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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怜罕见的失眠了。
这段时间忙得他根本没时间休息，基本上可以说说是沾床就睡，但今天冲矢昴临别前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传闻是真的。
是指“学生被尾随”的传闻…是真的？
他没有听过这样的传闻，本以为只是冲矢昴随口编的什么…但是对方最近又强调一遍，是要暗示什么？
这个FBI最近一直很奇怪，好好正事不做陪着他们搞学术，总不能是也着急毕业吧…他确定自己是佐耶的事情没有败露，不可能有人会联系到自己身上
…不、等一下
组织。
组织注意到过十六夜怜这个人，暗杀任务失败后组织又与佐耶接触，所以……
十六夜怜倏然感到浑身发凉。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那时，冲矢昴像是关心一样说出来，似乎只是寒暄的话。
【…注意周围。】
周围？
被这句别有深意的暗示所提醒，十六夜怜咬了咬舌尖，盯着天花板把冲矢昴今天说过的话全都回忆了一遍。
被尾随的学生…如果真的确有此事，以校园论坛的传播速度，他不可能没听说过。
但对方一再强调，“那个传闻是真的”“有什么事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所以这话真正意思是…
他被人盯上了。
十六夜怜猛地从床上坐起。
脑子顿时一片乱麻，眼前因血液供给不足而陷入了短暂的灰暗。
他无意识捏着发凉的指尖，缓了两秒后思绪终于逐渐恢复运转。
是组织，毫无疑问。
只有组织会可能注意到十六夜怜，糟糕的是而自己竟然对此毫无察觉…但如今敌暗我明，他唯一见过的组织成员还是阿卡维特。
那自己这些天的行动被发现了吗？
十六夜怜打开了手机，盯着泽田发来的信息还尚未回复，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既然冲矢昴早就注意到，结合对方最近的异常在校时间，很可能组织的盯梢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组织要想动手，大可像之前那样直接杀了他，而不是暗中盯梢这么久。
这说明，他们的目的只是观察，而不是灭口。
好在自己出门办正事都会变装躲避某个在学校常驻的搜查官，看样子应该是正好也瞒过了组织，目前十六夜怜这个人在组织眼里是没有异常的。
至于组织目前在观察什么？
从同期进行的还有对佐耶发出的线下邀请来看，所以…组织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想要提前确认佐耶的身份，以此掌握先机。
也就是说，现在组织在确认，十六夜怜和佐耶他是否是同一个人。
解读到这一层，十六夜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些，心跳也骤然加快几分。
机会来了。
十六夜怜勾起唇角。
他正愁如何自然而然的快速洗清嫌疑，这件事一天不解决，就像悬而未落的利刃一样让人不安。
既然组织现在就在观察，这个行动就可以提前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线下交接，时间地点发我。】
……
东京湾，晚九点。
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色，海水也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这种阴郁的色调，唯独港口这一堆整齐排列的集装箱是醒目的红色。
也是灰败的红色。
海风从港口灌进来，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潮湿的空气，像是被雾蒙蒙的细雨笼罩，让人怀疑这边空气湿度恐怕已高达百分之九十。
仓库的隔音很差劲，即便关着门也能听到外面海风呼啸而过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拍打着墙壁。
对此，即便在室内也没有摘下帽子的银发男人恍若未闻，点燃了一支烟，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缓缓升起，尼古丁的味道逐渐在室内晕开。
“大哥，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一旁同样戴着礼帽男人低声询问，而他还未完的话被对方打断了。
“继续等。”
琴酒吐出烟雾，看了一眼门口，伏特加的意思他清楚，上一个敢对组织这么不客气的家伙，已经提前转生了。
不过这次任务，他们是非要见到佐耶不可的。
咔哒——
门忽然响了，铁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两人都把视线投向门口。
只见一只手轻飘飘地把门推开，紧接着，一个高挑的青年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哟，来这么早啊？”
明明迟到让人等了一个钟头，这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们来早了。
琴酒上下扫视了一遍，这人穿着深灰色长开衫，露出里面的灰色格子衬衣，耳机还从头上没摘下来，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铁轴转动的余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拖了很长。
佐耶把手插进开衫口袋里，不急不慢地走近，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吊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瘦长鬼影，在灰色的墙面上歪歪扭扭地爬着。
两人才看到那张脸上还有黑眼圈，枯红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似乎也在打量着他们，视线主要放在了银发杀手身上。
“一个小时。”
琴酒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听得很清楚，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走近的青年，没什么情绪，像在打量一件送到面前的货品。
“啊，路上堵车。”佐耶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随意得像在和邻居聊天。
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半步的位置，隔着墨镜打量这个丝毫不客的家伙。
黑发，红眼，亚洲人面孔，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年龄不好判断，气质介于学生和社会人之间，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单钻银戒，意义不明。
他看了一眼大哥，琴酒没有继续追究迟到的事，只是把烟叼在嘴里，从外套内侧摸出一个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那张铁桌上。
佐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急着拿，先伸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才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
“确认一下吧。”
琴酒示意伏特加拿出来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这个角度佐耶看不见屏幕的情况，后者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的动作，视线毫不掩饰。
别说习惯于隐匿自己的琴酒，就连伏特加都受不了，忍不住看向这个完全读不懂空气的家伙。
青年没有在意伏特加的不满，视线移到了他拿着U盘的手，笑道：“就这么检查吗？不怕我在里面安装病毒？”
“你可以试试。”
琴酒侧过头来，狼般锐利绿色的眼睛盯着他，没什么情绪，像在审视一件送到面前的货品，仿佛只要不合格就会被直接肃清掉。
佐耶只是笑着，什么也没说。
下一秒，电脑发出警报，红光映在伏特加脸上，后者僵硬又不可置信地抬头，根本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对组织耍这种把戏。
琴酒的反应更加迅速，几乎是电脑出现问题的第一时间，他的伯莱塔就已经上了膛。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青年的命门，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眼前人的头颅就会被子弹贯穿。
局势突变，面对杀手如此可怕的气势，佐耶面不改色看着伏特加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动，假模假样地可惜：
“没想到吃了这么多次亏，还真是一点记性不长啊，早知道该让你们再听听我的特别电台的…”
大概过了快十分钟，警报声戛然而止，这番加急补救过后，伏特加这才有功夫说话，“你不应该把这种小把戏用在这时候。”
见这人竟然能修复过来，佐耶这下竟然终于舍得把视线分给他了，“你还算有点意思，不过…”
黑发青年摊手，“你们也对我使用了这种恐吓的无聊伎俩，算是扯平了吧？”
“呵、”
被如此挑衅的银发杀手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佐耶也笑了，是笃定地笑，“你不会的。”
“你的确有开枪的想法…”
在两人地注视下，被枪指着的黑发青年缓缓站起，竟然直接伸手搭上了那只握住枪的手。
琴酒眯了眯眼睛，然后他见这人以一种诡异而活泼的语调轻声道：
“但是你的意志与组织的目的相悖，所以它并不重要，因为组织需要佐耶，你们正为此而来，我说得没错吧…”
那双枯红色的眼里翻涌着恶劣的笑意。
“琴酒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