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在逼仄的室内蔓延,因腿部受到枪击,角落里原本意识昏沉的人开始发出难捱地呻吟。大概是没什么力气大喊大叫了,分贝很低,只是发出一阵阵抽气声。
对此两人充耳不闻,被银发杀手攥住手腕的青年并没有就此放弃,试图用另一只手去夺枪,动作不算快,当然,一个文职人员的反抗很快就被镇压了。
在两只手都被对方控制住后,绿维特利彻底放弃了,大概意识到了以自己的数值跟Top Killer一对一似乎并不是个好主意。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似人非人的表情,盯着眼前人沉默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一种让人火大而难以理解的眼神。
至于这人到底在想什么,琴酒并不想知道,他瞥了一眼身后那道弹坑,就在他正后方偏上的位置,假如刚刚晚了一步,那颗子弹就会打中他。
…果然是个疯子。
琴酒松开了手,把那把伯莱塔随手丢到了墙角,金属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弹了两下后停在墙根的阴影里。
这个距离够远,即便绿维特利想再拿,也至少需要五秒以上的行动时间,而这个时间足够他反应了。
确认这一点后,琴酒才腾出手,开始搜身,他需要确保这人身上没有其他可以威胁到他的东西。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青年被按着肩,半边身体被迫倾斜,倒是没再反抗,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琴酒是个具有高度职业素养的杀手,很快从他口袋里翻出一堆东西——耳机、钥匙、手机、一包薄荷糖。
“……”
而绿维特利还没有放弃观看他的行为…琴酒差不多也习惯了,这家伙身上是不存在什么伪装和礼貌的,观察谁的时候就这样以最令人恼火的方式直勾勾盯着。
在看到薄荷糖的时候这人倒是伸手想去拿,但手腕还被琴酒攥着,只够到半步的距离就停了。
“……啧、”
琴酒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搜查,包括衣服内侧是否有暗袋,确认此人身上没有其他武器,不会再造成威胁之后,才把这些东西放回去。
这时候绿维特利抽了抽已经被攥得红了一圈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意思非常明显,是不满。
“……”
尽管一个字也没说,但这样子像是真的在陈述什么合理的要求,琴酒顿了两秒,确认一时半会不会再发生刚刚的情况后松开了一只手。
绿维特利得偿所愿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仿佛从刚刚诡异的状态回归了一点,但仍旧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要为自己刚刚的举动解释的意思。
琴酒正要开口,这人却先一步道:“你不杀了他吗?”
“解释。”他道。
“……”
对方继续沉默。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僵持,尽管琴酒并不清楚到底在沉默什么,这家伙的脑子不正常…他早该想到的,在绿维特利跟阿卡维特说出那些话之后就该意识到。
他正思索该怎么处理现状,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门外是伏特加的声音,“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两声枪响后还没人从室内离开,让他察觉了异常,他看了一眼目前状态不明的绿维特利,索性让门外的人进来了。
"……"
伏特加推开门时,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血腥味比刚才更重了,他下意识扫了一圈,角落那个人还在,腿上多了个弹孔,正在低声呻吟。
室内这么近的距离,不太可能是瞄不准…这是谁做的?
琴酒站在房间中央,一只手还攥着绿维特利的手腕,带着某种压制的意味。墙角边的金属在照明下闪烁着冷光,伏特加注意到那里躺着一支伯莱塔,是大哥的爱枪。
……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的确听到了两声枪响,但却没有一个人死去,伏特加心下疑惑,看向琴酒,"大哥?”
