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6章 这娃娃,比他爹还听话

作者:小小包子是个豆字数:3.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4:06
第6章 这娃娃,比他爹还听话

卯时未到,萧承就醒了。

按例,赵嵩每三日进宫一次,"辅佐"皇帝批阅奏折。丧期朝仪从简,外臣三日一觐,这"辅佐"便随了觐见的例。说是辅佐,实则是替他批——他坐一边看着,看赵嵩把他的朱笔,当成相府的笔。

今日,是头一回正戏。

高力士伺候他穿衣,一件一件,手很稳。

"陛下,老奴再多嘴一回。"

"说。"

"赵相是二甲进士出身,翰林院里泡过的。"高力士替他系上玉带。"这种人,最烦蠢人,也最放心蠢人。陛下答话,要快半拍的慌——想答,又不敢答,最后把话推回给他。"

"问他国事,答不上就推。问他私事,要答得比真话还真。"

萧承对着铜镜,把脸上一夜睡出来的清明,一点一点收掉。

"装傻不难。"他说。"难的是装得像。真傻子什么都不怕,装的傻子——得怕得恰到好处。"

高力士躬身:"老奴在廊下候着。赵相带来几个人,站在哪儿,喝了几盏茶,老奴都替陛下数着。"

辰时,赵嵩到了。

紫袍,玉带,进殿不跪,长揖到地。

"老臣叨扰陛下清读。"

"赵相快坐。"萧承忙不迭地起身,起得急了,带歪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泼了半案。

小太监要上前收拾,萧承自己先手忙脚乱地去扶,袖口扫过去,又带倒了一支笔。

赵嵩站在那儿,看着这位新君跟一只茶盏搏斗。

他眼底有东西松了一分。

"陛下慢些。"赵嵩抬手,自有相府的长随上前收拾。"茶凉了,换一盏就是。"

"让赵相见笑。"萧承讪讪坐下,耳根红着。

奏折搬上来,一摞。

赵嵩拣了一份,摊在案上:"陛下,大河在荥泽决了口子,淹了三个县。这是头一问——陛下以为,该当如何?"

来了。

萧承盯着那份折子,看了很久。

看得赵嵩都快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来了,他才期期艾艾开口:"淹了……三个县?那、那就把水堵回去?"

"堵。"赵嵩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拿、拿土堵?"萧承掰着手指头,"三个县,得多少土……多少人工……"

他掰到第七根手指,掰不下去了,抬头看赵嵩,眼里是真着急:"朕算不明白。赵相,这账怎么算?"

赵嵩笑了。

笑纹很深,到不了眼底。

"陛下,治河不是堵水,是疏水。"他端起茶,慢悠悠道。"水有去处,才不入人家。禹王传下来的道理,帝师没教过陛下么?"

"教过、教过。"萧承点头如捣蒜。"朕忘了。疏水,疏水。赵相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老臣便僭越了。"

赵嵩提笔,在那道折子上批了。笔走龙蛇,批完往旁边一推。

第二道,第三道。

萧承凑在边上,一道一道地问。

"赵相,这个'准'字,朕批在这儿,还是那儿?"

"赵相,'知道了'三个字,是不是太简慢了?要不要多写两个字?"

"赵相,朕这笔朱批,颜色可还正?"

赵嵩一一答了。答到第五道,他侧头看了这少年一眼。

少年凑在灯前,一笔一画描一个"准"字,描得全神贯注,鼻尖都快贴上纸了。

像极了一个头一日进学、怕先生打手心的蒙童。

赵嵩收回目光。

第六道折子,是他今日真正要过的东西。

"这一道,陛下且细看。"他把折子推过去。"宫里用度艰难,老臣与户部议了条章程:宫中宿卫旧例繁冗,着京营拨两百人入宫协理;各宫采买分散靡费,归并一处,统收统支。一年下来,能省十几万两。"

"这是体恤陛下。"

萧承捧着折子,逐字逐句地读。

读得很慢。眉头拧着,嘴唇跟着字动。

读到"协理"两个字的时候,他袖中的手指,在掌心里掐了一下。

脸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是读不懂的那种紧。

"赵相。"他抬头。"宿卫要京营的人来协理……是朕宫里当差的,不尽心么?"

"非也。"赵嵩的声音不疾不徐。"是宫卫老的老、缺的缺,护不住陛下。京营是朝廷的兵,调二百人进来,陛下的乾元宫,才是铁桶。"

"哦——"萧承恍然大悟,"护着朕的。那好,那好。"

"采买归并呢?归并到哪儿去?"

"归并到内务府总理,由户部核销。"赵嵩道。"省得各宫各自支取,账目糊涂。"

"省钱是好事。"萧承连连点头。"父皇在的时候,就总说宫里靡费。"

他提笔,蘸朱,悬在折子上方,又停住了。

"赵相,'依议'两个字,是批在折子尾上,还是尾下?"

"尾上。"

萧承一笔一笔,批了"依议"。批完,举着折子问:"赵相,朕这个'议'字,捺写得够长么?"

赵嵩看了一眼。

"够了。"

折子批完,日头刚过午。

赵嵩没急着走。他端起新换的茶,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听闻陛下前几日,去了先帝的旧殿?"

