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源酒楼三楼,郑海涛脑袋炸裂的那一下,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在所有意识到浅水帮的大执事被杀死后,酒楼里的时间像是被人按住了,压抑的气氛让各大势力的代表喘不过气。
郑海涛保持着方才拍大腿的姿势,后仰半息,轰然砸塌半张椅案,他的血肉混着骨屑喷在瓷盏和菜肴上,酒水混着血水在青砖地上漫开一片。
宴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有人先动了
铁锅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水顺着杯沿往下淌,他自己都没察觉。
冷盛脊背贴上椅背,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字。
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莫家薛管事此刻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牙齿在打颤,咯作响。
他们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这个老头不管怎么说都是内气境的强者,捏死他们的这些人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只是在场的所有都以为伊阳会畏惧他们背后的势力,不敢动手。
但伊阳告诉了他们,自己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人。
而作为卫家大管事的周涛现在脑子转得最快。
他刚才还在心里给伊阳做了一个判断,实力就是内气一重,而且虚浮不稳,原本他听说的一点的话,说不定能活的久一点。
但肯定也是走不出这座白鱼城,谁叫他得罪了卫家的贵客。
可现在地上这具郑海涛那没了头的尸体,却活生生打了他的脸,让他认清了现实。
内气六重圆满的高手,连躲都没来得及躲成,直接被伊阳一掌拍碎了脑袋。
这种绝对的压制和展露出来的那一抹气息,肯定不是内气一重能做出来的事。
他猛然想起那位死在白鱼城的苏总监,也是内气二重的实力,虽然是一夜之间死得不明不白,但对方的实力确实真的和各大势力的首领差不多。
眼前这个老头,搞不好就是苏总监这个个层次的强者,即站在白鱼城的顶点,甚至更强。
这让周涛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感觉到自己如果处理不当的话,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虽然后续各大势力肯定会杀死伊阳为他们报仇,但那又有什么用,他们这些人难道还能复活过来吗?
这让周涛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他这才明白,自己方才那点"随礼"的敷衍,今天怕是要用命去还的。
就在这种氛围当中伊阳收回手掌,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视线扫过桌上一圈发白的脸后平静的说道:
"郑大执事说得对。"
他弯腰,拎起地上那口棺材的盖子,语气十分随意的说道:
"升棺发财。"
"他这是给自己积福呢。"
另外一旁的许沛站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塞了块石头。
他身后那六个巡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几人刚才还窝着一肚子火,绝对伊阳太怂了,但现在伊阳真的雷霆般出手后他们这肚子火又全变成了后脑勺发凉的寒意。
终于伊阳转过身,对着浅水帮跟来的那几个手下摆了摆手道:
"过来吧你们的大执事抬走"
"塞进棺材,给你们帮主捎回去,不要放在这里影响我和各位兄弟的雅兴!"
听到伊阳的命令,浅水帮那几人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动。
终于伊阳不耐烦的眼皮一抬,声音不大,却让四个大汉齐齐哆嗦了一下。
"没听见我的话?耳朵聋了?"
四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凑过去,把郑海涛没了头的尸体往棺材里塞。
一边塞的时候手都在抖,好几次差点没扶住,尸体的胳膊耷拉下来磕在棺材边上,发出闷的响。
伊阳看着这一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桌上那堆"礼物"抬了抬下巴。
那块三百文的破砚台,那两包廉价散茶,那只装着五两碎银的荷包,还有那把折扇跟那把铜钱。
"把这些也一块儿丢进去吧。"
他慢悠悠开口,语调里带着点玩味的笑道:
"就当是我给浅水帮的赔礼了。"
"东西是各位送的,棺材也是浅水帮备的,一来一回,谁都不欠谁的。"
这话桌上几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知道伊阳是在嘲讽他们,但却不敢发作。
砚台、茶叶、碎银、铜钱,全都跟着那具无头尸体扔进了棺材里,盖上盖子的时候,那几个搬棺材的手下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棺材抬回去,浅水帮不炸窝才怪,他们恐怕也没有好下场。
见几人把事情办完伊阳这时才把视线收回到桌上剩下的这几位代表身上,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今天这顿饭,老头子吃得挺开心。"
"各位的心意,我都收下了。"
他顿了顿,把茶碗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过接风礼嘛,总得配得上这个场面。"
"我给各位一个晚上的时间。"
伊阳站起身,目光从周涛脸上扫过,又依次扫过冷盛、薛管事、白鱼商会那位年轻文士。
"明天,把该送的礼,送到巡天司衙门去。"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脾气不太好。"
"东西薄了,我怕自己没忍住,又动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淡,可其中蕴含的威胁却是十分的清楚。。
这让许沛在旁边听得手心冒汗,在心里说道:“这位爷?求您客气点吧,您今晚都这么搞了,那些家伙还不得砸锅啊,现在还火上浇油啊!”