银发杀手没有回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墙角,"把那个处理掉。"
伏特加顿了一下,走过去把枪捡了起来,路过琴酒身边时,他的余光忽的瞥见对方背后墙上的弹坑…看样子并不是陈旧的痕迹,而是新制造的。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伏特加走到墙角,弯腰捡起那支枪在手里掂了一下,弹匣还有余量。他走向角落那个人,后者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他什么也没说,上膛后对准了那个人的头颅,扣下扳机。
砰——
一声短促的闷响,那具身体歪向一侧,不再动了。
一击毙命。
伏特加转过身,发现琴酒已经松开了绿维特利的手腕,后者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而琴酒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先去车上。"
深觉此刻室内的气氛古怪,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脚步不禁加快了,鞋跟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成了此刻唯一的动静。
他刚走到门边时,转身要关上门,合拢的瞬间,刑讯室里面忽然传来绿维特利的叹息:
"你要是在昨天死掉就好了。"
咔哒、
门已经关上了,伏特加在门外愣了愣,刚刚的声音…他明显感觉到那道声音的指向不是自己。
室内,
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的琴酒挑眉,绿维特利像是遗憾的表情让这句话显得似乎很具文学性,假如是另一个人来说的话,他大概会将其视作威胁。
但他此刻并不这么认为,琴酒帽檐下的绿眼睛在冷光里微微眯了一下,“……你在为这个叛徒惋惜?”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过分的话…果然你还是死在昨天比较好吧。”
绿维特利露出近似于悲伤的神情,语气却平平,“那样的话,至少Gin桑还是那个讨人喜欢的Gin。”
“解释。”
琴酒不喜欢听废话,他重新给枪上了膛,“组织不允许成员之间内斗,你刚刚为什么开枪?”
没等对方回答,他又道:“你是真的想杀了我。”
“打打杀杀的事,绿维酱不会做啦。”
绿维特利摆摆手,满不在乎道:“而且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
毫无逻辑。
虽然佐耶本来也不是凭逻辑做事的家伙,琴酒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起了杀心,他刚刚确实没有感受到杀意。
但他不是那种被冒犯了还能轻轻放下的好好先生。
银发杀手举起了枪,对准眼前的黑发青年,后者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忽然惊喜道:“啊、就是这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Gin桑就是这样打招呼的呢!^-^”
“你打算杀了我吗?”
佐耶似乎丝毫不这么认为,或者说他对死亡没有概念,又或者对“琴酒不会杀他”这件事有着某种近乎荒谬的确信。
他歪着头,枯红色的眼瞳在枪口后面眨了眨,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琴酒的枪口没有移动,帽檐下的绿眼睛在冷光里像结了冰,冷笑道:“你觉得我不敢?因为组织?那你想错了…”
“不、是因为你不想。”
绿维特利否定道,语气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你可以杀死我,在你缴枪之后就可以立刻这么做,但是你没有,从那到现在过去了最少十分钟了…Gin桑、”
“saya酱比你想象的了解你哦~~~”
说着,青年慢慢凑上前,伸手轻轻用手指推开枪口,那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驯的迟疑,像是在试探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琴酒没有扣动扳机,他的枪口被推到一侧,在冷光下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
他盯着眼前的人,那双绿眼睛在灯光下像是两块被冻住的冰,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绿维特利眨了眨眼,伸出食指晃了晃:“因为saya酱是个遵守承诺的人哦,这是原则啦,原则…嘛、简单来说是个性也没关系。”
“你迟早会被个性害死。”琴酒嗤笑道。
而对于这件事他像是非常得意,带着自满意味道:“可是…毕竟saya酱是特别的存在嘛,没有个性的话就会立刻死去呢。”
“哦?是吗?”
话音刚落,银发杀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刑讯室内第四次响起枪声。
砰——
子弹擦着青年的耳侧飞过,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弹孔边缘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冷光中飘散成细碎的雾。
琴酒开枪了,然而眼前的黑发青年却还完好无损地站着,这么近的距离,Top Killer的枪法不可能打偏,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他说对了。
绿维特利看着那面墙,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向琴酒,枯红色的眼瞳在冷光里微微弯起,像猫科动物在确认领地边界后的一种松弛。
琴酒没有收回枪,“这是还给你的。”
“我后悔了、”
闻言,绿维特利笑得很开怀,他微微侧过脸颊,轻轻贴了贴琴酒那只还握着枪的手,道:“Gin桑果然还是活着比较好呢,死在昨天也太可惜了。^-^”
“滚。”
“不要,saya酱感觉自己好像又喜欢Gin桑你了哦~”
“……”
琴酒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佐耶只对感兴趣的、符合预期的人或事表达喜欢,反过来也就是说,不感兴趣的、不符合预期的人…最好是不存在。
他不知道哪天这个自我中心的混蛋就会死,或许真的是“个性”消失的那一天……
谁知道呢。
但至少现在看来这个“个性”似乎还可以为组织所用,所以他的确不那么希望对方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