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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盾阵

作者:小小包子是个豆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9 01:01:51
第180章 盾阵

第二旬,练兵的头一项,是盾阵。

韩信把重步营拉到了城北的演武场,五千人,列成十面盾墙。

他的将令只有一道:顶着先锋营的冲,推进一百步。阵型散一次,全队,重来。

"韩帅,"重步营的万夫长挠头,"上一旬考过了……"

"上一旬考的是口令。"韩信道,"这一旬,考的是骨头。"

他转头,看向先锋营的方向。

"老典。"

"在。"

"先锋营,当磨刀石。"韩信道,"能顶住你们三波冲的盾阵,才算成。"

典韦把双戟往肩上一扛:"三波?"

"三波。"韩信道,"第一波,浪涌;第二波,锥点;第三波……"

"我亲上?"典韦接道。

"对。"韩信点头,"你亲上。"

第一波,浪涌。

先锋营两千人,全线平推,像一堵会跑的墙,碾过来。

盾墙顶上。

第一面墙,顶住了;第二面,顶住了;第三面,最右翼的那一面,被推得退了半步,重来。

"再来!"

第五面墙又退了半步,重来。

一上午,十面盾墙,推了十九回。

韩信就站在高坡上,看了一上午。

他没有喊停,也没有催。重来十九回,他就看了十九回。

陆沉站在他身侧,忍不住道:"韩帅,第三面墙,右翼那一队……"

"我知道。"韩信道,"他们队的队副,是伤兵营出来的。腿上有旧伤,日头一晒,他就撑不住。"

"那……"

"让他撑。"韩信道,"撑不住的时候,他自己会下来。如今他还撑着,就别替他喊停。"

盾墙里,有个新兵,是第一回顶这种阵仗。先锋营的马蹄声碾过来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

他旁边的老卒用盾沿磕了他一下:"睁眼!"

"闭眼,阵型就散了,你散了,旁边的人,替你挨刀。"

新兵睁开眼。

再来的时候,他没有闭。

晌午吃饭的时候,重步营的兵,端碗的手都在抖。可没有一个人喊苦。上一旬的考核下来,他们都知道,这位韩帅的规矩:练到死,不死;松一寸,重来。

下午,接着推。

到日头偏西,十面盾墙,全部顶住了浪涌。

收操的号角响起来的时候,伙房的饭,已经挑到了场边。

"明日还练么?"新兵问。

"练。"老卒道,"韩帅说了,练到死,不死。"

"那啥时候是个头?"

"项羽来的时候。"老卒把碗一磕,"就是头。"

第二波,锥点。

这一回,先锋营不浪涌了。典韦挑了一百人,锥形,专冲盾墙的一个点。

一点破,则全线溃。这是项羽最擅长的东西。

头一日,十面盾墙,被锥破了六面。

锥点破盾的那一瞬间,站点的那个队正,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他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土,第一句话是:"再来。"

"再来?"典韦看着他。

"再来。"队正把盾重新举起来,"这回,我知道你的锥,往哪儿落了。"

第二日,破了三面。

第三日,一面没破。

第三日收操的时候,有个老卒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笑出了声:"顶住了……他娘的,顶住了。"

"笑什么?"旁边的问。

"俺想起烽燧线了。"老卒道,"楚人剜眼那阵子。他们要是有这一手锥点,咱们的燧,早瞎了。"

"所以韩帅练咱们这个。"旁边的道,"他不是在练盾。他是在练,怎么让项羽最快的刀,砍进来,卷刃。"

第三波,典韦亲上。

那一天,演武场边,围了半个营的人。

八个万夫长,陆沉,都到了。

"典教头亲上……"有新万夫长咽了口唾沫,"那盾墙,扛得住么?"

"扛不住,"老把总道,"就练到扛得住,你记住今日。"

先锋营歇了两日,养足了。典韦拎着他那对八十斤的双戟,一个人,走在最前头。身后,是先锋营最悍的一百人。

"盾阵的兄弟们……"典韦开口了,声如闷雷,"我这双戟,八十斤。我冲过来的时候,不会收。"

"你们要是退了,"他道,"我的戟,就收不住。"

盾墙里,没有人答话。

第三队的队正,站在盾墙的正中央,只说了一句:"弟兄们,想想英烈祠。"

典韦冲了。

一人双戟,撞进盾墙里,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盾墙凹下去,凹下去,最前头的三层盾,被压得齐齐后错了一步。

可没有散。

后面的人,一层一层,把前面的人,又顶了回来。

"顶住……"

"顶住!"

