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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田黑议员于昨日下午在东京都内遭枪击身亡，警方已成立特别调查组，目前正在全力追查嫌疑人。”
店内墙壁上悬挂的电视上正播报着近期新闻，主持的声音标准而冷漠，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天气报告。
“据悉，大田黑议员近期正推动某项军工采购法案，其突然离世将对国会相关审议产生影响……”
拉面的香气萦绕鼻尖，煮的时间精确到秒，确保面条的口感不会过于软烂。配菜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炸物，以及解腻用的盐渍萝卜。
食之无味。
十六夜怜勉强吃了一点，心思并不在这里。
旁边佐井正大快朵颐着他心爱的小银鱼，还分心听了一会新闻，用纸巾擦了下嘴，愉快地阴谋论道：“哦、这个人前段时间不是还说他支持那个谁吗？是不是被政敌雇人搞死了？”
“……”
闻言十六夜怜默默咽下了食物，“啊、说不定呢？”
佐井自顾自点点头，又低头吸溜了一口拉面，“你也这么觉得吧，我爸前段时间就说这个人蹦跶不了多久…”
十六夜怜有些奇怪地看他，“为什么？”
“…啊、说他之前不是在野党总裁嘛，今年突然跳反，虽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下次大选好像很有希望，现在左右摇摆的、“
“又提出严格限制出口和审查政策，民众支持率很高……”
说到这里，佐井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忽然压低声音，“但是那些家伙靠这个捞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说他们，企业也不希望这种政策下来吧，毕竟靠政府那点订单哪够赚的。”
末了，他摇着头感叹：“恐怕现在主业都是走私了吧。”
“看不出来佐井你还能说出这么厉害的话呢。”
几乎完全正确啊，恐怖如斯。
十六夜怜不怎么看新闻，是因为任务才去调查的，不过要是有点政治敏感度，从各种各样的新闻上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那些企业”就差指名道姓东都重工，作为私企的主业却是几乎都来自政府的订单，但又因为补贴克扣而极难盈利，自然只能转向出口或是走私了。
“不是我啦，是我老爹天天看新闻，霸占电视指点江山…”
佐井摆摆手，似乎想起来还有些不服气，“哼、勉强算他有点远见吧，竟然预测成功了。”
“哟西、这是你们点的餐后甜点，请慢用！”
店员端来两碟甜品，蜜瓜切成小块堆在瓷碟里，上面浇了不知名酱汁，看起来很是诱人。
“目前警方已成立特别调查组，目前正在全力追查嫌疑人…”
全力追查啊……
十六夜怜瞟了一眼电视，这种刑事案件应该都归搜查一课管吧，不知道松田警官会不会在其中。
要是抓到他头上…这下自己可真是没有任何冤屈呢。
但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次任务行动是十六夜怜亲自策划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调查起来有多困难。
想着，十六夜怜忽然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佐井探头过来，在他面前挥挥手，“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出神…没睡好？东西也不怎么吃，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
他刚想开口，佐井比了个打住的手势，“诶、别想找借口哦大帅哥~你最近连发型都不弄了，反常过头了吧，有什么少男心事说来我听听。”
“工作上出了点问题。”
十六夜怜含糊道，“没多大点事，只是有点费神。”
“是吗？”
佐井狐疑地盯着他，“那也不至于食不下咽吧，多少吃一点啊，你不饿吗？”
“还好…”
“……”
佐井沉默了，盯着他好一会，忽然道：“是不是不能告诉我们？”
“…嗯。”
十六夜怜点了点头，跟松田警官还能找找借口，可是佐井几乎天天和自己上下课混在一起，有什么端倪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且他也很清楚，这段时间因为组织，他又是请假又是旷课，昨天任务就旷了水课，佐井自然都一清二楚。
“……你是和什么可恶的东西签了该死的契约吗？让你这么难受还讲不出口。”
佐井看起来有些不爽，但很快又变成了叹气。
“……”
十六夜怜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面前没吃完的拉面，已经冷掉了，面汤上的油脂开始凝结成块，筷子搅动一下，那些片装的油脂就在碗中飘来飘去。
黄色的，让他联想到人体破开后皮肉下的脂肪层。
“喂喂、别玩食物啊，你是小孩子吗？”
看着他的行为，佐井伸手把他面前那碗冷掉的拉面推得远远的。
然后又把两碟甜点都推过来，递到面前的银叉上绿色的果肉看起来清爽可口。
十六夜怜看了一眼对方，青年无奈道：“吃水果总行了吧，这次将就一下，下次给你买番茄啦！”
他张嘴咬掉了蜜瓜，入口是冰凉的果肉，清甜中带着一点奶香味，整体很清爽，不是大张旗鼓彰显存在感的味道，也不会让人觉得难以下咽。
