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入体的瞬间,浮现在伊阳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庞大的药力!这是什么果子!”
那枚像是火焰般的果子散发的能量瞬间充盈满全身,要不是伊阳有兼修锻体功法,怕不是撑不住这第一波的冲击。
伊阳的气海在承受冲击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剧烈的翻涌。
原本凝练如液态金属的内气被这股外来能量搅动,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这让伊阳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在艰难的运功消化,化药力为功力。
他二头上的汗珠从鬓角滑下来,滴落在盘坐的膝面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伊阳顾不上去想这颗果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全部心神一头扎进体内,拼了命地运转《乙木养生功·内气篇》。
气海翻涌、经脉灼烫、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
但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上,那些数字或者说进度条在飞快的跳动。
219200。
220400。
221800。
每一息的跳动幅度比服用宝丹时快了何止十倍。
这一幕不禁伊阳咬紧后槽牙,把横炼武极身和五脏内炼劲同时催动。
两门辅功像是给经脉加了层铁箍,硬生把暴走的药力束缚在该走的路线上。
伊阳全身的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那是在承受极限负荷的声音。
疼。
从丹田到四肢百骸都在疼。
……
一个时辰。
伊阳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黑玄铁软甲的鳞片缝隙里渗出盐渍般的白痕。
气海中的药力终于被消化了一部分。
这也让他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越过了二十四万。
距离二十五万的突破只剩下不到一万的缺口。
但剩余的药力还有大半没有消化完毕。
伊阳把自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引导药力上。
六十倍天命加持在这种时候既是助力也是催命符。
别人消化这枚果子可能需要十天半月,他几个时辰之内就能榨干。
速度快意味着冲击猛。
看着伊阳真的承受住这股药力,软榻上的晏无鸢换了个姿势,把左腿叠在右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伊阳身上,像是在看一块粗糙的毛坯被水流冲刷成玉石的过程。
有趣。
也仅此而已。
她本来还想着如果伊阳承受不住的话,她亲自出手帮忙梳理药力,丹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
第二个时辰接近尾声。
249400。
249700。
249940。
面板上的数字在逼近极限。
而伊阳体内的状态,已经到了一个奇妙的节点。
25000。
圆满的那一刻,伊阳的身体发生了剧变。
但这次跟突破二重时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坍缩——往内挤压,去芜存菁。
这一次是升腾。
气海底部那团凝练到极致的内气,在圆满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了引信。
一道精纯到不可思议的内气水柱从丹田深处拔地而起,沿脊椎一路上冲,直奔头顶百会穴。
那速度快得伊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
内气化作的水柱一盆宛若冰水从天灵盖浇了下来。
不对,不是冰水。
是甘霖。
冰凉的、清澈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洁净感”的能量,从头顶倾泻而下。
沿着督脉一路灌到脚底,再经任脉回流气海,冲刷和改造着他的身躯。
这就是内气境第三重“天霖降顶”的由来。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的时候,伊阳浑身的毛孔全部张开了。
不是排出浊气——二重的时候已经做过了——而是在“接纳”什么东西。
那道从天灵盖灌下来的清凉之感,在体内循环了一整圈后,重新汇入气海。
然后气海发生了变化。
不仅体积暴涨了三分之一。
而且气海内的内气还发生了变化。
更沉、更凝、更厚。
那种质感已经不是液态能形容的了,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像一团被压到极致的……伊阳找不到合适的比喻。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团内气的密度、爆发力、持久度,跟二重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而焰身果剩余的药力还没有消耗殆尽。
突破之后新生的气海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把残余药力照单全收。面板上的数字跳过了零点之后继续往上蹿。
60。
3000。
12000。
……
129200。
直到最后一丝药力被榨干殆尽。
面板上的数字停在了129200上,不再跳动。
……
三个时辰过去。
盘坐在地上的伊阳缓缓睁开眼。
瞳孔中有锐光一闪,被他下意识压了回去。
脑海中的面板清楚楚地亮着:【乙木养生功·内气篇第三重·天霖降顶(129200/500000)】
第三境居然是五十万总量。
但他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个数字有多大,而是那枚果子到底给他推了多少进度。
之前距离二十五万圆满还差三万出头,突破后又往三重里灌了十二万九。
那么这颗果子给的总进度,至少十五万以上。
十五万。
他苦修两个半月加上十枚宝丹三株宝药才攒下来的进度,被一颗果子追平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有如此效果!
“这个女人给他吃的这玩意,到底值多少钱?”