典韦连冲三次。

三次,盾墙凹下去,又弹回来。

第四次,他收戟,站定。

场边,许褚看了全程,压着声开口:"老典这三冲,留了力。"

"留了?"

"留了。"许褚道,"真不收,头三层盾,就得有人躺下,他是磨刀,不是杀人。"

"可这盾阵……"许褚挠头,"真扎实。"

"扎实?"典韦正好走回来,听见这句,喘着气道,"硬个屁,是舍不得退。"

"盾后头,"他拍拍胸脯,"是他们的人。"

"成了。"他对高台上喊,"韩帅,这盾,能顶项羽!"

韩信站在高台上,看了很久。

"盾阵的命,"他开口了,"是不动。"

"今日,你们没动。"

五千面盾,轰然一声,齐齐顿地。

"天策!"

五千人齐吼。

韩信站在高台上,等他们吼完。

"盾阵成了。"他说,"可你们记住。项羽的刀,比典韦的戟,快十倍。"

"今日你们顶住的,是自家兄弟。"

"明日上了阵,"他的声音沉下来,"顶不住的,退。退,不丢人,阵型在,人就都在。"

台下五千人,齐声应诺。

场边,伤兵营的几个,拄着棍看完了全程。

"可惜了。"有个伤兵道,"俺这条腿,赶不上盾阵这一科了。"

"赶得上齐射。"旁边的道,"你弓射得好,韩帅说了,齐射,伤兵也能考。"

"真的?"

"真的,齐射不动腿,动的是手。"那老伤兵把拐一拄,"明日,俺也去考。"

"考啥?"

"考个,"他望着那五千面盾,"能站回队列里的资格。"

识海里,萧承那边的系统,无声淌过一行字……

【练兵:盾阵,成。】

没有点数。

萧承看着这一行字,眼底松了下来,没有叫任何人。

他知道,这不算结算。这是那个存在,替他把这一笔,记下了。

练兵这个东西,不上国运的账。可那个存在,还是给了一行字。

"你在看。"萧承轻声道。

识海里,没有回应。

高力士进来送宵夜,觑着陛下对着空处出神,轻声问:"陛下,今日军营……"

"盾阵,成了。"萧承道。

"恭喜陛下。"

"不是朕的功。"萧承道,"是韩信的,是典韦的,是五千个顶着原木站了一天的兵的。"

"朕只是,"萧承道,"把对的人,放在了对的地方。"

"这就够了。"老太监笑道,"全天下,就这一件事最难。"

北线塘报,连夜进京,抄送中军帐。

楚营操课加倍,骑兵夜练。

韩信看完,把训练方案翻出来,在"骑兵"两个字上,圈了一个圈。

"盾阵之后,是齐射。"他低声道,"齐射之后……"

"骑兵。"

"他的马在练,我的马,在攒。"韩信把方案卷起来,"这一科,比的是谁快。"

楚营,同一日。

雪。

项羽的练军营里,十万楚军,在雪地里拉练。

操课加倍的这几个月,楚营的兵,跑得动了,弓拉得开了。可项羽的火气,一天比一天大。

今日,他又亲自下场,连摔了三个都尉。

"再快!"他一身雪,站在场中,"孤要的是能一夜奔袭百里的兵。你们跑成这样,打个屁的仗!"

都尉们从雪里爬起来,不敢吭声。

钟离昧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走上前:"上将军,歇一刻吧。"

"歇?"项羽抹了把脸上的雪,"南边那位,歇么?"

钟离昧答不上来。

"他不歇。"项羽道,"孤听探子说,那位韩帅的中军帐,灯一旬只熄三夜。孤要是歇了,往后拿什么跟他的兵打?"

