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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开拔

作者:小小包子是个豆字数:4.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9:01:56
第166章 开拔

南征的旨意,是十一月廿三明发的。

旨意不长:百越残寨,负隅南疆,卡断商路,着天策军全军南下,拔之。陆沉挂帅,杜衡随军参赞,守备营接应。

朝堂上没有异议。

异议前些日子刚吵完。管仲那本账往那儿一摆,谁也算不出第二本。何况这一回,旨意里多了一句明白话:拔了这几处寨子,南疆的盐路、铜路,就都通了。

打仗打到能挣钱,满朝就没有话说了。

只有老给事中多问了一句:"陛下,天策军倾巢南下,北线……"

"北线,"萧承答,"有墙,有烽燧,有韩铎的两万边军。"

"天策军从来不是北线的骨头。"他望着殿下,"骨头是墙。天策军,是朕的拳头。拳头,要收回来,才能打出去。"

兵部的老堂官们低头记旨。有人小声嘀咕:"拳头这一出去,京畿可就……"

"京畿有禁军。"萧承听见了,"九千四百能战的禁军,守一个京城,够了。"

旨意下完,张居正出班,只补了一句:"粮道,臣已让度支司先行,大军未动,粮秣先行三百里。"

管仲接着出班:"臣只问陆统领一件事。打完,铜路通了,矿,臣就敢开了。"

旨意同日发出八百里加急,往南,给苍梧的杜衡。

杜衡接旨的时候,正在郡学看孩子们写字。

看完,老人把旨意折好,收进袖子,只对身旁的长史说了一句:"备马,备粮。安民的六条规矩,刻成木牌。大军到哪儿,木牌,插到哪儿。"

长史问:"府尊,这一回,打完了?"

"打完了。"杜衡望着南边,"杀进去,痛快三个月;抚下来,太平三十年。这一回,抚字诀,从头一天,就得用上。"

当夜,郡守府的灯,亮到四更。长史起夜,看见杜衡把五年前那七道折子的底稿,从箱底翻出来,一道一道,看了一遍。看完,又原样锁了回去。

接印前夜,陆沉进宫。

虎符、军印、南征方略,一样一样点交。点到最后,萧承从案上拿起一页纸,递过去。

手谕。八个字:

"赢得干净,回得整齐。"

陆沉双手接过,看了三遍。

"陛下,"他抬起头,"臣问一句:什么叫干净?"

"不屠寨。"萧承道,"降的收,俘的审,寨民一个不扰。杜衡的六条安民规矩,你的军纪三法,并行。谁犯,军法从事,不管他立多大的功。"

"那什么叫整齐?"

"去多少人,回来多少人。"萧承看着他,"朕的兵练到今天,要的不是惨胜。是一万五千人去,一万五千人回。伤可以有,折,不许有。"

陆沉把那一页纸,贴身收了。

"臣在,"他说,"军在。"

他退到殿门口,萧承又叫住他:"那三十七条章程……"

"臣抄了第四份。"陆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营门一份,随身一份,枕下一份,这一份,随军。"

"怎么打?"萧承问,"守备营围了三个月,啃不动。"

"守备营啃不动,是因为他们是屯田兵。"陆沉道,"围,他们行;攻,不行。寨子山险,仰攻难,可那是三个月前。如今寨里的粮,断了。"

"围了三个月的寨子,粮尽了,人还站着。撑着他们的,是一口气。"他道,"臣这一仗,不跟他们拼那口气。弓弩盖寨墙,盾阵推壕桥,先锋营破门。一鼓而下,不给他们换气的工夫。"

"几日?"

"兵到之日,"陆沉道,"一日。"

萧承看着他,点头:"朕就等你这句话。"

"打完了呢?"萧承问。

"打完了,抄第五份。"陆沉道,"得胜回朝的章程,得添新的。赢回来的教训,也是章程。"

萧承笑了:"去吧。"

陆沉走到廊下,高力士在那儿等着他,递过来一个小匣。

"伤药。"老太监道,"太医院新配的,金疮药三十瓶,麻药十包。陛下的意思,营里的医官,一人一份。"

"老公公……"陆沉接过,顿了顿,"宫里头?"

