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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软件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几乎要跳起舞来。
十六夜怜却充耳不闻，生无可恋地深瘫在椅子里，头顶仿佛聚集着一小片乌云，下一秒就能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就差长蘑菇了。
还有什么比进完局子被当成杀人犯回来还发现外卖被偷了更倒霉的事吗？
有的。
那就是倒苦水发错人变成了给陌生人的骚扰短信。
想到这里，十六夜怜又摁开手机，左看右看那几条信息都很不顺眼，太尴尬了。
他闭着眼睛全部都删掉……通话记录只有一次，大概是外卖员吧，还好不认识。
而且很可能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而把他拉黑吧，那真是太好了。
不然他这靠谱帅气又有型的形象可就崩塌了，这多少算点心理安慰，但一想到自己目前身上还压着一大口黑锅……
金发青年像条失去水分的鱼，灰暗的神情像宛如掉色的世界名画，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好失败啊。
被命运女神这样肆意玩弄还只能被动承受的自己……人生大概真的要完蛋了吧。
……
系统似乎没搞懂他低落的原因：
【…黑进通信运营商系统，不就知道那是谁的号码了吗？顺便还能把对方手机上发错的信息记录删掉，神不知鬼不觉。】
十六夜怜：？
这违法了你知道吗？hello？还记得这是一个有警察的世界吗？怎么老想着当法外狂徒？
【比杀人罪名轻吧。】
十六夜怜：……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跟系统真是唠不到一块去。
【我很好奇，你之前造假证还脸不红心不跳的，现在怎么这么老实？】
十六夜怜：我是守法良民好不好？那不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吗？再说了，好端端的干嘛就忽然开盒人家？
【看不出来，你还是兽面人心啊。】系统意义不明的感叹着。
十六夜怜：？？？
谁兽面人心？
他这么帅能是兽面吗？会不会用成语！
被系统这么一气，十六夜怜精神多了，大概也是因为经历过更糟糕的情况，虽然觉得棘手，但也还没动过读档的念头。
不过话说，如果是现在自刀，读档后会从什么节点开始？
十六夜怜有些好奇，在心中询问系统。
【非自救任务时段，玩家自杀并确认死亡后，将会从上一次自救任务成功之后的时间点开启下一周目，期间已经结算的奖励任务状态不会因此而变动。】
也就是说如果十六夜怜现在自刀，他将会保留现在拥有的奖励和装备回到投毒案的时候…怎么感觉还挺不错的？
【年轻人我劝你节约。】
十六夜怜当然也只是想想，假如真发展到铁窗泪的地步再自刀也不迟，毕竟点数可是很珍贵的，这么随便就用了他着实舍不得。
有读档这个退路在，十六夜怜很快从消沉状态解封，深吸一口气准备直面眼前这摊烂事。
一解锁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一连串来自佐井的未读消息轰炸，全是几分钟前发的，焦急地询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警察来找他们问话。
浅川更是脑洞大开，已经在群里猜测他是不是胆大包天，跑去黑什么大公司的网络，结果被网警顺藤摸瓜逮了个正着。
两人在群聊里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头头是道，就差没把他的刑期给判下来立即执行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电脑，开始检索关键词【加藤拓也】。
案件风波显然被控制得很好，校园论坛上风平浪静，只有零星几个帖子在好奇地打听信息楼下午到底出了什么事，下面跟帖也都是各种猜测，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已经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十六夜怜这回也不管什么违不违法了，心中默念：对不起了老师对不起了教授我要做一个违背法律违背校规的决定……
他手中动作也没停，调出命令行窗口和脚本工具，编写了几个简单的脚本，开始系统性地追踪加藤拓也在网络上的数字足迹。
其中一个自动爬取了校园论坛和校内几个主要社交媒体群组，使用“加藤拓也”及其可能变体的用户名作为关键词。
另一个则直接从之前模拟训练时在学校系统偶然发现的漏洞侵入，解析学校教务系统的通讯录缓存，交叉比对学号、邮箱前缀和社交账号。
这人平时会在推特上分享一些游戏攻略，油管有关注的实况主播，喜欢的明星是克里斯·温亚德……没什么参考价值。
论坛小号的内容倒是丰富多彩，几乎每天都在发吐槽或是其他的东西，十六夜怜看得眼睛有点花，紧急滴了眼药水，又爬回来爬虫工具用快速扫描关键词。
关于竞赛后时段的发帖被迅速筛选出来，也就是松田警官口中的负面言论。没什么看点，下面的跟帖倒是很踊跃，有嘲讽他菜就多练的，有卖课的，还有趁乱打广告的。甚至有人直接问他是不是那个作弊被抓的，这条回复被楼主点了踩……那确实是挺讨厌自己的。
其他帖子的内容很杂，脚本自动生成的关联图谱显示，其中一个女生朋友的出现频率很高，尤其是推特上，出现频率很高。