觉得还能接受，十六夜怜接过银叉开始吃剩下的水果，在吃完第一碟时停了下来，忽然道：“……别买番茄。”
“是是是、给你买蜜瓜好了。”佐井没好气道。
吃甜食似乎真的能让心情变好一点，十六夜怜第二天在实验室干活都感觉没那么恍惚了。
只是在发现自己不对劲之后，群聊里的两人时不时就要闪一下问他现在在哪里，吃东西了吗？有没有人在他身边…
似乎觉得只吃水果还不行，佐井刚刚又来实验室楼下送了点其他小点心和饮料，是浅川平时最爱的店。十六夜怜一边觉得这也太过度关心了，一边看着对方隐隐透露着不安的眼睛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好满口答应一定吃掉。
见他出去又回来大包小包的，冲矢昴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了门口，“哦？十六夜君这是？”
被两位好友当养猪一样喂，十六夜怜根本解决不了，此刻看学长主动提起，顿时就掏出两盒蛋糕递了过去，“朋友送的食物，冲矢学长也尝尝吧。”
他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实验室，只恨为什么今天只有他们两个在，不然村田学长和泽田，还有其他学哥学姐们…
“那我就不客气了。”
冲矢昴接过了蛋糕，但却没拆开，手里还拿着那份刚核对完的数据表，“不过十六夜君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呢，没休息好吗？”
十六夜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随口道：“最近工作比较忙。”
“原来如此。”
茶发男人点点头，像是真的相信了这个说法，“我还以为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件了，稍微有点担心呢，毕竟十六夜君似乎只要外出就总是容易出意外。”
“……”
其实不外出也能遇到。
比如说警察上门，再比如说学长你。
十六夜怜腹诽道，面上表情却没变，“我也会注意的嘛，多谢学长关心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
冲矢昴没有过多纠结，大概这次真的只是赶紧把活干完好抽身离开，毕竟FBI也是很忙的，两个人继续投入工作。
核查资料是件很枯燥的事，十六夜怜打了个哈欠，偷偷切出弹窗骚扰诺亚，试图让对方帮自己干活。
饮料是加冰的，倒也算有提神的效果吧。
第三次拿起桌上的饮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止一下。
以为又是佐井，十六夜怜拿起手机，在看清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时顿住了。
松田警官。
这个时候…为什么忽然打电话？是什么事？难道说是查到他头上了？不不不、不可能，那会是什么？
他盯着那个名称，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来按下接听。
“……嗯？手机响了哦，十六夜君？”
在另一头的冲矢昴抬头看向了他，意识到自己拖了太久，十六夜怜站了起来，朝对方比了个手势。
随后他推开门，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机仍然没接通，窗户的缝隙中往里灌着夜风，走廊里一片寂静。
盯着来电显示闪动的联系人名称，鬼使神差地，他手指悬在了挂断键的上方。
【停下，不要挂断，不要接听。】系统忽然出声。
十六夜怜如梦初醒。
他刚刚差点又做出了错误决定。
【听着，怜，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那并不是你的错，不要因此而责怪自己。】
系统无机质的电子音竟听起来有些急切。
“可是、”
十六夜怜低下头，盯着窗外模糊的灯光，他低声道：“…我的确做了，而他也确实死了。”
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十六夜怜只是觉得难以接受，他这两天总是做梦，梦到副本里景先生死去的模样，泽田跳楼的画面…还有松田警官。
越是想告诉自己冷静不要去想，就越无法控制。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就算是卧底警察也无法保证不为了任务而沾上鲜血…可是你会因此责怪他们吗？】
……那不是一回事。
十六夜怜很想这么说，系统却在他之前开口了：
【卧底警察是为了大家而牺牲，但为了活下去的挣扎就很卑劣吗？】
十六夜怜：……
【怜，迄今为止的一切，你都做得很好，你的老师会为你骄傲的。如果非要怪罪什么的话，那就去怪罪命运吧。】
系统忽然问道：【还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吗？怜？】
……什么？
【在那个副本里，你对诸伏景光说，你不会接受这样的命运，那么现在你要顺从地被命运所裹挟吗？】
“……”
十六夜怜没有说话，电话因长时间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对面没有再次打来，屏幕上有个未接来电显示。
过了大概二十秒，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方便过来一趟吗？有点事拜托你。——松田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