"宫里你放心。"高力士道,"双卫带走,乾元宫的宿卫,禁军两班换防顶上;老奴这把老骨头,值夜的铺盖,搬进廊下。"

"陛下身边,不能没人守着规矩。"他说,"老奴的规矩,就是老奴自己。"

陆沉走后,高力士回殿。

"陛下,"老太监研着墨,问得含糊,"真不召……那位么?"

名录的事,宫里只有他和陛下知道。

"时候不到。"萧承道,"条件,还差一个。"

"差哪个?"

"差一场胜仗。"萧承望着南边,"所以这一仗,得赢,还得赢得漂亮。"

双卫随行,是当天定的。

典韦单膝点地,领先锋营。

许褚站在旁边,听完了,"哦"了一声,走过去,站到了陆沉帅旗的侧后。

陆沉看他一眼:"许将军,你的卫,是陛下身边……"

"陛下说的。"许褚道,"叫俺,看着你。"

陆沉失笑,没再说什么。

天晴得透亮。

天策军大营的营门,从卯时就开了。一万五千人,三件套混编。重步、弓弩、骑兵,一队一队出营,先锋营两千为前导,甲叶在晨光里连成一片。

营门口那块"天策"牌子下,每个出营的兵,都伸手摸了一把。

八名万夫长,各领各的队。第三队队正走过牌子的时候,停下,磕了个头。他那一队雨夜折的四个兵,名字就供在营里的英烈祠。

"弟兄们,"他站起身,"南下。"

队伍里,有新兵小声问:"伍长,百越人……凶么?"

"凶。"老兵把枪往肩上一扛,"瘴子里的蛮子,淬毒的弩,可你记住,咱们是练过的。二十七仗,不是白打的。"

"你忘了伍长的话?看得见的,不用追;看不见的。咱们有烽燧的弟兄教出来的眼睛。"

军属们挤在道旁。

二栓子他娘挎着篮子,踮着脚找自家娃;找到的时候,她把怀里四个还冒热气的蒸饼,硬塞进了儿子的行囊。

"娘,营里管饭……"

"管饭也拿着!"妇人把行囊口一系,"你陈三伯说的,军属的饼,添一个!"

队伍里有人笑。二栓子红着脸,扛着枪,跟上了队列。

街角,陈老三也来看。

他没挤到前头,就站在自家饼摊后头,看着那支队伍过。队伍过完,他回摊,揭笼,跟第一个来买饼的说:

"看见没有,那就是天策军,我家隔壁二栓子,就在里头。"

茶馆门口,老茶客背着手,也看完了全程。

"明日的新书,"他眯着眼,"有了。"

骑兵队最后出营。

五百匹新到的战马,走在最前。那是官办马市头一批八百匹里挑出来的,验过牙口,钉了新掌。剩下的三百匹,留在了京营,配给了烽燧线的明暗双哨。

典韦的枣骝,走在骑兵队的最前头。

那匹马,如今只认三个人:马政司验马的老兵,陆沉,和典韦。

骑兵队里,新到的战马和拉车改过来的马,混编在一起。老兵管这个叫"掺沙子"。好马带驽马,一仗下来,驽马也听过号角了。

大军南下的第三天,消息到了楚营。

斥候报进中军帐的时候,范增正在看那张烽燧线图。

"天策军,倾巢南下。"斥候道,"一万五千人,出了京营,往南开拔。旗号,是皇帝直属的天策军。"

帐里的楚将,嗡了一声。

有人喜形于色:"上将军!南线空虚,京畿就剩禁军了,这是机会!"

项羽没有说话。他看着范增。

"机会?"范增抬起头,"他把一万五千人拉去南边,京畿空了一半。你们都觉得,这是机会。"

"不是么?"

