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晚上八点，
已经吃饱喝足，回到家里的松田阵平靠在沙发的软垫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关联图，箭头和线条交错，还摆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正是大田黑议员中枪的案发现场。
“你最近也不容易。”
清水濑人坐在对面，把手里那份资料翻到下一页，“这种案件最棘手了，上面压着，下面等着，卡在中间还得自己跑。”
松田阵平把咖啡杯放回桌面上，摆手道：“别提了，现在人力都往那边调，结果除了搜查二课查出来一堆受贿记录，凶手的线索是一点没有。“
说着，他自顾自摇摇头，“反正急也没用咯，我继续跟着小泽把这个案子推下去就是了。”
“小泽那孩子……”清水濑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再过几年恐怕就升警视了吧，真是可怕啊，现在的新人。”
“那家伙升职跟坐火箭似的…”
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开始打太极，“这种事就是各凭本事嘛，习惯就好。”
“……”
闻言，清水濑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一个是已经年过四十的老江湖，一个是洞察力极强的直觉系刑警，能想到一块去也很正常。
清水濑人捧着茶，挑眉道：“你也看出来了？”
“这种升职速度，除了'那个'还能是什么，好歹也共事这么久，看不出来才有鬼吧。”
说着松田阵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这种明显的指代，两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公安。
清水濑人摸着下巴，“我以为松田你要是知道的话会很不爽呢，竟然早就猜出来了吗？”
对公安来说案件只是工具，他们权限高，话语权高，但信息不共享，平时办事让他们上，出问题锅扣他们头上。
最重要的是，对方为上面的大人物办事瞒着一堆下属，不知不觉就卷入高层斗争，怎么完蛋的都不知道。
问就是大局为重。
他以为松田和这类人天生犯冲来着，要是知道了恐怕又要出问题，才一直只是旁敲侧击让对方警惕。
“一码归一码，总之他话语权够大，我在他手底下也就不用被抓过去做无用功了。”
而坐在对面的卷毛警官没好气地灌了口咖啡，满不在乎道：“反正我会尽力把案件侦破，他做什么我可管不着。”
清水濑人这下有些惊讶了，他这个后辈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现在是成熟稳重，也学会必要的时候审时度势了，可那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给挚友报仇，硬生生从警备部转来刑事部的家伙。
跨部调动是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当时警备部并不愿意放走这个难得的人才，刑事部也不会轻易接收非刑侦出身的人。
如果不是他持续强烈要求，上层觉得他情绪偏激、执念太重，为了让他冷静下来才特批到搜查一课。
然后这一冷静，就冷静到了现在。
说实话，清水濑人没觉得松田冷静下来了，不然给挚友报完仇也就该回去了吧，现在还留在这里调查爆炸案。
但他也很清楚，每个警察总会遇到至少一个让自己耿耿于怀的案件，以松田的性格，不弄清楚是不会罢休的。
咚咚咚——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是我，十六夜怜。”
“来了。”
松田阵平从沙发上爬起来，三两步走到玄关处，拉开门，迎面一双熟悉的水色眼睛撞进了视野中。
与之一同闯进来的是一股寒意，今天气温有所回升，没下雪，但比起开着暖气的室内还是很冷。
站在门口的金发青年带着纯色围巾，遮住了快半张脸，身上裹着件风衣，没弄发型，只是用发带松垮垮扎在一侧，算是很休闲的装扮。
比较瞩目的是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没带手套，指节冻得通红。
对方朝他颔首，低垂着眼打招呼，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晚上好，松田警官。”
“嗯、快进来吧。”
他没磨蹭，赶紧侧身让人进屋，关上门，把冷空气隔绝在外，从鞋架上抽了双新拖鞋，又顺手把拿东西接过来。
“这是什么？”
松田阵平好奇地往纸袋里瞥了一眼，似乎是一些包装得很精致的蛋糕甜食之类的，果然，金发青年也这么回答了。
“一些甜点，当夜宵。”
“十六夜君来了？”清水濑人抬头望过去，这人脸上也有点冻红的迹象，他熟练抽出纸杯，“来杯热茶吧，很快就暖和了。”
被引到沙发上的十六夜怜点点头，没有拒绝。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掉的手，接过清水前辈递过来的纸杯，光是捧着就感觉很暖和了。
他看向桌面上散着的资料和照片们，如他所想，东京本部已经成立的专案组调查这起枪杀案。不过，警方是已经调查出了什么吗？
