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延期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六夜怜正在海里家的餐桌上评鉴赛级炖牛肉。
汤汁还在微微翻滚,香气顺着热意升腾,让人不自觉咽口水,牛肉块被炖得透烂,边缘挂着黏稠的光泽,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露出里层细嫩的纤维纹理。
如此美食在桌,却有意外打断。
“怎么了吗?”
看他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对面的人不禁有些奇怪道,十六夜怜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没什么,老师发的消息。”
“假期还要联系吗?”海里吃掉一块土豆,“说起来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没有好好吃饭吧?”
“最近学长的项目赶得紧…”
十六夜怜立刻澄清,“只是前段时间拍摄加上学校的事忙了点,而且外面的东西没有海里做得好吃嘛~”
“…原来如此,”
三条海里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这个理由,随后又道:“不过就连怜君也开始对食物有要求了,还真是少见啊。”
“……怎么说得好像我以前一点都不挑。”
他只是懒得挑,又不是没味觉。
客厅的窗户半开着,傍晚的风从纱帘底下钻进来,带着初冬微微干冷的气息。难得闲下来的周末,海里这边的赛程也告一段落,唯一忙碌的是家中唯一的社会人三条姐依旧在加班。
毕竟歌呗小姐的事业如火如荼,离不开她这样忙前忙后,最近似乎在筹备一档节目,档期又紧张起来了。
十六夜怜也不算太闲,他仔细看了看公告,展览会的日期被推迟到了周三,理由是"宝石安全措施升级",而报道角落里有一条简讯:怪盗基德于昨日向铃木财团发出了新的预告函。
这大概就是展会延期的原因了,可是这实在有些奇怪。
基德手里有太阳女神,这是他自己说的,如果展览会上那颗是赝品。那现在他发预告函是什么意思?
再偷一次赝品?
对于这封预告函,铃木家的反应一如既往地调动了大量安保人员,预计也会有警方在场,也就是说组织要想拿走宝石的话,难度会大大上升。
当然,如果基德真的出现,以这个混乱程度来说,说不定反而是机会。
十六夜怜猜老师大概会这么认为,毕竟之前这人就特地把任务档期和基德的预告函时间安排在一起,似乎是有三个任务一起完成的打算…这很符合老师的效率。
虽然琴酒很希望他能跟波本争一下功劳,但十六夜怜并不打算这么做,他本来就对宝石本身不感兴趣,也不想妨碍老师的任务。
更何况,展会上的宝石是真是假还不一定。
现在基德也疑似横插一脚,情况更加混乱了,他想了想,给那个匿名邮箱发去了邮件。
他刚关上手机,邮箱提示音响了起来,来件人显示是波本。
对方只给他发了一串地址和时间,似乎是笃定他会去。
十六夜怜的确会去。
毕竟这可是难得能从波本口中撬出情报的机会。
……
下午四点,东京涩谷
这家咖啡厅位于一栋不起眼的大楼一层,门面不大,内部的装潢偏暗色调,客人不算多,隐私性很好,一进门前台就会问预约的包间。
对方显然来得更早,金发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正翻着一本杂志,看起来似乎只是来这里消磨时间,闲适非常。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时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十六夜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招手让侍者送了一杯美式,等咖啡端上来,波本才合上手里的杂志,放到一边,语气很随意:"你收到那封预告函了吧?"
“看了。”
“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黑发青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笑道:“绿维酱觉得很有意思哦~”
安室透也挑了挑眉,“怎么说?”
“据我所知,基德可没有同一颗宝石偷第二次的习惯,这次却忽然发了预告函,这不是很奇怪吗?”
十六夜怜瞄了一眼放在对方手边的杂志,似乎是上个月的那期,老师现在也会研究穿搭了啊…现在的确看着像个潮男了呢。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我想,这次展会延期也是被这封预告函打得措手不及,可惜和我们的行动撞上了呢。”
“的确如此,这会让人有一点苦恼…不过、”
波本把手放在桌面上托着下巴,露出一点认同的神色,“我反而觉得是机会,你也这么觉得吧?否则不会特地赶过来——”
“就像之前插进抓捕雪莉的事中来一样。”
像是按下了制冷键,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双紫灰色的眼瞳在眉骨的阴影下显得晦暗,明明脸上挂着友好的微笑,却见缝插针地试探着。
“…那种事才无所谓啦!”
绿维特利像是很无奈一样,叹气道:“绿维酱我啊,对那种无聊的争夺战不感兴趣,但是呢…有一件事却很有趣呢。”
“…哦?”
“能让那位怪盗先生第二次下手的,组织孜孜不倦寻找的宝石,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呢?”
青年单手托腮,枯红色的眼瞳微微弯起,像是真的在向往,“真想亲眼一见呢~难道真的像传说中的一样,有着让人不死的魔法吗?”
“魔法…”
波本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笑了起来,“…哈、原来你会相信这种传闻。”
“欸?波本酱不这么认为吗?”
安室透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青年,确认对方的确是在试探,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在追回组织的财产,仅此而已,至于那个传说…我想你大概是弄错了什么吧?”
“……”
十六夜怜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打断,只是看着对方,等他给出更多的信息。
“那颗宝石实际上什么也不是,只不过被叛徒安上了不属于它的传说,赋予了不属于它的价值…”
盯着青年的脸,安室透勾起了唇角,“…看来琴酒没告诉你——想来他确实不会记得已死之人,毕竟那么久远了,而你那时还没进入组织吧?”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唇角勾出一个极其浅淡的、近乎友好的弧度,但那句话像是一枚细针,一针见血。
“……”
…啧、被拿时间线探底了。
十六夜怜手指搭在杯沿上,垂下眼帘,快速在脑海中整理着目前的信息,“…十年前的话,波本酱不也一样吗?莫非…你真的见过那个叛徒?”
“…怎么?你想知道吗?”
波本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有利可图的缝隙,紫灰色的眼瞳在咖啡厅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敏锐。
他微微倾身,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锁在对方脸上,“既然如此,不如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反正不清楚组织过往这事也暴露了,十六夜怜干脆摊手,“请讲。”
“我会告诉你当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金发男人语调低柔,听起来不像是交易,更像是一个耐心的长者在劝导,“而你只需要支付‘不插手夺回宝石的任务’…这一点代价,如何?”
对此,黑发青年瘪了瘪嘴,眉头微拧,“这听起来真是个赔本买卖,毕竟琴酒桑对绿维我可是寄予厚望啊…”
安室透盯着对方手上闪烁的银戒,“那么你的意思是……”
“不过——能从波本酱口中听到这么有趣的故事,我当然是…”
绿维特利忽然话锋一转,作了个请的手势:
“…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