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数百里外,东来县城。
在城头的箭楼上,纪云章与温士衡并肩站着,两人各自手中攥着一封从府城飞鹰传来的密信。
信是裴宗岳亲笔写的,措辞简练,但上面的内容却一点都不简单:
清风岭九邪教百年据点被破。
斩杀香主五人,含吴家老祖吴久。
前任镇抚卫指挥使丁祥系九邪教香主“血踪”。
副指挥使宁凶殉职。
镇抚卫指挥使伊阳主导此役。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总巡监大人已下令吴家后续事宜全权交由伊阳处置。
纪云章把信纸折起来,收入袖中。
这位破邪司的副总巡监年约五旬,身形瘦长,面容清癯。他看着城下焦黑的战场废墟,沉默了十余息才开口道:
“伊阳不简单啊。”
温士衡站在他旁边,笑容有些无奈的笑道:
“当初大庆比武的时候,我还觉得此人不过是靠灵兵和刀法取巧。”温士衡摇了摇头,“没想到,我们离开府城还不到一个月……”
他没把话说完,但身边的纪云章显然是知道他的意思。
在升任不到一个月,伊阳就从一个新上任的指挥使,干成了整个府城的风云人物。
杀死五名九邪教香主。
其中包括一个真罡后期的吴久,和另一个真罡后期的丁祥。
哪怕有晏无鸢出手,这份战绩也骇人听闻。
纪云章的目光望向北面,那是府城的方向。
“不止如此。”纪云章开口,声音不带什么情绪的思索道:“你注意到没有,裴宗岳在信里特意提了一句——'血踪就是丁祥'。”
温士衡眉头拢起来,对于这个名字他可是十分的熟悉。
丁祥。
真罡后期的前任指挥使,枪术大家,没想到他一年前居然是假死,真是让人即有些意外,但真相揭露之后也不奇怪,他隐约猜到对方为什么会加入九邪教。
虽然不知道现场情况,但是他猜测因该是晏无鸢一人对付两大真罡境后期强者,伊阳在一旁掠阵。
但伊阳在大庆比武中展现的实力是真罡中期,一个真罡中期参与到真罡后期的战场中,不管怎么算,都不该简单。
除非……他藏了东西。
“他在大庆比武时就有所保留?”温士衡试探着说。
纪云章没答话,但显然也是这般猜测。
两人沉默了一阵。
城外远处的密林中,隐约传来低沉的兽吼,像闷雷滚过地面。
东来县的兽潮还没退。
组织兽潮发动进攻的三头真罡中期的妖兽至今一头未杀,它们率领着大批异兽,一波波冲击东来县的防线。
他和温士衡联手打了半个多月,也只是勉强将兽潮挡在城外五里。
那三头妖兽太狡猾了,打不过就跑,跑完又带着一大群异兽扑回来。他们两个真罡后期想追,一追就有另外两头从侧翼偷城。
现在两人可以说是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思量片刻后,温士衡率先开口说出两人都在想的话:“要不要向府城请求支援?”
纪云章闭了闭眼。
请求支援这件事说起来容易。
但府城刚刚经历了大清洗,吴家覆灭、九邪教据点被端,局势还在收拢。
晏无鸢追杀的那个九邪教香主下落不明,府城自身也需要强者坐镇。
“再撑三天,三天内我出城一趟”纪云章最终下定决心说道:“三天之内如果还杀不死一头妖兽,那我亲自写信给总巡监大人。”
温士衡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各自转身,重新投入了对兽潮的布防之中。
……
镇抚卫大营。
营房的门窗紧闭,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喧嚣隔得干干净净。
伊阳坐在硬板床上,双腿盘膝,脊背挺直。
他已经把《玄意劫灭指》第一重的运转路线完整地记在了脑子里。
接下来,是实践。
伊阳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体内的乙木真罡按照功法的路线开始流转。
罡气从气海出发,走任脉上行,过膻中,入肩井,沿手三阳经汇入指尖。
前半段没什么问题。
但当那股真罡汇入两根手指,开始按照功法要求进行“内旋收束”时——
伊阳的眉心猛地拧紧。
疼。
指骨内部传来尖锐的胀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撑,身体中的真罡被强行压缩到如此微小的范围内,对经脉壁和骨骼的压力远超平时运转数倍。
寻常人练到这一步,十个有九个会选择放开。
伊阳没放。
他咬着后槽牙,《武极龙象身》入门后的强横筋骨硬扛着这股压力。同时乙木真罡的自愈特性在经脉内壁不断修复着那些微小的撕裂。
十息。
二十息。
那股内旋的真罡终于在指尖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压缩循环。
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酸麻感,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
但伊阳感知到了——那股凝聚在指尖的力量,和先前完全不同。
不是刀法那种开山裂石的大范围杀伤。而是一种极其集中、极其尖锐的穿透力。像把所有力量都压进了一根针尖里。
如果这一指点在对手的护体罡气上……
伊阳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面板上。
脑海中,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玄意劫灭指(第一层):(60/30000)】
成了。
伊阳松开并拢的手指,长长呼出一口气,两根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指尖的皮肤下能看到一层淡红色的充血痕迹。
三万点才能修炼完第一层。
照每天十到二十次练习计算,不吃任何丹药的情况下,大概需要……
伊阳算了算,摇了摇头。
太慢了,还得找资源。
不过眼下不急。
吴家的抄家还没结束,那几处地窖和暗室里指不定还有好东西,等全部清点完毕,该他拿的那份里头,未必没有能加速修炼的宝药。
伊阳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
窗外,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午的位置,金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线。
他走到桌边倒了碗凉水灌下去,擦了擦嘴角。
盘坐回去开始第二遍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