在场的众人听到伊阳的话,没有干开口拒绝。
不给?那你就是第二个郑海涛。
周涛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比方才浓十倍的笑,拱手到底说道:
"大人放心,卫家绝不会让您失望!"
冷盛跟薛管事跟着起身附和,白鱼商会那文士更也是战战兢兢的答应下来。
见这些人很识相,伊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许沛跟六个巡卫赶紧跟上。
走到楼梯口时,伊阳回头,望着那口棺材,又添了一句道:
"棺材质量不错,还好没有浪费。"
"记得替我谢谢郑大执事。"
……
夜晚,浅水帮总舵,后院议事厅。
当前去参加宴席的四个手下抬着棺材进门的时候,帮主宋凉城正坐在案后喝茶本,傍边是帮内的其他高手,他们现在都等着酒楼那边的结果。
当众人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僵住。
棺材盖被人掀开的那一刻,厅里更是炸开了锅。
"这……这是海涛哥?!"
一个执事冲上前,看清棺材里那具没了头的尸体,当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厅里几个跟郑海涛交好的兄弟,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响,质问那几人道:
"谁干的!"
"老子现在就带人去砍了他!"
"用咱们自己送的棺材装咱们自己的兄弟,这他妈是在羞辱谁!"
厅里骂声一片,几个年轻的执事已经摸上了刀柄,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拼命。
但身为帮主的宋凉城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盯着棺材里那具尸体,又扫了一眼里面混着的那堆破烂——三百文的砚台,廉价茶叶,五两碎银,一把折扇。
那是各家送的接风礼,他有所了解,但现在这些原封不动地跟郑海涛的尸体埋在一起。
这分明是在羞辱所有人,但浅水帮做了出头鸟,现在被打下来。
宋凉城想明白自己被各大势力算计之后冷笑一声,拍了下桌子大声道:
"都给我坐下。"
听到帮主的命令,厅里的骚动顿住。
众人看着帮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都不敢再吭声,乖乖坐回去。
"你们真以为这事是那个老头子一个人的意思?"宋凉城站起来,手指敲着桌面质问道。
"卫家、莫家、青蛇、三湖,一个都躲得干净,就让海涛去当那个出头的靶子。"
"他们是想借着这场宴,试出巡天司这个新总监到底有几斤几两。"
"结果试出来了,但他妈用的是我们的人来试的!这是帮内谁下的命令!让郑海涛当出头鸟的?"
厅里死气沉沉,没人敢接话,大家都知道现在帮主心情不好。
宋凉城继续质问道:"那几家心里都清楚,今晚的行动是试探,但只有我吗冲动了,惹上了巡天司的那个老头"
"这个伊阳的实力绝对跟一个多月前那位苏总监一样是内气二重,而且搞不好,还更强。"
这时底下有个执事忍不住开口问道:"帮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宋凉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外那片黑漆漆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吩咐道:
"今天晚上,先把那个伊阳要的礼备好。"
"备厚一点。"
那执事一愣:"帮主,这不是白便宜他?"
宋凉城转过身,眼底闪着算计的光。
"你们没想过一件事。"
"一个多月前那位苏总监,好歹实力也是内气二重,不照样死在这座城里?"
"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肯定是这几家里的某一家干的。"
"今天这个伊阳,当众打了各家的脸,如果他今晚还活得好的,那说明他真有点本事。"
“把礼物准备的厚一点,也能稍微化解一下我们的仇怨,不至于被当做出头鸟。”
"可要是他今晚也没了……"
宋凉城顿了顿,嘴角勾了个意味深长的弯笑道:
"那咱们这份礼,压根不用送。"
厅里几个执事对视一眼,渐渐咂摸出味儿来。
"帮主的意思是,先等一晚上看看?"
"没错。"
宋凉城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说道:
"这座白鱼城的规矩,是各家一起立来的。府城派来的人再厉害,只要咱们几家握紧手里的利益,不各自打小算盘,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郑海涛的死是个教训,以后跟这种人打交道,得学着看清楚风向再动。"
有手下忍不住感慨:"帮主英明,这一招以静制动,把咱们的损失降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