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天气比东京冷多了,两人刚一下飞机就被冷风吹得拢衣服,地上有积雪,但好在天空并没有往下落雪,还不至于要冒雪前行。
十六夜怜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跟在松田身后走出到达大厅,外面冷空气像针一样扎进鼻腔,他打了个喷嚏,连忙用围巾遮住脸挡风。
清水前辈早早开了车在机场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站在车前挥了挥手。
“这边可真冷啊,我昨天来的时候没穿厚衣服,快被冻死了。”一边感叹着,清水濑人打开后备箱,接过两人的行李,往车上塞。
“你昨天来了不早说,早知道我今天也多穿一件。”
松田阵平嘀咕了一句,拉开车门把脸已经开始泛红的怜赶上车,然后自己毫不客气地坐进副驾驶。
清水濑人回到驾驶位,“我以为你们会看天气预报,你们带厚衣服了吗?”
“…行李里有毛衣,多穿一件应该问题不大。”
听着两人的对话,十六夜怜看着窗外快速闪动的街景。
从飞机上往下看的时候,那些白色的、灰色的、蓝色的色块挤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陆地哪里是海。
等车子真正驶入市区,才看清这座城市的轮廓,蜿蜒繁茂的港口船只频繁来往,工厂的仓库和烟囱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毫无疑问,这是一座工业城市。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海腥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路边的雪堆被铲车推成小山,灰扑扑的,表面覆着一层黑色的粉尘,大概是来往货车扬起的煤灰。
市区内随处可见纸质工艺品,和以纸为题材的雕塑。来之前十六夜怜就调查过,这边盛产和纸,造纸业发达,日产约100吨,占据全日本的30%,当之无愧的“纸之城”。
车子在旅馆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晴了。这边近海,庭院外面大片大片的积雪,阳光照在雪上,白得刺眼。
被大面积的反射光刺得视力暂时掉线,十六夜怜不得不停下来揉了揉眼睛,然后他忽然感觉手上一空。
“嗯?”
包呢?
还没等他视野恢复,耳边响起松田警官的声音,“干眼症又犯了?”
“有点、”
在原地站了一会,十六夜怜这下缓过来了,赶紧往室内走去,来之前竟然忘记了这茬,不过好在有带眼药水的习惯。
松田阵平跟在他后面进了前厅,清水前辈已经把行李搬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张房卡,“二楼,两间单人间挨着。先上去放东西吧,待会102见。”
两人接过房卡,这边普遍已经开着暖气了,烧得很足,一进房间几乎要忘记现在外面是什么温度了。
十六夜怜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旅馆的背面是一条窄街,对面是一排矮矮的住宅,再远一点能看到港口起重机的轮廓,红色的,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扎眼。
从刚刚清水前辈开车的路线来看,这里似乎是西港周边,正好在他们要调查的那边工业园区附近。
以他对组织的了解,这种原材料加工的地方,只是贿赂走私的话组织还不会管到这么细,除非是另一种可能…这里是研究组的其中一个据点之一。
镜子里的青年静静注视着他,滴了润眼液的眼睛有些泛红,十六夜怜收回视线,收拾一通后推开了房门。
这里是二楼,基本都是单间,松田警官的房门紧闭着,他对面的房门倒是开着。住着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似乎在打电话和什么人说话,看起来不太愉快。
“那就打官司…我不想和你扯这么多,等着赔钱吧你……”
注意到门外有人,男人骂骂咧咧地过来把门关了。
十六夜怜也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下了楼梯。
大堂里,卷毛警官正站在前台和老板说话,老板操着一口带浓重北海道口音的日语,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见十六夜怜出来,低头跟老板说了句什么,抬步往这边走来,“…这里有温泉,清水还挺会享受。”
“温泉?”
十六夜怜有些诧异,他以为附近会有什么海边浴场之类的,没想到是温泉。松田警官一边带着他往102走,一边道:“是这个旅馆自带的,我们晚上可以去泡泡。”
102房门虚掩着,松田阵平象征性地敲了下门,然后就直接推开了,清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十六夜怜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喝一杯?暖和暖和、”
十六夜怜接过纸杯,热茶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整个人跟着松了松,清水前辈侧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对了,十六夜君那天带的茶点是在哪买的?”
“学校附近吧?”
他回忆起纸袋上的logo,好像是浅川很喜欢的那家,不过生意很火爆,需要排队来着。
“那下次能拜托十六夜君你帮忙带一点吗?”
“可以啊,清水前辈喜欢哪些呢?”
“那个黑色的就不错。”
“巧克力布朗尼啊,还有吗?”