伊阳没有出声,但不禁猜测晏无鸢出手这般大方的用意。
同时他心里升起一个很不安的预感,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饭,更何况是在幽泉司。
“不错。”
软榻上传来一道声音。
晏无鸢从那个慵懒的侧卧姿势中直起身子,右手拢了拢垂落在侧颈的几缕碎发。
动作很随意,但伊阳注意到她的目光比之前多了半分什么东西。
“这枚果子是二十年份的焰身果,是内气三重圆满的武者突破真罡境辅助用的东西。”
她的语调很淡,像在说每天都吃的果子一样随意。
“它的药力惊人,寻常内气二重的武者吞服之后,十个里面有七个会经脉寸断暴毙。“
”剩下三个能撑住的,大部分也需要半个月才能消化完毕。”
她站起来,走向紫檀长案,步子不急不缓,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的说道:
“但你只用了三个时辰。”
走到案后坐定,她抬眼看了伊阳一眼,似乎看穿了一切般说道:
“你身负大器晚成的命格,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对方笃定的话语伊阳垂首抱拳没有回话,但是内心有些无语的想到:
“大器晚成的命格。”
“之前的云林县时齐书剑也是这么判断的。”
“但到了现在哪怕是真罡境的强者晏无鸢也看不穿。”
“把天命的效果归结为这一种罕见命格,不过倒也好,省了他解释的麻烦。”
能被误解,比被看穿安全。
“起来吧。”
晏无鸢搁下手中的那本旧书,姿态从慵懒切换回了平日那种疏离的清冷,语气中带着命令说道:
“这次叫你来不只是为了送你一颗果子。”
伊阳膝盖撑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后听到这话,顿时明白要进入正题了。
晏无鸢从案下取出一份密封的牛皮卷宗,指尖一推,卷宗沿桌面滑到伊阳面前后说道:
“那枚焰身果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报酬。”
“接下来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如果没有内气三重的实力,你到了那地方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尽管对方口中传递出不安的信息,但伊阳的手按在卷宗封皮上,没有急着打开,反而问道:
“请大人示下。”
晏无鸢靠向椅背,右手食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道:
“隋宁府城下辖的白鱼县城,出现了九邪教活动的迹象,根据传回来的消息说带头的是一位坛主,内气二重的实力。
“之前巡天司派了一位内气二重的巡行总监过去支援。”
“但是死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伊阳翻开卷宗,目光扫过里面的死亡报告和零碎线索。
那位巡行总监的死法被简短记录——“心口贯穿,毙命。”
卷宗上还附了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标注了九邪教在白鱼县的几个疑似据点。
伊阳正在消化这些信息,对面的晏无鸢又开口了。
这次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显然是比较重视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个变化很细微,被伊阳捕捉到了。
从他进幽泉司到现在,这个女人说话永远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清冷调子。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压低音量。
“以上是巡天司得到的消息。”
“但我有自己的渠道。”
伊阳抬头看向她,目光充满不解,但是他知道这应该就是要自己去执行任务的原因。
“那座县城的九邪教背后,很可能还藏着一位香主。”
“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去消灭哪里的九邪教,然后查清楚哪位香主的踪迹汇报给我。”
随着话音落下,大殿内的空气安静了两息。
伊阳的后脊骨慢慢绷直了。
香主。
排在九邪教的第五阶。
在隋宁府这个地界,最近几年内九邪教公开露过面的最强者,就是香主级别。
而香主的实力门槛是真罡境。
真罡境。
整个隋宁府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人的层次。
同时也是晏无鸢自己所在的层次。
“不过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晏无鸢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淡。
伊阳把卷宗合上,搁在案面上。
他没有直接答应,反而很诚实地开口说道:
“大人,属下刚突破的内气三重,底子还没站稳,要去查一位真罡境香主的踪迹……”
话没说完,晏无鸢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浮出极浅的弧度。
那个笑容只存在了一息就消失了,但确实存在过。
“你要对付的只是那位内气二重的坛主。”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位香主潜藏在白鱼县,有他自己的目的,不会因为你动了一个坛主就暴露行踪。而且这个情报除了我和九邪教内部之外,没有第三方知道。”
“对方不会轻易的露面”
伊阳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掂量。
晏无鸢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催,等了两息之后抛出最后一句话。
“回来之后,我会升任你做巡行总监。”
这话一出伊阳攥着卷宗的手指松了,他知道晏无鸢是在给自己画饼。
但升任巡行总监意味着月俸翻番、资源渠道拓宽、内部权限完全升级。
意味着他能调动的丹药和功法选择范围直接跳了一个台阶。
他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一个“去不去”的选择题了。
焰身果吃了,机密听了。
这个时候说不去,那不是拒绝任务。
那是给晏无鸢一个杀人灭口的理由。
“属下领命。”
伊阳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