在他口中，这个女孩是他的追求者，从平时的动态来看，加藤拓也经常炫耀自己收到的礼物……但从口吻来看他似乎不喜欢对方，两个人相处时间保守估计超过三个月了，在他口中仍然是“朋友”。
最近的动态倒是没怎么炫耀礼物了，更多是展示学术成果，其中还提及到研究生之类的…十六夜怜又切回论坛，确实有几条是问考研相关的，询问申请哪个导师比较好。
关于这个，十六夜怜有点了解，东都大计算机科学专业很有含金量，在本校留读的研究生不少，很多不打算出国的学生会更倾向于向本校的教授申请。
他们专业比较有名的当属相原千都教授，果然被下面回复提名了，十六夜怜快速扫了一眼，让程序重点标出了所有涉及“考研”和“教授”的发言，然后将其中提及的名字与计算机系的导师名单一一对照。
他需要找出，到底哪位教授的名字，出现在了加藤拓也后续的帖子或是动态里……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十六夜怜的思绪，说实话，他现在对敲门声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心脏下意识一紧，生怕门外站着的又是表情严肃的警察。
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十六夜怜才磨蹭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佐井。
刚打开门，佐井就灵活地侧身钻了进来，他不住宿舍，但那熟稔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我刚刚跟浅川去吃夜宵了，给你带了一份。”佐井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此刻已是深夜，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十六夜怜内心天人交战，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严格来说他不该再进食。但饥肠辘辘的胃和被食物香气勾起的馋虫都在疯狂抗议。他挣扎着，谨慎地问：“吃什么？”
佐井则是拍拍他的肩，露出贴心的笑：“放心，我俩吃烧鸟，给你带的关东煮，一半都是萝卜，另一半还是萝卜，绝对不会胖。”
“…听起来像你俩搁路边吃剩的。”
“说的什么话！我们哪有那么过分…”佐井立刻叫屈，表情夸张地解释：“是我们去得比较不巧，最后的几个荤串被上一个顾客买走了，他看起来像黑社会，跟扫荡一样提了超大一盒走…我和浅川也不敢跟靠近，远远看他走了才敢过去。”
【听起来好窝囊。】
没理会系统的吐槽，十六夜怜叼着从犄角旮旯找出的海带结，含糊道：“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送夜宵？我太感动了…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喂喂，怎么说得跟要英勇就义了一样……”
佐井嘀咕着，抽了张椅子坐下，神色终于正经了些，“不过你老实跟我说，到底犯什么事了？我跟浅川今天被警察单独问话，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
“……”
十六夜怜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对佐井看他这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反而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嬉笑表情：“不会真被网警盯上了吧？老实交代，你到底给人公司系统造成了多大损失？……不对啊、”
他自顾自地摇头，“你怎么可能被抓到马脚？这太荒谬了。”
“我在你心里就非得跟违法犯罪挂钩吗？”十六夜怜无奈。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佐井收敛了笑容，认真追问。
十六夜怜被噎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抛出了一个更加荒谬的事实：“我现在是杀人案的头号嫌疑人。”
“哦、杀人啊……嗯？？？等等，杀、杀人？！”
佐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不是、你…诶、你…这……”
看他惊得“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十六夜怜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所以我现在得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比如查清案件。”
“……”
沉默半响，佐井缓缓扭过头，把视线投到了还亮着屏幕的电脑上，上面的程序还在自动运行，都是同一专业，他自然能看出这人已经开始动用非常手段了。
从基础信息到最近动态，以及一星期内曾消费的地方全都被统计在左上角的弹窗里，就差底裤颜色没被翻出来了…应该是不想看吧。
他暗自咋舌，这也太速度了，秒开啊。
不过，
佐井弱弱地伸出手指指着电脑：“…不是说好不违法吗？”
正风卷残云收拾关东煮的金发青年动作一僵，系统在他脑海里叹气：
【所以真不是我带有色眼镜看你，但是怜啊…你这个行为、这个形象就不是那个遵纪守法那样……】
十六夜怜：……
他真是被这个幸运E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