云馆……”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
“我们伊家拼了命,能不能……”
廖旭打断了他。
“伊老爷子,张松清背后站着的是内城张家。”
这句话落下来,伊巡整个人僵住了。
内城张家。
三大世家之一。
那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户连仰望都够不着的存在。
伊巡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碗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展志……展志现在怎么样了?”
廖旭叹了口气。
“师父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展志的命保住了,但筋骨断了,就算接上,以后气血运转的效率也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想再往上突破,很难。”
伊巡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眼角渗出两行浑浊的泪。
“我们伊家……就这么完了?”
廖旭没接话。
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伊巡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展志什么时候能醒?”
廖旭站起身。
“大夫说快了,最多这两天。”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伊巡一眼。
“伊老爷子,您保重。”
说完推门出去了。
伊巡坐在椅子上,盯着地上那摊碎瓷片和茶水。
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伊展志表示自己被雷云武馆馆主收为关门弟子的那天。
那时候伊家宅子里的所有人都高兴疯了,那可是县城大武馆的关门弟子啊,多么的光荣啊!伊家这是要大兴啊!
可现在呢?
伊巡低下头,两只手捂住脸。
承担好处的时候就会承担风险,小镇上的他们谁能想到雷云武馆居然和苍云武馆有这样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