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值房里,伊阳把官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留一件短褂劲衫,站到屋子正中。
手里握着巡天司的制式佩刀,开始今天的修炼,先练九峰刀。
厚峰起手,沉腰坐胯,劲力从脚心往上翻,过膝、过腰、过肩,最后灌进刀臂。刀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嗡鸣,桌角的茶碗跟着颤了颤。
第二峰险,刀走偏锋显露出一股狠辣,随后锐峰接上。劲路收窄,所有力量挤成一线,刀尖直指前方三寸。
奇峰、叠峰、断峰、回峰、藏峰,前八式走完,伊阳额上已沁出薄汗。
第九式,绝峰!
伊阳之前已有了领悟,手腕一翻刀鞘斜劈而下。
这一刀没有声音,不是轻,是快到空气来不及被撕开就已经合拢。
刀势收住的瞬间,面板上那行数字跳了。
【九峰刀圆满:36000/36000】
进度填满的那一刻,伊阳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坏掉的碎,是茧壳裂开的碎,九式刀法不再是九个独立的招式,而是同一把刀的九种心境,招式与招式之间的缝隙消失了。
劲力从刀柄到刀尖,贯通无阻,再往外,三尺之内的空气都在他的刀意覆盖范围里。
九峰刀,圆满。
伊阳收刀,没有停,身体盘膝而坐顺势转入五脏内炼劲的运转。
这一门功法跟九峰刀不同,九峰刀是往外打的,五脏内炼劲是往里收的,肝木生发之力推动心火,心火炼化脾土,脾土承接肺金,肺金收束肾水,肾水反哺肝木。
五脏各自为营的阶段早就过了,现在差的是最后那一步——闭环。
五道劲力首尾相连,形成一个自行运转的回路。
伊阳盘坐在蒲团上,双掌覆膝,呼吸放到最缓。体内的内气顺着经络走了一圈又一圈,每过五脏一次,就把五道劲力拧紧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更长。
腹部深处的气海猛地一热,五道劲力在同一个瞬间咬合——肝推心,心炼脾,脾接肺,肺收肾,肾回肝。
闭环成了。
效果立竿见影,反哺全身筋骨肌肉的效率不是提升了一点半点,而是翻着背往上涨。
内气在五脏之间穿行的阻力骤降,原本需要刻意引导的气机运转,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启动。
【五脏内炼劲大成:30000/30000】
五脏内炼劲,大成。
伊阳睁开眼,两手攥了攥拳头。骨节响了几声,力量感跟之前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最后一门,伊阳站起来,在值房那巴掌大的地方里,开始修炼点水渡江。
一步,变向;两步,再变。
三步之内,身形已经转了两个方向,落点却稳得跟钉在地上差不多。
内气一催,脚下的轻盈和腰胯的爆发力拧成一股。
【点水渡江小成:6000/6000】
点水渡江,小成。
三门功法,同日破关。
伊阳重新坐回蒲团,浑身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体内气海中那缕清气比昨天凝实了近一倍,在经脉里流转时带着一种温润的压迫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就被他压回去了。
站起身,伊阳在值房里慢慢打了一趟拳,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拳法,就是活动筋骨用的。
可每一拳打出去,空气里都有细微的震颤,拳风收回来时,三尺之内的灰尘被气劲搅动,转了小半圈才落定。
内气境一重,气海初化,配上圆满九峰刀,大成五脏内炼劲,小成点水渡江。
这套组合放到云林县内气境一重里头去比,不说天下无敌,至少能排在前列。
至于牢里那八个潜伏的家伙——最强的两个也就气血五重。
气血五重在伊阳面前算什么?就跟伊阳当年扛着柴刀进山遇见野鸡差不多,野鸡扑腾得再凶,该下锅还是得下锅。
伊阳攥了攥拳头,骨节又响了两声,然后松开在房间内低声的说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
傍晚,散值前半个时辰。
值房外头响起团扇叩门框的声音,轻轻的,三下,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伊总管,妾身来看看您了。”
苏婉凝的嗓音从门缝里钻进来,软绵绵的,跟她腰间那条银蛇软鞭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听到这个声音伊阳起身开门,见到对方时还愣了一下。
今天这位三元会的副帮主换了装扮,不再是之前那身深紫劲装,而是一件浅青色衣裙。
腰间系着细窄的绸带,发间多了一枝银钗,衬得眉眼之间那股妖艳劲儿往柔和的方向偏了三分,手里提着个红漆食盒。
“带了点老酒,两碟小菜。”苏婉凝把食盒递过来说道:“听说您这几日闭门不出,可别是这些天累着了。”
见对方提着东西伊阳伸手去接,苏婉凝递食盒的动作很自然,但她的手指在交接的瞬间,刻意蹭过伊阳的手背。
触感冰凉,柔软,带着一点脂粉的滑腻,伊阳不动声色的把食盒接住,脸上堆出长辈式的和气笑容说道:
“苏副帮主有心了,不过老朽不胜酒力就不同饮了,改日我请您时再叙吧。”
“您呀,总这么见外。”
苏婉凝没急着走,侧身靠在门框上,手中的团扇遮住下巴往下的部分。
只露出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在伊阳脸上不急不慢地走了两趟。
那不是寻常的打量,显然是带着目的的。
“伊总管,妾身倒有一事想问。”
她嗓音压低了半寸,往伊阳这边倾了倾身子询问道:“您作为这座牢的牢头,有没有从冯海元嘴里问出点什么?能跟妾身透个底吗?”
