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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六夜怜再次被传唤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比如说先提前吃完饭。
这次负责问话依旧是松田警官，不过他看起来倒没有了昨天那股吓人的气势，显得平和许多，十六夜怜猜测大概是因为案情有了新进展，他暗暗在心中松了口气。
看来离自己洗脱冤屈又更近了一步。
耶！
“关于你提出的异议，我们考虑了、”
走到座位边，松田阵平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他昨晚帮人值班，今天又跟着案情奔走，处理完这一堆事后再看着神采奕奕的十六夜怜，有点怀疑这和昨晚那个说自己想死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马上奔三的松田警官不太清楚，年轻人口中的“想死”大都只是一种心情，可以把死挂在嘴边，但是不能真的死了。
“加藤拓也出现在实验室的原因我们正在调查，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再回答我一些问题。”
“我会尽量回答的。”
松田阵平开门见山，“仔细回忆昨天下午，你在A室和茶水间时，是否听到过来自B室方向的任何异常声响？”
“没注意到，我一直带着耳机。”
松田警官紧紧盯着他，重申了一遍：“你昨天是在五点五十多分时离开了信息楼，你确定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吗？”
十六夜怜非常肯定：“没有。”
“嗯。”松田阵平记录着，继续问道，“然后是关于小林美绪委托你转交档案的事，现在抛开主观感受，客观描述她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语速、眼神、有没有左右张望等小动作。”
猜出警方估计也查到了这些，十六夜怜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对方听完，未作评论，转而抛出第三个问题：
“你的实验室权限是学校统一批准的，而在此之前，一直只有三蒲昭雄及其学生有权限。你与小林美绪因此结识，那么你对他门下的其他学生是否有印象？”
“见到的话能认出来，不过不是很熟悉…小林学姐也是忽然才对我转变态度的。”
“加藤拓也不在此行列中吗？”
“从没见过，有可能是时间错开的缘故。”
“原来如此……”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最后问道，“在你和小林美绪有限的接触中，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或者对于她之前莫名的敌意，你自己有什么猜测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起来有些无关紧要，但很明显，现在的问话重心已经从怀疑他转移到了其他人的疑点上了，只是还没找到真正的突破口。十六夜怜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坦白自己所调查到东西。
可毕竟他用的手段毕竟不光彩，得找个合理的解释。
他思考了一会，一边编借口一边先叠甲，“…这个我也是听说的……”
“没关系，你把你听到的说出来，是否可信我们会调查。”
“刚开始模拟训练时，我遇到过三浦教授门下的几位学长学姐，听到他们闲聊时提到……说小林学姐似乎在追某个学弟，不过最近没再听他们提起。”
“哦？”
卷毛警官忽地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你觉得这和她对你的敌意有关？”
“昨天因为加藤学长的事，我也找到了你说的那些…额、关于我的负面言论、”
十六夜怜强行克制住自己心虚想避开视线的冲动，自然道：“我想…还没见面就先讨厌我的话，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
“但这也不能证明她追求的对象就是加藤拓也。”
“确实，不过最关键的是，”十六夜怜顿了顿，抛出决定性证据，“我在那个疑似加藤学长的小号主页上，看到过他晒出一台游戏机。而就在差不多的时间，小林学姐也买了一台完全同款同色的。”
松田阵平敏锐地抓住重点：“你们不是不熟吗？你怎么知道她买了什么游戏机？”
金发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为那款我也很想要……”
“我不是问这个、”松田阵平额角青筋一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是问，你怎么会知道她买了那台游戏机？”
“哦，当时是一位学长帮忙代购的，还没转交给小林学姐时，就先放在实验室里了。我看到后就随口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当时和她一起做研究的学生们可能都知道这件事？”
“游戏机的话，应该都知道。毕竟价格不菲，当时好几个人都注意到了。”
如十六夜怜所想，目前警方的重心已经从他身上转移了，而松田阵平现在是揣着答案问问题。他需要的不是新线索，而是通过十六夜怜的供词，与另外两名关键人物的说辞进行交叉验证。
他们需要确定十六夜怜是否是在伪装，并且通过这人的口供和另外两个人做对照，在十六夜怜来之前，小林美绪就在问话中露出破绽，承认了自己和加藤拓也相识的事。
这个突破来得并不意外，毕竟连被蒙在鼓里的十六夜怜都能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真相，技术部的专业侦查更是势如破竹。
他们成功恢复了加藤拓也的社交账号数据，不仅印证了小林美绪态度转变的根源确实系于加藤一身，更关键的是，证实了加藤拓也从未给十六夜怜发送过任何威胁邮件。
而最令人在意的是，警方发现小林美绪不仅清楚十六夜怜昨日下午会前往实验室，更可疑的是她突然委托转交档案的举动，这个时间点掐得太过精准，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刻意要确认十六夜怜的行踪。
如此一来，比起待在现场十六夜怜，小林美绪身上暴露出的矛盾与疑点显然更值得深究。
这次的问话进行得异常顺利。结束时，松田阵平注意到金发青年欲言又止的神情，脚步一顿，出人意料地问了句：“吃饭了吗？”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十六夜怜老实巴交：“来之前吃过了。”
【唉、你这个笨蛋。】系统忽然幽幽出声。
十六夜怜被这没头没脑的吐槽弄得一头雾水：……？
这个过于实诚的回答让松田阵平沉默了一瞬，他挠了挠头：“……也行，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十六夜怜确实还想说点什么，目前看到调查走上正轨让他松了口气，但眼见对方可能要走进死胡同，他不免有些着急。
“那个…松田警官、”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男人倚在门边，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纠结再三，十六夜怜选择了一个迂回的问法：“……您刚才问了很多关于小林学姐的事，是认为她有作案的可能吗？”
松田阵平没有直接回答，将笔收进胸前的口袋，迈步走向走廊。他稍稍偏过头，对着身后的人道：“想什么呢？你现在还是头号嫌疑人。”
这会走廊上没什么人，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格外明显，即便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也能听得很清楚。
闻言十六夜怜追了上去，小声辩驳道：“…我真的没杀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嗯？”
十六夜怜猛地刹住脚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你、你知道？”
松田阵平在楼梯口停下，回过身对着露出豆豆眼的金发青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十六夜怜不是凶手。
实际上，今天一早检测结果就出来了，十六夜怜所说的22号位的键盘上并没有他的指纹，而根据电脑的ID登陆记录，这台电脑确实是他本人在当天下午使用过的。
其他的键盘也并无缺失，种种迹象都证明，是有人特地在十六夜怜离开后，调换了他的键盘去行凶。
这桩案件也确实比之前的投毒案什么的棘手，经过他们的分析，这很可能是一起手法特殊的密室杀人案。
“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松田阵平注视着十六夜怜，语气严肃了几分，“才更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配合调查。你作为案发时真正在场的人，所提供的线索，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
意料之内的沉默，松田阵平也不甚在意，毕竟十六夜只是个学生，可能在对方看来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根本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然而沉默的十六夜怜却并非松田警官所想的是在懵圈。
这个一点不老实的东都大种子选手正陷入更深的纠结之中，他想提醒松田警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对方追问他是怎么发现的，他总不能坦白自己昨晚黑了学校系统后台吧。
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