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听到敲门声,伊阳放下手里的茶碗,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徐岷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反手将门带上,快步走到伊阳面前,躬身行礼。
“大人。”
“坐。”
伊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徐岷依言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镇抚卫这两天在青州巡天司的安排下住了下来,他按照伊阳的吩咐,换了身便装,把青州巡天司里里外外的情况,连同这青州城的一些门道,都了解了大概。
“打听到什么了?”伊阳给他倒了杯茶。
“都打听清楚了。”
徐岷双手接过茶杯,搁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这是他在城里转了两天,从各处茶楼酒肆、武器商行乃至巡天司底层巡卫嘴里零零碎碎拼出来的东西。
将东西放好后徐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大人,这青州城里的水,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
他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震撼,他也是没有想到这青州城居然那么复杂。
“城里的人谈起青州城内的势力,常说一句话,一将,一司,四世家。”
“‘一将’,指的是青州城原本的主人,一个传承了上千年的世袭罔替家族——‘青玉神将’世家。”
“青玉神将即是官职,也是这个家族的名号,据流传下来的消息说这个家族传承已有千年,青州城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之后再战场上立下大功,被大虞王朝的太祖赐予了‘青玉神将’这个名号。”
“青州人私下称他们为青州原主。”
“后来巡天司在各州设衙,青玉神将一族才交出部分城权。如今他们很少插手寻常事务,可青州军任然掌握在他们手中。”
伊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仔细听着徐珉的消息在内心思索。
“千年世家吗?这是在是惊人,一个家族传承千年该拥有何等的底蕴,更何况青州军还掌握在他们手中。”
“护送伊阳等人前来青州城的息风骑就是青州军的一员,虽然是其中的精锐兵员,但是一直小队的队长都有真罡境武者来担任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
徐岷没注意到伊阳的异样,继续说道:“‘一司’,自然就是咱们青州巡天司。”
“之前九重殿那个排场大人也看到了,光是第三重的裁决殿就是由通玄境坐镇,后面几座殿的底细我打听不到,没人敢往那边多嘴。”
“至于‘四世家’,是指城里根基最深的赵、沈、顾、陆四个千年武道世家。这四家盘根错节,跟城外的两大宗派世代联姻不说,巡天司高层里头也有不少人跟他们沾亲带故,他们的产业遍布整个青州三十八府,钱庄、矿脉、药材、兵器,能挣钱的行当几乎都有他们的影子。”
“属下在茶楼里听了个说法:青州城里不管谁当家,最后经手银子的都是这四家。”
伊阳靠在椅背上,拇指摩挲着茶碗的边沿,在内心想道:“这大虞王朝历经千年,世家势力已经遍布王朝上下成为一道无法解决的顽疾,难怪大虞王朝这些年这么多乱子,九邪教也是不断的兴风作浪,都与这有关啊!”
“城外的势力呢?”
“城外的两大宗派,分别是‘天心宗’和‘万剑谷’。”
天心宗。
伊阳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宛流月。
当初在兽岭山脉碰上的那个假冒玄剑阁弟子的女人,就是天心宗的人。当时她给了自己三枚“叩心丹”做赔礼,那丹药对修炼《心猿守意决》确实有用。
徐岷说到这两个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两分的说道:
“天心宗,内外双修,据说门中弟子既修肉身,又炼神识,手段诡异莫测。”
“万剑谷,则是一群纯粹的剑修,个个都是杀伐好手,同阶之内,战力几乎无敌。”
“在这两大宗派之下,还有三个次一等的宗门。”
徐岷继续补充,“这三家虽然底蕴不如天心宗和万剑谷,但门中也都有宗师强者坐镇,实力比城里那四大家族,也只弱上一线。”
“总结下来,”徐岷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凝重,“这青州城内外,真正站在最顶上的,就是四大势力。”
“青玉神将世家、青州巡天司、天心宗、万剑谷。”
“这四家,是明面上,都有大宗师坐镇的庞然大物。”
“而那四大千年世家,则像是墙头草,左右逢源,在几大势力之间下注,谁也不得罪,谁都拉拢。”
徐岷汇报完了也有些口渴了,端起茶杯,一口将已经凉了的茶水灌进肚里,像是要压下心头的惊骇。
伊阳没说话。
他脑子里,已经把徐岷提供的信息,串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四大千年世家,通过联姻和弟子输送的方式,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巡天司和各大宗派这些参天大树上,汲取养分,也提供支撑。
许多高层人物,背后都有着世家的影子。
这次商贸司的开启,背后少不了这些世家的推动。
但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个“青玉神将”世家。
青州城“原本”的主人。
那现在的主人是谁?
是巡天司吗?
一个传承千年的将门世家,怎么会把一座州城的主导权,拱手让人?
这背后,必然发生过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青州的水,果然浑得看不见底。
“行了,我知道了。”伊阳摆了摆手,“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修炼,稳固境界。没事别往外跑。”
“是,大人。”
徐岷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十天,伊阳一行人便在这片独立的院落里安顿下来,再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伊阳倒是不急,每日在房中闭门不出,沉浸在识海的梦境里,疯狂推演着“朱雀焚炎”与“白虎啸月”两招刀法,同时也不忘提升修为,这是最重要的。
但底下那三十名镇抚卫,却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他们都是在隋宁府作威作福惯了的精锐,到了这青州城,却被勒令不准随意外出,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
终于,有几个胆子大的,趁着夜色,溜出了巡天司,跑去城里的风月场所潇洒。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徐岷堵在了院门口。
“长出息了啊!”
徐岷脸色铁青,手里拎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指着那几个衣衫不整的镇抚卫,破口大骂。
“这是什么地方?青州城!你们以为还是在隋宁府?”
“这城里的情况有多复杂你们知道吗?没有通报就去那花柳巷子潇洒,要是惹出麻烦牵连到大人怎么办!”
“老子跟你们说过多少遍,管好自己的裤裆!你们他娘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那几个镇抚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一人二十军棍!现在!立刻!”
徐岷一声令下,旁边立刻有巡卫搬来刑凳。
“谁再敢犯,别怪老子亲手废了他!”
院子里的骚动,伊阳在房中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出面。
徐岷需要立威,这支队伍也需要敲打。
就在第十天下午。
一个伊阳没想到的熟人,找上了门。
隋宁府,隋远商会的会长,林鹤。
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生意人模样,穿着一身低调奢华的锦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伊大人,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林鹤一进门,就将食盒放在桌上,满脸堆笑。
“林会长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伊阳有些意外的问道。
“嗨,伊大人说笑了。”
林鹤搓了搓手,姿态放得很低。
“林某这两年,主要就在青州这边打点生意,置办了些产业,也结交了些朋友。大人您来了青州,我这个做同乡的,要是不来拜会一下,传回隋宁府,老家的父老乡亲不得戳我的脊梁骨?”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青州城最有名的精致点心。
“大人,我知道您不喜俗礼。但林某,就是个俗人。”
林鹤从怀里取出一张烫金的名帖,双手递上。
“今晚,城东的望月楼,我攒了个局。”
“请的,都是这次《英杰榜》上,排名前百的好手。”
他看着伊阳,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真诚。
“大家都是从各府来的,以后到了万妖山脉,免不了要互相照应。提前认识一下,总没坏处。”
“伊大人,赏个脸?”
伊阳把请帖放在桌上。
他确实需要了解这些同行者的底细。到了万妖山脉,这帮人是同僚还是对手,得提前心里有数。
而且林鹤在青州经营两年的人脉,用起来比自己从头搭建要省事得多。
“行。”
伊阳点头。
林鹤脸上的笑意立马真切了三分说道:
“那我在望月楼等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