伊阳心里那根弦拨了一下,知道来了正题来了,前面那些都是幌子,这位苏副帮主绕了一大圈,要的就是这句话。
对于这个问题伊阳眨了下眼,把食盒往桌上一搁,摆出一脸不清楚的说道:
“苏副帮主这话可就把老朽问住了,我每天坐在值房里,翻翻名册,查查轮值表,闲了就比划两下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冯海元那边的事,几位自有安排,哪轮得到我这糟老头子操心?”
听到对方的话苏婉凝眼波流转,显然是不信的说道:“活动筋骨?”
这三个字她咬得特别轻。
伊阳乐呵呵点头道:“可不是嘛,人老了不动弹,骨头生锈。”
苏婉凝盯着他看了两息,团扇轻摇风吹得发梢微动,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置可否的说道:
“那行,您老保重身子,可别太劳累。”
她转身离去,步子放得慢,腰肢轻摆,银蛇软鞭在胯侧无声荡了两荡。走出七八步,她头微微侧了一下,余光从肩后扫来。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伊阳的内气铺在方圆三丈之内,她唇形的每一个变化都落在感知里,对方说的是五个字:“有趣的老头。”
伊阳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转过廊角消失,脸上那点和蔼才慢慢收起来。
三元会的对方突然来这里,八成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苏婉凝这女人眼毒心细,上次就看出了他思考时手指的细微动作,这回若不是内气境的感知兜底,说不准还真会被她找到破绽。
伊阳关上门,把食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十分的丰盛,一看就是大酒楼出品,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伊阳他闻了闻,没喝搁置在一旁
……
子时。
大牢里的声音一点一点稀了下去,远处有犯人在梦里呻吟。
铁链偶尔碰撞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动,值班狱卒的脚步声像钟摆,隔一段时间响一轮,机械而缓慢。
伊阳盘坐在值房蒲团上,运转内气。
气海中那缕凝实的清气顺着经络缓缓流淌,五脏闭环的劲力自行运转。
不需要他刻意引导,他的感知随着内气一圈一圈往外推,铺满值房,铺满走廊,铺满地上牢区,再往下沉,穿过半地下层,抵达重犯区。
整座南城大牢在他的感知中没有死角。
然后,他“听”到了。
牢狱下方,三道不同巡藏的气血波动出现了,这三道波动被压得很低。
应该是某种特殊的功法的作用,跟正常人的气机完全不同,寻常的气血四重、五重武者感知不到这种程度的遮掩。
但内气境可以。
三个人沿着通风口的暗道往冯海元所在的玄铁牢房方向移动。
步法极其讲究,整个过程不发出任何声响,这是专门训练过的身法,不是江湖散修能会的东西。
与此同时——
灯油房方向,有人在调暗牢内灯火,动作不大,只是把灯芯拨短了一截,光线从昏黄变成昏暗,变化微小到值班狱卒根本不会注意。
换岗通道上,两个人以“正常换岗”的名义出现在岗位交接点。
伊阳的感知掠过重犯区外围那八个陈无涯安排的精锐守卫。
六个还在岗位上,但气息绵软,呼吸又长又深,分明是被药倒了。
剩下两个刚被“换岗”替换下来,正在值房角落里喝茶。
那茶里有东西,喝完不到片刻,这两人也会跟其他同伴一样倒下去。
八个潜伏者各司其职,灯油房的负责制造视觉盲区,换岗通道的负责清除外围阻碍。
暗道里的三人是主力,其中一个气血五重的已经到达冯海元牢门外侧。
伊阳的内气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人蹲在玄铁门左下角,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铁片,正在拨动阵钉。
左下角第三枚。
配合精密,时机精准,动线规划毫无冗余,这不是果然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排练过很多遍的行动。
伊阳坐在蒲团上,感知铺开,把大牢里每一个人的位置、动作、气血状态全部收进脑海。
伊阳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有冷光一闪低声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