"传令,"他望着满营的雪,"今夜,加一趟夜操。"

钟离昧领命去了。

雪越下越大。练军营里,十万人的号子,一声一声,压过了风声。

项羽站在场中,听着那号子,忽然咧嘴笑了。

"韩信。"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孤不管你从哪儿来……"

"你的兵练成了,孤的兵,也练成了。到时候,"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孤亲手,验一验你的成色。"

摔完都尉,项羽走到场边,接过亲兵递来的酒囊,灌了一口。

"亚父。"

"上将军。"

"他换帅,练兵,头三个月,兵将未合。"项羽道,"孤为何不打过去?"

范增答得不快:"上将军算算……"

"其一,天。开春还这么冷。马瘦了一冬,粮贵了一冬,大军的腿,如今是软的。"

"其二,墙。那道墙,三道壕,烽燧线,谁当帅,它都在那儿。撞墙,是替他还债,他巴不得。"

"其三,"老人伸出第三根手指,"他的兵不是乱,是强上加强。南征一日下寨的兵,咱们撞上去,赢不了便宜。"

"其四,"范增顿了顿,"上将军要的,是决战,不是攻城。他迟早要出来。等他的兵练成了,出了墙,那才是咱们的仗。"

项羽听完,把酒囊一扔。

"孤就等他出来。"上将军望着南边,"等他出来了。孤在野地里,替他收尸。"

练军营边上,范增裹着火裘,看完了全程。

老人没有劝。

他知道,项羽这股火,是从哪儿来的,南边那个人,拜了帅。从雾里走出来的那位韩帅,上任两个月,天策军的操练章程,已经换了两轮。

他们的探子,查那位韩帅的来路,查了小一个月。

什么都没查到。

那册"淮阴隐士"的档,干干净净,针脚都查不出来,去查的人回来禀:"亚父,那册档,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范增听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档。可他也知道,京城那张网里,卧着东西,他不敢再往里填人。

"老规矩,"他交代下去,"只许看。"

探子们如今能做的,只剩看。看天策军的营里,日日操练;看马政司的马市,马一批一批地进;看那座点将台上,如今夜夜亮着灯。

看到的每一样,都是真的。

可范增越来越睡不着。全是真的,没有一样,能告诉他们,那个姓韩的,从哪儿来。

当夜,练军营。

项羽还在雪地里。

范增站在场边,看着他把自己营中的勇士,一个一个摔进雪里。

项羽摔完最后一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亚父看出来了?"他道,"孤急。"

"急什么?"

"急着找一个,能试刀的人。"项羽望着南边,"孤的刀,越来越快。他们,最好别太慢。"

范增没有记。这句话,不用记。

南边。那支天策军,正在那个姓韩的手里,脱胎换骨。

范增在心里数着日子。

新帅的坎,也是咱们的。这笔账,他早前就算过。

就看这个春天,谁的兵,先变成刀。

范增回到自己的帐里,把那张北境图,又铺开了。

图上,大周的烽燧线、壕沟、小堡,他闭着眼都画得出来。可今夜,他盯着图上那座天策军大营,看了很久。

"韩……"他低声念着这个姓,"大周没有姓韩的名将。史书上,也没有这个打法。"

老人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早前,天京城里传过的那个说法:大周的皇帝,请的人,都是"远方"来的。

远方。

有多远?

范增望着帐外。这案子,查到头了,也查错了方向。

"方向错了。"他低声道,"老臣查了这些日子的档,这个人,不在档里。"

"不在档里的人,"老人缓缓道,"拿什么查?"

他把那张北境图,缓缓卷了起来。

查不到,就不查了。从明日起,他不再查这个人从哪儿来。

他只看,这个人的兵,往哪儿去。

演武场上,盾阵成了。

收操回营,八个万夫长走在最后。

"盾阵过了。"第三队队正道,"下一项,齐射。你们弓弩营,该出汗了。"

弓弩营的万夫长把脖子一梗:"等着。"

老把总在旁边笑:"诸位,这日子,有奔头了。"

"是啊。"

"主帅会练,先锋营会磨……"队正把拳头一攥,"咱们这支军,就差一场大仗了。"

"会来的。"老把总道,"急什么。"

韩信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五千面盾,忽然开口:

"盾阵,成了。"

"盾阵的赏,今夜就发,肉和饷,都翻倍。"

"下一项……"

"齐射。"

"齐射练成那日,"他望着北边,"请项羽,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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