松田警官忽然把自己喊过来，应该是有关炸弹案的事才对……
十六夜怜抿了一口红茶，不动声色道：“这些是？”
见他的视线，清水前辈很快也进入状态，解释道：“这个是最近发生的案件，或许十六夜君也听说了，就是大田黑议员被枪杀的事，警方正为此焦头烂额呢。”
“这和我们要查的案件有关？”
“有。”
松田阵平接话道，他将东西暂时放在了单人沙发上，又把怜旁边的抱枕捞起来，换成自己靠在沙发上。
“那家伙曾经和不法组织勾结受贿，但为了总选断掉了，结合他最近推的那个法案，死因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清水推了推眼镜，“他最近推的那个军工采购法案，严格限制军备相关物资的出口审查。如果通过了，东都重工的海外订单至少砍掉三成。”
趁着这两人忙着说话，十六夜怜把茶杯放到桌上，将带来的纸袋打开，把佐井买给他的养猪套餐尽数分发下去。
清水前辈看起来不太能吃甜的样子，之前在他家的茶点口味都很清淡。
想到这里，他拆开包装纸，一边说话一边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松田警官手里，“所以你们怀疑是东都重工……”
“对，日欧株式会社主营业务是医疗器械，这种精密仪器单开厂子成本太高了，基本都是找代工…”
松田阵平话说到一半被塞了一口甜食，他不得不停下来先把食物咽下去，然后继续道：“…但一般厂家做不了，大部分都会选择和重工企业合作的，日欧株式会社的合作方就是东都重工。”
正在啃巧克力布朗尼的清水濑人严肃点头。
“可是我记得没错的话、”
十六夜怜略作迟疑：“这个…是给自卫队提供装备的那个？他们订单不是主要来自政府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
两位警官先生不知为何都沉默了一阵，对自家这明目张胆政商勾结的现状感到些许无语。
“…咳咳、”
清水濑人战术咳嗽一声，又道：“我们调查到日欧采购的特殊合金在德国本土主要用在军工设备上，所以采购资格卡得很严。日本这边，除了代理商，只有少数几家企业有资质。”
“还有你之前提供的那些资料，日欧株式会社的采购数据，我们核对过了，损耗率确实不正常，虚报的部分预计够再开一条生产线了。”
说着松田阵平又咬了一口，含糊道：“问题是这些虚报的合金去哪了，日欧那边账面上做得很干净，要搜查的话不容易。”
“中转仓呢？”十六夜怜问。
“日欧在北海道有一个中转仓，名义上是存放医疗器械和备件。但根据物流记录，这个仓库的出入库频率远高于正常水平，具体情况不清楚，对了你看看这个。”
松田阵平递过去一沓资料，是日欧株式会社的本部地址，和东都重工的工厂分布图。
最近两人拿到的信息很多，说来也巧，虽然是不太情愿接管的空降案件，但这的确给松田阵平他们带来新的线索。
清水接过话头，“而且巧的是，东都重工在同一个港口城市有一个分厂，专门做军工零件加工，两边的物流路线在某个节点上重叠了。”
十六夜怜盯着那张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名，北海道，苫小牧。
他思忖着，“所以现在是…日欧把合金以‘医疗器械配件’的名义运到苫小牧的中转仓，明面上是损耗了，实际上很可能送去了东都重工加工其他的设备，但去向不明。”
“……”
走私。
尽管他没说出来，但几人都想到了这个词。
十六夜怜低头看了一眼分布图上的点位，对方的意思是，很可能东都重工也和这个案子有关联。
没想到这段时间松田警官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都快把组织最近这条黑产链摸清了。
真是可怕啊。
茶水已经开始凉了，他捧着纸杯，斟酌用词，“所以松田警官叫我过来，是哪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我们打算申请去苫小牧实地调查，但专案组那边技术部人力吃紧，腾不出人，而且这种跨区域的调查，要走流程、等审批，最快也要两周。”
松田阵平指了指桌上的图纸，那是一张北海道苫小牧市的简易地图，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港口、工业区、以及两个相距不远的小型仓库区。
“况且，就算去了，我们能看的东西也有限。日欧和东都重工都是正规企业，没有搜查令，人家不给你看的东西，你连门都进不去。”
“有搜查令也说不准…”清水濑人摇摇头，似乎已经有相关经验了。
“所以我想换个思路。”
“什么？”
“不查货物，查数据。”
把包装袋丢进垃圾桶，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物流系统、仓储管理系统、进出库记录…如果能拿到这些数据，和账面上的数字比对，虚报的部分自然会露出来。”
“你是想让我……？”十六夜怜卡壳了一下，不敢确定事实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松田警官笑道：“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这下应该是你的主场了吧？放心，不用你修电脑。”
十六夜怜：……
最后那句可以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