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想着要喝酒,松田阵平没有开车,地铁站离居酒屋有一段距离,他打算步行过去。
十六夜怜回学校需要坐公交,两人同行一段路后在路口分别。
居酒屋离松田阵平住的公寓只有三公里,地铁过了两站就到了目的地,他刷卡进了小区。
这个小区安保很不错,因为离警署较近,很多警察都在这里入住,有案子的话,出警速度很快。
他今天跟小泽警官去总部开会,又加班了俩小时,好在晚上没去聚餐。跟十六夜刚刚在居酒屋回了点血,不然现在沾床就能获得婴儿般的睡眠直至天明了。
这会楼道里没什么人,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松田阵平掏出钥匙,顺带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从居酒屋离开已经过去半小时了,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想着怜可能要过会才到学校,他开了门,随手把外套丢在沙发上,脱下衣服,正准备进浴室清理身体。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信息提示音。
松田阵平停下动作,伸手划开锁屏,看清联系人上写着【十六夜怜】后有些诧异。
【抱歉…才想起来还有些东西没给你,现在方便见面吗?】
【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学校吗?什么东西?资料吗?——松田阵平】
他有些奇怪,脱了一半的衬衫又套回了身上,对方也很快回复。
【因为觉得很重要所以刚刚返程回来,我现在在居酒屋附近。】
【我马上来。——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拎着外套,从茶几上抄起车钥匙出门,待会肯定没有末班车了,估计还得把这对方送回学校。
不然又在路上碰到什么案件可真是说不清了,谁让这小子是个倒霉蛋。
明明他根本没收到教师节礼物,为什么操心的却是他?
在心里嘀咕完后,松田阵平心安理得地将此过记到了降谷混蛋头上。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收到了一串地址。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
三十分钟前
夜风穿过建筑间的缝隙,带着一丝凉意。
十六夜怜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触到松田警官塞给他的那颗薄荷糖,铝箔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边是老街区,街道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店铺早已关门,只剩下几盏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在路边亮着惨白的光。
十六夜怜摸出手机,打算给宿管打个电话,不然待会宵禁估计又得在外面等好久。
电话正在拨打中,却一直无人接听,他不死心的打了好几次,依旧无人接听,大概这时在巡楼吧。
只好先等一会了,十六夜怜关上手机,拐进一条小巷,这是回公交站的近路,白天走过很多次,晚上倒是头一回。
脚步声在两侧墙壁之间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脚步声。是他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但回声中隐约有另一个节奏——比他更慢,更沉,刻意压着步子。
十六夜怜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前方就是巷口,路灯的光已经能照到地面,他几乎要走出去了——
一道黑影从侧方窜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腹部猛地一沉,身体好像空了一块,整个人瞬间失了力气。
神经慢半拍地开始传递信号,从皮肉到五脏六腑,像是被拉扯切割一样,一层一层地被撕裂开。
他踉跄着后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无意识地佝偻着身体。
而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捂住他的嘴,将他往暗处拖拽,冰冷的地面蹭过后背,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往下淌,浸透了衣料。
十六夜怜挣扎着去推那只捂着他嘴的手,但力气随着血液一起从身体里流失,手指只徒劳地在那人手腕上浅浅地印上血印。
扑通一声,十六夜怜被丢在墙角,他的大脑因缺氧已经快罢工了,但视觉却仍兢兢业业的工作着。
一片晃动的黑暗中,他看到了对方的样貌。
鸭舌帽下是垂顺及腰的黑发,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而无辜的杏眼。
是展会上那个女生。
她垂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没有杀意,平静得像一汪池水。
似乎仅仅只是由于生理反应在注视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她举起带着血迹的匕首,在小巷微弱的月光下,发出令人胆寒的光。
这次是喉咙,这大概是为了防止他恢复力气呼救。
腹部大出血,应该伤到内脏了,喉咙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主动脉…这种程度的伤,如果不及时送医,只有死路一条。
可十六夜怜现在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像处理鱼肉一样在自己身上比划。
为什么没有人来?
拜托了…谁也好,来救救他吧!
他想喊,喉咙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从伤口里漏出去,带着血沫的腥味。
从身下蔓延开来温热而鲜红的液体,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和冰凉的地面接触,那种冷热交加的感觉让人想要呕吐。
……假如要吐的话,应该只能吐出来内脏碎片吧,十六夜怜快要停滞的大脑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体温快速下降,逐渐接近地面的温度,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眼睛开始发黑,视野边缘逐渐模糊,只剩下头顶那盏昏暗的路灯还勉强能看清。
在这里躺尸了有多久?不清楚,总之现在似乎有了一点力气。
十六夜怜昏沉的头被疼痛刺激得活跃起来,她是组织的人?果然组织早就盯上自己了吗?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暗杀计划?
难道那天在展厅,就已经在盯梢了?
他想起刚才分别的时候,松田警官说“到了发消息”。
手机在口袋里,就在刚才被捅穿的那个位置附近,不知道有没有被刀刺穿。如果没坏,如果他还能动一下手指——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一只脚踩住了他的右手,这应该是很痛的,但他没什么感觉。
然后那张脸骤然靠近,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他的下巴,固定住他的头。
十六夜怜感觉到对方的手正在轻柔地擦拭自己的脸颊,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低眉垂目。
但很快这虚伪的温柔扭曲成了残忍的现实,她另一只手拿着刀,刀尖高悬。
他要死了,却不是立刻死去,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
视神经断开的一瞬间,十六夜怜什么也想不到了,快点结束吧,快点死去吧,只要死掉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那只手把什么东西取了出来,他看不到那是什么。
强烈的耳鸣覆盖了世界的喧嚣,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了。
【五周目读档结束。】
【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