"不是。"老人道,"他敢把新军拉去南边,是因为北边,他有恃无恐。墙在那儿,烽燧在那儿,韩铎在那儿。咱们的十万大军,他算准了,撞不动那道墙。"

"这一仗,他打得放心。"

帐里的喜气,退了。

"可诸位想过没有,"范增的声音沉下来,"他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百越残寨,癣疥之疾。守备营三千人围着,三个月啃不动,可也翻不了天。他犯不着,把压箱底的新军,拉八百里去打一个癣疥。"

"他打这一仗,不是为了百越。"

"是为了他那支军。"老人一字一字道,"一支没打过大仗的军,叫新军;打过、赢过、整整齐齐回来的军,叫,精锐。他这是带着一万五千人,去拿一场稳稳的胜仗,给那支军,铸魂。"

"南边收完官,"他望着帐外,"下一刀,就轮到咱们了。"

帐里静了。

半晌,项羽开口:"咱们的日子,还有多少?"

"看他的马,走多快。"范增道,"马快,咱们的日子,就短。"

项羽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南边那条烽燧线。

"他打他的。"上将军道,"孤练孤的。"

"传令,前锋营,操课加倍。"

钟离昧领命,又问:"上将军,烽燧线……还剜么?"

"不剜了。"项羽道,"亚父说了,剜不动。"

"可咱们也不能闲着。"他望着南边,"他的军在南边铸魂,孤的军,在北边磨刀。看看是他的魂快,还是孤的刀快。"

札子在灯下摊着。范增提笔,又添了一行:

"彼铸其魂,我砺其刀。魂成之日,刀成之时,就看谁快。"

写完,老人又盯着"马"字旁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那一页上,记着大周买马的数:八百匹,第一批。

"他攒马,"范增低声道,"攒到够的那一天,就不是守了。"

南下的官道上,天策军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第一日宿营,陆沉亲自查的夜。

伤药发到各营医官手里,伙房的锅支起来,逢五逢十的规矩,今日不在五,也不在十,开拔第一夜,照样有肉。

"统领。"值夜的队正问,"明日日行多少?"

"六十里。"陆沉道,"早一脚,晚一脚,不许赶。"

"急什么?"他望着南边,"这一仗,咱们等了半年,不差这一天两天。"

陆沉勒回马上,望了一眼身后。

身后,一万五千人,甲叶连天,军旗如林。

半年前,这些人还是通州来的庄稼汉、木匠的儿子、溃散的京营老卒;如今,他们是一支成军的军队,去打他们成军后的第一仗。

陆沉摸了摸怀里的手谕。

赢得干净,回得整齐。

"传令各营,"他道,"养足了精神,半月之内,拔到寨下。"

第十一日,苍梧界口。

杜衡的苍梧兵,在界口等着。三千郡兵,队列算不上齐整,可每人背着一块木牌。

六条安民规矩,刻在上头。

杜衡本人,骑一匹老马,来见陆沉。

"陆统领。"老郡守拱手,"老夫随军参赞。只参一件事:寨子破了之后,怎么办。"

"破之前呢?"

"破之前,"杜衡道,"老夫不说话,打仗,你是行家。老夫只管,打完,别让仇恨留下来。"

陆沉点头:"先生说怎么收,就怎么收。"

第十四日黄昏,前锋营的哨探回来了。

"报统领,望见百越的山了。寨子在半山腰,石墙,三层,寨门包铁。"

典韦勒住枣骝,眯着眼,往那座山上看了一看。

"硬。"

就一个字。

陆沉勒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看。

"硬,才好。"他说,"软的,配不上咱们这半年。"

"传令,山下扎营。"陆沉道,"今夜不攻。让寨子里的人,先听一夜咱们的梆子。"

典韦在旁边补了一句:"听一夜,腿就软了。"

"对。"陆沉望着半山腰的寨墙,"明日一早,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成军的仗。"

寨上,有人影在动。

他们也在看山下。看这支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怎么安营,怎么吃饭,怎么在夜色里,把一面一面军旗,插得整整齐齐。

山下,中军帐的灯,亮到三更。

各营的队正,一个接一个,从帐里领命出来,回营传同一句话:

"明日辰时,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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