殿里静了一瞬。

萧承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垂下眼。三息,眼圈红了——不多不少,正好红到让人看见、又不至于掉泪的程度。

"朕……想父皇了。"

"旧殿封着,朕就进去坐了一下午。父皇的旧衣裳还在柜里,朕抱出来,闻了闻。"

他的声音低下去。

"还有樟木味儿。"

赵嵩端着茶,没说话。

"朕也没敢多动什么。"萧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枚棋子,双手捧着,递到赵嵩面前。"就捡回这个。父皇教朕下棋,朕总输。朕想着,留着它,就当父皇还在。"

那是一枚云子。边角磨圆了,白得发乌,是被人摸了几万遍的旧物。

"赵相替朕瞧瞧。"萧承往前又递了递,眼里带着点讨好的急。"这东西值不值钱?值钱的话,朕想赏给伴读。"

赵嵩接过那枚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旧棋子。相府清旧殿的时候,这种东西,成匣成匣地当废物留了下来。

这孩子翻了一下午,翻出来一枚棋子。

还要赏给伴读。

赵嵩把棋子递回去。语气里,头一回有了点近似温度的东西。

"不值钱。陛下留着吧。"

"先帝的在天之灵,瞧见陛下这份孝心,会安息的。"

"谢赵相。"萧承如获至宝,把棋子拢回袖中,拢得严严实实。

赵嵩起身告辞。

萧承一路送到殿门口,送到廊下,还要再送,被赵嵩拦了:"陛下留步。外头风大。"

脚步声远了。

廊下,赵嵩的门生凑上来,压低声音:"相爷,如何?"

赵嵩负着手,走出十几步,才淡淡开口。

"这娃娃,比他爹还听话。"

"他爹当年,还敢跟老夫犟两句嘴。"

门生陪着笑:"那是相爷调教得好。"

赵嵩没接话。走出乾元宫的甬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殿。

风大,殿角的风铃响了一阵。

他收回目光,上了轿。

殿内。

萧承在案前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高力士进来,掩上殿门,插了闩,他脸上那点憨相,才一寸一寸褪干净。

"人都走了。"高力士说。"赵相带来四个长随,两个守在廊下,耳朵贴着柱子。一个在茶房里,跟咱们的人套了半日话。还有一个,在殿外数了数陛下的盆栽。"

"数盆栽?"

"看有没有新换的土。"高力士躬身。"怕陛下在殿里埋东西。"

萧承笑了。

"他今日试朕两回。"他伸出两根手指。"一问国事,朕答了'拿土堵水'。二问旧殿,朕答了一枚棋子。"

"国事答得蠢,是让他放心朕没本事。私物答得蠢,是让他放心朕没心思。"

"两回,朕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答的。他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不疑。"

高力士问:"那枚棋子……"

"旧殿棋枰上真有。"萧承说。"真话垫得厚,假话才扎得稳——这不是你教常禄的么。"

"老奴的东西,陛下学得快。"

萧承没笑。

他起身,从案底取出一叠纸——今日批过的折子,高力士的人趁着誊档,抄了一份副本回来。

他一份一份翻,翻到最后,抽出那道"宿卫协理、采买归并"的旨意抄件。

朱笔蘸墨。

他在那道旨意上,轻轻划了一道。

"陛下看出来了。"高力士说。

"宿卫协理,是往宫里递他的手。两百京营进来,乾元宫是铁桶——他赵嵩的铁桶。"萧承的声音很平。"采买归并,归内务府总理、户部核销。内务府总管那把交椅,如今是空的——谁坐上去,是他一句话的事;户部尚书是他的人。宫里的钱袋子,从今往后,钥匙挂在他腰上。"

"体恤用度是面子。面子底下,一个'协理',一个'归并'。"

"四个字,拿走朕的刀把子和钱袋子。"

高力士垂眼:"要不要老奴把这道旨意压下来?手续上,拖它十天半月,不难。"

"不压。"

萧承摇头。

"钉子已经钉进来了。这时候拔,墙眼还在,他还得换一颗更粗的再钉。留着。"

他把那道划过的旨意,平平整整折好,压进匣底,压在那张水图上头。

"钉子露在外头的越长,往后撬起来,越省力。"

"记下来。这是赵相送进宫的第一颗钉子。他日清算相府,一颗一颗,都替他还回去。"

高力士躬身:"老奴记下了。"

当夜,萧承在灯下把那道旨意的誊档又摊开来。

朱笔划过的那一道旁边,他添了两行小字。

一行:二百京营,何日换防,带兵的是谁。

一行:采买归并,第一笔银子,进的是哪家商号。

写完,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记档。"萧承把誊档折好,压回匣底。"每过十日,添一笔。"

"撬它,不用三个月。"

殿角那支烛,烧到了根,火苗晃了晃。

"陛下。"高力士添了支新烛,忽然问。"往后赵相再'教'陛下批折子,陛下还请教么?"

"请教。"萧承笑了。"回回都请教。请到他以为,这宫里只有他一个先生。"

他吹熄了案上的残烛。

黑暗里,那声音稳得不像个少年。

"先生教得好。"

"学生总有一天,是要交卷的。"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开局傀儡皇帝,我召唤华夏英灵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