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十六夜怜站在门内,手里还抱着那叠资料,下意识打量四周,旁边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文件和书籍,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开的文档,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篇期刊资料。
他注意到电脑旁边放着课表,看样子是老师特制的,上面的课程都是神代老师需要去的。
神代光司从他身侧走过去,把教案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见他略微迟疑,神代光司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刚才在教室门口放松了一些,“就是这学期的出勤记录,你自己应该也有数。”
十六夜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出勤统计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着缺勤、请假和旷课的日期。
他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出勤一路飘红…
等等、上次这节课他也旷了,竟然没被发现吗?还是浅川给力。
“从开学到现在,你的出勤率只有一半左右,就算每次都有理由,这个频率也超出正常范围了。”
神代光司双手放在了办公桌上,看他的眼神略带点担忧,指着一行标注说:“而且你有几次是连续三到五天不在学校,如果是生病或突发事件,可以理解,但作为老师,我需要一个解释。”
“……”
十六夜怜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是有一些事。”
“什么事?”
神代光司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些无奈:“如果你是指旷课去看展会这样的事的话,我想那一次展会的事应该是个很好的教训。”
“……”
你不也旷课了吗?
十六夜怜终究没敢把这话说出口,一副老实挨批的模样,“我明白了老师,其实…主要因为我有一些工作,在实验室的项目需要推进,还有一些通告……”
“课程也是很重要的,假如是为了挪出时间去做别的,那么也迟早会为了课程而耽误别的事。”
对面的男人表情不变,语气温和:“如果挂科的话,下学期就需要重修这门课,也就是说,下学期你会比别人多修一门课,多占用更多时间。”
“如果重修还是挂科的话,恐怕就只能延毕了。”
“……”
这么说来就是在挂科边缘但还没真的完蛋…那就好那就好、
情况比自己想的好一点,庆幸之余十六夜怜低下头,脑海里不禁回想了自己这学期的出勤。
一开始一切都是正常的,他甚至不逃课,然后就是开始请假,甚至旷课、逃课…要说这变化到底从何开始……
那当然是因为组织。
要不是因为组织,他原本满勤的记录怎么会一路飘红?甚至可能面临挂科、重修、延毕…
要知道老师当年可是以极其优异的成绩从东都大法学系毕业的,自己怎么能挂科呢?那种事情不要啊!
“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吧…老师也不希望十六夜君这么优秀的孩子在自己手上挂科,这说来也是我的失职、”
神代光司垂下眼帘,将桌上的文件袋推了过来,“再多的话就不多说了…希望下次在课上能看到十六夜君在教室里坐着呢。”
“我会的老师。”
十六夜怜接过文件袋,朝对方微微躬身,暗自庆幸自己还有好多次逃课没被发现,面上还是老实巴交,诚心悔过的神情。
他摸了摸文件袋的厚度,大概有个三毫米,以为应该又是什么其他资料,想着便要离开办公室,顺手给关上门,却忽然听见前面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对了、如果十六夜君遇到什么事的话……”
闻言,他抬眼看去,黑发男人双手支在桌面上,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是浅淡而温和的笑,“最好还是跟老师讲哦。”
“什么事都可以。”他道。
“……欸?”
十六夜怜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好的?”
门合上了,对方的脸被门板隔绝在室内,走廊里,十六夜怜缓慢地往楼梯口走去,在脑海中咀嚼神代老师的那些话。
似乎这个意思是…要他报备啊?
也是,这出勤怎么看怎么糟心,但是十六夜怜真要老老实实请假的话,批准的概率绝对不高,那还不如直接逃课呢,还有不被发现的概率。
这么看逃课的性价比简直无人能及。
逃课一时爽,一直逃课一直爽。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十六夜怜最近几天确实老实上课了。
一方面是没怎么上课确实错过了很多,老师给他的文件袋里就是近期上课的资料,希望他能好好地恶补一下。
他大受感动然后在课上挨了编辑的长文批评,对方委婉痛批他根本不懂写作,也不会写角色。
【…这次稿件中的事件是否有些过于平淡了呢?或许需要考虑换一个重新能吸引读者的案子,我以为描绘侦探的笔墨有些累赘了,用事件来表现主角的魅力会比较好。——市丸。】
【当然,未都理小姐也是这样(笑),另外事件的氛围是塑造角色气质的关键,在出场的场合加入更多诡谲和神秘的因素,那样或许会更好呢。——市丸。】
虽然是批评,但丝毫没受到伤害的十六夜怜怒转N条发给伏特加,并且添油加醋,说他写得烂。
后者很愤怒,一边说编辑没品一边不满他把工作丢过来,但最后还是去改稿子了。
另一方面则是,他收到了加藤的来信,称池袋情报站的联络人变了,还有组织内的单线联系也变了。
变了?