“还有个白色带奶油的团子也很好吃。”
“嗯…麻糍?”
“……”
松田阵平已经要对自己这个什么时候都能跟人聊天侃地的前辈无语了,还有这个无论别人说什么都能跟着被带跑偏的笨蛋。
他环视一圈,绝望地发现队伍里一个老,一个病弱,就差一个残的了。
当然这话要是讲出来绝对会被两人强烈反对。
“……你们两个是来开茶话会的吗?”
“……”
闻言捧着纸杯的两人默默熄灭了话题。
清水立刻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他铺在茶几上的地图仔细研究,分析道:“日欧那个中转仓在港口东侧,昨天我访问了一下,平时货车不少,但没什么人注意。”
十六夜则是装作很忙地抽出纸杯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慢慢推过来,水色眼睛里满是真诚。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把人按回沙发上,金发青年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表情,战术咳嗽两声,然后附和清水的话,“啊、原来是这样。”
“东都重工的分厂在西边,两个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要绕路,走起来大概五六公里。”
清水是真的进入状态了,他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指着图上两个红点之间的虚线,“这条线是我之前根据物流路线推测的,从日欧仓库出发,穿过港口的仓储区,再到东都重工的分厂。问题是,这段路中间有一段没有监控,也没有物流记录。”
他用手指在虚线上划了一段,“大概这么长,相当于凭空消失了。”
十六夜怜盯着那段虚线,斟酌着挑了几个能说的情报,“我查过日欧的物流单,其中有几批货标注的是‘共用仓库’,但共用的另一方没有标注,似乎是流动的。”
“共用?”清水看向他。
十六夜怜解释道:“…就是不同的公司货物放在一个仓库,适用于经费不足租下整个仓库,或者货物较少的公司。“
松田阵平摇摇头,“不太可能,日欧和东都重工的营收都很不错,一般这种大型公司为了货物不出现丢失之类的纰漏,会定下专用的仓库,日欧在这边是有专用仓库的。”
“……”
问题就出在这里。
清水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那我们得把这条路走一遍。”
三人在房间里把地图又过了一遍,分了工。清水去仓库的管理处走访,松田和十六夜怜去租车,沿着那条可疑的路线开一圈,确认实际路况和监控分布。
“租车行在车站附近,步行过去大概十分钟。”
外面阳光正盛,在雪地上金灿灿的,松田阵平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呼出一口白气。他看向身旁,空无一人,这才后知后觉往身后看去。
金发青年皱着眉,眼睛有点泛红,似乎是不太能睁得开,慢半拍地跟在后面。
他想起来这人的干眼症,把墨镜递过去了,“戴上。”
已经被雪地和阳光的组合技硬控叠上迟缓buff的十六夜怜没有拒绝,即便滴了润眼液,还是被晃得睁不开眼。
戴上墨镜果然好多了,他不太适应的推了推镜架,快步跟着松田警官往前走。
松田阵平回头看了一眼,确保这人没掉队,“你是不是该买个墨镜?平时出门不会被影响吗?”
青年声音有些含糊,“有是有啦,不过一般不怎么穿和墨镜搭配的衣服。”
“……这也要搭吗?”
他这下有点困惑了,墨镜不是想戴就戴咯?
“要啊,不然不会很奇怪吗?拍摄的时候都会特地搭配的。”
“不会啊、”
松田阵平上下看了一眼,这人今天穿的对比以前算是比较质朴,黑色大衣配墨镜,头发编了一下,干脆利落…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还是不明白,忍不住追问:“哪里奇怪了?”
“……”
对方不说话了,大概是觉得他没有时尚细胞吧,跟在他身后踩着雪往前走,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偶尔有货车从身边开过去,轮胎碾过雪地,扬起一片白色的雾。
租车行是个老头开的,店面不大,门口停着几辆轻型轿车和一辆面包车。松田挑了一辆白色的轿车,签了合同,拿着钥匙往回走。
刚往门口走去,店里又进来一行人,领头的是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有点眼熟,他不禁多看了一眼,跟在对方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孩…还有一个小学生男孩。
“待会先去瞭望台嘛爸爸,据说那里可以看到红白烟囱哦。”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啦,天气这么冷,还是先去吃海鲜暖暖身体比较好吧……”
走进之后,松田阵平认出来了,这是上次爆炸案现场那个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当时多亏了他才推理出第二个炸弹的地址。
不过也不算熟悉,他不准备去寒暄,怜还在旁边的便利店等…怜过来了,大概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吧……
正往门口走去的松田阵平顿住了,看着视野中忽然出现、并迅速和几人开始热络聊天的金发青年陷入了沉思。
不是来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