十六夜怜回想起来,那个情报站站长长谷川已经死了,空出来的位置肯定有人补上……情报组目前最出挑的人就是波本了吧?
不管组织内部如何众说纷纭或是未起水花,他是已经确定了那个池袋情报站新换上去的站长是波本。
众所周知,波本是个神秘主义者,这么神秘的事儿,到底是如何确定的呢?
那这就要说到他上次在那个情报站的电脑系统里放的一些小惊喜了,出乎意料的是,波本曾多次访问那个电脑的加密文件。
这种级别的权限,想必不可能是普通的成员所能拥有的,就连代号成员也一样,毕竟每个情报站都有自己独特的加密方式。
虽然采用了新型的超强防护加密,但这个加密方式的密钥还是十六夜怜从FBI手里抢的。
防防别人得了,防他就别想了。
这几天上课期间他没闲着,跟诺亚最近把这次从情报站获得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说实话,没有头绪,十六夜怜不知道这个白井到底是谁,但从这些迹象来看,波本对于白井这个人的在意确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甚至于很可能波本作为代号成员还费尽心思搞到这个情报站,就是为了这个。
至于这个第三方的古董商,看起来似乎也是情报贩子,因为来往记录都是交易,剩下还有一堆现在还在活跃的代号,没什么特征,也没法和别人对上号…
这种代号似乎这些搞情报的家伙们特有的暗号,如果没有渠道的话,他这个外行实在不好下手。
十六夜怜只好等待,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渠道了解一下他们情报工作者了,目前来说,波本是个近在咫尺的捷径,但这风险实在有点高。
毕竟前两次交易,波本已经怀疑他是佐耶甚至洞悉了他和基德之间的联系,再多接触他怕自己马甲真被扒下来…想来这人在情报方面必然属于其中翘楚。
轻易接触不太妙,还是先观望一阵,这些都还尚且在预料之内,但唯独有一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期,或者说是推测,那就是组织最近似乎对于太阳女神的风声消失了。
似乎他们真的只是想把宝石找回来,而不是对什么长生的宝石感兴趣…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雪莉研究的药物是那样让人返老还童的东西?
还是说自己真的一开始推测的方向就完全错了?难道雪莉的研究不是因为组织吗?不是为了长生?
这不对吧?总不能让雪莉里费尽心思花组织那么多钱去研究杀人药物吧?现在想杀人那么简单,何必搞这种高科技呢。
他一时间没什么头绪,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时间已近凌晨,明天就是拍摄的日期,今天不能太晚睡…
抱着这样有些憋屈的心情,十六夜怜正准备关上电脑去吃药,屏幕左上角忽然出现了邮件提示。
是诺亚。
莫非这小人机又赚钱了?
难得算点舒心的事,他点进去看了一眼,然而印入眼帘的不是财报,是近期的调查报告:
【酒井守的个人信息没有结果,我从黑崎小春身上下手了,有一点发现。——诺亚。】
附件是一个文档,点开后加载了几秒,很快弹出来内容,他大致扫了一眼,上面记录了黑崎的大致生平。这倒是很好理解,因为是在读生,像是过往就读学校之类的信息也很好调查。
目前就读的是和十六夜怜一样的东都大学,高中就是另一所学校了,因为十六夜当时为了改头换面报考了帝丹,初中两人则又是在同一所学校……嗯?
昏暗的宿舍内,亮着的电脑屏幕不断闪烁着,十六夜怜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一栏信息上。
【曾就读小学信息:无。】
他先前就读的那所初中是九年制,一般来说会从小学直升到初中,大家的曾就读学校应该是一样的,但为什么黑崎是无?
就算是转过来的,也会有其他学校的名字吧?是诺亚搞错了吗?
【原本我猜她可能是转学过来的,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诺亚】
屏幕闪动,很快对面又发来消息,
【关于黑崎小春,初中之前的任何记录和信息都是真空带,和酒井守一样,这两个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可以调查的地方。——诺亚】
十六夜怜滑动鼠标的手僵住了,瞳孔骤缩。
……开什么玩笑?